江湖名剑录 下――团子大将军

团子大将军 2018-10-05 19:4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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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来信

凌云寨的暗桩,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普通姑娘能胜任的。春风姑姑来历不凡,武功高强,是跟卫缺同辈儿的高手,手段十分了得。再加上她在此地盘桓十数年,经营了偌大的人脉,暗地里铺下的网,就如蜘蛛一般,能轻易就知晓每一个蛛丝的细微动静。

三人虽然不知道春风姑姑的具体来历,但是本着对凌云寨的仰慕和信任,此事交给她,三人都十分放心。

宁昀他们跟春风姑姑坐了会儿,春风姑姑几句温言细语就让宁昀乖乖的按照她的吩咐,将之前跟卫敛瑜在平原的一些经历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不止春风,陆机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听的也是津津有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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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日神教十分自由,各个副堂主之前早就习惯头顶没有顶头上司管教的生活,此时又碰到几个个性散漫对权力没什么掌控欲的堂主,自然各个十分欣喜,没有大事一般也不会来打扰。

如此平平淡淡的过了三天。这一日,一大早的,宁昀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门外是个矮了自己半个头却十分精悍的青年,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花虎。

花虎对着宁昀施了一礼,表情冷淡道:“宁公子,这是我家小主人的信,署名给您的。”

宁昀接了信,请花虎进来坐,花虎也不客气,径直进了房门。

宁昀一时顾不上跟花虎寒暄。说起来之前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分开几天没有消息还真有些不习惯。宁昀心情愉悦的三两下拆了信,一遍看完,脸上表情就又喜又忧,看起来十分纠结。

他将信纸小心的收起来,歉意的请花虎稍等,便进了书房。

宁昀提笔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卫敛瑜提过,凌云寨重要的信件往来一般都是借用驯养的一种灰背隼传递,这种隼体型小速度快也聪明,算是凌云寨独有的秘密武器,只有深得信任的兄弟才有机会知道。

卫敛瑜跟宁昀之间的传讯就是靠灰背隼,来回凌云寨与督方,不到两天而已。

宁昀将信交给花虎,心里暗道希望卫敛瑜回信过来的时候,还来得及。

花虎接过信就告辞离去。卫敛瑜信中倒是提过,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花虎暂由宁昀调度,留在他身边帮帮忙什么的。不过宁昀看花虎冷冷淡淡的模样,到底不熟悉,也就没提起。

花虎走后,宁昀想想觉得还是不太踏实,于是就出门,拐了个弯儿,敲了敲杜游的房门。

杜游也不知道在屋里做什么,应了一声,拖了许久才来开门。

两人相处了这多日,无论脾气性格均觉对方并不讨厌,也比较熟悉了,因此宁昀也没客气,进门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对药王胡不予有没有了解,比如他的喜恶什么的。”

杜游闻言,轻轻一笑:“你怎么会觉得我就了解药王他老人家。”

“……你跟卫兄认识的比较久,你俩不是好朋友么。”宁昀有些莫名。

杜游笑的更灿烂,却是摇了摇头:“我跟卫无双只是之前偶然遇到,彼此觉得不太讨厌,一来二去就比较熟悉罢了,当着你的面,怎么好意思称得上是好友。对他的家人以及凌云寨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说着,冲他挤挤眼睛,“怎么,要见家长了?害怕人家不喜欢你,准备投其所好?”

宁昀有些脸热,但仍然镇定的回他一笑:“那不如跟我说说药王他老人家吧,我对此基本一无所知。”

杜游见宁昀如此,暗道果然一个人不如两个人逗起来有意思,不过本着帮助朋友的热枕之心,他还是仔仔细细的跟杜游描述了药王其人。

“你听他的封号就知道了,药王,肯定是喜欢药材的。药王胡不予跟当年的医仙蔺燕岚是师兄弟。蔺燕岚知道吧?小医仙蔺知行的爹,也就是卫无双的外公。”

杜游似乎对医仙更向往些,又着重道:“蔺燕岚出身扬州,不仅精通医术,笔墨丹青也是一绝,很受当时的扬州望族推崇,可惜世上几乎没有他的墨宝传世。”

“他俩一个专精药理,一个专攻疑难杂症,携手行走江湖,真是菩萨心肠,不知道医好了多少疑难杂症,救了多少武林人士跟平民百姓。当年的皇帝更是金口玉言,亲封了药王与医仙的称号,当年风头一时无两。”

“可惜好景不长,小医仙蔺行知出生后第四年,医仙不知什么原因莫名身亡,留下独女与师兄两个,据说药王深感天道不公,救人活命的菩萨却落得如此青年早亡的下场,就在那时移了性情,从此隐居山谷专心抚养师弟的独女长大。”

“江湖上本来少了一位妙手回春,能跟阎王爷抢人的神仙人物,已引人不胜唏嘘,这下又少了一个熟悉天下所有药材,精通制毒与解毒的药王,更是群情轰动,很多人都纷纷自行寻找药王与医仙独女的下落。”

“可是药王躲的实在是好,近十年,没有任何人能找到这两位隐居的山谷。直到小医仙主动出山,在江湖上又掀起很大的波澜,药王才跟着露了面。不过据传这位药王性格孤僻,不苟言笑,出山后从来没有主动帮人瞧病,找上门来的也多半被他打发了,常年居住在山谷中,偶尔也会去凌云寨总舵小住。”

“药王虽然并不会杀人的武学,但是对制毒一道乃是宗师级别,等闲不能近身的。如果这次来的是这位老爷子,那你自求多福,我知道也只有这么多,其他你自己体会。”

杜游说完,端起桌上的茶一口饮尽。

宁昀低头认真思考了半晌,似问杜游又似自言自语道:“你说药王他除了药材,还会对什么感兴趣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卫大少爷在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杜游好心的安慰了一句。

宁昀点点头,颇有些魂不守舍的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突然打了个响指,整个人精神一震,自言自语道:“这个不错,或许可以去试试。”说完匆匆走了。

杜游见他反应,赶紧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宁昀正快步走出凌云居,沿着街道一直向远处走去。

看那方向,杜游根据那边的铺子情况推测了一下,基本都是酒楼食肆。那宁昀最可能去的地方应该是四海楼。

请心上人不好讨好的长辈吃顿好的?靠谱么?杜游疑惑。

******

宁昀在外晃悠了半天,吃过中午饭才回到凌云居。

在自个儿的房门前,宁昀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两个人。

一个是去替宁昀送信的花虎,不知怎的又回来了。另一个是已经几天不见的副堂主张绍文。

这俩人一左一右,泾渭分明,门神一样站在门边,一见宁昀过来,花虎没有动,张绍文却过来恭恭敬敬的给他行了一礼,口称堂主。

宁昀点点头,打开房门,张绍文却不进,只道是有要务传达。

宁昀也不勉强,先请花虎进去,然后就站在门外对张绍文问道:“什么事?”

“堂主,属下来传达副教主的命令,两日后请堂主务必到此地。”说着,拿出来一封信函交给宁昀。

宁昀接过信函,示意自己知道了。张绍文也就识趣的告辞离去。

宁昀进了自己房间,就见花虎正端正的站在客室,见他进来,拱手为礼:“宁公子,花某听从少主人吩咐,这几日要贴身保护宁公子的安全,请宁公子凡有出行务必带上某。”

宁昀:“……”

“你家少主人,让你保护我的安全?”宁昀望天。

花虎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少主人让他这几天跟着宁公子,那不就是要保护他的安全?

“好吧,多谢。”宁昀客气道谢。

花虎点点头,沉默的站到了角落里,准备从现在开始担当护卫的职责了。

第42章:柳花滩

锁子山怀抱督方郡,金水河饶山而过,蜿蜒而下。

金水河河面宽阔,水量充沛,河道上漕运繁荣,水产也十分丰富,若不是因为连年的征战,督方郡的百姓单靠着金水河也能安居乐业。

金水河由于是绕山而过,所以有很多滩涂,丰水时这里是布满暗礁的危险水面,平时很少有船只靠近这些地方。

柳花滩,正是一处当地人耳熟能详的滩涂发展而来的坡地。这里四处都是灰黑色的岩石,凹凸不平,其背靠锁子山奇险的峭壁,峭壁光滑如镜,天气晴好时能隐隐映照出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茂密的垂柳,也算是一道独特的景致。

两日前,宁昀接到了张绍文传递的信函,信函上是详细的副教主的传令,名他今日前往柳花滩。

不止宁昀,陆机根杜游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命令。

于是这日一大早,凌云居的大门外,整整齐齐列了三队黑日神教的人马,引得路人驻足观看,指指点点,均有些好奇这些人的目的所在。

对督方的江湖世家来说,以前的黑日神教是敌人,现在的黑日神教是自己也得效命的地方。对零零散散来此办事儿的江湖人来说,黑日神教是督方本地庞然大物,教众肆无忌惮十分不好惹,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在当地百姓眼中,黑日神教整合了本地其他世家,很威风,很本事,但是风评也不太好,因为上头的教主似乎也不太管理教众的行为,欺男霸女之事偶有发生,不过还是那句话,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好。

天气晴好,适合出游。宁昀三人出了凌云居,自由恭候的副堂主纷纷上前行礼,宁昀身后还跟着非要贴身保护他人身安全的花虎。

围观的众人见黑日神教迎出了三位俊俏的少年郎,纷纷觉得惊奇。消息灵通些的就知道,近日黑日神教有七堂堂主新上任,除了本地人熟悉的韩家那个韩白筝大小姐,其他都是各种俊逸的少年郎。

黑日神教如此多人一同出行十分少见。宁昀他们略说了几句话,就接过了副堂主递上的缰绳,翻身上马。

自有一名教众越众而出,在前带路。

宁昀在前,青青一抖缰绳,马儿轻快的溜达起来,前方的路人听到马蹄声,赶紧的就往两边躲避,让出了中间的通道。

直到出了城门,宁昀才放松的一夹马腹,马儿就快速奔驰起来。

好像很久没骑马了。风儿将他的长发扬起,露出极其精致略带温和的一张俊脸,一双乌黑瞳仁的大眼睛微微眯着,十分享受的翘起了嘴角。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柳花滩到了。

大老远就能看到一群身穿黑日神教服饰的教众,手持刀剑,将柳花滩悬崖前这处大大的空地围了起来。

宁昀他们是最晚到的,他们到达后,宁昀带着小厮身份的花虎,跟杜游与陆机一起进去,带来的教众就在副堂主的指挥下继续去添作人墙,

由于都不知道穆小虎此次的目的,三人在路上也就没有过多的交流,此时进了人墙内一看,暗道不愧是最着名的一道滩涂,这要是在丰水期,得覆灭多少船只啊。

人墙内到处是灰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并不光滑,形状也各异,方的圆的尖的扁的,密密麻麻高低不一。高的得有一人多高,矮的轻轻抬脚就能踏上去,这满地的岩石,简直让人都要没有落脚的地方。

宁昀一眼就看到了唐绍唐,他正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半蹲不坐的,与不远处稍微低一点点的一块岩石上的祝挽州对视,也不知道是什么仇怨,两人之间看起来奸情味儿满满。

唐绍唐看见他们三个进来,扬手一挥算是打过招呼,宁昀一点头,四下看了看,江应羽竟然跟韩家兄妹凑在了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韩白筝发现目光望过来的瞬间,宁昀移开了视线。

靠近河水的一侧,地势平坦些,乌泱泱围了好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好多都是在总教时见到的熟面孔。

他们布置了一个很大的绣着很多白色毛茸茸小狮子的屏风,屏风前头一个软榻,榻边放着小矮几,矮几上茶点瓜果一应备齐。

随着一声高亢嘹亮的:“副教主到——”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

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孩儿被抱到软榻上坐下,月白衣裳圆圆的脸蛋,还梳着一个朝天竖起的小辫子,一如既往的冷着脸,正是穆小虎。

除了宁昀他们三个,其他人没有见过穆小虎,本来就对副教主有诸多猜测,此时一见这小孩儿,顿时表情都有些奇异。

只见穆小虎端正的坐在椅上,身边站了两个低眉顺目的仆从,神经紧绷,随时随地对穆小虎的所有要求做出反应。

众人看着这小孩儿,心里都觉得怪异。瞧瞧这小孩儿养的,果然黑日神教财大气粗权能通天,瞧这通体气派简直比教主还教主。同时心里也疑惑,这么小个孩子能懂什么,把众人召集来,这不会是教主准备酝酿什么吧?

这时,忽有一人哈哈笑了两声:“这哪里来的小孩儿,断奶没,不过蛮可爱的嘛。”

说这话的是祝挽州。只见他轻巧的从立身的石头上跳下来,身体一歪往石头上一靠。

其他人都好奇的看着那个小孩儿,有疑惑有惊奇,就是没有穆小虎身边其他人对他的那种尊敬与惧怕。

穆小虎冷着脸,他身边有仆从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听完后,他举起小手,对祝挽州招了招,清清脆脆的开口道:“你过来。”

祝挽州无所谓的就走过去,路过宁昀身边时,被拦下。

“怎么?宁大侠看不过去呀。”祝挽州挑眉,“放心,我有分寸,顶多打几下屁股。”

宁昀一笑:“拦住你是为你好。”

祝挽州笑的很欠揍:“凭你,还管不到我头上。”说完推开了宁昀拦着他的胳膊。

宁昀本身对他的观感就不怎么好,见此也不好再拦着他去送死,也就顺势收了手,后退一步,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祝挽州见他这么干脆,倒是一愣,当下脚步就有些踌躇。

本着敌人要做的,坚决不让他做的原则,祝挽州还没再次迈动步子,唐绍唐又拦在了他面前。

“这么大个人,还想欺负小孩子不成,你的脸呢?”唐绍唐冷哼。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小孩子?”祝挽州也不客气,“我欺负你了么?一勺糖?”

“……你找死!”唐绍唐这气,手一扬就想动手。

祝挽州也忘了什么副教主了,当下两人就当着众人的面动起手来。

穆小虎眼睛瞪得溜圆,他看了看打在一起的祝挽州跟唐绍唐,然后目光定在宁昀身上,伸手指着他:“我记得你,要跟我玩的小哥哥。”他说完,一歪头,“你是大人,说话算话,现在陪我玩好不好?”

穆小虎尾音落下,宁昀脸色突然一白。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脏、眉心两处瞬间蔓延到全身。这一手简直猝不及防,饶是宁昀意志坚定,也被这阵痛意击的微微弓腰,身后花虎赶紧上前扶住,杜游和陆机也跟着脸色一变,一左一右单手搭在宁昀肩膀上,想要传些内力帮忙抵挡痛楚。

宁昀却站起身,摆摆手,卫敛瑜教过的内功心法运转一个周天,那阵痛楚缓解了很多,已经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半月殇果然霸道无比,卫敛瑜教他这套心法时说过此心法名为药心决,虽不能解毒,却能有效隔绝体内蛊毒与母蛊的联系,然而对半月殇虽然也有用处,那令人疯狂的疼痛却还在,只不过痛感降低了很多。

一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众人就见宁昀突然面色苍白弯下了腰,他身边其他人均神情紧张的样子,不禁都有些疑惑。

穆小虎却是歪头可爱的笑了起来:“你只有一个人,太孤单了些,我喊人陪你一起玩呀。”话音一落,整个人就跟小炮弹一样弹起来,扑向韩白笙跟韩白筝那边,

“不要让他碰到你们。”宁昀忙提醒。

江应羽脚下一动,轻巧的避开,韩家两兄妹却有些茫然,被小孩儿一人一掌拍在小臂和肩膀。

穆小虎即触即离,小小的影子满场乱转,瞬间除了杜游跟陆机,就连在一块儿打的热闹的唐绍唐跟祝挽州也中了招。

宁昀当然知道半月殇此毒霸道无比,不敢怠慢,等穆小虎跑到他面前,伸手一档,把小孩儿整个儿拍的倒飞出去,撞在了软榻上。

他没用多大力气,就是担心此时小孩儿万一有点损伤生气起来不管不顾的,在场诸位又大部分中了毒,出点什么事儿就不好了。

其他人都还茫然呢,唐绍唐跟祝挽州也停下,看看宁昀,又看看穆小虎。

穆小虎甜甜一笑,宣布:“游戏开始,现在你们可以相互攻击,最后站着的那个我可以大发慈悲放过他嗯……放过他三天!”他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楞,心说这小孩儿说话怎么这么难懂的啊。

然而下一秒,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啊!”,韩白筝第一个跪在了地上。她身边韩白笙也突然间面色惨白,双膝一软扶住了一边的石头。

江应羽低垂着头,浑身颤抖了一下,唐绍唐跟祝挽州反应十分统一,皆是面上一白,咬紧了嘴唇没有叫出声来,痛的弯下了腰。

这波疼痛来的快去的快。除了杜游跟陆机,在场的其他六人均疼的不轻。

“快点呀。”穆小虎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听说你们武功都很高哦,这样打起来才好看。”

众人此时再看穆小虎,顿觉这个小小的外形无比可爱的孩童,此时像极了传说中地狱而来的魔鬼,有着人性最本质的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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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昀:老板,煮婉粥,加一勺糖。

第43章:柳花滩之战

穆小虎乌大眼睛里一派天真,然而他的行为却是令众人反感的同时油然而生出一种恐惧。

讲道理的坏人不可怕,不能推测的未知才是最可怕。穆小虎是个小孩子,就更加喜怒无常,他的行为根本无法推算。其他几人虽不能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种了什么毒,但是身上被动了手脚是肯定的,而且这个小娃儿能在瞬息之间发动,令自己生不如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场面一时静极。

花虎由于是作为宁昀的随从得以进来,一开始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关注,然而此时他护在宁昀身侧,双眼圆睁十分警惕的模样却引起了穆小虎的兴趣。

加上花虎,宁昀这边有三个人并未中半月殇,不受穆小虎的控制,穆小虎想了想,一拍手:“那边那三个。”他一一指点着陆机杜游跟花虎,“谁能制住他们带到我面前,重重有赏。”他说完,自觉这个主意十分的不错,当下拍着手叫起好来。

话音一落,有人意动。

静了一会儿,江应羽最先抬起头,看着宁昀这边的方向,缓缓开口:“大家同为本教堂主,理应同进同退,凭什么我们都中了招,你们还能明哲保身。不如三位配合一下,省的一会儿让我们难做,是不是,宁堂主?”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宁昀。

一句话,讲得本来没打算配合穆小虎的祝挽州等人也有些觉得此话合理起来,似乎瞬间就将在场的九人分成了两个阵营。

宁昀闻言,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江应羽,冷声道:“我倒觉得,与其想着怎么把别人拉下水,倒不如想想怎么自救才好。”

江应羽微笑:“副教主吩咐,将这三人捉住呈上,就能免除痛苦,这难道不是自救么?”

“想捉住我们,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陆机冷哼一声,锵的一声拔剑在手。

清越的剑鸣响起,场上顿时剑拔弩张。

花虎垂下头,轻轻在宁昀耳边道:“宁公子,此地不宜久留,一会儿我掩护你先走。”

江应羽耳朵一动,扬声道:“怎么,想跑?”

穆小虎立即道:“不行!不准跑!”他说完,小手一摆,尖利的童音响彻整个柳花滩:“你们给我听好了,把这里围起来,一个人都不准放走!”

“谨遵副教主令!”添作人墙的数百教众齐声大喝,同时手中刀剑出鞘,剑尖斜斜往地上一指,务必保证不放走任何一人。

花虎脸色微变。穆小虎满意的点点头,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九人,准备欣赏这出难得的好戏。

江应羽从腰间解下长鞭拿在手中,蓄势待发。韩家兄妹犹豫了一下,然而想想刚才体验到的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楚,还是跟着拔剑。祝挽州虽然很想教训宁昀一顿,但是这种不太符合江湖道义的行为跟他所受的教育不太相符。祝家一直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行事准则,虽说祝挽州确实嚣张自傲的很,但是人家陆机跟杜游,甚至那个见都没见过的随从跟他无冤无仇的,他有点拉不下脸,于是看唐绍堂。

唐绍堂背着手站着,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表面上看去,九人分成两边。宁昀、陆机、杜游、花虎对阵江应羽、韩白筝、韩白笙、祝挽州跟唐绍堂五人。

以人多打人少,看起来局势明显的很。而且诸位都是少年成名,武艺高强之辈,宁昀这边的小厮花虎他们并没有放在眼中。

眼见得气氛紧张的就要开打,唐绍堂忽然抬头,嘴一张,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出!

唐绍堂伸手扶住身边的石柱,缓了缓气息,目光阴沉的扫过穆小虎,随即对江应羽开口:“江兄,此毒非同小可,我等更应通力合作,实在不宜先起冲突。”

江应羽一怔,随即道:“唐兄家传渊源,是用毒的行家,连你都解不了的毒,我们能做什么?”

唐绍堂闻言急道:“世间剧毒数不胜数,我唐门偏安一偶也不可能全部会解,但我唐门不能解,未必其他人不可以,此事还需静待转机。”

江应羽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反击:“将来怎么样我并不清楚,不过现下如果你不按照副教主说的去做,会出现什么后果我大概可以预料到。”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唇枪舌战,引得穆小虎有些不耐烦,他冷着脸哼哼道:“说的没错,再嗦我也要生气了。”

唐绍堂见江应羽不听劝告,只能无奈摇头。他在此地只结识了江应羽这一个好友,除了能劝劝他,其他几人更没有什么立场开口。于是他干脆利落的从祝挽州旁边走到了宁昀身边,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祝挽州一见如此,也十分果决的拔剑出鞘,剑指宁昀的方向。

宁昀铁扇插在腰间,眉头微皱,目露思索。在场的众人都知道他是用掌的,花虎却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宁昀是有些微末武艺的文弱书生来着,看着倒是听讨喜,于是他轻轻一拽宁昀,将他往后拽了一步。杜游顺势向前,折扇在身前打开,轻轻摇动。陆机也上前一步站到杜游身侧,手中的剑摆出起手式。唐绍堂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了一柄短刀,也蓄势待发。

场面瞬间反转,此时是宁昀这边五人,对江应羽那边四人。

宁昀被一拽,打断了思考。他刚刚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刚想跟杜游陆机交流一下,花虎却突然一声大喝:“小心!”同时带着宁昀往后急退数步。

宁昀被吓的一惊,却见是双方已经交上了手。韩白筝与韩白笙双剑合璧,攻击力可瞬间提升两个档次,两人被陆机一剑拦下。

唐绍堂一柄短刀对上了老对头祝挽州,杜游折扇一转挡住了江应羽递过来的长鞭,长短互克,这俩人打起来忽近忽远,十分精彩。

花虎护在宁昀身前,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局,就怕万一波及到身后的宁昀。

穆小虎看了一会儿,觉得花虎跟宁昀闲站着实在碍眼,眼珠儿一转,看向唐绍堂。

唐绍堂跟祝挽州激战正酣。两人从江南打到江北,交手不知道多少次,对彼此的武功路数也熟悉,正是棋逢对手。

祝挽州的剑法很有几分刷子,他堂兄祝青岩早年有奇遇,得到了千古名剑胜邪剑及其传承,指点过他几年,因此他手中虽没有胜邪剑之厉,但是剑法浑厚圆满,正义凌然,对上唐绍堂偏门的刀法倒也正相合。

祝挽州一招走完,手中之剑顺势反手一划。按照以往,这一剑可看做收势之用,是完全可以被躲过去的,谁知唐绍堂此时突然就像力竭一般往前一载,完完全全将自己送到了祝挽州的剑上。

祝挽州一惊,手中之剑划到了实处,在唐绍堂的左肋下开了一道血口。

唐绍堂直接栽倒,喉中嗬嗬作响,浑身抽搐不停,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祝挽州恍然,看了一眼穆小虎,后者冲他一笑,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祝挽州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补上致命一剑,转而望向宁昀。

从双方交手,到唐绍堂倒地,也才半刻中。

宁昀见场上虽然打得激烈,但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胜负,就分神思索刚刚想到那一招的可行性。直至唐绍堂倒地,他才警觉的抬头看向祝挽州。

祝挽州甩了甩剑,冲他露出一个不友好的笑容:“小子,躲了这么久,是时候比划比划了吧。”

花虎紧张的挡在宁昀身前,好像他那矮墩墩的身材能遮住宁昀似的。

宁昀无奈,伸手,不容质疑的将花虎推在了一边。

花虎一怔,随即急道:“宁少爷,此人武功很高,快些到我身后去,我或许还能接他几招。”

宁昀无奈:“花虎啊,你觉得你家少主人会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做朋友么?”

花虎愣住。他确实,没有在宁昀身上感受到多么高的内力。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文弱的白面小生,之前他死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黑日神教会选他当堂主来着。

难道不是宁昀太弱,而是他太强?

花虎愣神的当下,宁昀从容不迫的往前走了几步,冲祝挽州道:“那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感受一下。”

话音未落,一闪,原地出现七个一模一样的宁昀。

祝挽州一怔,忽然一道声音道:“回头。”

祝挽州赶忙转身,啪的一声脆响,额头上被拍了一个红印子,他人也被拍的往后一仰,差点栽倒。

“真慢。”那声音又道,然后屁股上挨了一脚,把他往后仰的身体踹了个往前趴。

祝挽州惶惶然,就见眼前一个宁昀,不由举剑一砍。宁昀化成清风散去。

他心里一惊,赶忙四处回顾,头顶百会穴又挨了一掌,这一掌没用内力,就是借着下落的力道将他的脖子拍的缩了一缩。

祝挽州心下骇然,不敢相信从开打到现在,自己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耳边一声叹息,接着自己的后心就中了一掌,这一掌纯用力道,还是一点儿内力都没用,单单凭借力气就打的他一口血憋到了嗓子眼,人也往前一倒,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赶紧往后一转身。

宁昀背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问心掌都没出,单凭轻功,完虐!

“你……你应该等我出剑!”祝挽州简直惊呆,无语伦次道。

宁昀闻言,顿时稀奇的看着他:“说你没有对敌经验你还不信,真的打起来,我还等你摆开架势喊开始么?”

祝挽州脸爆红:“那你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我们正面打过!”

宁昀心里说这人看着嚣张跋扈讨人嫌的,没想到心思还这么单纯,正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那种半月殇被催动的钝痛又开始了。

他扭头,看向穆小虎的方向。

穆小虎皱着眉,也看着他呢,似乎十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招在宁昀身上不好使了,他怎么没有痛到满地打滚颤抖的使不上力呢?

宁昀看着穆小虎,第一次,觉得小孩子竟然也可以让人当成一个性格可恶的成年人来看,这娃娃得活的多悲惨,才一下子从四岁变成了能让人狠狠欺负而不留话柄的二十岁啊。

他舍弃了兀自叫嚣着重新比过的祝挽州,脚尖一点,踩着石块儿迅速朝穆小虎扑了过去。

祝挽州看着他飞蛾扑火一样飞向那个魔鬼,张大了嘴。

第44章:当归

韩家兄妹的双剑合璧没能拿陆机怎么样,陆机一边对敌,一边儿还有闲心观察其他人。之前看到宁昀开足马力用轻功欺负祝挽州,他就觉得奇怪了,因为自家父亲跟少林寺方丈证道大师是好友,父亲十分推崇证道大师的佛学造诣,因此一年得有一两个月是带着他在少林寺过的,也因此他得以认识年纪相近的宁昀,跟他一起长大。

他知道宁昀小时候身体弱,是个整天笑眯眯怎么逗都不生气的乖小孩儿;他知道宁昀有个神秘的从来没有见过的师父;他知道宁昀的功夫很好,但是不怎么爱动,被欺负了也不爱还手。他知道宁昀很多,但是却从来没有见到这么有攻击性完全收敛了温和表象的宁昀。

怎么说呢,虽然是竹马来着,但是他以前真的觉得宁昀的性格有点温吞吞的,也不十分看好他只身一人行走江湖。这回是怎么着,吃错东西了还是被人影响了?

这边陆机很困惑,那边杜游却没有太大意外。他认识宁昀不久,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十分不简单。他对宁昀的认知是从卫敛瑜开始的。

卫无双是个怎样的人呢?江湖人传说他好斗弑杀,跟他那个玉面阎罗的爹一样,心都是冷的,一旦得罪就是一个必死的下场,也传说见过卫家两父子拔剑的人,现在都死了。而实际上,卫无双杀人的理由只有一个:他觉得此人该死。或者是欺凌弱者,或者是做了恶事,他卫无双所杀之人通通都是该死之人。之所以给江湖人一个弑杀的错觉,是因为他话太少了。

是的,无双公子姿容无双,但是面瘫脸,又不喜欢说话,杀人之前从来不解释,也就给人一种他很任性,想杀就杀的错觉。

在杜游看来,自己能跟卫无双做朋友简直算是用尽了自个儿一辈子的耐心。卫无双简直太不会交际了,熟人见面不会主动打招呼,跟人聊天从来不会接话,偶尔一起聚聚也从来都是一拍屁股就走人,都不知道交代去向的,下一回见面就得满江湖偶遇。他好像身在江湖,却又一直孤独的流离在整个江湖之外。

说真的,以前杜游觉得卫无双能交到自己这么一个能容忍他所有冷漠行为的朋友真是不知道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了,直到他遇到宁昀。

第一次见面,杜游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老朋友卫敛瑜,而是宁昀,这让他事后觉得很惊奇。卫无双虽然话少,但是气势很强,一般人很难忽略他去关注其他人,但是当他跟宁昀站在一起时,周身冷冽的气息居然全都蛰伏了,这时候的卫无双,竟然是软和的。

从来没有见过他能跟一个人相处的如此自然,似是认识了十多年的老朋友;能跟一个人在一起时什么都不说都显得很相合;能跟一个人有说有笑,谈天说地;能帮一个人夹菜倒酒,顺便吃对方递过来的菜;能去到哪儿都交代一声;能同住一个屋檐下……而这些,宁昀全部都做到了,此人难道不是很不简单么!

江应羽武功意外的很高,杜游跟他对了几招,觉得要论真实水平可能还在自己之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杜游总觉得江应羽打的有些缩手缩脚,竟然未出全力的样子,他也就有闲心关注其他地方,也正好看到了宁昀完虐祝挽州的一幕,心中感叹果然不愧是卫无双认定的朋友,就这轻功可真够高的。

宁昀飞身扑向穆小虎,引来多方关注,交战的众人都不约而同放慢了手脚。

宁昀道穆小虎的软塌前,穆小虎毫不慌乱,身边围着的一群人纷纷上前阻挡,但这群乌合之众哪儿是卫敛瑜的对手,来一个放到一个,来两个放倒一双,很快,穆小虎带来的侍从全部倒地,宁昀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将小孩儿提着领子抓到了手里。

众人一惊,暗道不好,韩白筝尖叫出声:“不要!放开他,千万不要惹怒他!”

穆小虎被提起来,视线与宁昀持平,他歪头一笑,目光缓缓的转向众人,学着大人那样子,嘴角一扯,想勾起一个坏笑。

江应羽、韩白筝、韩白笙心道不好,赶忙跳出战圈,祝挽州脸色有些白,中了毒的众人都在等着剧痛降临的那一刻。

然而……

穆小虎嘴角的坏笑垮下来,鼓起腮帮子,脸憋得通红,看着众人,眼神十分不解。

中了毒的几人互相看看,有些愣神。疼痛如期而至,但是比起最初的那一下,已经十分细微,就跟在自个儿皮肉伤轻轻划了一道似得,都是江湖人,这点痛楚不值一提。

“傻眼了吧,小子。”宁昀晃了晃手中的穆小虎,一掌抵在他的后心,源源不断的内力输入到他的身体里,按照一定的经脉线路循环不息,正是药心决。

他之前就在想,穆小虎年纪小,虽身负武功,但内力必然细弱,如果此时自己以压倒性的优势将内力输入到穆小虎体内,运转药心决,或许会直接阻隔母蛊跟子蛊之间的感应。于是他上前一试,果然有效。

穆小虎努力了很久,见众人都面色如常,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景象,顿时有些呆,又有些着急。他此时感觉到体内有股不属于自己的内力在流窜,下意识的就想去抵挡,这一下子,两股内力相撞,在他细弱的经脉里冲刷起来。

成年人都无法忍受的剧痛使得穆小虎嘴巴一瘪,瞬间哇哇大哭。

宁昀一呆,连带着所有人都一静,柳花滩回荡着孩童嘹亮的哭声。

穆小虎大哭,众人却是大喜,唐绍堂赶忙道:“宁兄,试试能不能让他给我们直接解毒。”其他人纷纷应和。

江应羽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焦急之色一闪而过,正好被一直关注对手的杜游瞧了个正着。

正在这时,忽然空中一道苍老中略带沙哑的声音滚雷般响起:“以下犯上,好胆!”接着,就见一浑身黑衣,黑纱蒙面之人从远处几个起落,就到了近前。

宁昀一惊,心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教主来了,就想带着穆小虎与众人汇合。

半空中,穆青眨眼而至,伸手隔空一掌,绝强的内力激起的狂风四面吹拂。

宁昀暗道好强的内劲,心知自己绝不是对手,被他一掌击中后果难料,脚下就是急退,浮光掠影全力施展,几个幻象闪现出来。

然而还不等宁昀躲开穆青这一掌的范围,穆青又是一掌拍到,这一掌带着绝强的内劲与寒意,瞬间如风雪交加,空气发出爆鸣。

众人大骇,纷纷躲避。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宁昀全力避开两掌,就觉手上一空,抬眼一看,穆青站在软塌前,黑山遮面看不出表情,但浑身的气势极其冷冽,显然是怒极。穆小虎蜷缩在他怀里,可见痛的不清,眼泪汪汪仍在呜咽。

宁昀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人内力之高,简直如临渊面海,瞧不出具体有多深,但是给人的感觉跟自己的师父有一点点类似,虽不至于不战而败,但是想赢的话,绝对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全身而退没有可能了。

“呵呵,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真不愧是中原武林年轻一带的至强者。”穆青冷笑。

众人闻言都有些无语。该怎么说呢,说不是我们欺负他,是他欺负我们来着,太丢脸了好么,但是承认欺负小孩子吧,好像也十分丢脸啊。

“堂堂一教教主,搞这种邪门歪道,也不怕人笑话。”宁昀回击,随即别有深意的看向他怀中的穆小虎。

穆青顿了许久,胸前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宁昀伸手握住黑色铁扇,其他人也将手中兵器紧紧握住,气氛一时紧张之极。

然后就听穆青笑了两声,话锋一转:“呵呵,这话怎么说,诸位都是自己人,何必伤了和气。”他说着,轻轻将穆小虎放在了软榻上。

“诸位目前情形如何,我已十分清楚。小虎调皮,是我管教不严,各位只管放心就是,若是用心办差,本教主自保诸位安然无恙。”穆青道。

“如果我说不呢?”宁昀上前一步,问道。

穆青又顿了下,似乎十分为难:“你等已归为我教堂主,有何理由不听从教令行事。若是觉得钱财不够,可随时找右护法协商。”

短短几句话,宁昀十分确定,穆青此时绝对不可能会要他们几人任何一人的性命,相反,他貌似还十分害怕他们几个会有人撂摊子不干一样,身处绝对优势,却不敢以性命相要挟,为什么呢?

宁昀想不出所以然,其他人沉默的看着这两个,此时穆青又道:“本教主知晓诸位堂主今日也是辛苦,这就回去歇息吧。”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众人中的毒,但是又知道在场的人没有对此不在意的。看来目的很明显,以钱财跟性命相要挟,让众人尽快找到烈阳令么?

刚被穆青展现的绝强内力惊到,再加上又身中剧毒,又不能拿穆小虎怎么样,众人也觉心力交瘁,不想再生波折,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当下,江应羽当下收了鞭子,当先往人墙外头走去。

祝挽州走到还趴伏在地的唐绍唐面前,抬脚踢了踢他。唐绍唐伸手,虚弱的抓住他的脚腕子。祝挽州将他翻过来,肋下的伤口仍在流血,地上被染红了一片。他没什么心情笑话他,啧啧两声,想了想,还是一伸手,将他扯起来往肩上一搭,带着他走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都纷纷跟上。

宁昀与杜游陆机走在最后,走两步就见花虎当面迎上。此时他的目光追随者宁昀,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有些惊讶,又有些羞愧的样子。

“宁公子。”花虎乖乖的给宁昀见礼,态度跟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宁昀有些好笑,应了一声,几人上马,也不管各自的手下,当下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最后,宁昀回头看了一眼。穆青站在穆小虎的软塌边,低着头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柳花滩之战过去两日,林野那边断断续续的有些消息,然而并没有具体的下落。宁昀倒是收到了卫敛瑜的书信,言称最迟明日就能到达督方城,信中还表明了药王本人并无什么特殊喜好,平常对待就好。

宁昀却有些紧张,自个儿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手上多了个黑色的长木盒。

花虎此时对宁昀多了几分敬佩,也不要求时时刻刻跟着他了,待在凌云居,见宁昀回来,就问:“宁公子,这是什么?”他指了指宁昀怀里的木盒。

宁昀神秘一笑:“这个,绝对是药王胡不予的心头好。”

第45章:归来

柳花滩之战后,宁昀短时间内清闲了下来,无论是黑日神教那边还是寻找烈阳令,都暂时消停了。

这一日,阳光明媚,宁昀正跟陆机在四海楼三楼坐着吃饭。

宁昀边吃,边频频望着窗外。

陆机少见他如此神思不属的模样,有些奇怪,问道:“你一直看着外面做什么。”

宁昀看了他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陆机想了想,伸手打了个响指:“今天卫兄不就回来了么,怎么,没有出城去接呀?”

宁昀从窗外收回目光,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知道他什么时辰到,出去等好久岂不是显得很奇怪。”

陆机无语,心说你就死撑着吧,也不管注意力一直在窗外大路上的宁昀,专心吃饭。

从城门到凌云居,这里是必经之路。宁昀一直分心关注,奈何一直到吃完饭,想等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两人吃过饭往回走,回到凌云居,还没来得及上楼,就听门口传来熟悉的马儿嘶鸣之声。

宁昀大喜,赶忙转身跑到门口。

第一眼就看到了卫敛瑜。天色转凉,他穿了一件浅紫色的织锦外袍,衣领交叠露出里头一点纯白的里衣。阳光下,织锦上银色的暗纹清晰可见。长发被拢在脑后,露出一张足以令天下女子失神尖叫的英俊面庞,似乎是连日奔波的关系,有些苍白。

卫敛瑜手里牵着宁昀的爱马红玉,仰起脸看着台阶上的宁昀,见他脸色不错好胳膊好腿,不禁冲他一笑。

不是多明显的笑意。嘴角微勾,眼睛弯弯,脸上的表情,就好似饥肠辘辘的游子见到了远方的炊烟,而他晓得这炊烟就是自家的,有种忽然间放下心来的轻松愉悦。

宁昀看着他,怔住。

陆机跟在宁昀后面出来,见这两人在凌云居门口对上眼,不禁抚额,现在宁昀怕是不晓得自己还在大门口吧,这人来人往的,是觉得自己周围的所有景象都消失了么!怎么办,好闪。

陆机见旁边还有一老头骑在马上,赶紧伸手,拽了拽宁昀的衣袖。

同时,马背上的老头不满的哼哼了两声。

宁昀与卫敛瑜同时回神。

宁昀转脸一看,就见卫敛瑜家的追电背上,坐着个头发半白的高大老者。这人虽然头发都白了大半,脸上却很光滑并没有太多皱纹,看着也就五十多不到六十,没有留须,长相英俊,面无表情,周身的气质让人不自觉的回忆起小时严厉的夫子,简直是让宁昀望而生畏。

这人一哼哼,卫敛瑜赶紧上前一伸手,老头儿就搭着他的胳膊翻身下马,一边儿拿眼睛看着台阶上傻站着的年轻人,一开口,严肃正经的气质破坏了个干净:“我说你小子路上赶的跟急着会情人儿的毛头小子一样,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可给颠散架了。”

宁昀一听这话,不禁伸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赶忙上前见礼:“晚辈少林俗家弟子宁昀,见过药王前辈。”

胡不予抬眼看着他,仔仔细细的从头看到脚。

宁昀跟卫敛瑜一般高,算是高个子,然而胡不予一挺直腰背,竟然比他俩还高了半个头。

宁昀保持着躬身下拜的姿势,就觉得眼前这药王目光锐利的似乎能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卫敛瑜抬手,一拽胡不予的胳膊,把他拽的一个趔趄。

胡不予站稳了,一瞪眼,拍了卫敛瑜一下子:“干嘛干嘛,看两眼怎么了,不孝!”不过还是伸手,一拍宁昀的肩膀:“好孩子,不要那么见外,既然是玉儿的好友,唔……”他话还没说完,被卫敛瑜一把捂住嘴。

玉儿,还是瑜儿?宁昀惊讶的看着卫敛瑜,见他脸上略有些尴尬的表情,不禁有些想笑。

卫敛瑜咳嗽两声,一指门口:“进去说。”

胡不予指了指自己的嘴,卫敛瑜赶忙放下手,扶着因赶路太急有些腿软的胡不予进门。

到了天字一号房,闻讯而来的花虎跟杜游进来给药王见礼。

胡不予别看外在挺严肃挺不平易近人的,但由于年纪大了,看顾的孩子也已嫁人生子,生下的儿子都长成了一表人才,当年对医仙之死的执念也消散的差不多,因此老来还挺和蔼,也不拿架子,笑呵呵的跟小辈们挨个儿聊了几句,跟传闻中相差挺大。

不过老头儿保养有方,快七十的人了 ,一点儿不显老,隐居的久了,也许是老来寂寞,他最近几年很喜欢待在凌云寨,此时见到这么多年轻有为的后生,也笑的很开怀。

见过后,胡不予打发卫敛瑜去取随身带来的包袱,一边对宁昀道:“莫怕,小小一个半月殇难不倒我老头子,过个几日保管你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

宁昀点头,卫敛瑜拿来包袱,胡不予伸手进去摸了几下,拿出几个精致的小药囊。

“这是我亲手做的香囊,平日里驱蚊防虫,如果遇到毒烟香味儿就会变成刺鼻的辛辣味儿,一闻就知,还挺有效,你们几个一人一个。”说着把见面礼给大家分了。

宁昀陆机杜游,连花虎都没有落下,几人捧着香囊,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宁昀接过香囊后,赶紧从书房的书桌上拿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盒子,双手捧着递给了胡不予。

“前辈,这是晚辈的一点点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胡不予有些意外,伸手接过来,见是个黑木匣子,匣子上还雕着精美的花纹,正当中一个小小的锁扣,伸手轻轻一掀就能打开。

“呦,我还有礼物呢,你这孩子不要太见外,叫什么前辈,玉儿他娘是我侄女儿,你就跟着他……”他说着,却突然噤了声。

只见他膝上放着那个已经打开了的黑木匣子,匣子里盛放的一个卷轴被他拿在手里,卷轴打开了半副。

胡不予举着那半副卷轴愣住了,眼睛盯着卷轴上描绘的半篇场景,脸上露出了犹豫挣扎的神色。

宁昀一直关注着他的脸色,见此不由心里一个咯噔,别是不小心办错了事儿,触到了老爷子的逆鳞吧?

其他人包括卫敛瑜都是一头雾水,看看胡不予,又看看宁昀,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礼物,把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物纠结成这样。

“这幅画……你是从哪儿来的?”胡不予问宁昀。

“晚辈是在扬州汤县一户姓方的人家中打听到这幅画的下落,幸而这画的主人家就住在司隶,因此才能快马加鞭将画送回。”宁昀简单介绍了下这话的来历,中间却略去了得到画的过程。

胡不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叹息一声,冲卫敛瑜招了招手:“那就没错了,玉儿,你来。”他说着,扫开桌上的茶杯,将画儿往上头一摆,一整幅画儿全部打开。

几人忙凑上去看。

这画卷一看就知不是新画,至少得有个二十年了,装裱的十分仔细。画上的内容十分简单,这显然是个寻常人家的院子,一颗异常繁盛粗壮的芙蓉树,树上开满了浅粉色的芙蓉花,树下一个低垂着头推着摇篮的女子,女子寻常妇人打扮,背景也是一排低矮的茅草屋舍。

卫敛瑜跟杜游都是精通六艺之辈,一眼就看出作这画的人功底不凡,寥寥几笔,勾勒出女子温婉美好的身形,虽没有正脸,但似乎能看到女子眉眼弯弯正在笑的模样。没有提字。

然而画的内容不是吸引大家目光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画的落款,是:庚午年暮夏蔺燕岚作于芙蓉小院。

“这是你外公,在你外婆的头年忌日作的。”良久,胡不予叹息,伸手抚摸着画面,“你外婆过世那年,你外公封笔,家中所有的画儿都被他烧了,这一副是他封笔后情不自禁作下的唯一一副,三十八年了,竟然能流传下来。”他说完,看着宁昀:“好孩子,你有心了,这礼物我很喜欢。”

宁昀朝他一笑,又看看卫敛瑜,觉得勾起老人的愁绪了,有些不安。早知道就不在这时候拿出这幅画了,应该先跟卫敛瑜通通气的。

卫敛瑜安抚性的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示意没关系的。

胡不予似乎是看出来宁昀的情绪,忽然笑道:“能在三十八年后得见故人,此乃幸事,我这是近乡情怯,其实还是挺开心的,哈哈。”他说着,拍了拍宁昀的肩膀,继续之前没有说完的话:“玉儿的母亲是我的侄女,你也随着玉儿叫我一声外公吧。”

宁昀一怔。

陆机跟杜游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两人。卫敛瑜倒是十分淡定,似乎早有预料,仍低头仔细欣赏着外公的画作。

宁昀张了张嘴,一声“外公”怎么都吐不出来。

卫敛瑜抬起头,看了他两眼,突然冲胡不予叫了一声:“外公。”

胡不予点头。

宁昀扭头继续看宁昀,示意赶紧的,叫人。

宁昀无奈,乖乖的跟着喊了一声:“外公。”

胡不予哈哈大笑,拍着宁昀的肩膀止不住的夸了一通,显见的十分满意这个新认的外孙。

一边儿被这“一家人”和谐的气氛挡在外头的陆机跟杜游对视了一眼,均觉彼此好像没人要的小鹌鹑,不禁移动着脚步,靠的更近了。

陆机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虽然宁昀从来没有说过他的身世,他一直把他当成少林寺收养的孤儿来着,然而短短几天,能从医仙的老家扬州打听到医仙的遗作,还能最短时间拿到那副画,其中不易之处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不像是此前一直默默无闻的宁昀的风格啊,难道竹马不是孤儿,也是哪位武林名宿的后辈不成?

第46章:林野的下落

胡不予小心的将医仙的遗作好好的收在包袱里,然后给宁昀仔仔细细的看了脉象,笃定道:“不出我所料,我养的药引子再过个一两日就可以用了,倒时就可以拔除半月殇的蛊毒。”

这话一出,卫敛瑜松了口气。自宁昀中毒后悬下的心终于落了地。

宁昀忙道谢,又问:“如果解毒之后,我再接触母蛊是不是还会中毒?”

胡不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随即点了点头:“半月殇极难防备,我听玉儿的意思是他们在小孩子体内养了母蛊,那这种如果直接接触的话避无可避,没有办法阻挡。”他想了想,又道,“你们如果能将母蛊抓过来,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从母蛊身上下手解掉所有人的毒,”

宁昀点点头,他想到正好唐绍堂不也中毒在身,这活儿交给他办最好,不过还得教给他药心诀,不然不等他靠近穆小虎,自个儿就得痛死了。

想到药心诀,宁昀不自觉的去看卫敛瑜,正对上他的目光,彼此都一愣。

胡不予摸着自个儿下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扭头对杜游挤挤眼:“小子,走吧,带我老人家找个房间休息休息,”

杜游忙诚惶诚恐的帮着药王搬着行李,连忙随着他出去了。

药王来访,自然不会给他住平常的客房,凌云寨的掌柜早将自家不太常住的一个小院子收拾出来,就在凌云居后头。胡不予也没推辞,他人虽然来了,后头还跟着两大车药材在路上,三当家肖啸海见缝插针,请求胡老爷子趁着在督方的这段时间帮着掌掌眼,做点药材生意什么的。

杜游一边走,一边偷瞄胡不予,见他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神情中,怎么说呢,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叹神色。

杜游瞄了好几眼,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终于,他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胡老,那个,卫兄跟宁昀……你知道的吧?”

胡不予稍稍放慢了脚步,瞥了他一眼,忽然问:“小子,你的太一心算学到什么境界了?”

杜游脸上少有的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两脚一错差点原地摔个结实的,站稳后惊吓的看着胡不予。

胡不予见他这样,笑着摇头:“我看你,第三重以物见物还没有精通?”

杜游吃惊非小,没敢接话。

“你们太一派的门派真谛是什么,你可知道?”胡不予又问。

“……自在随心。”杜游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

胡不予点点头:“你也别吃惊,我有幸见过你们太一教的一位老前辈,你身上的味儿跟他有那么点类似,认出来不奇怪。”

杜游点点头,想了想,试探的问:“敢问药老,您见过的那位老前辈,不会是太师祖君老前辈吧?”

药王点点头:“正是君老前辈。本来你们太一派只是个微末的小门派,因为出了个武林神话君肆跻身江湖四大门派之一。自在随心是君老前辈给你们留下的师门训诫,你可知这四字为何?”

杜游想了想,道:“是要我们自由自在,身心都不必受约束么。”

药王道:“也还有点意思。当年君老前辈为何脱离太一派再也没有回过师门,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杜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不敢说的样子。胡不予一笑,摇了摇头:“世人多癫狂,君肆一生坦坦荡荡,唯对不起一个人。是以他曾要弟子卫缺发过重誓的,要求他谨记自在随心四字,不得在这上头难为他的后代。”

“当年卫缺跟我提起这个,我还纳闷儿,别是老神仙沟通天地,得知了卫缺的后代要做点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吧?直到今天我见到宁昀,才知道事情可能指的是这个……哎,像君老前辈这样活了一百多岁的神仙人物,没想到也堪不破情之一字啊。”

胡不予连连叹息,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怅惘的神色。

一直走到小院儿,被里头事先安排好的下人迎进去,胡不予才拍着杜游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争取重现乃祖容光啊。”说完,见杜游点头连连,又道,“我看那俩小子似乎八字还差一撇,你要是算到什么,能帮就帮吧。”

杜游一呆,正想说什么,胡不予已经背着手进了院子,关门送客。

杜游只得往回走,这一趟下来,信息量有些大。君肆叛出太一派,不是因为看不过眼太一派的做派而放走了武林魔头方静柏么,这个跟……情之一字有什么关系?

杜游跟着胡不予走了,花虎跟陆机对视一眼,觉得也没自己什么事儿,正好让许久不见得卫宁两人叙叙旧,也就一起告辞了。

于是等宁昀回过神儿,一间屋子,就剩下他跟卫敛瑜,其他人影子都没了。

宁昀跟卫敛瑜同时抬手,摸了摸挺翘的鼻梁,宁昀问:“怎么来去这么匆忙的,我还以为你还得三天才回得来,恩……累不累的?”

卫敛瑜脸上带着少见的温和,冲他笑的特别好看:“不累,早点回来也能早点放心。”

宁昀点点头,走过去坐在卫敛瑜旁边,嗅着他身上久违的冷香,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结实有力的胳膊,瞧着他宽阔的肩膀,忽然有种很想把头往他颈窝一靠然后狠狠蹭蹭的冲动!

卫敛瑜扭头,好奇的看着宁昀的动作,感觉身边像坐了只大型的好奇的猫一样,一边伸着手臂任他捏来捏去,一边问:“怎么了?”

宁昀甩甩头,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去,捏完手臂又捏了捏他腰间,不确定的道:“你这是瘦了吧,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卫敛瑜给捏的一颤,赶忙抓着他的手,放在自个儿手心里包着:“别闹,外公跟着呢,没有机会不好好吃饭。”

宁昀的手在他手心里动了动,觉得天气怎么好像有些热,手心出汗了!一边儿又问了他一个傻问题:“药王是你外公啊,那你见过你亲外公么?”

卫敛瑜哭笑不得:“不是说了么,我娘四岁多他就去世了,我怎么可能见。不过外公从小跟我讲我外公的事儿,我娘的医术是从外公的遗稿里头学的,我想他的医术一定很高。”

宁昀被一大堆的外公搞的有点晕,同时又觉得,哎呀今天的卫兄真的好温柔啊,特别特别有耐心的感觉。

宁昀想了想,突然叫了一嗓子:“玉儿。”

手被重重一捏,扭头,卫敛瑜脸色尴尬的看着他:“恩……你这么叫,怪怪的。”

宁昀跟卫敛瑜肩并肩挨着坐,同时扭头的时候,凑得很近,宁昀开口,轻轻的道:“那我叫你什么?我叫你敛瑜吧?”

卫敛瑜微微点头,勾起嘴角又冲他笑的特别特别好看。

宁昀就跟被蛊惑一样,突然想起来那天,彼此都没有再提起的意外的亲密,回想起卫敛瑜嘴唇的触感,温温的,很像热乎乎的糯米滋粑,不过一点儿都不粘。

两人凑得极近,卫敛瑜忽然向前,额头轻轻碰了碰宁昀的额头,又离开。

宁昀眼睛睁的老大,乌黑的瞳孔清晰的倒映出卫敛瑜的样子。真的好温柔啊,眼睛是弯着的,像是洒满了星光一样,闪亮闪亮。

卫敛瑜一只手抓着宁昀的手,一只手轻轻抚上宁昀的脸,右耳边下巴和脖子的交接处,手腕一抬,就又要凑上来。

“笃笃笃,笃笃笃。”敲门声突然响起。

两人先是一静,接着,卫敛瑜放开手。

宁昀抽回自个儿的手,麻麻的,蹦起来赶紧往脸上搓了搓。

“进。”卫敛瑜冷着声音道。

然后房门被打开,来人轻轻巧巧的迈步进来,竟然是春风姑姑。

春风进门,好奇的看着两人,一个坐在椅子上,沉着脸一脸的不爽。一个站在地上不住地搓脸。

春风了然,掩着嘴笑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俩脸怎么都这么红呀?吵架啦?”她的声音末尾习惯性的会拐个弯儿,听起来软绵绵轻柔柔的,真真是一调三叹,十分好听。

宁昀有些尴尬,忙回去坐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是有些烫。

卫敛瑜有些奇怪的问道:“不知道春风姑姑来此,是有什么事情么?”

宁昀忙道:“之前在信里不好提起,我请春风姑娘帮我查林野的事情。”

春风走到卫敛瑜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半歪不歪的坐着,眼神一勾一勾的去瞄着卫敛瑜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风情,她用独特的软软的声音抱怨道:“你好坏,见了我也不晓得问候一下,好冷漠啊,没有事情不能来找你么?”

宁昀在旁边,张着嘴看呆了。也说不清为什么,忽然间心里有点儿堵。

卫敛瑜看着他的表情,无奈道:“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你叫她姑娘有点不合适,叫姑姑。”

宁昀:“啊???”他上上下下打量春风,心说江湖女子好生恐怖,完全看不出来,竟然要五十了!

春风无趣的坐正了身子,脸上露出点慈爱的笑意,放在这样年轻的面皮上,看着有些古怪:“小家伙真好玩儿啊,早就让你们喊姑姑啦,还不信呀?”

宁昀望天。

卫敛瑜手指轻叩桌面:“有什么事,说罢。”

春风正经了一点,直接道:“我就是查到了林野的下落,正好你也回来了,就想跟你们说一说。”

卫敛瑜点点头,示意她长话短说。

“据我手下的探子回报,林野连续三天跟一个叫言逸的人有所接触。不过两人都是在明处碰头,林野的落脚点一直没找到。今天,我手下的一个小姑娘说林野跟言逸准备碰头的时候,被黑日神教的人出现带走了。带走他的人蒙着面,看身型像是个年轻男子。”

“言逸?跟言有墨有关系么?”宁昀插了一句。

“有啊,父子关系。”春风笑了笑,然后起身,朝卫敛瑜一拜,“我查的道也只有这么多,十分遗憾没有救下林野,请少主人责罚。”

卫敛瑜伸手将她托起:“姑姑言重了,得知林野的下落已十分难得,另外希望姑姑能将言家的详细信息给我一份。”

春风站起身,点头应下,然后道:“我这就去吩咐人去取资料,顺便去拜会下药老,就不打扰少主跟宁公子了。”

卫敛瑜点点头,春风便告辞离开。

“她不是暗桩,这么跑来跑去没问题?”宁昀好奇的问。

“你不要小看春风姑姑,这女子十分不简单。”说着,朝宁昀一笑,“当年据说还是我娘的情敌来着。”

宁昀张了张嘴,瞬间对春风姑姑肃然起敬!

第47章:烈阳令再现

春风姑姑走后,宁昀拉着卫敛瑜出门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一个店小二边上菜,边给了两人一张纸条。

宁昀接过来打开一看,见是言逸家的住址以及一些基本讯息,便对卫敛瑜道:“吃过饭去拜会下言逸吧,总觉的这时候黑日神教将林野抓走有些不怀好意。”

卫敛瑜点头同意,于是他俩吃完晚饭,趁着天还没黑,一齐起身去往言家。

言家的地界在东城,其祖上就是督方商贾,近些年也发展的挺不错,老宅建的挺大,朱漆大门,金黄铜环,门口两尊威猛的石狮,看起来挺气派。

宁昀上前,敲了敲门,马上就有一个门房打开门探头出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会儿,问道:“两位公子来找人?可有拜贴?”

宁昀道:“劳烦给你家少爷传个话,就说故友宁昀来访。”

那门房显见的有些疑惑,自觉眼前这两位风采过人,他却不记得自家少爷有认识这样两位精彩的人物,不过倒也没为难,应了一声后,把门关上就去了。

宁昀跟卫敛瑜站着等了一会儿,凭借良好的耳力,就听到门内一片大乱,许多人的脚步声急匆匆的由远及近。

接着,大门被打开,一应小厮鱼贯而出,簇拥着一个少年出来,正是言有墨。

言有墨隔着人群打量了一会儿,赶忙拨开小厮把自己拔出来,倒头就拜:“真是两位恩公,不知两位前来,有失远迎……”

宁昀轻轻一抬手,托起了言有墨,打量了一下他身后跟着的一大堆人,有些疑惑:“你这是?”

言有墨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看,不太好意思:“我爹给我禁足呢,不许我出门,就是见客也要跟着一帮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说完,话锋一转,问道,“不知道恩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下人刚打上来几尾活鱼,正做鱼宴呢,恩公快里头请。”

言有墨极热情,宁昀也就顺势跟着他进去,边走边道:“今天来是想拜会下你父亲,跟他有些事儿要说。”

言有墨一愣,脚步缓了缓,看了看宁昀,又看看卫敛瑜,然后点点头,道:“这个好办,不如一会儿一同去吃饭吧,我替你引荐。”

宁昀却道他两人已经吃过,坚持不就,言有墨无法,只得将两人先安排在客堂坐了,命下人奉上好茶,自个儿才去饭堂。

言逸是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男子,虽然年纪不算大,却已有满头白发,留着一撮儿小胡子也是花白色。言有墨是老来子,他一向爱护的跟自个儿眼珠子似得,此时见他独子前来,忍不住问:“听说你来了两个朋友?是什么人。”

言有墨道:“正想跟你说呢,前些天我不是在茶楼差点被人打杀,就是这两人救了我,他们还想见你呢。”

言逸一听这话,赶忙放下刚拿起的筷子训斥道:“胡闹,救命之恩大过天,你就这么把恩公晾着不管了?走走走,快领我去。”

言有墨此时也觉得不妥了,赶忙站起来,扶着自个儿老爹就去了客室。

客室里,本来宁昀还觉得要等好一会儿呢,没想到坐下喝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言有墨就跟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比药王还老几分的老头儿走了进来。

老头一进门,就赶紧给两人拱手道谢:“在下言逸,有礼了,多谢两位大侠救了我家孩儿。”

宁昀跟卫敛瑜对视一眼,又去看言有墨。言有墨忙道:“恩公,这是我爹,爹,这位是宁昀恩公,这位是卫公子恩公。”

卫敛瑜出门从来没有自报家门的癖好,闹得很大一部分江湖人都以为他叫卫无双呢,他自个儿倒是没觉得什么,称呼而已,可怜言有墨,可能此生都不会知道自个儿另一个恩公叫什么了。

宁昀跟卫敛瑜也礼貌的起身行了一礼。众人见过,宁昀开门见山道:“言老伯,今天来是有要事想跟你谈谈。”他说着,目光一扫言有墨。

言有墨毫无所觉,正坐着听几人谈话,就听他老爹吩咐他:“有墨,你去后头把我藏的那罐子大红袍取来,请两位恩公品尝。”

言有墨不疑有他,忙答应着去了。

等言有墨去的远了,言逸道:“两位不妨有话直说。”

宁昀点点头:“想必令公子也跟你讲过我两人的身份来历?”宁昀一指自个儿衣领处的黑日神教标志。

言逸点点头,目露探寻。

宁昀接着道:“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林野的下落。”

言逸一愣,惊讶道:“什么?我那可怜的侄儿林野还活着?”

宁昀心道果然是个老狐狸,表情语气简直无懈可击,他也不想多说废话,直接问道:“我手下的探子连接三日见到两位在沧浪亭会面,言老不必急着撇清关系,我等来此,只是想知道黑日神教将林野抓去是否有其他用意,言老可知道?”

言逸愣了愣,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宁昀不急不躁,等言逸静静的思考完了,咬着牙问了一句:“两位,冒昧问一句,武功有多高?”

宁昀一愣,想了想,自信道:“我两人联手,虽不至于天下无敌,但在督方城内倒是可以畅通无阻。”

言逸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此时才显现出些焦急和无奈之色:“两位少侠,我等平头百姓不涉江湖,这事儿也只能冒险交托给两位,就当是报答两位救命之恩,希望两位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他说完,站起来,对两人道:“请随我来。”说完在前头带路。

“我跟这林家,原本井水不犯河水,谁让我这孩子跟林家的林野成了同窗,却又一时口误,犯下这么大的祸事。”路上,言逸忍不住感叹,“有墨这孩子我教的不好,少不更事,惹了祸之后,满脑子心心念念的就是给林家报仇,我怕他见到林野又要惹事儿,就瞒着他,偷偷藏起了那孩子。”

“林野也是个好孩子,我言家对他有愧,所以,我想跟两位做比交易。”说着,三人到了言逸的书房门前,言逸屏退众人,请两位进去。

“我希望以万贯家财以及这样东西,来换取两位将林野完整的救回来。”他说着,轻轻一拍墙壁上的一个机关,从打开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了桌上,示意宁昀打开看看。

宁昀上前,将小盒子拿在手里。

盒子沉甸甸的,黄橙橙的颜色,似金非金,盖子上纹着花纹,当中似是一片海浪,拖着一颗圆圆的小太阳从海上升起。

宁昀心有所感,沿着缝沿轻轻一掀,往里头一看。

里头一左一右,各放了一个大致是圆形,边缘极度不规则的物体。其中一个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之类,另一个上头,有横横道道的比较粗的凸起花纹。

“这个是?”宁昀惊讶极了,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样,这也来的太过容易了吧。

言逸道:“我只知道这个是烈阳令,害林家满门的祸源,其他就不清楚了。林野家逢巨变后,将这东西赠与我,此事除了我跟林野,没有第三人知道,拿来做此次交易的筹码,两位可还满意?”

“你是说,林野直接将这对烈阳令送给了你?”宁昀吃惊非小。

言逸点点头:“林野是个好孩子,纯善宽和,你见了就知道。他交给我时,说这是他家传家之宝,也是祸乱之源,希望我能将它们远远丢掉。我觉得既然你们江湖人都在找这个玩意儿,说不定到时候也有些用处,就冒险留了下来。”他说完,目光紧紧盯着宁昀,追问道:“怎么样,这个筹码,两位可能接受?”

宁昀将盒子放在桌上。言逸紧紧盯着他的动作,见他并没有抢了此物就走的打算,不由得也松了口气。

“言老,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每日都要跟林野会面?”宁昀换了个话题。

言逸微微一愣:“他的藏身处,只有我知道,我每日会给他带些食物和水,不敢去他的落脚处,就约在沧浪亭。本来我打算再过几日就想办法安排他离开督方的,只可惜……”

“你是说,林野自从家里出事,除了你谁也没有接触过?”宁昀打断他,问。

言逸点点头。

“那他知道他家有烈阳令的消息,是令公子泄露出去的么?”宁昀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下言逸有些呆住了:“这……这个……”

宁昀有些叹息,又拿起烈阳令道:“这个我们收下,万贯家财就算了,奉劝你好好跟令公子谈谈,关于他一时口误导致好友被灭满门这件事,怎么跟林野交代的好。”

他说完,也不管正自呆愣的言逸,又接了一句:“今夜我们会去将林野救回,这就告辞了。”说完这话,也不等回应,拉着卫敛瑜就走了。

出了言家,宁昀左右看了看,黑灯瞎火的,便一手将卫敛瑜扯过来,扒开他的胸口,将那个放着烈阳令的铁盒子往他胸口一塞,拍拍手,溜达着往前走。

卫敛瑜胸前鼓起一块儿,有些无语:“很沉的。”

宁昀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烈阳令,心情好得很,也不知道穆青那厮说话算话不的,闻言,后退两步,站在他身边,调笑道:“堂堂凌云寨少主,拿这点东西,很沉么?”

“恩,很沉的,沉的走不动。”卫敛瑜认真道。

宁昀伸手,握着卫敛瑜的手腕子:“那我拖你走,总行了吧?”

卫敛瑜点点头,却道:“这样不对。”说着,手腕轻轻一挣,从宁昀手中挣脱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叉,然后自然下垂,让两人紧握的两手隐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宁昀瞬间心跳加速,左右看了看,觉得这动作有些幼稚,就跟小孩儿怕跑丢了手牵手一样,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心安与愉悦,好像从心上开了一朵花儿,甜甜的,麻麻的,让他舍不得放手。

于是,两人就这么手牵手,慢慢溜达回了凌云居,准备天色再晚一点儿就去黑日神教看看。

第48章:猪队友

子时过后,督方城大部分陷入安眠。

凌云居天字一号房内,宁昀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瞅了瞅仍然一身浅紫色劲装的卫敛瑜,有些无奈:“你是特别喜欢这个颜色还是怎么着,就没见过你穿其他颜色的衣服。”

卫敛瑜想了想,微微一笑道:“也不是,可能是我父亲喜欢,我娘也喜欢,从小给我准备的衣服都是这种颜色,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宁昀捏着自个儿下巴看着卫敛瑜,来来回回打量,总觉得这次回来之后,卫敛瑜好像开启了什么新的机关,话也多了,笑也多了。

他上前两步,伸手,捏住卫敛瑜的脸皮,扯了扯:“说!你是不是卫敛瑜啊,是不是被人易容了。”

卫敛瑜一愣,抬起手把他放在自个儿脸上的手包住,轻轻在他脑袋上一拍:“别闹,天色不早,该走了。”

宁昀抽回手,又看了他两眼,这才摸过桌上的剑递给他,两人一起出门。

卫敛瑜回了一趟凌云寨,匆忙间还带了一把剑回来,还是一般模样一般款式。江湖人的佩剑一般都是量身打造,几寸长几寸宽才最适合自己都得细细比量,凌云寨这般庞然大物,他家的公子要几把剑就跟玩儿似得。

人人都知道龙吟剑对卫敛瑜和卫家的重要性,但是卫敛瑜自个儿从来没跟宁昀提过龙吟剑半个字,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事实上也是如此,他能在督方呆这么久,当然是因为宁昀在这里,至于龙吟剑,一切随缘。说起来也是好玩得很,宁昀呆在督方不走甚至做了什么堂主的原因,却是因为龙吟剑,这俩人平日里以江湖知己互称,其中暗自汹涌的感情却没有外人看的清楚明白。

因为拿到了烈阳令,宁昀的情绪一直挺亢奋,既然答应了言逸要救林野出来,当然是越早越好,当下两人出了凌云居,一路踩着屋顶施展轻功就到了黑日神教。

黑日神教内一片安静,只一座又一座散落的石灯给巡逻的侍卫照明。

督方此地的人家爱用石灯,不同于南方小巧精致的纱灯,石灯高的有一人多高,低的只到膝盖处,通过高低跟距离远近的配合能将一整个院子照的明明白白,外人想要趁着月色潜入进来可不容易。

来之前,两人特地跟陆机打听了下。陆机的第一堂虽说设在总坛,但并不在这处院落里头。第一堂负责外围巡逻,这处院子里头全是教主自己的人马,由左右护法统辖,领头的那个虽不知姓甚名谁,不过身形异常高大,一身暗红色劲装,左脸一道伤疤,十分好认。

宁昀跟卫敛瑜分头行动,决定先找到那个护卫头领,试下能否找到林野的关押处。

分开后,宁昀走左,卫敛瑜往右,他身形极快,形如鬼魅,又能居高临下纵观全局,是以不一会儿就发现了目标。

红衣人正带着一群五人的小队巡逻,他目光如炬,左右观望,对悬在他头顶两丈高的卫敛瑜似乎一无所觉。

忽然,“咔哒”一声,似乎是屋顶的瓦片被踩裂的动静。红衣人耳朵一动,随即一摆手,身后五人停住。他侧耳听了片刻,就伸手往一个方向一指,道:“你们过去看看,有情况过来报我。”手下领命而去,刚走出他的视线,一袭紫衫从天而降,然后身上一麻,当即口不能言,腿不能站,软倒在地。

两盏茶的功夫后,卫敛瑜从一座假山后头的阴影里轻轻一闪,不见了踪影,原地只留下红衣人面朝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卫敛瑜如法炮制,找到了还满院子乱转的宁昀,两人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卫敛瑜轻声道:“我找到了那个红衣人,从他嘴里得到了林野的下落。”他虽然这样说,但是神色凝重,没有一丝喜意。

宁昀有些奇怪,就问:“怎么了?”

“有些奇怪。”卫敛瑜道,“那红衣人虽然是被逼说出了林野的下落,但我还是觉得有些轻易了,可能是个陷阱。”

宁昀点点头:“据说这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受半月殇的控制,我方才都不觉得能撬开红衣人的嘴,自个儿找了半天。”

“不过纵然是个陷阱,也得冒险一试,毕竟诱饵可能真的好好的呆在陷阱里。”宁昀拍板,两人达成共识,卫敛瑜就带着他按照红衣人所说的位置,到了地牢的入口。

地牢四周并没有人巡逻,石灯也分布的很少,静悄悄黑洞洞,唯有入口处闪出了昏黄的亮光。

两人对视一眼,卫敛瑜手中长剑出鞘,宁昀将腰间的黑色铁扇抽了出来,往腰间一扣,轻轻一抽,无锋剑出鞘,薄薄的剑身软软的被宁昀搭在手臂上,一点儿都不起眼。

卫敛瑜当先一步,顺着台阶下了地牢。

地牢里安静的可怕,壁上点着油灯。据红衣人所说,这个地牢专为关押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防卫不是很严密。

通道很长,静极,两人只能听到彼此走路时发出的细微脚步声。

走了一段距离,卫敛瑜停住,轻轻一摆手。

宁昀停了脚步,侧耳细听,前方明显有三个人的呼吸声,一人微弱,两人气息绵长,显然是练家子。

卫敛瑜头回,宁昀给了他一个都了解的眼神,两人于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前方出现了一个拱形石门,门上的铁栅栏只垂到一半,并没有关死,这后面是个很大的空地,中间一个石桌,说上点着蜡烛放着一个刻漏,两名大汉正在四处走动,把守着一排约莫五间牢房。

卫敛瑜从袖子里摸出两块儿碎银,拿在手里抛了抛,在两个守卫面对面交错而过的时候,一抬手,碎银激射而出。

先是啪嗒两声碎银落地,然后两名大汉接着倒下,已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宁昀跟卫敛瑜走近牢房,前头四个都空着,只在最后一个牢房里,一个身形不大看不清脸的人蜷缩在那里,呼吸平稳,好似熟睡。

宁昀在两个守卫身上摸出钥匙,打开牢门,正要进去,却被卫敛瑜拦下。

卫敛瑜隔着牢门,用手中的剑鞘轻轻捅了捅倒在地上的那人,宁昀会意,连忙喊了两声:“林野,林野?”

那人被剑鞘捅的一缩,随即舒展开手脚,醒了过来。

宁昀等他坐直了,就见是个十七八的少年郎,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你是林野?”宁昀问。

林野点点头。

“能出来么?”宁昀指了指打开的牢门。

林野不动,反问:“你们是什么人?”

宁昀耐心解释道:“我们受言逸所托,前来救你出去。”

林野点点头,然而还是静静的坐在原地,低着头,语调冷淡:“你们走吧,既然是言逸让来的,那我宁愿死在这里。”

宁昀一愣,心说这什么情况,就听林野继续道:“拜这些贼人所赐,我总算知道谁是导致我林家落此下场的罪魁祸首。呵呵。”他说完,冷笑了一声。

宁昀表情微微变化,平静祥和的褶子收起来,稍稍露出锋利的冷芒。他也跟着笑了一声,问:“谁导致你林家落此下场?”

林野毫无所觉,气愤道:“当然是言有墨!要不是……”

“要不是言逸拼着受牵连的风险把你藏起来,你还有机会好端端的在这里跟我们说话么?”宁昀打断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听过没,你们林家祖上来历,知道么?就算没有言有墨,也会有王有墨张有墨,总有一天你林家会被黑日神教发现,在劫难逃。言有墨是有错,言逸可没对不起你。”

林野一怔,抬起头,看着宁昀,眼神里满满的仇视:“你说的倒是轻巧,你有家人死在你面前么?言有墨嘴一张就带来这种灾祸,难道他没有错,难道我不该恨?”

“当然,你应该恨,但是刽子手不是黑日神教么,你为什么不恨黑日神教,反而要选择待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想去跟黑日神教鱼死网破一把?”

林野顿了一下,移开目光:“……就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

宁昀摇摇头,打断他道:“既然受人所托,就要忠人之事,今天你不想走也好,想走也罢,我总要带你出去。”说着打开牢门,就往里走。

一旁卫敛瑜一直静静看着,见宁昀进去,莫名觉得有些不妥,就想伸手帮他挡着牢门。

然而,就在宁昀伸脚踏进牢房的一刹那,不知道触碰了什么机关,牢门似受了重击十分迅捷的倒退而回,咔哒一声严丝合缝的将宁昀跟林野一起关到了里面。

三人同时一愣,接着就听一阵重物移动时摩擦地面的动静,就见大厅里原本光秃秃的一面墙,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洞,那个洞缓缓变大,就有黑衣人手持臂弩和武器鱼贯而入。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手持长鞭,黑衣蒙面的高大男子,男子进来后,视线从林野缓缓移到宁昀跟卫敛瑜,打量了一会儿,意味不明的一笑:“哦?第无堂堂主宁昀,不知你趁夜来总坛,所为何事?”

“还有这位少侠,真是风姿过人,内力高深,不知可否报上名号?”

宁昀听着这声音,低沉沙哑,莫名有些耳熟。

卫敛瑜没有答话,横剑在前,挡在牢房前头,轻轻一偏头,问:“能出来么?”

宁昀手腕一抖,二尺半的软剑随即垂直而下,随着内力的输入,笔直锋利,寒光迫人。

蒙面人看着他们,见宁昀亮出兵器,有些好奇的看了两眼,随即嘴角珉起,毫无预兆的伸手,喊了一声:“放箭。”

两方相隔不到两丈,臂弩的攻击距离短,但是越近力度越强,好在这处地方不大,手持臂弩的侍卫十一人在前,十人在后,一轮齐射远达不到万箭齐发的地步。

宁昀一拽林野,把他拽到自己身后,同时手中灌注内力的无锋剑往前一送,横剑一扫,铁铸的牢笼被锋利的剑刃轻松斩断。

卫敛瑜手中巨剑一挥,瞬间内力激荡,扫开了第一波射过来的箭弩,然后踏前一步,抬脚飞踢,轻松的将离他最近的一个臂弩手踢飞出去,宽阔的肩膀顺便带倒了身后两人。

蒙面人见此,抬手,大喝一声:“全都给我上,生死不论!”

接着十几个手持刀剑的侍卫从臂弩手后头上来,瞬间跟卫敛瑜斗在了一起。

宁昀轻松破出牢房,不忘回头叮嘱一句:“老实待着别动。”擒贼先擒王,他飞身而起,目标是持鞭的蒙面人。

蒙面人一甩手中长鞭,道一句:“来的好。”手中的鞭子甩起来,正与宁昀的无锋剑正面相碰了一下,他心中就是一凛,暗道好强的内劲。

宁昀也吃惊非小,看这人身形似乎年纪不大的样子,但内力之高出乎他的预料,绝对在他之上。当下便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藏锋剑法施展开,漫天都是寒气迫人的剑影。

长鞭不惧远攻,剑影再多,均被他轻松的一一化解。但是宁昀的轻功本就飘忽不定,藏锋剑法又灵动飘逸,认真对敌之时简直连个虚影都难以捕捉到。蒙面人没见过这种功夫,微微皱着眉,一边儿防守,一边儿考虑着对策。

那边卫敛瑜对敌十分轻松,他甚至千重叠都没用,间简单单的轻功与剑势配合,就将一屋子施展不开的侍卫打的落花流水。

不过这些侍卫也怪的很,似乎完全不惧疼痛一般,纵然被剑伤到血流不止,也能扑上来缠斗,一时半会儿卫敛瑜也没法脱身。

蒙面人观察着战局,慢慢战圈移动到牢房附近,他手中鞭子忽然一甩,灵活的荡开宁昀的剑势,笔直的往前递去,目标正是呆愣在牢房里的林野。

宁昀哪儿能让他真伤到林野,当下手中无锋剑一递,正面与长鞭撞击了一下。哪料到长鞭去到一半,忽然间放弃了林野,倒卷而回,尖锐的顶端呼啸着朝着宁昀刺去。宁昀脚步一错,躲过这一击,却不想手中一沉,无锋剑被长鞭缠了个结实。

蒙面人手中一用力,想把宁昀的兵器拽过来,宁昀使了个千斤坠,内力一转,精纯的寒冰内力滚滚而出,他扬手一抖,寒冰内力附着的剑刃发出的森森寒气瞬间让与它接触的长鞭上蒙了一层白雾,然后再一抖,坚韧的长鞭便被断了个七零八落,啪啦啪啦的掉了一地。

蒙面人大惊,目露骇然,失声道:“寒冰内力!你……你究竟是何人?”宁昀飞身落在他不远处,手中无锋剑斜指地面,散发着冰蓝色的冷芒。黑衣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似乎愣住了,喃喃道:“这把剑……怎么好像……”

宁昀不给他反应时间,脚步一动倏忽而至,蒙面人反应不可谓不快,半截长鞭一抖,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最后一根约三尺长的细长管状物跟宁昀的无锋剑正面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无锋剑何等锋利,那根藏在鞭子里的管状物却丝毫没有损伤,不难看出也不是凡品。宁昀定睛一看,见那管状物有点像三棱刺,却比普通三棱刺更细更长,被蒙面人拿在手里灌注内力的时候,会发出嗡嗡的蜂鸣。

“我不管你是谁,拿出点真本事来吧!”自从三棱刺现身,蒙面人的气势陡然间强大起来,其内力竟跟穆青给人的感觉差不多,高的可怕。

卫敛瑜解决掉最后一个侍卫,他见宁昀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剑锋完全显露出来,便知道这是宁昀的战场,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不能插手,于是在一旁掠阵。

宁昀双眉轻轻皱起,看着蒙面人以及他手里的三棱刺,轻轻开口问道:“昔年魔尊座下有十四护法,其中贪狼星江成林善使三棱刺,听描述,他的武器跟你这柄三棱刺十分相像,此人杀人如麻,嗜血成性,传说被他的三棱刺刺上一下,必定会血液流尽而亡,不会就是你吧?”他说完,又摇头,“要是还活着,那不得一百多岁了,你是他的后人?”

蒙面人呵呵笑了两声,点点头:“真想不到,现在竟然还有人记得魔尊,记得他手下十四护法。好教你死个明白,不错,我却是贪狼星之后,你待如何?”

宁昀眉毛挑起,横剑在前,气势节节攀升,少见的语气冰冷的道:“师门有令,如见昔年十四护法后人作恶,杀无赦。”

话音刚落,无锋剑带着森森寒意顺发而至。

第一剑!三棱刺厉啸之声犹如鬼哭,掀起一片鬼影重重,无锋剑冰蓝色的剑身轻易的斩断这层由三棱刺形成的重影,迎面一剑扫过,蒙面人头一偏,三棱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击到无锋剑近剑柄处时,忽然弯折,直击宁昀虎口。宁昀不慌不乱,手中无锋剑笔直的剑刃忽然一个弯折,刺向蒙面人双目,蒙面人撤身避过。

第二剑!无锋剑寒光大盛,掀起的气浪使得倒在不远处的黑日神教护卫身上结起了冰霜,寒冰内力至寒无比,蒙面人只觉呼吸的空气都冷冽的让人几欲窒息,冰蓝色的剑身叠起的剑影层层叠叠,海啸一般呼啸而来。蒙面人举起三棱刺,只听叮叮当当乱响,一瞬间,两人不知道交击了多少次,宁昀陀螺一般,黑色的衣袂飘起,在空中几度变换,飘忽不定。

这一剑下去,卫敛瑜都运起内力护住心脉以免被两人交战引起的内力激荡而伤,偏头一看林野已面白如纸,嘴角一缕血迹蜿蜒,他只得进了被破坏了个干净的牢房内,伸手到林野的肩膀,内力输入,帮他护住心脉:“闭眼塞耳。”林野感激的看他一眼,连忙照办。

第三剑!蒙面人一边运起内力抵挡寒冰真气,一边要与宁昀对敌,消耗颇大。宁昀确是越战越勇,藏锋剑法的精髓在于剑锋无处可在,又无处不在,刁钻的角度与令人琢磨不透的剑势,只两剑就在蒙面人身上开了无数道血口。宁昀剑尖一挑三棱刺,蒙面人差点被挑飞了兵刃,迫不得已左手伸出,与宁昀半空中对了一掌,落地时左手至手腕已经被寒冰内力所伤,一时动弹不得。而宁昀的剑却已到眼前,电光火石之间,宁昀忽然察觉到一股古怪的力道从身体左侧而来,阴森迫人,他不由身体一动,离开了原位置,同时大喝一声:“什么人!”

蒙面人捡回一条命,连忙离宁昀远远的。宁昀面色凝重的望着方才那股诡异力道的来处,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墙。

墙?宁昀神情一凛,担心还有别的什么古怪机关,就回头看了一眼卫敛瑜。

卫敛瑜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什么发现,两人不觉又将目光移到了不远处的蒙面人身上。

蒙面人此时很是狼狈,衣衫倒是看着还完整,不过牢牢的贴在了身上,也不知是被血水还是汗水浸透,他见两人同时望向他,不由冷道:“算你厉害,今日这场,来日必定讨还。”说完就想跳进之前洞开的那个墙壁里头。

宁昀见他想跑,岂肯放过,当即身形一动,就要去拦住他。也就是此时,先前那道救了蒙面人一命的诡异阴风又至,这次是迎面要撞上宁昀,宁昀不得已伸手,掌风与那股阴风对了一下,瞬间觉得手掌发麻,连退五步才停下。

“好冰。”宁昀连连甩手,再看,蒙面人已跳进黑洞洞的墙壁里头,“追不追?”他回头问卫敛瑜。

卫敛瑜摇了摇头,晃了晃手上的林野,示意还是赶紧带他走。

宁昀有些不甘,但对刚才那股阴冷的内力十分忌惮,也就想走过去,先带走林野再说。

正这时,忽然入口处传来一身清亮的:“恩公!两位恩公!”

宁昀一惊,回头,见来的竟然是言有墨,不由诧异道:“你来做什么?”

言有墨一进地牢大厅,先被满地的尸体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的挑干净的地方想走到林野那边:“我……我偷听了你们跟我爹的谈话,也想来救林野啊!”

宁昀有些无语,又十分疑惑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没等他问清楚,忽然听到一声清晰的“咔擦”声。

宁昀一回头,就见卫敛瑜跟林野站着的牢房内,一堵墙壁突然下陷,蒙面人去而复返,举起三棱刺朝着林野刺去。

卫敛瑜条件发射性的伸手,想拍掉蒙面人的手臂。

蒙面人手中的三棱刺却突然拐了个弯儿,直击卫敛瑜胸口。

这电光火石之间,宁昀手中的剑飞射而出,射向蒙面人面部。卫敛瑜脚步一动,本可以避开这一击,耳边却突然听到一声大叫:“恩公!”接着手臂被重重一抱,猝不及防之下,拖得他整个人一歪,接着右肩一痛。

宁昀飞身而出,蒙面人得手,三棱刺轻轻一击,将无锋剑击飞,剑身直向言有墨飞去。

言有墨是情急之下扑过来的,他本想抱住卫敛瑜胸膛替他挡了这一击,谁料进门就被绊了一脚,身体一歪就抱住了卫敛瑜的左手臂,此时他半倒在地避无可避,被无锋剑锋利的剑身刺中了臀部,顿时惨叫了一声。

索性无锋剑乃是软剑,没有内力灌注只是锋利了些,这一剑刺的不重。宁昀赶到卫敛瑜身边,见他右边肩膀血红一片,脑袋嗡嗡直响,手上一招,无锋剑被内力吸入掌内,就像举剑杀进墙壁后头去。

“等等。”卫敛瑜赶忙伸手拉他。他伸的是受伤的右手,力道很轻,却瞬间让宁昀停下了脚步。

“不要冒险。”卫敛瑜道,“暗处有高手。”

宁昀点点头,看了看宁昀的手臂,随即上前一步,拽着言有墨的衣领子将他提起来,语气冰寒:“你来干什么,找死?”

言有墨被这样的宁昀吓了一跳,口中的惨叫顿时停止了,直愣愣的盯着他,骇的失去了反应。

宁昀目光冰冷:“说,你是怎么进来的。”要不是仔细探查了手里这个人真的没有武功,他早一剑刺入他胸口了。

“我……我……外面没有人……我就进来了。”言有墨哆哆嗦嗦的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救恩公。”言有墨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还蛮委屈。

“他不用你救。”宁昀冷冰冰的说完,又一字一句的重复了道,“他不用你救,听明白没?”

言有墨点点头,眼泪却没停。

宁昀目光太凶狠,好像要把他撕碎吃掉一般,真的好可怕。

卫敛瑜伸手,轻轻拍了拍暴怒的宁昀的脑袋:“没事儿,我没事儿,消消气。”

宁昀手一松,言有墨跌倒在地,碰到屁股上的伤处,顿时一声惨叫。

林野在一边,他被先前宁昀与蒙面人打斗时的内力所伤,脸色很是苍白,此时满脸复杂的看着言有墨。他该恨他的,也有权利去恨,可是看着这个目光单纯,看着他时眼中盈满了歉意的言有墨,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恨好了。

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宁昀恶狠狠的盯着卫敛瑜肩膀处那个伤口,那处还在血流不止。

他伸手,撤掉卫敛瑜的衣裳,露出肩膀的位置,那里有一个细小的原型伤口,他伸掌一暗,一层薄薄的冰出现在伤口处,暂时止住了留学。

“我们尽快赶回去,寒冰内力不能封住伤口太久。”宁昀道,说着也不管林野跟言有墨,一手扶着卫敛瑜的胳膊,一手抓着两人的佩剑,走出了地牢。

身后林野想了想,比起跟言有墨呆一块儿,好像跟着宁昀他们比较好,于是忍着胸口疼痛,赶紧跟上。

第49章:烈阳果

“我真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卫敛瑜无奈的看着小心翼翼托着自己的宁昀。

宁昀只管低头走路,时不时停下检查一下伤口,冰封要是有融化的迹象就赶紧补上。

“堂堂贪狼星的三棱刺,你当是好相与的么,当年多少武林高手对这伤口毫无办法,只能血尽而亡。”宁昀声音低沉道。

“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卫敛瑜察觉他情绪不对,于是换了个话题。

“都是我师父跟我讲的。”宁昀随意道,“他从小给我讲了很多很多当年正邪大战的事儿,我都当传奇故事听的,当年的武林真是不可想象,魔尊座下十四护法,每一个拿到当今武林,都是超一流的高手,一个能打血饮剑那样的三个。”

卫敛瑜神情一动:“那你师父一定年龄不小,知道这么多?”

宁昀摇摇头,也有些疑惑:“恰恰相反,他看起来也就跟我爹那样,一点儿不显老,就是眼神和语气有些老气。”

卫敛瑜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师爷爷,就是当年的正道首领君肆死时我已记事,当时他已经一百近一十岁,看起来跟中年男子差不多。”

宁昀偏头看他:“你觉得我师父是当年正邪大战时就已经存在的人物?”

“我怀疑你师父是魔尊本人,就算不是,也跟魔尊有关。无锋剑是当年魔尊的佩剑,藏锋剑法是他的成名绝技,这些,你都会。”

宁昀却摇摇头:“实话说,我也不止一次的怀疑过,但是我师父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和尚,地上的蚂蚁都不忍心踩,怎么可能是个魔头。不过……这么一想,他给我讲的故事里,确实也没有魔君出现。”

宁昀有些混乱,卫敛瑜见他陷入思索,不忍打扰,于是也安静的没有说话。两人相互偎依,在夜色中安静的走着,不远处是远远跟着的林野。

******

此时,黑日神教内。

“启禀教主,属下不负所托,这是自无双公子身上取出的血液。”蒙面人跪在面孔年轻,但是声音苍老无比的穆青面前,手里托着那根三棱刺。

“好、很好。”穆青难掩激动,“取碗来。”

不一会儿,刘缇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青花瓷碗。她将小碗放到蒙面人面前,蒙面人将三棱刺伸进碗口,不知转动了哪儿,一股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

“属下多谢教主救命之恩。”放完血,蒙面人又跪下道。

穆青点点头:“举手之劳,你可是我好不容易培养的得力部下,自然不能折损到一个小辈手中。”他说完,顿了一顿,问,“那小辈手中那把剑,你可看清楚了?”

蒙面人点点头,声音微颤:“那柄软剑十分不凡,与我祖上传下的堪比上古神剑之坚硬的三棱刺连碰无数次都丝毫不损,且那宁昀所使的剑法,与传说中的藏锋剑法十分相似,教主,不会……不会是……”

穆青似是有些发呆,良久,才点点头:“很有可能,魔尊他老人家有了传人。”

“那……那属下。”蒙面人有些惶恐不安。

“怕什么,这个江湖已经不是当初的江湖,魔道全灭,你我也早已不是魔尊的部下,你还当真要奉他为主不成?”穆青沉声冷喝。

蒙面人被这句话定了定心神,但是骨子里对魔尊的尊重和服从又令他心中愧疚难安,眼中就闪现几分挣扎。

穆青见他如此,只得宽慰道:“你我年纪也不小,等拿到烈阳果,再增加一甲子寿元,未必不能是第二个魔尊,当务之急,是得想法子稳住那几个小辈,顺便想想办法怎么让卫无双也加入这个局才好。”

这句话似是给了蒙面人很大的精神力量,他瞬间清醒,脑中飞快的转动起来,一会儿后就道:“我看那卫家的小子很看中宁昀,不如从宁昀下手……”

穆青摇摇头:“他手中有无锋剑,还练成了寒冰内力,与我的阴寒真气一脉相承,我都没有把握能稳稳拿下他,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两人接着又商量了几个办法,都被穆青一一摇头否定,直到刘缇一脸欣喜的跑上前,跪下对穆青道:“恭喜教主,那卫无双的血液果然是至阳之血,且精纯至极,竟然仅凭一股鲜血就让辟阴石生出反应,属下恭喜教主好事将成。”

穆青听罢,哈哈大笑,可见的心情非常好。

“好,好,好。左护法,想办法让卫无双也跟进烈阳密藏,此事交给你去操作,事成之后,好处必定有你的一份。”

蒙面人领命。却听刘缇又道:“那,小虎他……”

穆青一摆手:“既然有两个至阳之人,小虎就暂时先不要动,到时再说。”

刘缇大喜,忙跪下磕头谢过穆青。

“对了,说起小虎,近日怎得不见他?”穆青又问。

“这……自那日柳花滩回来,这孩子就有点怕人,整日躲在院子里……”

穆青眉头一皱:“如此心性,怎堪接手我之大业,让他出来,给他多弄几个仆从玩玩。”

刘缇领命。

穆青便一摆手,让两人退下。

******

宁昀直接带着卫敛瑜,连同林野一起到了药王胡不予居住的小院儿。

此时不过辰时,天刚蒙蒙亮呢,宁昀也顾不得礼数,啪啪啪上前一顿拍门,直把药王从睡梦里拍醒过来。

药王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身前一个小厮帮忙举着灯笼。

药王一进客堂,先看到萎靡不振的林野,一眼就断定道:“瞧这人面色泛黄,眼珠儿肿胀,嘴角溢血,是被内力镇伤了心脉,我家玉儿随手就能瞧好了,到我这儿来干嘛。”

他倒是没想过卫敛瑜会受伤。自他满了十六岁千重叠剑法大成,行走江湖就再也没怎么受过伤了。

“药老,您来看。”宁昀急道,说着轻轻一掀卫敛瑜的衣领子。

胡不予探头一看,只见卫敛瑜肩头一个圆圆的血洞,洞里汪着一坨鲜红鲜红的冰渣子,看起来似乎血液凝固在里头似得。

“呦,这是被什么东西伤着了。”胡不予有些惊讶,“看着还挺厉害。”

“是三棱刺。”宁昀沉声道,“药老,有救么?”

胡不予啧啧几声,伸手按了按那个圆圆的血洞,就有血液缓缓的留了出来。

“药老!”宁昀有些着急,声音大了些。

胡不予掏了掏耳朵,看了看卫敛瑜,又看看宁昀:“宁小子,你这么着急做甚。”

宁昀伸手附上卫敛瑜肩头,一层薄薄的冰出现在伤口处,将血冻住。

胡不予惊讶的看着他:“又是一个年纪轻轻就练出寒冰内力的武学奇才,跟我家玉儿倒是相配的紧。”

宁昀“……”

胡不予看宁昀的眼光里都急的要冒出火来了,这才哈哈笑道:“小子,三棱刺伤口不得愈合,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这伤,可轻松的很。”

他说完,也不管呆愣住的宁昀,直接提出自己的药箱子,拿出几根细针并一团奇怪的线。他先在几根阵里仔细挑选了一阵儿,选出一根比较合适的,放在火上烤了片刻,便穿上引线,开始将卫敛瑜肩头的伤口缝合起来。

边缝合,他边道:“宁小子真是关心则乱,玉儿你也故作不知作甚,明明很简单的伤,随便一个大夫就能治好,还大老远把我这老头子吵醒干嘛。”

卫敛瑜轻轻挑起嘴角:“看他着急,挺好玩的。”

宁昀“……”真恨不得有条地缝能让他钻进去。

胡不予瞧了瞧宁昀手足无措的模样,调笑道:“宁小子不错,我都多久没见玉儿这么笑了,别说这一坏笑,还真像卫缺那臭小子。”

宁昀默默的站的远了些,背对两人,默不作声。

胡不予给他缝合完,上了金疮药,又包扎一遍:“好了,伤口愈合前不要碰水,觉得时候到了就来我这儿给你把线拆了。”

卫敛瑜点点头,拢好衣服,就要告辞。宁昀默默的跟了上去。

“对了,这小子先放你这儿,我那儿不方便。”走前,卫敛瑜道。

胡不予看了看林野,点了点头。

卫敛瑜就要走,忽然宁昀想起什么,又扭头对林野道:“林野,你家的烈阳令现在在我手上,不过我暂时不能把它还给你。”

林野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有些生无可恋道:“既然送出去了,就是无主的东西,你有本事你拿去便是,不用问我。”

宁昀看他这样,反而生出几分不忍。怀璧其罪,这个少年,几乎生下来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没得选择,引人同情之余,也忍不住叹息,只能说,天命如此吧。

“烈阳令?”一边儿药王忽然间道,“宁昀小子,你说的可是烈阳密藏那个烈阳令?”

宁昀点点头,疑惑的看着他。

“我说怎么这小地方突然聚集这么多少年俊才,原来是为了烈阳密藏。”胡不予点点头,又对宁昀道:“小子,如果你们能拿到烈阳果,一定不要忘了给我一观。”

“烈阳果?”卫宁两人异口同声问。

胡不予点点头:“怎么?你们不是要图谋烈阳密藏,难道不是为了烈阳果?哦,我知道了,还有龙吟剑,不过凭着卫缺跟玉儿的功力,有没有龙吟剑其实无妨了,武功练至最高境界,飞花摘叶即可伤人……”

“不如我们先说说烈阳果吧。”卫敛瑜走回去坐下,“外公,我想知道详细一点儿的,关于烈阳密藏。”

一句“外公”成功让胡不予停下了话头,他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一脸的:我说我说为了这声外公我什么都说。

“烈阳果,乃是六七十年前,正邪大战那会子传开的神果。据说这是当年的烈阳国的国宝,当世仅存一棵,果实一甲子成熟一次,就是烈阳果。”

“烈阳国的先辈为何能在海上横行霸道,积累了如此多的财富,就是因为烈阳果了。传说吃了烈阳果,能增加内功修为,具体增加多少,只看个人体质。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此果能治疗世间所有顽疾,并能凭空增加一甲子寿命,端的是神妙异常。”

“当年烈阳国灭国之时,还不到烈阳果成熟时期,于是这棵烈阳果就随着其他宝藏一齐被藏在了烈阳密藏里,算算时日,早该成熟了。”

“我倒是不太相信世间有如此神药,简直有如仙丹一般,你们若是得到了,可得拿来给我瞧瞧。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烈阳果极其惧怕阳光,被太阳光照到一丝一毫都会化为灰烬。”

“据说这是因为烈阳果乃太阳之神不小心遗落在人间的神果,一旦见到就要收回去的,可得小心着点。”

宁昀跟卫敛瑜听完,彼此对视一眼。

原来穆青的真正图谋是烈阳果么?

“药老,烈阳密藏具体是怎样的,为什么要如此多的年轻人在此?”宁昀问出来一直以来的疑惑。

胡不予摸摸光滑的下巴,沉吟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当年君前辈提过一嘴,好像要找什么至阳之血血祭辟阴石,才能打开烈阳密藏最后的宝藏。”

“说起至阳之血,玉儿身怀炽火内力,是当之无愧的至阳之血。这么说起来,你们当中那位五龙帮的祝挽州小朋友,他那一脉修习的内功也是炽火内力的传承,也是一位至阳之人,其他人就不太可能了。”

宁昀听的连连点头,如果真如胡不予所说,今天那个蒙面人为什么会又返回来袭击卫敛瑜,这就有原因了。

“药老,最后一个问题。”宁昀忽然道,“有没有什么药物能让一个人永远保持年轻的样貌,不再老去?”

胡不予一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这世上没有仙丹灵药能让人容颜不老。不过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如果内力练到至高境界,容颜不老,寿命延长,这些都是可能会发生的。”

宁昀就点头示意自己没什么好问的了。看着天光已经大亮,两人奋斗了一夜都觉腹中饥饿,于是站起来告辞,准备去吃早饭。

第50章:取蛊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胡不予现今六十五岁,壮年时期遇上当时九十多岁的君肆,两人也算亲家,时常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不管你曾经多么叱咤风云,人老了,就不爱走动,又怕寂寞,君肆常年待在凌云寨,有时候也会跟胡不予卫缺他们聊聊当年,烈阳密藏当然也在话题之内,是以胡不予还是比较了解。

另一波对此比较熟悉的人是当年的魔尊以及他座下教徒,现如今十四护法的后人出现了一个,说不定就得有第二个第三个,毕竟半月殇的出现本身也十分可疑。

这两天风平浪静,宁昀却有些郁郁寡欢。

其中一个原因是卫敛瑜受伤,另一个,就是言有墨。

救回林野的第二天,言逸带着言有墨来访,言有墨一进门,噗通跪地,声泪俱下的自陈自个儿太过无知,害的恩公受伤云云,末了还弱弱的问了下林野的所在。

宁昀全程面无表情,当着人家老爹的面儿不好揍人,听完后指了林野的所在,只求他赶紧走。

谁知这孩子见宁昀与他讲话,自以为得到原谅,欢天喜地的站起来,一个劲儿的道谢,差点没把宁昀气笑,言逸在一旁满脸歉意,他忍了忍,赶紧把两父子送走,眼不见为净。

经此一事,宁昀深觉小孩儿的可怕之处,尤其这种被宠坏了死活不长大的半大孩子最是难搞,你打他一巴掌吧,他倒不会撒泼哭闹要打回来什么的,就是用单纯而无辜的眼神看着你,好似在问,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打我?

再就是穆小虎这种,从小养歪了的,不知人性为何物的小孩子。倒是可以考虑抓到以后扔到少林寺给大小和尚们好好感化几年。

晚上,吃过晚饭,小二送上热水,两人就准备洗个澡歇下。

这两天卫敛瑜的右肩膀不能碰水,洗澡搓背都是宁昀一手包办,就差点没将他抱进抱出了。卫敛瑜身材好,手下的肌肉结实有力,靠坐在浴桶中半湿着发扬起脸看人的样子,每每令宁昀心潮澎湃,怜惜之意大起。

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大老爷们,该有的东西彼此都有,卫敛瑜进浴桶前,非要把好好的亵裤剪掉一截套上,只露出半个大腿。

宁昀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特别在意水底下有些漂浮的白色亵裤,每次一帮忙搓背,眼神就往底下瞄来瞄去,真恨不得拿眼睛给他烧没了。

这天令宁昀每每期待的澡却没洗成,热水刚送进来,就有药王那边的小厮来报,道药王有请。

两人于是到了药王居住的小院儿,一问才知原来是他养的药引子刚刚成熟,可以为宁昀取蛊了。

胡不予从一直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布包里头,取出一截黑乎乎的木头,他将木头从中剖开,里头流出金黄色的半凝固液体,缓缓的滴到一个碗里。

卫敛瑜在一旁打下手,宁昀对医药一道一窍不通,干脆的听话往床上一趟,养足精神准备取蛊。

“可惜了,半月殇子蛊也是稀世奇药,有增进内力之功效,如果现在让我弄死母蛊,让子蛊直接死在体内养护经脉,倒对你的内力有益。”

宁昀先前不觉得,此时一听体内有虫子堆积在心脉与四肢经脉处,想一下就觉得场景可怕,不由道:“还是算了吧,我师父说,靠药物堆积的修为不如自己勤学苦练来的好。”

胡不予看了他一点,欣慰的点点头,继续忙活。

半个时辰后,卫敛瑜已经将辅药煎好,端到床前。宁昀看着他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此时忙忙碌碌的模样,顿时就觉得像是灌了一碗热汤,暖暖的整个人都要化了。

胡不予悄悄的看着两人,在床前对视,言情脉脉的样子,微微笑了一下。

手中金黄色的药液处理好,胡不予道:“好了,喝药。”

卫敛瑜就把手边那碗药端给他,宁昀几口喝下黑乎乎的药汁,也不觉得苦。

喝完药,卫敛瑜伸手,扯开了宁昀的衣领子。

宁昀一惊,赶忙抓着他的手,半坐起身,眼神示意:干嘛?

胡不予端着一个碗,在床边笑道:“怎么,害羞?这药一会儿得抹在你的心口和四肢,不脱衣服怎么行。”

宁昀了然,顿时觉得自己刚才反应有些过度,于是干脆的爬起来,除掉外衣和上衫,打着赤膊。

别看宁昀外形看起来比卫敛瑜瘦削些,毕竟是练武之人,还是十分有料。卫敛瑜悄悄比了比,骨架子比自己小,皮肤比自己白,摸上去手感好像也比自己的要好。

宁昀给他看的,摸在裤带上的手怎么都解不下去,好在亵裤宽松,他便卷起裤腿儿,四肢摊开往床上一趟,示意这样就可以了。

于是胡不予上前,将手中的药汁涂抹在宁昀的胸口和四肢关节处。

开始宁昀觉得有些凉,一会儿后,觉得心窝和四肢有些痒痒,不由轻轻动了动。

“不要动不要动。”胡不予忙说,“可能有些麻痒刺痛,忍一忍。”

宁昀点点头,却见卫敛瑜一撩衣摆,坐到他的床头,见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就倾着身体,伸出手,一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侧,一手捂住他的双眼。

宁昀有些怔,瞪着眼睛在卫敛瑜手心眨啊眨,长长的睫毛刷的卫敛瑜手心都痒了,一直痒到心里去。

“疼么?”卫敛瑜轻声问。他看着从宁昀四肢和心口慢慢蠕动着爬出来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细小白色虫子,都觉得疼得慌。

“不疼。”宁昀道。他是真没觉得疼,就是有些痒,不过还可以忍受。

一边儿胡不予手脚麻利的将爬出来的半月殇子蛊扫到一个瓷罐子里,见他两人黏黏糊糊,卫敛瑜眉头皱紧一副疼的受不了的模样,忍不住调侃:“这虫子这样小,顶多也就是被针扎了一下,练武之人岂会怕这点儿疼痛。”

宁昀突然想起前几天,卫敛瑜受伤的时候,他说的那句:看他着急,挺好玩的。顿时坏心眼上来,当下眉头皱起,嘴里也轻轻一哼。

“怎么了?”卫敛瑜一惊,忙问。

宁昀伸手,将他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拿开,抬眼,就见卫敛瑜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着急,有些无措,还有满满的心疼。

宁昀望着他,怔住了。觉得这辈子能见到卫敛瑜露出这样的表情,就算死也无憾了。

卫敛瑜见他只知道呆呆的盯着自己,扭头看了一眼还在源源不断爬出蛊虫的五个地方,又问:“怎么样,还疼么?”

宁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外公,有没有办法?”

胡不予默默的看着他,默默的低下头,默默的不断清扫着细小的蛊虫,一句话都不想说。

宁昀拉着他的手,盖在自己眼睛上,嘴角挑起一个笑:“不疼了,真的。”连日来的郁闷与不爽一扫为空,他心情愉悦的感受着卫敛瑜手上的温度,笑的更开心了。

卫敛瑜于是就松了口气,继续给他捂着眼睛,不让他看这影响食欲的一幕。

胡不予觉得这场面甜的有些得慌,很想撂摊子走人,最后也只能一边笑一边暗自摇头,也不知道两人进展到什么程度,这一碰手一对眼就躁得慌的模样,前路漫漫啊。

足足小半个时辰,宁昀舒服的都要睡着了,胡不予才宣布取蛊完毕。

宁昀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裳,动动手脚,觉得浑身轻松。他见胡不予手上那个瓷罐子,忍不住探头过去,往里瞧了一眼。

……

这一眼,差点没让他把隔夜饭给吐出来。那一团团的,白白的不断蠕动的玩意儿,真是从自己身体里爬出来的?宁昀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卫敛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走吧,回去洗澡睡觉。”

宁昀神情恍惚的被他懒着肩膀带着走了,胡不予看着两个小辈走远,收好那个瓷罐子,关门落锁,睡觉!

******

回到天字一号房,两人见到了非常意外的客人。

宁昀看看天色,这都快子时了,于是问道:“你俩来干嘛?”

来人是谁?竟然是唐绍堂跟祝挽州,这两个天生的对头,此时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离得老远。见宁昀回来,唐绍堂赶忙抱拳:“宁兄,深夜来访,实有要事相商。”

祝挽州在一边儿不满的道:“足足等了你一个时辰零一刻钟。”他说完,又疑惑的看了看卫敛瑜搭在宁昀肩上的手臂,觉得这俩人的关系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宁昀点点头,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这俩冤家也不会深夜等在他门外,就是不知道没有交情的祝挽州怎么也会来找他。

宁昀开门,先让他俩进去。卫敛瑜亲自下楼,去给众人端茶。

“唐兄伤好了?”宁昀问。

唐绍堂的面色在灯光下十分苍白,他摇摇头,自晒道:“皮外伤,不碍事,只不过……”他面色为难,似乎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一旁祝挽州忙接道:“我听说凌云寨大名鼎鼎的药王前辈亲来督方城为你解除半月殇之毒,不知道有什么条件,能让老前辈帮我等也将毒解了?”

宁昀疑惑:“这事儿你们怎么不去问问卫兄?能拿主意的是他吧?”

此话一出,两人都有些尴尬。确实很奇怪,不知为什么就从内心里觉得这事儿问宁昀才能成,而且卫敛瑜那性格……真有些不敢接近。

此时卫敛瑜端着茶走进来,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坐下道:“祝公子,你五龙帮跟我凌云寨近些年也算是休戚与共,本来我当助你,可惜药王手中的药引子已被用尽,再养已是不及。”

祝挽州面色微白,看看卫敛瑜,又看看宁昀,忽然道:“不知道两位可曾听过烈阳果?”

什么?宁昀与卫敛瑜解释神情一动。

“烈阳果?”宁昀问。

“据说这是一种吃了得治百病的神果,当然也能解半月殇之毒。”祝挽州道,“我知道烈阳令落在你手里,只求你拿到龙吟剑,可以助我得到烈阳果,化解半月殇救我性命。”

“这烈阳果我从未听过,不知道你从何处听来?”

“是江应羽透露的。”唐绍堂却道,“因为我等中毒的缘故,这几日时常凑在一起商量办法,江应羽称祖上是烈阳国遗民,家传古书有烈阳果的记载。”

“而要拿到烈阳果,必须要过辟阴石,辟阴石需要大量的至阳之血可以打开,我与卫兄,都可以做到。”祝挽州补充。

宁昀看了看卫敛瑜,捏着自个儿下巴,前后一串联,终于明白黑日神教这是想法子哄卫敛瑜入套呢。

“据说密藏里有六扇门,每一扇后头都有数不尽的宝藏,除去最后一个辟阴石,其他五道门都需要特殊的法门才能开启,所以加上卫兄,我们得有七人进去。”祝挽州不等他俩同意,侃侃而谈。

宁昀却没有马上答应,只道会考虑。他很好奇,于是多了一句嘴:“如果最后找到的烈阳果只有一颗,你们怎么办?”

祝挽州看了一眼唐绍堂,唐绍堂回视他,两人异口同声:“那当然是能者据之。”

宁昀摇摇头,天真的孩子,难道忘了还有一个黑日教主在一旁虎视眈眈么?到时候放出穆小虎这件大杀器,你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送走祝挽州跟唐绍堂,宁昀想了想,问卫敛瑜:“说起来,陆小鸡跟杜游呢?怎么都没见他俩?”

“哦,凌云寨不是要做药材生意,正给外公跑腿儿呢,有些深山老林,也就他俩能安然进出。”卫敛瑜轻描淡写道。

宁昀点点头,他有些在意刚认识杜游时,他说的那句:七是不吉,必须死一个人,才能成事。于是对卫敛瑜道:“既然能得药老倚重,这个杜游也必不是泛泛之辈,不如改天找他问问?”

卫敛瑜点点头:“杜游确实在推演之事上有些本事,问问也好。”

第51章:不入虎穴

宁昀跟卫敛瑜忙“正事儿”的时候,“闲人”杜游跟陆机就被药王抽调,派去督方各大药铺寻访药材拿回来给他过眼,大部分时候还得跟着药农进山,寻找那些普通人觉无法采到的珍惜药材,可把他俩累的够呛。

等寻药一事办得差不多,药王十分满意,一人赏了一颗百毒丹。两人拿到丹药,瞬间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喜笑颜开的告辞离去。

千万不要小看这出自药王之手的小小丹药,世间解毒药不计其数,但敢冠以“百毒”之名的只有药王一人而已。这丹药练至不易,解毒能力确是强悍无比,乃是江湖上人人争相抢夺的圣品。

两人走回凌云居,就被闻讯而出的宁昀堵了个正着。

“小昀子,你毒解了?”陆机笑眯眯的关心道。

宁昀有点奇怪他心情怎么看起来这么好,就点点头。

“你看看这个。”陆机献宝一样掏出一个小玉瓶,“药王老前辈赏的,拿回去给我爹,能换不少钱财呢。”

宁昀看那玉瓶有些眼熟,接过来,轻轻晃了晃。然后拔下塞子往里一看,孤零零的一颗黑乎乎的丸药,闻闻味儿还挺熟悉,吃过几次。

“这个不是百毒丹?”宁昀一脸你开心就好的表情,“伯父这么缺钱?卫兄这次回来给了一瓶还没动过,不如你先拿去?”

陆机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垮下脸,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看宁昀,劈手夺过百毒丹仔细收好,惆怅的叹了口气:“算了,跟你开玩笑的。不过小昀子,将来嫁的好,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娘家人,百毒丹什么的,可以多多的……噗”

宁昀一拳捣在他胸口,这一下差点儿没捣出一口老血。

宁昀看了看摇着扇子笑着看两人的杜游,伸手:“进来,有事儿想请教一下。”

杜游从善如流的跟着宁昀去了一号房,陆机跟上。

客堂内,卫敛瑜摆好茶盏,众人落座。彼此都不是爱废话的人,于是宁昀开门见山的将近日发生的几件事儿包括烈阳果的消息以及地牢一战通通倒给了两人。

杜游听完,手中折扇一收,啪的一下敲上自个儿手心:“这样啊,那不知道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

宁昀道:“你不是自称铁口神算,算算呗,卫兄这次该去还是不该去。”

杜游点点头,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既然如此,待我掐指一算……”

“这种大事儿竟然交给这骗子定夺?”陆机打断杜游,“你开玩笑的吧,他哪里像个会算的,不摆坛不测字不解签不抛龟甲铜钱的。”

“你懂什么,我这乃师门绝学,心算之法。”杜游回道。

卫敛瑜神情一动,看着杜游。

杜游冲他一笑:“说起来,我们也算同门,是不是啊卫大公子?”

卫敛瑜放下茶盏,慢慢道:“话是不错,但是若论辈分……”他说着掐指算了算,“不知你是几代弟子,得叫我一声曾师叔祖,或者曾曾师叔祖?”

宁昀好奇的看着两人。卫敛瑜的传承不是来自昔年的武林盟主君肆?君肆竟然还有个师门!他的武功不是传说生来就会的么?

杜游淡定的表情僵了一下:“算了还是先不提这个。”接着他正色道:“若你们信得过我,卫兄这次一定要前去,将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卫敛瑜跟宁昀对视一眼,点点头。

杜游又道:“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宁兄你想要龙吟剑,得集数人之力,如若人手不够,可恩威并施,寻些现成的帮手。”他说完,敲了敲桌子,“据我所知,烈阳密藏中部分密室已开启一次,流露出大批宝物,此是当年正邪大战时所为,第二次开启远比第一次要凶险,必要见血的。”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宁昀,“这次来的几位俊杰,均不是心肠歹毒之辈,能帮一把就帮,这是大恩,必有后报。”

宁昀点点头,看来可以考虑一下再入总坛,把穆小虎捉来了。

杜游敲了敲脖子:“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什么时候准备入烈阳密藏就来找我说一声,我好替你们谋划谋划。”

陆机听着话觉得不对,就问:“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不打算进去?”

杜游看了看他,理所当然的道:“我不缺钱,也不想要龙吟剑,进去干嘛?”

陆机无语:“那你来督方是干嘛的?”

“哈哈,正好算着此行无惊无险又有热闹好看,当然得来看看。”杜游眨眨眼,“我会在出口等你们出来,好一堵龙吟剑的风采。”他说完就告辞离去。

剩下陆机疑惑的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宁昀摸着下巴,似有所悟。

等陆机也告辞,宁昀赶忙凑到卫敛瑜身边,问他:“君老前辈还有师门?”

卫敛瑜看看他,有些奇怪:“怎么,你师父没有给你提过?”

“没有啊,他很少跟我说武林神话君前辈的事儿。”他说着,微微拧眉,若有所思“说起来,好像从来没有听过他嘴里吐出君肆这俩字儿啊,好奇怪。”

卫敛瑜就点点头:“也可能确实不熟。”然后就将君肆跟太一派的一些纠葛往事略微提了提。

“原来如此,那杜游就是太一派的弟子?”宁昀有些好奇,“太一心算真这么神?”

卫敛瑜点点头,有些出神:“我爹说起过,他是师爷爷命中注定的唯一徒弟。我爹遇见我娘,也是得师爷爷的指点,我娘还没怀我时,师爷爷就算到我的出生年月,还有许多许多事,确实十分神异。”

宁昀有些神往:“果然不愧是武林神话,杜游也能达到那个地步么?”

卫敛瑜摇摇头:“不知道,太一心算乃太一派不传之秘,师爷爷并没有将此传下,想来若是杜游有足够的天分,总也有达到的一天吧。”

两人略过了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然后宁昀照例帮着卫敛瑜洗澡搓背,收拾好后,各自歇下。

第二日傍晚,宁昀迎来了唐绍堂、祝挽州以及韩白笙跟韩白筝四人。

这四人均面色苍白,眉头皱起,显见的十分忧愁。最显着的,一向窥伺两人美色的韩家兄妹竟然也没有拿出平日那一套拈花问柳的黏糊劲儿,个个一脸病容,愁眉不展。

“宁兄,这次来,实在是叨扰了。”唐绍堂首先致歉。

“你们这是?”宁昀见他们模样,眉头微皱。

几人对视一眼,还是由唐绍堂开口:“由于我等中毒之事,实在拖不得,便想一起商量办法。可是正聚一起时,穆小虎出现,发动那毒物,指使人重伤了江应羽就扬长而去。现如今江兄内外伤皆重,无法起身,我等就腆着脸想再来……”唐绍堂说着,面现羞愧,似乎也觉得三番四次难为人家有点不厚道。

宁昀的注意力却被江应羽重伤一事吸引。若是先前感觉的不错,江应羽就算不是那个手持三棱刺之人,但功夫系出同源,也应该关系匪浅,这个时间,他突然卧床不起,是有什么企图么?

宁昀看了看卫敛瑜,卫敛瑜给了他一个稍后再说的眼色,于是他转对四人道:“不是我不想帮诸位说项,实乃半月殇之毒十分难解,药王他老人家纵然乐意出手,时间上也来不及。”

出乎预料的,脾气最火爆的祝挽州都没有站出来指责宁昀不顾人死活,或许是知道凌云寨不好惹,他们也不好拿着江湖道义来要求什么。

“不过。”宁昀话锋一转,“或许还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什么?”四人同时抬手,满怀期待的看着宁昀。

宁昀微微一笑:“这个先放放,不知道诸位可以开出什么筹码,我好知会给药王前辈,看看他老人家乐不乐意出手。”

四人面现喜意,能求生,谁又想死,便都纷纷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厚礼挨个儿报上。

卫敛瑜拿出笔墨,略微记了一记,派人送去给药王,之后几人才有功夫冷静下来想听听宁昀准备怎么做。

宁昀微微一笑,冲几人招手。

众人便围坐一堆,热烈的讨论一番,稍后,四人告辞离去,却不见来时的愁绪,脸色也好了不少。

韩白筝真乃奇女子,走时还不忘含情脉脉的朝宁昀抛了个媚眼儿。韩白笙也不遑多让,色心一起,眼神跟钩子似得挂在卫敛瑜身上,就算走远了,宁昀都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股子让人不悦的气息。

宁昀真的是忍他们很久了。他探头看了看天色,很好,月黑风高。便扭头对卫敛瑜道:“卫兄等我一会儿,我出门办点事儿。”

卫敛瑜点点头,也看了看天色,心说正好月黑风高,趁他出去自个儿也出门一趟算了。

于是宁昀前脚走了,卫敛瑜也跟了出去。

******

“大哥,今晚就先不回韩府,我这回又见了宁郎,心里一时半会儿可是容不下别个了。”韩白筝咋咋嘴,似在回味什么一般。

此时两人走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上,两边儿都是高强,夜幕晨晨,两人都是也高人胆大之辈,也不怕人打劫什么的,边走边聊天。

“恩,不回去就不回去。”韩白笙略微阴沉的声音响起,“可惜啊可惜,竟然是凌云寨的少公子,如此风采绝艳的人物,不能一亲芳泽真是让我心肝肺都烧得慌。”

两兄妹是双胞胎,爱好类似,脾气也相似,一谈起彼此注定不能多碰的白月光,均觉抓心挠肺,又恋慕的紧,只能多谈论些,抒发心中情绪。

正说着呢,两人突然一停。

就见黑乎乎的通道里,两人正前方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谁在那里?”韩白筝一惊,脱口而出。

正这时,两人身后又传来不加遮掩的脚步声。

两人又是一惊,连忙侧身站着,黑乎乎的看不清人影,但是明显的,是两个呼吸吐纳都十分上道的高手在此埋伏。

前头那人听见脚步声,轻轻咦了一声,似乎很惊讶。

后头那人听到那一声,也住了脚。

“两位,我等乃是黑日神教第七堂堂主,敢问深夜拦路,有何贵干?”韩白笙沉声问道。

……

没有人接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前头那人突然道:“我不打女人的。”

这声音十分耳熟。韩白筝惊疑不定的使劲儿在黑暗里睁大了双眼。

“我也不打。”这是后一个人,声音十分冷淡。

“那就委屈韩兄了。”前一个声音道,“不如一起来?”

韩白笙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此时不跑,怕是一会儿命运难料,便率先一步运起轻功,想跃上墙头。

“哎呀!”迎面一脚,把韩白笙踹了下来。

韩白筝也跟着一声惊呼,紧接着,就听韩白笙摔倒的角落里,惨叫声此起彼伏,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韩白筝已猜到来人是谁,虽然天色伸手不见五指,但为表诚意,还是默默的,伸手捂住了眼睛。

第52章:准备

虽然暗地里跟黑日神教交锋,但表面上,黑日神教并未收回宁昀他们堂主的身份,并且一应该有的权利依旧存在。

黑日神教许以财富和权势,表面上是在招揽年轻高手壮大教派,实际上以龙吟剑与烈阳果为诱饵,引导符合条件的高手替他完全打开烈阳密藏。

目前的情况是,宁昀心系龙吟剑,其他人想找烈阳果作为救命的最后保险,除了最后的辟阴石可能需要卫敛瑜跟祝挽州的力量,前头的五个宝库据说也需要五人才行。没人知道龙吟剑被放在哪个宝库中,是以除了卫敛瑜跟祝挽州两人,加上宁昀跟陆机,还需三人,暂定唐绍堂跟韩家兄妹。

要想让人帮忙出力,得有巨大的利益诱惑才行。不过宁昀还有一手,就是几人都中了半月殇的毒,此地除了穆小虎,就只有药王最有可能救得了他们。穆小虎是下毒之人,这小娃娃从小被养的残忍成性,主动解毒几乎不可能,那就只能求助药王了。

那天四人的央求被传到药王手中,药王也干脆,声明不需要其他代价,只要他四人在烈日密藏中听从宁昀指挥即可。君子一诺,驷马难追,如果他们做到这点,那药王就全力找寻解毒的办法。

所以宁昀把主意打到穆小虎头上。

有这个蛊母在药王身边的话,药王有九成把握能解决半月殇,到时不只他们四个,烈日神教中其他所有中毒受迫的人都会被解毒。

想要抓住穆小虎一点儿都不难,难的是怎么在不惊动穆青或者那个善使三棱刺之人的情况下,将穆小虎带出黑日神教。

于是宁昀他们另辟蹊径,准备想办法将穆小虎诱出黑日神教。

这日,陆机难得的现身第一堂,进门第一件事儿,就是招来副堂主询问副教主穆小虎的所在。

副堂主显见的有些迟疑,不过鉴于教令,并不敢违抗陆机,于是将穆小虎今日所做皆报给陆机知道。

据副堂主所说,这两日副教主均在自个儿的小院子,一步未出。不过小院儿里时常传出非人惨叫,巡逻的兄弟也不敢擅自探寻。

陆机点点头,让副堂主下去,自己独自一人准备去往穆小虎所在的小院儿。

穆小虎虽然性格没有一般孩童来的天真爱玩,但比较小儿心性,处在一地久了难免无聊。这两日他又被自个儿祖父下了禁足令,整日里闷的大闹,刘缇只得从教众中精挑细选了几个功夫不错的,送去小院儿供他取乐。

取乐的方式很简单,依旧是在半月殇的干扰下,两两捉对儿厮杀,获胜者获得解脱,落败着只有死的下场。

然而纵然是挑了些功夫高些的,半月殇一发作,还是疼的满地打滚,少有能站起发动攻势的,穆小虎本就厌倦了这个游戏,这下更为不满。他自小儿对武之一道十分有兴趣,虽然年纪小,学的不多,但是爱看他人比武斗狠。无奈前头的加上现在的,好像都没有那日柳花滩一站让他瞧的尽兴,有了对比,就更加觉得无聊了。

小孩儿的记性本就不比大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在宁昀手底下受的挫折自伤好后很快就忘到脑后,若不是被祖父跟母亲每日警告,说不准又得发个副教主令,再把诸位堂主集中起来再打一架了。

生活在总坛的以及消息灵通的教徒们,都知道穆小虎的小院儿是个禁区,没有传唤从来不敢靠近。

是以当陆机一表人才,风姿摄人,昂首阔步的走向小院儿的时候,虽然来往的教众都投以隐晦的好奇的目光,但碍于他护法之下第一的堂主身份,均都乖乖行礼,没有人敢阻拦。

陆机赶到的时候,正好又有厮杀中的两人一生一死,被人从场中拖下。

穆小虎百无聊赖的蹲在塌上,见到陆机进来,眼神一亮。

陆机却脸色一寒,看到小院正中一片狼藉,以及喷洒的四处都是的暗红色或者鲜红色血迹,暗道此子小小年纪心性之残忍当真是世所罕见,此次不管如何,必须要活捉此子才行。

“副教主好兴致。”陆机倚在门边,离着穆小虎老远。

穆小虎认出他,开心的拍手道:“你来的正好,他们功夫都太差,一点儿都不好看。”他说着,歪了歪头,有些纠结,“可是我这儿没有跟你差不多的,那怎么办?”

“好办。”陆机一挑眉,“想看真功夫,跟我来就是。”

穆小虎眼神一亮,小孩子听什么信什么,当下不考虑其他,张开手,意思是过来抱我去。

他身边一直伺候的侍从自陆机出现开始就满头冷汗,此时深深弯腰,与穆小虎视线持平,低低劝道:“副教主,教主跟右护法吩咐了,您最近不宜外出……”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变成强忍痛苦的模样,深深的地下了头。

穆小虎小手一张,搭在他肩头,不耐烦道:“本教主要不要出门,要你来管?”他说完,微微踮了踮脚,小身板儿一倾,侍从条件反射性的伸手,将他抱在臂上。

“走吧,你带路。”穆小虎兴奋的道。

侍从满头满脸的汗,缓过了那阵子痛劲儿,赶紧给身后站着的其他侍从使眼色,就有一个侍从悄悄的退后几步,溜走,看模样应该是要去通风报信。

陆机全程无语的看着,没想到一句话就能骗的这小崽子跟着自己走,原先准备的一应方案全没用上。事不宜迟,他也不敢慢吞吞的等右护法或者教主赶到,当下脚下一动,自穆小虎的小院儿后墙跳了出去。

抱着穆小虎的侍从一怔,暗叫糟糕。想不到陆机这厮如此急智,直接从墙走,用轻功几息就能出得山庄。

他也无法,只得在穆小虎的指示下,招呼着一大堆保护穆小虎的侍从,也跟着从墙上跳下。

等刘缇得到消息带着手下赶到时,小院儿已空空荡荡,人影全无。她心知陆机等人事关教主大计,不能打杀,但她一向以最大的恶意揣摩人心,自个儿儿子被这些人掠去会发生什么,简直想想都令人怕的发抖。

“我可怜的孩儿。”刘缇默默握紧拳头,一挥手,对手下道,“跟我追,务必带回副教主。”

******

陆机一马当先跑在前头,脚下闲庭信步,一迈就是几丈远。身后百米距离跟着穆小虎等人,当先一人抱着穆小虎,跟紧陆机一点儿都不费劲儿,显见的也是个轻功高手。

陆机按照约好的方位,带着几人走进一道偏僻的巷子。

当先的仆从一点儿都不想跟着陆机进去巷子,无奈怀里的穆小虎一个劲儿的催促,他深知不如他意必定生不如死,但若出了意外,刘缇也一样会让他生不如死。想想半月殇发作的痛楚……他心一横,快速的跟着陆机进了巷子。

后头的十几个护卫功夫没有两人好,只得远远辍在后头。刚跑的巷子口,就见眼前人影一闪,落下两个青年男女。

众人赶紧刹住脚,就见这两人长相类似,手中持剑,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竟是韩白笙与韩白筝兄妹。

韩白笙两眼略有些青黑,这还是敷了一夜鸡蛋的结果。那晚被揍得太狠,身上无一处不疼不说,内劲儿使起来也有些阻碍,不过对付这些小喽,纵然不能出全力也足够了。

韩家兄妹对付后头跟着的小虾米,宁昀手里拿着个包裹,蹲在墙头,屏气凝神,见到抱着穆小虎的侍从走到脚下的位置,便将手里的包袱一抖,一道白色长绫挟着内劲挡在了他眼前。

刘缇带着手下一路追着暗记,刚出了总坛还没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被一人拦下。

卫敛瑜拦在道前,手中剑往身前一横,冷冷道:“此路不通。”

路上行人见此情形,纷纷往两旁避去,加快脚步离开了这处地方。

“大名鼎鼎的无双公子。”刘缇压抑着怒火,“今日可得让我好好领教一下。”刘缇看似赤手空拳,二话不说当面迎上。

她要争取时间,深知速战速决的道理,一上来就全力施为,两手五指摊开,几道通透坚韧的丝线悄无声息的瞬间到了卫敛瑜身前。

卫敛瑜周身鼓荡的内息察觉到异样,手中剑并未出鞘,横剑连挡,只觉得剑鞘上连连受到阻力,却几乎看不清袭击他的武器。

刘缇长啸一声,身后众手下举着兵刃上前,却被开始时避在一旁的唐绍堂跟祝挽州一走一右接了过去。

当下两方在街上混战。

刘缇年纪是卫敛瑜的两倍,两人内力相差不大,手中武器是丝线,令人防不胜防。她若耐心对敌,未必不能与卫敛瑜多过几招,可惜她慈母心性,心系穆小虎,几乎完全乱了方寸,手中的攻势显得凌乱,完全被卫敛瑜压着打。

卫敛瑜手中剑未曾出鞘,两人过了三十多招后,忽听不远处的空中传来一声爆鸣。抬头一望,就见一朵绿色烟花出现在天空之中,便晓得宁昀那边已得手,当下不再恋战,跳出战圈,招呼唐绍堂跟祝挽州飞速退走。

刘缇心里焦急,看了看三人退走的方向,心里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向着信号弹亮起的地方去了。

宁昀手里提着个白色大包裹,身边跟着陆机,身后是穆小虎的侍从。

几人在药老的小院里汇合,卫敛瑜看着出现在宁昀身后的陌生男子,询问的看了宁昀一眼。

“在下周子清。”那侍从上前一步,满脸苦意,主动道,“出身师门已无脸再提,现是副教主的仆从。诸位捉了副教主来,在下回去一定生不如死,只得跟来,要杀要剐随你们处置便是。”

宁昀道:“我捉穆小虎时,这人并未抵抗,先封住内力关起来吧。”

卫敛瑜点点头,看了宁昀手里还在不断扭动的大白包裹一眼,当先进了药王的院子。

药王早已等候多时,见众人进来,就点点头,从宁昀手里接过穆小虎,道:“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去研究研究这小子,你们几个随意便是。”说完就带着成粽子的穆小虎去了药房。

剩下几人围坐在桌边,准备讨论进去烈阳密藏之事。

第53章:寻宝一

宁昀取出得自林家的两块烈阳令,摆在桌上。

杜游拿起绘有地图的那一份,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看。太一派精研相算之术,堪舆风水也有涉猎,只是烈阳令上的地图线条过于复杂,也不排除近些年风貌变化,因此杜游边看烈阳令,边拿起笔墨,刷刷刷画了一张图出来。

“我只能确定烈阳密藏的入口在此处山峰之上,具体在哪个位置,需要你们自己多多寻访。”杜游道,将烈阳令并绘好的地图一并给了宁昀。

“再有,烈阳密藏内部机关不少,卫兄同去再好不过,我倒是不建议这位姑娘也一同去。”杜游看了看韩白筝。

韩白筝一愣,眉毛一竖,蛮横道:“怎么,看不起女子不成?”

杜游见状也不生气,只摇了摇头:“这处宝藏既然号称烈阳,于女子阴体有碍,恐会对此次行程添加变数。”

韩白筝还没继续反驳,韩白笙抢道:“那依你之见,就我六人前去?”

“怎么会,不是还有一个嘛。”杜游冲宁昀眨眨眼,又扭头对唐绍堂道,“唐少侠回头对江应羽一说,他自会跟去。”

唐绍堂虽然对杜游的说话心存疑惑,不过也没反驳,点点头算是应下。

众人传看了地图,韩家兄妹乃本土人士,对此处的一草一木熟的不能再熟,一看就道:“这是莲花峰其中一个峰头啊,你看这里,这是照月湖。”

这么一说,宁昀才发现,杜游所画的地图宝藏所在赫然就是莲花峰上。

莲花峰内驻扎着大批黑日神教的人马,他们若是大张旗鼓的在峰头上活动,倒是不怕会被针对,就是一定瞒不过教主。

他看了卫敛瑜一眼,卫敛瑜从怀中摸出一个木牌,扔给杜游道:“这块令牌可调动督方城内所有凌云寨人马,包括城外锁子山年有良麾下,我将花虎留给你,具体联络地点一问便知。我等不在的这段时间,药王就交给你保护,请务必护卫他老人家的安全。”

“再有,若黑日神教有什么异动,也可以牵制一下。”

杜游接过令牌,点了点头。

毕竟药王那边系着身家性命,韩白笙也对韩白筝道:“你带着咱家人,也守在药王附近帮衬吧。”韩白筝忙点头应下。

众人商量好明天一早出发,就各自散去。

等人都走完,宁昀坐在桌边,冲卫敛瑜招了招手。

卫敛瑜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坐下,扭头看着他。

宁昀一手搭着他的左肩,眼神儿瞄了瞄他右边肩膀问:“伤好没?”

卫敛瑜点点头:“差不多长好了,不碍事儿。”

这时宁昀已经扒着他肩膀,扯掉他层层衣衫,看了看包扎的好好的伤口的位置。他轻轻的拿手拨开,露出伤口,就见原先一个小小的圆洞,此时被丝线牢牢系住,形成一个遍布褶皱的小圆点。见伤口果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宁昀放下心,又给他把衣服盖回去,抬头,就见卫敛瑜嘴角含笑,目光凝视着他。

宁昀没来由的心脏重重一跳,落在这幽深的目光里,挣扎不开,也不想挣扎。

卫敛瑜倾身向前,双手搭着他的肩膀,往怀里稍稍一带,保持着将碰未碰的距离。他的嘴唇一下子靠近,但又像顾虑什么似得,在宁昀的唇边稍稍一滞,接着轻轻擦过他的耳边,轻声道:“龙吟剑不算什么,明日之行,以自身为重,一切小心。”

灼热的气息随着嘴唇的开合,不断喷吐在耳边,宁昀觉得有些微醺,他稍稍往后挣了挣,正视着卫敛瑜的双眼,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也一样。”

他说完,人往前一动,准准确确的一下碰在了卫敛瑜的唇上。

这一下子似乎有点用力过猛。卫敛瑜就觉得嘴唇有些麻,可能撞到了牙齿,微微的疼。鼻子和额头也不出意外的通通被撞了一下。

看着亲了一下就退开的宁昀,卫敛瑜抬了抬手,不知道是摸嘴唇的好,还是摸摸额头的好。

他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宁昀,宁昀被他看的脸上有些热,就伸手扇了扇:“干嘛,上次你也亲我了,不能让你白占便宜。”

卫敛瑜笑的眼睛的微微弯起,像是得到了一整片星空的孩子,透露出无限的满足。

卫敛瑜伸手,握住宁昀的手,脑袋往前一凑,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双手一使力,将他抱在了自己怀里。

宁昀脸蛋靠着卫敛瑜的肩膀,轻轻的挣了挣,没挣动,也就安稳的靠着不动了。

从小到大,宁昀靠的到的怀抱不在少数。父亲胸膛宽阔,幼小的时候带给他无以伦比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在他的师父身上也同样体会过,如山岳一般稳定可靠;母亲的怀抱就是完美的家的感觉,甜甜的;跟兄长们拥抱的时候,又安心又快乐,好像又回到了幼年时期,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

但是谁的怀抱,都比不上现在卫敛瑜给予他的,一种纯然拥有的感觉。就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下彼此,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完完全全就是自己一个人的,谁都不能插入到两者之间。这种强者征服强者的快慰,让宁昀着迷不已,一点儿都不想放开。

两人依偎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昀才慢慢的挣开了他的怀抱,坐正了身体,困倦的打了个哈欠,一看桌上的刻漏,吓了一跳,竟然都快到子时了。

“困了?”卫敛瑜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宁昀点点头,脑袋枕在桌上,不想动弹。

“饿不饿?不饿就去洗漱歇息吧。”卫敛瑜又道。

宁昀点点头,人还是没动。

卫敛瑜无奈,自去打水,湿了帕子,将宁昀稍稍拉起,往他脸上一通擦。宁昀打起精神,自己接过帕子,自行洗漱。

洗漱完后,卫敛瑜进了自己那间卧房,一回头,发现宁昀竟也跟了进来,不由疑惑的看着他。

“你的床看起来比较大,我今晚要跟你一起睡!”宁昀斩钉截铁的道,不等卫敛瑜回答,就自行脱了外衫,爬上床,睡到外侧,并拍了拍床里侧的位子。

卫敛瑜轻笑一声,走过去,伸手扯着宁昀身子底下的被褥一抖,宁昀就打了一个滚儿,翻到了床里侧。

卫敛瑜上床,拿被子盖住两人,一伸手,蜡烛应声而灭:“睡吧。”他道。

宁昀在被窝里舒服的躺好,黑夜里,伸出手搂住卫敛瑜充满力量的劲瘦的腰,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一觉睡到天蒙蒙亮。宁昀睁开眼,侧头一看,卫敛瑜少见的这个时辰还没有起床,双目紧闭,眉间舒展,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唇角微微勾起,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似那个平日里气质冷冽拒人千里之外的卫无双了。

宁昀侧过身,单臂撑着下巴看他。趁着薄薄的晨光,能清楚的瞧见卫敛瑜俊美无暇的五官。他长的实在是好,老天爷造物也太偏爱了些,恨不得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往他身边堆,长得好不说,还家大业大,有花不完的银子;老爹还是一方霸主,谁也欺负不了他去;老娘是医仙之后,外公是药王,医绝天下,这辈子可能都不用担心会早死,再加上本身优秀的资质,凌云寨上下那么多厉害人物同时教他,将他教的简直是十项全能。

就连宁昀这个自小儿也在蜜罐里长大的天之骄子,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比人确实气死人,卫敛瑜承受了天下最多的资源和宠爱,还没长歪,真是个奇迹。

看着看着,又想到眼前这个完美的十项全能很有可能未来属于自己,就禁不住心痒难耐,趁着他还睡着,就低下头,想去偷偷亲一口。

这人的唇暖暖的,软软的,舔起来像云彩,美好的不似在人间。

宁昀嘴唇贴上卫敛瑜的嘴唇,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也就是这么巧,卫敛瑜此时刚好张开嘴巴,宁昀的舌尖就碰到一个软软的,热热的物体。

床上,两人同时一抖。

宁昀飞也似的撤回身,瞪大了眼睛看着卫敛瑜,一手轻轻捂着嘴巴,咋了咂嘴,虽然不知道刚才是什么情况,不过……好像比亲嘴儿还美妙啊。

卫敛瑜也一脸受惊的表情,微微这着嘴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均有些蠢蠢欲动,还想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宁昀被这声音弄得回过神来,忙移开了视线,下床蹬上鞋子,就跑去自个儿卧房里找衣裳穿。

卫敛瑜有些遗憾,不过时机不对,也就打消了全部念头,麻利儿的起身穿衣洗漱。

门外是唐绍堂他们,只不过比起昨天,少了一个韩白筝,多了一个江应羽。

江应羽面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血气不足的样子,进门后,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杜游兄呢?没想如此盛事,他竟不想参与。”

宁昀微微一笑,心里知道江应羽怕是因为突然得到杜游不去烈阳密藏的消息,这才匆忙加入,凑足七人,就回到:“杜兄另有要事,不便前去,不过有江兄你帮忙也是一样的。”

江应羽对上宁昀饱含深意的目光,略微僵了僵,也不再说话。

众人集齐,吃过早饭,就大摇大摆的各自上马,直奔莲花峰而去。

到了莲花峰,众人也不掩饰行踪,光明正大的上了峰头,各自散开,开始找寻烈阳密藏的入口。

分开之前,卫敛瑜取出烟花信号分给众人,道无论是谁找到入口,就放这烟花,到时大家一聚便是。

众人接了烟花,两两一组原地散开。宁昀跟卫敛瑜一组,陆机只好单着。

宁昀四处环顾,瞄准了一处最高的山峰,就伸手一拽卫敛瑜,往上指了指。卫敛瑜会意,两人运起轻功,如两条矫健的游龙,一白一紫两道身影在山林间若隐若现。

宁昀提着一口气不散,颇废了番功夫才爬到一处平整一些的岩石之上。

此处视野开阔,无论是其他几座山峰,还是山下莲花谷中的照月湖都一览无余。眼前一片葱翠,崇山骏景,湖光粼粼,看的人心旷神怡。

宁昀缓缓吐了一口气,心情甚好的四处望着,不时拿出地图比划,想居高临下,找找看有没有符合条件山峰。

一边儿卫敛瑜继续往上,直至站到峰顶,观望一阵后,又跳到宁昀所在的巨石,道:“我观图上所画,藏宝的入口处有三座巨石呈品字,可能不在山顶,应该在某一处不易找到的山谷。”

宁昀本也一无所获,也就点点头:“那我们顺着山峰往下找找看。”

卫敛瑜点头,正要走,忽然眼前什么东西一闪。他轻咦一声,忙叫住宁昀道:“等等。”

宁昀回头,就见卫敛瑜手中长剑出鞘,蹲下,在巨石上划了两下。

宁昀忙跑过去一看,就见卫敛瑜的剑下,划开的一小块儿岩石中,露出一点剔透的物体。

“这是……水晶?这山峰上是水晶矿?”宁昀有些惊讶。

卫敛瑜摇摇头:“并不是水晶矿,这像是已经被打磨好的水晶,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

“切开看看。”宁昀饶有兴致的准备拿无锋剑将石头切开的时候,就听见空中嘭然一声巨响,接着不远处炸开了一朵紫色的烟花。

“这么快!”宁昀惊讶,顿时也顾不上什么水晶了,赶忙拉着卫敛瑜朝烟花升起的方向跑去。

第54章:寻宝二

一看烟花信号升起,宁昀他们也顾不得什么,当即辨别了方向就赶了过去。

宁昀居高临下,看那处应该是一个山谷,山谷中树冠十分茂盛,完全遮挡了树下的所有情况。

几人都是轻功高绝之辈,六道身影踩着树冠疾驰而行,从不同的地方赶往山谷。

宁昀第一个到,寻了个树冠间的缝隙落了地,卫敛瑜紧随其后。

想象中的满地腐叶杂草丛生无处落脚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此处由于树冠太过茂密,遮挡了阳光,大部分植物都向阳,在此处难以生存。只有三三两两喜阴的植物与地藓生长,残枝败叶都难以见到。

宁昀见此,总觉得有点儿不对。未进来前,这处山谷也并不是很大,但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先前放出烟花信号之人也是一点儿讯息也无。

卫敛瑜戳了戳他,伸手,往上指了指。

宁昀会意,两人又一齐跳上树冠。

站在树冠上,宁昀掏出地图,仔细比对周围的山势,发现跟烈阳宝藏的入口十分相似。正此时另外四人也赶到,几人凑在一起看了会儿,均觉这底下的山谷应该藏有宝藏入口。

宁昀见独独不见了陆机,有些着急,就又跳到了山谷中,喊了两声:“陆机,陆小鸡?你在哪儿?”

远处,传来两声微弱的哼哼。

宁昀赶忙循着声音来处寻了过去。

树下光线昏暗,脚底是湿滑的地藓,卫敛瑜跟在宁昀后头,发现沿途的树木全是两人难以合抱的老树。间或还能看见一些不知什么原因死去倒下的腐烂一半儿的粗壮树干,奇怪的是树干旁边必种有一棵没长成就已枯萎死去的小树,联想到异常干净的地面,卫敛瑜得出一个结论,此地必定有人守护,巨树组成一个阵法,不过早就被人破坏掉了,后头人的似乎并不会布阵,想在原地在中树木,没有种活也就不管了。

借着树下斑驳的光影,一团模糊的白影子被一个软兜儿挂在树上,宁昀走到离树十步远的地方,叫了声:“陆机?”

白影哼哼了两声,艰难而模糊的吐出一句:“小心……机关。”

卫敛瑜四处看了看,拉着宁昀选定了一个位置,接着一抬手,一柄飞刀应手而出,锋利的刀刃带着内劲轻易的割断了挂着软兜儿的绳索。

软兜儿应声而落,里头陆机四肢摊开,只又哼哼了两声,竟然一时无法动作。

宁昀一惊,赶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卫敛瑜捡起软兜儿,发现是一种藤蔓制成,藤蔓是绿色,饱含水分,还挺新鲜。

“他中毒了。”宁昀道。

卫敛瑜蹲下,给陆机把了脉。这时其他四人也跟了过来。

“只是一种麻痹性的毒素,无大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可自动解除。”卫敛瑜道。

江应羽看了看卫敛瑜,从地上捡起一截制作困人软兜儿的藤蔓,眉头皱起:“这里还有人生活?”

“也许是进山打猎的猎户设下的陷阱。”唐绍堂说完,四处看看,顿觉这个解释没有半点儿说服力,周围安静一片,别说野兽了,虫鸣都没听见。

宁昀抬头看了看只透出星点光斑的树冠,伸手从地上扶起陆机道:“这四处都是树木,我们先四处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密藏入口。”

卫敛瑜跳上树冠,掏出地图看了一会儿,选了一个方向,示意大家跟上。

他有意的带着大家避开所有可能设置陷阱的位置,不过中途还是不小心触发了两次藤蔓软兜。幸好大家早有准备,手中兵器在手,倒是没有跟陆机一样被吊起来。

走了一刻多钟,前头忽然大亮。众人出了树林,只见前头是个更深一点儿的洼地。洼地里没有大树,阳光明媚,直直的照射在一片坟茔之上,众人皆有些楞。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片坟?”有人忍不住问。

“有人死,就有坟。”一道声音回答。

“谁!”众人一惊,同时扭头。

就见一个面孔苍白的短发老者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这人从面色来看,年纪应该很大,不过此人腰背挺直,身上只穿了简单的布料,野人一般露出来的四肢看起来健壮有力。

关键是,此人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众人身侧,竟然无一人察觉。

连宁昀跟卫敛瑜都忍不住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此人好重的威视,浑身散发的气势引得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颗颗立起,给人的威胁感甚至比教主穆青还厉害的多。

原本挂在唐绍堂身上的陆机都在这股压力下忍不住运起内息,不曾想因祸得福,内力运转一个周天,麻痹顿消,从唐绍堂身上站起了身。

“娃娃们,到这里做什么?”老头儿手里拄着一根木棍,目光在众人之间梭巡了一番,有些困惑的问他们。

宁昀上前一步,先行了一礼:“这位老前辈,不知怎么称呼?”

老头儿面上无悲无喜:“无名无姓,你们可以叫我守门人。”说完又问了一遍,“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守门人?宁昀心中一动,试探性的问道:“不知老前辈是为谁守门?”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一转,随即移开:“我乃此处守门之人,无论你们目的为何,请速速离开。”

老头只有一人,己方却有七个,众人没有把老头儿的话当回事儿,听他自称守门人,祝挽州上前问了一句:“喂,你是守哪个门,可是烈阳密藏?你知道密藏入口在哪儿么。”

老头儿目光目光缓缓落到祝挽州身上,那眼神……祝挽州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察觉到某种压力与不详,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烈阳密藏不是你们能肖想的,速速退去吧。”老头儿说完这句话,就又拄着木头棍子,挡在众人身前不动弹了。

“这人功夫高的很。”江应羽皱眉。

宁昀点点头:“没想到竟会冒出来一个守门人。”

“怎么样,能拿下么?”唐绍堂问。

卫敛瑜一挑眉:“能拿下又如何,万一密藏入口只有他能找到?”

众人想到这一点,都皱眉。

“看来得想想办法让他自己主动配合?”宁昀似自言自语。

“老前辈,既然您在此守门,那一定有能开门的条件?”宁昀又高声问了一句。

老头儿又看了看宁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敛瑜总觉得这人对宁昀好像十分在意。

“只有魔尊本人亲至或者他的传人前来,烈阳密藏才能再次打开。”良久,老头儿回了一句话。

魔尊?除了卫敛瑜跟宁昀,其他五人面面相觑。

“魔尊是什么称号,有点儿耳熟。”陆机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守门人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本来平淡的面孔上渐渐浮现出表情。先是有些诧异,好似很奇怪为什么好些人都不知道魔尊,接着就有些落寞,转身,背对大家,面向着洼地里的坟茔不说话了。

“那个魔尊。”陆机打了一个响指,“就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正邪大战里魔头方静柏么?”

“哦,有可能,我奶奶好像也跟我提过,那个大魔头方静柏被魔教之人尊为魔尊来着。”唐绍堂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他俩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从犄角旮旯里将方静柏此人的传说纷纷挖了出来。没办法,现今江湖后辈,七十多年前的正邪大战离他们太过遥远,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物,对他们来说只是故事里的人物而已,还真不能指望他们能这么快就将故事里的人物跟现实联系起来。

“这么说,你是当年魔教的人?”祝挽州忍不住问道。

守门人回过身,看着众人,不承认也不否认。

从老头儿说出魔尊传人开始,宁昀跟卫敛瑜,包括江应羽都是一副低头深思的模样,均没有说话。

宁昀现在特别特别好奇自个儿大和尚师父的来历,不过不管他来历如何,无锋剑跟藏锋剑法,总是方静柏当年的标志性武功,这个总没错。

想通后,宁昀上前一步,两手往腰间一抹,亮出无锋剑,朗声道:“老前辈,可认识此剑?”

守门人见宁昀终于亮剑,忍不住上前几步,凑近去看宁昀手上蓝光莹莹的软剑。

不只是他,从宁昀亮剑那一刻起,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均忍不住往他手上看去。

此剑被宁昀用寒冰内力激发,在手中微微蜂鸣,散发着迫人的冷光。

“这是什么剑。”陆机惊呼。他见识过自家父亲手里的月河剑,那是上古名剑之一,极具灵性。宁昀手中之剑给人的感觉,锋利程度更胜月河剑。

“这是……这是无锋剑。”守门人叹息一声,语带颤抖,目光中纯然敬畏的看着宁昀手里的无锋剑,双手虚虚的悬在剑身之上,感受着那迫人的冷厉。

宁昀也不管其他人奇异的目光,手上一抖,无锋剑封入腰间的天蚕丝腰带中,问道:“我乃魔尊传人,这样能带我等去烈阳密藏了么?”

除了卫敛瑜,其他人听闻宁昀这话都面现惊容。倒不是对他有什么偏见,毕竟这许多年过去了,几人又都不蠢,宁昀此人如何还是看的出来,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故事里的人物去判断眼前人的好坏。

只不过传闻魔尊功力通玄,与武林神话君肆一样是神仙般的人物,也是君肆唯一的对手,他的无锋剑与藏锋剑法,就好比龙吟剑与千重叠剑法。瞧瞧没有龙吟剑的卫家如今的势力,再看看卫家大当家卫缺的与其子卫敛瑜的武功……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由此可推断宁昀此人武功之高,可能都在众人先前的判断之上。

不过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众人虽吃惊,倒也没纠结多久,当下还是密藏最重要。

守门人许久后才平复了心情,目露感慨:“我藏家世代在此,六十多年只余我一人,终是不辱使命,等来了魔尊传人。”他说完,看着宁昀,“小辈,我祖上当年与魔尊有约,替他守卫密藏入口百年,而今臧家只余我一人,终是等来了你,也是对你师门有所交代。”

宁昀点点头,多说多错,他冒险认了魔尊传人的身份,此时还在想一会儿怎么跟大家解释呢。

守门人挺干脆,既然承认了宁昀身份,就带着七人前往烈阳密藏的入口。

出于尊敬,路过洼地里的那片坟茔,几人还是停下恭敬的行了一礼。

沿着洼地往上走,入口在一处十分显眼的悬崖边。站在崖底往上一看,这断崖似高入云峰一般,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如同一片绿海,将悬崖的石色遮掩的一干二净。

守门人站在岩壁前,用手从崖底量了几下,然后沿着同一高度往左右摩挲,一会儿后,他取刀砍断某一处附着的藤蔓,露出一个石环。

老头儿伸手握着那个石环,按照一定规律,咔哒咔哒的左右拧了几下。

卫敛瑜站在一边儿,侧耳听了一会儿,小声对宁昀道:“这是一处自毁机关,若是石环转动的规律对不上,这道机关就永远没有第二次开启的机会。”

“小辈见识倒是挺深。”老头儿耳朵尖,此时手离开石环傲然道,“这是当年魔尊他老人家给烈阳密藏加的一扇门,没有我,绝对不会有人能走进密藏。”

随着他话音落下,岩壁内不断响起咔哒咔哒的声响,接着眼前原本天衣无缝的岩壁,慢慢的朝内划开了一扇门。

“进去吧。”见门开了,老头儿将手里的火把分给众人,终是笑呵呵的说了句。

卫敛瑜接过火把,当先进入。

宁昀走在最后,进门前看了老头一眼,问道:“藏老不跟着一起么?”

守门人摇了摇头:“我只是守门人,只管开门和关门,没有资格也不能进入密藏。”

宁昀也就不再劝他,跟着进了石门内。

第55章:寻宝三

石门之后,是一个可并排三人通行的石洞。

石门打开的瞬间,有风穿洞而过,内里的气息有些阴冷,但并无腐败。众人点好火把,鱼贯而入。

按照守门人的说法,外头的石门是后来加上的,那个石洞应该是原本宝藏的入口。石洞很深,通过脚下的感觉,宁昀觉得自个儿应该是在往上走,已深入山腹之内。

说是石洞,但更像一条隧道了,幸而虽然弯绕了些,却并无岔道。是以众人很快就走到了隧道的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普通的石门,卫敛瑜当先细细查看了一下,发现没有机关后,手上一用力,就把石门整个儿推开。

石门发出沉重的声响,被推开后,前头乌黑一片,耳边能听到溪水流动的声响,似乎在地下,且距离众人十分遥远。

火把的光亮有限,几人只能看清前头一条石道,卫敛瑜手中捡起一枚石子,顺着地面儿一丢,石子儿滚滚向前,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常。

卫敛瑜挥手示意,七人走上石道,一踩上去,就觉有阴冷的风自下而上侵袭而来,吹得手中的火把烈烈作响。

祝挽州忍不住将火把放低了些,往脚下一照,之后忍不住啊的惊呼了一声。

“怎么?”宁昀走在最后,此时听到惊呼,忙问。

“看脚下。”祝挽州提醒。

周围太过黑暗,几人把火把往脚下一照,均是一惊。

原来脚下的石道很窄,与之前走过的隧道差不多,只能容三人并行的样子。石道旁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能感受到冷风与听到流水的动静。

祝挽州踢了一颗小石子下去,等了良久也没听到声响,站在原地又把火把往上举,运足了目力也没看到顶,不禁有些心里发毛。

未知最是惹人恐惧,几人站在犹如独木桥般的石道上,望着前头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的黑暗,禁不住心里都毛毛的。

卫敛瑜只是停了一停,挥着火把四处看了看,察觉到自身所处的是一处不知道多高多深的山腹溶洞,当下就举着火把继续往前走。

几人一个接一个的跟上。

走了不一会儿,众人发现已经感受不到冷风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雕。

说是石雕,也不过能看出雕刻的两只巨大的脚以及隐约可见的小腿儿,再往上,因为黑暗的缘故,根本瞧不出这雕刻的是什么,又有多高多大。

巨人脚底下,一边一个踩着一只人高的石狮子,石狮子咧着嘴,歪着头,表情有些怪异,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除此之外,众人小心的分开探了探,左右不远处就是石壁,离了来时的石道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看来石狮子和巨人雕像是进入密藏的关键。

众人又聚到巨人石雕脚底下。

唐绍堂举着火把使劲儿往上照了照,叹了一句:“真是鬼斧神工,只这一个石雕,可见当年烈阳王朝之巨富繁荣。”

众人深以为然,在这石洞内,巨人的脚下,均都生出此生渺小之感。

忽然,卫敛瑜站在一个石狮子身侧呼唤宁昀:“来,这里似乎是锁孔。”

宁昀走过去,就着火把的亮光,发现石狮子身侧有一个不规则的大致是圆形的凹陷,吹掉灰尘,还能看到凹陷处还有一些不规则的线条状凹槽。

宁昀了然,取出烈阳令,照着比了比,就严丝合缝的将烈阳令陷进了这个凹槽里。

其他人期待的看着,就见作为钥匙的烈阳令一进入凹槽,石狮子内部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响,卫敛瑜手按着烈阳令,轻轻一拧再一推,机关被打开,两座石狮子以头部基座为轴心,身体向外一拧,中间就分开了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卫敛瑜用火把试了试,洞内空气正常,于是惯例当先进入,剩下六人跟着。

宁昀照例在后头压阵,等他进入了石洞后,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忽然从漫无边际的黑暗深渊中一跃而上,像只鹞子一样在空中一个滑翔,准准确确的落入了那个打开的石洞里。

洞内的众人一无所觉。进入石洞后,只觉里头比外面要暖和许多,转过两个弯,卫敛瑜举起火把,发现头顶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石顶,石顶之下吊着一排石灯,石灯的灯管很长,从石顶一直立到地上,灯芯露在外头,瞧着还挺湿润。石灯用不知材质制成的凹槽相连,尽头处一个圆滚滚的小珠子,卫敛瑜深谙此道,当下就点燃了那个小珠子,小珠子一路沿着凹槽滚过去,点燃了石壁上的灯芯儿,灯芯儿熊熊燃烧,火光照出石壁上彩绘的壁画。

机关小珠子一路滚,滚离了众人的视野,几人一边为此惊叹连连,一边儿灭了火把,沿着石壁跟着卫敛瑜朝前走。

奇怪的是,一路走来并没有任何机关,七人很顺利的沿着明亮的通道一直走到了一个圆形的大厅里。

大厅中四壁跟头顶布满了石灯,照的其中灯火辉煌,十分明亮。

圆厅里五个石门,石门前均放置了怪异的守门石兽,石兽似虎非虎,只有前肢,后头是个鱼尾巴,均都仰着头,张着大嘴。

终于找到真正的密藏,七人顿时放下了一半的心。来时并没有碰到任何机关暗器之类,看来当初设计这个密藏的时候,只是入口难寻些,内里实在安全的很。

卫敛瑜却不敢大意,七人里头只他懂得机关,于是也不管旁人,绕着几个石门来回转了两圈。

“怎样?”宁昀问。

卫敛瑜指了指古怪的守门石兽的嘴巴:“这里还留有一点血痂,看来之前曾有人往里灌过人血。”说着又指了指石门附近,让他看一条清晰的划痕,“如果石门往外划开,当是会留下一道痕迹,由此可见,这石门曾开过。”

“看来药老说的是真的,宝藏需要人血才能打开。”宁昀摸了摸下巴,有些奇怪干嘛会设置这么奇怪的开启条件。

“理应不是普通的人血,就像辟阴石对至阳之血才有反应,至于让石门打开的条件是什么,就看穆青费劲心机以钱财权利为饵吸引众人到此,那这里的人理应都符合。”卫敛瑜跟着道。

其他人也聚集过来,默不作声的听两人谈话,之后众人分开,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石门周围,发现竟然只有一扇石门曾经打开过,其他四扇并没有打开的痕迹,但石兽嘴中也有一点血痂。

既然知道怎么开门,宁昀他们决定先不管已经开启过的那扇,准备先去打开其他没有开过的石门。

宁昀抽出匕首,站在石门前,正想往胳膊上划一刀,被陆机拦下道:“我先来试试。”

宁昀也不废话,闻言就把匕首递给他。

陆机接过匕首,挽起袖子,在手腕上划了一道,接着鲜血喷溅,被他全数滴到张开的石兽嘴巴中。

陆机原以为这血要滴好久才会有反应,谁知也就是半碗的量,石兽轰隆一声突然开始下陷。

陆机赶忙往后退,同时点穴止血,自有宁昀上前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这当口,石兽下陷之后,两个石兽夹着的石门缓缓开始移动。等石兽的嘴巴与地面持平,石门往外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借着殿内的火光,可隐约看见内里金闪闪的地板。

宁昀跟卫敛瑜一人一支火把,一同进入了洞开的石门。

石门内也有一个精巧的火焰机关,卫敛瑜点燃小球,几息之间,石洞内明亮起来。

就见此处除了地面铺就的金砖外,就剩两排靠墙的木架,中间一大块儿空空荡荡。宁昀走近书架,就见上头摆满了书籍木简,随手取了一本书翻开来,见是记载烈阳国历史的书籍,顿时不感兴趣的又放了回去。他沿着不大的洞壁仔细寻摸,没有半分龙吟剑的影子。

七人分散开,各自随意翻了翻书架,大多是书籍都是记载烈阳国相关,少部分是武功秘籍医术等。

宁昀的目标是龙吟剑,其他几人的目标可以说是传说中的烈阳果,除此之外因为欠了人情的关系,还要帮宁昀拿到龙吟剑,因此一看书籍什么,都不感兴趣。

于是众人又退回到圆形大厅中,这回是唐绍堂自告奋勇,上前开启了第二道石门。

宁昀留意了一下,发现不知为何,唐绍堂这回所用的血量似乎比陆机更多一点。

第二道石门后,是一箱一箱的黄金珠宝,依然没有龙吟剑的下落。

第三道石门,韩白笙上前,一直放血到面色苍白才让石兽下陷。宁昀摸了摸下巴,看来这吃血的石兽对血液的要求蛮高,似乎内力越强,效果越好?

第三道石门后存放了大量的刀剑枪戟等武器,还有很多弓弩臂弩等。宁昀来了兴致,花了比较长的时间,一把一把的摸过去。然而这处的武器库应该是储备供给军队使用,所有的剑等都长得十分相像,没有一把类似龙吟剑。

从第三道石门出来后,祝挽州眼尖的发现,第一山石门前的石兽竟然在缓缓上升,原本与地面持平的张大的嘴巴此时已经露出了地面,同时石门的开合角度也小了。

他连忙将此事一说,其他人过去一看,果然如此,陆机看了看第二扇石门里头的金银财宝,遗憾的道:“果然便宜不好占,如果我们回头想再进来取宝,那还得再开一次石门啊。”

“我们得加快速度才行。”宁昀走到第四扇门前头。

“宁少侠。”江应羽上前,一脸大病初愈的苍白,“我来吧。”说着自个儿掏出匕首,往手臂上一划,鲜血滴入石兽嘴巴,不一会儿就让石兽开始下陷。

宁昀眼含探究的看了他一眼,江应羽冲他笑笑,慢条斯理的给自个儿包扎。

其他几人也似觉得气氛不太对,然而此时石门已经打开,众人也顾不上什么,赶忙进了石门内。

石灯被点起后,众人发现这石门后竟是一处大殿。大殿的面积得有两个其他石洞大,内里富丽堂皇,当中四根镶金包银的承重柱,正当中一条白玉斜梯,上头盘旋着九条飞龙,两侧立着栩栩如生的人偶。最上方一把黄金龙椅,龙椅空空荡荡,龙椅上方,一柄金黄色宝剑挂在上头。

一进入这个大殿,众人恍惚间以为真的来到了天子的朝堂之上,宁昀却心喜异常,腰间本来好好的无锋剑微微颤动,宁昀能感觉的出来,这是宝剑遇到对手,按耐不住想要出鞘。

宁昀一眼看到龙椅正上方悬挂的那把剑,当即一个闪身,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那剑,轻飘飘的落地。

这把剑的剑鞘通体金黄,剑柄也是金黄色,剑鞘上一丝灰尘也无,被宁昀握在手里,犹如沉睡的巨龙即将苏醒。

宁昀手上用力,拔剑出鞘,霎时间似乎空气中响起一声低沉的龙吟,极具威严。此剑长二尺七寸,宽四寸,剑刃雪白锋利,往中间看却呈现金黄的色泽,其中花纹精致华美,乃是一条围绕当中血槽盘桓直上的五爪金龙。剑柄处,两个古字刻出了“龙吟”二字。

龙吟剑被宁昀捏在手里,厚重的剑刃轻轻颤动,宁昀似是能感觉到此剑在抗拒一般,他收剑归鞘,将剑递给卫敛瑜。

卫敛瑜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神色,反而对此剑的外观稍微有些嫌弃。他接过剑,一抬头看着宁昀眼中盛着纯然的喜悦对他眨眼,终是不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卫敛瑜看着犹如做了件大事儿傲娇的昂着头前来邀功的猫儿一般的宁昀,忍不住抬手,想摸摸他的脸颊。

宁昀往前凑了凑,身后陆机走过,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喂,还有人看着呢,你俩不要这么旁若无人好么。”说完提高声音笑嘻嘻的道:“恭喜卫兄,得到龙吟剑。”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上前恭贺。

卫敛瑜平静了下,龙吟剑乖顺的被他握在手里,卫敛瑜抬剑细看,见到剑鞘上同样古字刻着的“龙吟”二字,心情很好的拍了拍宁昀的肩:“多谢。”

宁昀一笑:“谢什么,你应得的。”

见如此轻易的拿到了龙吟剑,唐绍堂他们也是松了口气。不管药王能不能找到办法解除半月殇,这欠下的人情终于还是还上了。

龙吟剑于卫家,就好似月河剑于陆家。陆机想想自家父亲那副视月河剑为宝贝的样子,自个儿这个亲子可能都比不上月河剑的剑穗儿值钱,当下也替寻回龙吟剑的卫敛瑜感到由衷的开心。

“时间紧迫,不如先找找辟阴石吧。”祝挽州心里挂挂着烈阳果,不禁开头提醒。

宁昀等人点点头,赶忙分散开,各自寻了个方向找辟阴石的下落。

“那石头既然是开启另一个密道的机关,可能镶在了墙壁之上。”见众人一无所获,宁昀提醒。

几人忙又去削石壁,然而四处石壁上的彩绘跟金箔都削下一层,后头只是普通的石头,没有辟阴石的影子。

宁昀皱眉,眼见的浪费了许多时间,只得招呼大家退出这个大殿,通过石门回到了圆形大殿中。

此时圆形大殿中的石门已经开启了四扇,除了找到龙吟剑,辟阴石却没有下落。

第56章:寻宝四

宁昀走到唯一一扇众人没有打开过的石门前,给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然后将血滴在石兽嘴里。

卫敛瑜在他一旁皱着眉看着,很快,石兽开始下陷。

卫敛瑜将宁昀的胳膊轻轻托着,一边儿给他点穴止血,一边从怀里掏出金疮药给他包扎。

七人都聚在这个石门前,等门开了,就都走了进去。

这扇石门后很空旷,地上只有几口打开的箱子,略有些凌乱。

几人的目光却被石室最里靠墙壁那处一块显眼的白色石头吸引了。

这石头不方也不正,像是外头随处可见的山石,纯白色纹理细腻,就这么突兀的立着,最底部与地面相连,宁昀好奇的伸手推了推,十分牢固,似乎是长在上头一般。

“这个是辟阴石。”江应羽十分笃定,“此石洁白如玉且无杂色,十分沉重,与传闻中十分相似。”

“让我试试。”祝挽州上前,同样伸手,在指上轻轻一刺,滚了两滴鲜血在上头。

虽然比较缓慢,但是这块洁白的石头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两滴鲜血吸入了石体中。

卫敛瑜轻轻一挽袖子,宁昀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臂。

卫敛瑜看看他,拍了拍他搭在自个儿手臂上的那只手,示意放心,然后一片薄薄的柳叶刀轻轻在手臂上一划,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滴在白色的石头上。

宁昀扭头过,看着祝挽州。祝挽州接触到他的眼神,头皮一炸,也赶紧挽起袖子,卖力的开始放血。

宁昀紧张的盯着那块白色的石头。卫敛瑜的鲜血一接触石面,几乎是瞬间就被石面贪婪的吞入进去,反之祝挽州那边要艰难的多。

万幸,在宁昀忍不住要上前把卫敛瑜拽开的时候,石面轻轻晃动,开始下陷。

宁昀连忙把卫敛瑜拽到身边,从他怀里掏出那瓶上好的金疮药,将伤口严严实实的盖住。边处理手臂上的伤口,边还往他肩膀处看了一眼,这人最近伤的也太频繁了些,真是令人十分懊恼。

白色巨石开始下陷,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接着就看巨石背后那一面墙,整个儿开始缓缓的往上提。

墙后,又出现一个黑洞洞的空间,借着石室的光,半尺见方内,一条石道通向黑暗的远处,谁也看不清那里究竟藏了些什么东西。

宁昀皱眉。

“又是这个。”韩白笙十分嫌弃的抱怨了一句。

不过抱怨归抱怨,几人还是回去拿上火把,踩上了石道。

就在众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身后的石室瞬间灯火全灭,一道漆黑的影子,静静的站在辟阴石旁边,望着渐行渐远的几支明亮的火把,那是这个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

宁昀走着走着,忽然扭过头,往后看了看。

放在身侧的手被握住,宁昀扭头,身侧与他并行的卫敛瑜目不斜视,轻声道:“莫急,魑魅魍魉,总有现身之时。”

宁昀手指只轻轻动了动,就顺从的呆在卫敛瑜的手掌中,前头陆机回头看了看,火把照耀下,给了宁昀一个疑惑的眼神。

宁昀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走。

一样的茫茫黑暗,头顶似乎是没有星星的夜空,一丝光线也无,脚下好似无边地狱,流水声在这种环境下如此响亮,犹如万马奔腾。

走到尽头,一个石洞出现在眼前。

卫敛瑜走到最前头,宁昀断后,一行人很快的进入了石洞。石洞弯弯绕绕,宁昀就觉不断往上再往上,有些地方窄一些,有些地方宽一些,洞壁也是凹凸不平的石头,看起来不太像是人工开凿。

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中寂静无声,没人说话,让人觉得时间似乎似乎无比漫长,又好似如此短暂,几人来到了一处比较宽阔的地方,前头已经没有道路。

好像一个鼓槌一般,石道是长长的鼓槌棒,七人目前所在的就是这个鼓槌圆圆的头,空间将将容下七人站立和活动。

卫敛瑜用火把仔细观察了下这个圆圆的石洞,伸手,在正前方的墙壁上用龙吟剑的剑柄敲了敲,附耳去听,然后回头道:“石壁很薄,后头应该另有空间。”

“既如此,敲开就是。”祝挽州上前,手握剑柄跃跃欲试。

宁昀刚想接话,忽听一道闷哼声,接着余光瞄见右侧似乎有人倒下。

宁昀一惊,忙扭头去看,右侧江应羽隔着唐绍堂与他目光碰在一起,江应羽的脚边躺着韩白笙。

“唐兄小心!”来不及多说,宁昀手中火把掷出,直击江应羽门面。

唐绍堂有些反应不过来,眼见火把贴着自个儿面颊飞过去,他目光追着火把,正巧看见江应羽手里拿着个奇怪的长兵器当胸刺了过来。

唐绍堂条件反射性的抬手一挡,江应羽被火把阻了一下,这一击没有戳中唐绍堂胸口,手中三棱刺重重的在他胳膊上一抽,抽的唐绍堂手臂一麻,手里匕首差点握不住掉地。

“江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唐绍堂惊怒问道。

江应羽并不回应,三  棱刺在手里一转,换了个方向又刺过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本就空间狭小,江应羽出其不意,眼见三棱刺递到身前,唐绍堂尚无反应,一柄薄薄的软剑插在两人之间,三棱刺险而又险的隔着无锋剑刺中唐绍堂胸口,虽然无碍,但巨大的力道还是将唐绍堂击飞出去,正好被不远处的祝挽州一手接住,撞在石壁上,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唐绍堂与祝挽州侧面接触这一招,但还是被内力击飞,不禁骇然此人内力之强。

宁昀也是手上虎口震的生痛,这熟悉的感觉,正是那晚那个魔教后人没错。

“退到石道中去!”卫敛瑜喝道。

唐绍堂摸了摸生痛的胸口,拉着祝挽州就往来时的石道里跑。

“陆兄也去,小心些。”卫敛瑜提醒道。

陆机一愣,看了看与宁昀缠斗在一起的江应羽,点了点头,长剑出鞘也跟着进了石道。

“这人是谁?”三人就在石道不远处,还能看到石洞内两人你来我往,打的热闹。唐绍堂惊魂未定,“好生厉害。”

“他手里是什么兵器?”祝挽州拧着眉问,少见的没有嘲笑唐绍堂胆小什么的。

“三棱刺,一种几乎已经绝迹的兵器。”陆机神情凝重的道,“是曾经魔尊座下一位护法的成名兵器,十分凶残。”

“江应羽跟魔教有关系?”唐绍堂问。

陆机抬起手,示意两人噤声。

前方是火把不算明亮的光,不断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

宁昀藏锋剑法全力施展,洞内寒气迫人,江应羽也没有留守,凭借一点内力优势,于碍于空间狭小的宁昀战了个旗鼓相当。

无论是藏锋剑法还是浮光掠影,优势在于飘逸灵动,令人琢磨不透,狭小的空间内纵然宁昀身法再快,分出再多的残影,江应羽也能很快找到他的真身。

一声清越的龙吟后,出鞘的龙吟剑被卫敛瑜握在手中,剑身颤动,剑鸣久久不散,似乎也在欢呼自己重的自由。

卫敛瑜暂时不去管宁昀与江应羽的战局,劈手一剑砍在墙壁上。

整个石洞震动了下,石壁上的石皮纷纷垮塌,露出一面漆黑无缝的铁墙。

卫敛瑜微微皱眉,内力贯通剑身,金色的长剑似乎蒙上了一层火光。

卫敛瑜凝神,举剑一次,剑刃无声无息的陷入铁墙中。

“住手!你敢!”那边江应羽见卫敛瑜要切开铁壁,有些急了,连忙挥动三棱刺隔开无锋剑,一边儿一掌拍向卫敛瑜后心。

卫敛瑜放弃龙吟剑,任它插在墙壁中,一矮身从剑刃底下穿过回头,同样手臂一抬,眨眼间跟江应羽对了一掌,两人同时后退。

宁昀趁此时一剑砍向江应羽手臂,江应羽忙挡住,一边儿心里大呼教主失算,就不该让卫敛瑜得到龙吟剑。不过是以至此,多想无益,他只得一边儿对付宁昀,一边儿看着卫敛瑜又握着剑身,激发炽火内力,转动剑柄开始切割铁壁。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卫敛瑜快要将铁壁切开一个大洞的时候,本来退到石道中的三人忽然齐齐发出惊呼,陆机更是大喝一声:“什么人!”

接着就见唐绍堂第一个被扔了进来,砸在卫敛瑜脚边。

一道霸道又阴寒无比的内力在石道中肆虐,陆机与祝挽州正面对上黑衣人,均不是其一合之敌,一个照面就被毫无悬念的扔了出来,跟唐绍堂撞在一起。

宁昀一个收势,一脚踢开江应羽,连忙到了三人身边。

江应羽没有追击,站在石道口,一个全身上线包的严严实实的黑一人迈步走了进来,江应羽赶忙行礼。

“穆青。”卫敛瑜挑眉。

“哈哈,真不愧是无双公子,久仰了。”穆青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下卫敛瑜,苍老中透着些虚弱的声音说道,“果然不愧是人中龙凤。”

幸而陆机三人无甚大碍,被宁昀扶起,韩白笙仍然昏迷不醒,倒在原地。

卫敛瑜轻轻将龙吟剑从铁壁上拔出,与宁昀一道拦在陆机三人身前。

“不要紧张,老夫来此,只是想要助尔等一臂之力。”穆青话音一落,原地跳起,如苍鹰博兔般两手张开,往前一分。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两道苍白的冷冽寒风平地而起,几人忙往左右一分,穆青人已到近前,一掌拍向铁壁。

“轰隆”一声巨响,本就被切开了一个圆形痕迹,就差临门一脚的铁壁整个洞开,穆青一闪而过。

卫敛瑜几人赶忙跟上。

追着穆青的脚步,几人很快跟到了目的地。

一进最后一个石洞,几人差点被晃花了眼。

只见这个石洞大的离谱,几乎赶得上两个方才放置龙吟剑的皇庭,四壁,天花板,脚下,全部是晶莹透亮的水晶覆盖,莹莹的灯火不断被水晶折射,最后光线巧妙的都集中在最中央一处水晶台子上。

台子上头放了一个石盆,石盆中一株黑色的怪异植物,植物枝干全黑,只有两片叶子,托着当中一颗金黄色的拳头大的果实。那果实晶莹透亮,在无数灯火之广的照耀下仿若透明,隐隐还能看到内中的果核。果子形状秀美,似乎在发光一般。

这宝藏不知在此存在了多少年,这株黑色的植物也不知是死是活,但如此怪异又美轮美奂的一幕仍是惊呆了众人。

穆青就站在这株植物之前,他浑身微微颤抖着,哑声道:“是烈阳果!哈哈哈!果然不负我如此费劲千辛万苦!”

“恭喜教主!”江应羽快步上前,站在穆青身后一步左右的地方,目光贪婪的看着这个果子,握紧了因为巨大的喜悦冲击下而显得微微颤动的双手。

穆青上前两步,伸手,想要去摘那个果子。

然而手伸到半空,忽然顿住。接着,他慢慢的转过身来,被黑色斗笠与面纱遮挡的严严实实的眼睛与面部什么都看不出来。

“应羽,大贺之前,与我先解决了这群小虫子。”穆青道。

江应羽努力平静了下来,大声应道:“遵教主命!”接着手中三棱刺一扬,看着宁昀。

宁昀刚要上前,被陆机一拦:“小昀,这人交给我等,你跟卫兄的对手在那儿呢。”说着剑尖一指穆青。

穆青被他这无礼的动作激的冷哼一声,忽然身如鬼魅,瞬间就在原地消失。

卫敛瑜手中龙吟剑一扬,一手握着剑柄,一掌抵着剑身,正面接下穆青出其不意的一掌。

身后陆机、唐绍堂与祝挽州飞身而起,陆机月河剑法,祝挽州胜邪剑法加上唐绍堂见血封喉的毒匕首,一齐迎上了江应羽。

第57章:终章

穆青身上黑色的衣袂无风自动,冷冷吐出一句:“无知小辈,自不量力。”接着高高跃起,就如搏杀鸡仔儿的苍鹰一般,挟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抓向宁昀。

宁昀微微眯眼,穆青的内功之高,内劲已能形成风刃,刮在脸上生疼。

穆青一手成爪,抓向宁昀,掌中内劲吞吐,寒气四溢。若被这一下抓实了,恐怕骨头都能冻住然后碎裂,宁昀自知不可力敌,急退数步,一个旋身险而又险的躲开了这一抓。旁边卫敛瑜龙吟剑出鞘,横剑劈向穆青后背。

宁昀闪身躲开,脚步一错从卫敛瑜头顶掠过,穆青紧追不休,反手一掌拍向卫敛瑜,卫敛瑜一个弯腰,宁昀在上,卫敛瑜在下,让过了穆青的后招,穆青从两人中间的空隙中穿过,他毕竟不是鸟儿,一口气用尽,双脚落地。

宁昀跟卫敛瑜并肩而立,面对穆青。一个照面,穆青还没怎么出手,强横至极的内力就让两人忌惮不已。

宁昀皱眉,脚步微错,转向卫敛瑜。卫敛瑜正好也转脸看着他,嘴唇微动,无声的吐出三个字。

宁昀点点头,此时穆青蓄势待发,两人当先一个举剑横劈,一个飞身跃起,分别攻向穆青的下盘跟上盘。

穆青双手一划,宁昀手中的无锋剑不受控制的被引到一边,同时抬脚飞踢,将卫敛瑜踢飞出去。

卫敛瑜借着这股力道,身如闪电,急速掠向中央的烈阳果。

穆青看着这一幕,沙哑的声音爆喝:“小子,你敢!”仓促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短剑,使力惯出。这一剑,挟着穆青冷冽的内息,瞬间就到了卫敛瑜后背,卫敛瑜此时已接近烈阳果,正待伸手去抓,感受到威胁,不得不回身抵抗。

叮的一声,两剑交击,穆青的短剑倒飞而回,被赶到的穆青接到手里,隔空一划,卫敛瑜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被这巨力一击之下,不由倒退数步。

“穆青,接我一招!”此时,宁昀的声音从背后而来,无锋剑瞬间分化为九道身影,保持着同一个动作,一剑刺向穆青。

无锋剑剑身之上带着冷冽的寒冰内力,触之即伤,穆青冷哼一声,手中短剑在周身划了半个圈,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叮叮叮几乎同时刺出了九剑。然而宁昀的攻击尚未结束,这九剑过后,剑刃仍连绵不断的递到眼前。

宁昀身形发挥到极致,此招名为“剑影囚牢”,乃藏锋剑法里攻击力最强的杀招,一人化九,不断攻击,若是一个闪失,当即就得伤在这无数剑影之下。

宁昀一人暂时困住穆青,卫敛瑜往陆机那边瞄了一眼,见几人将江应羽围的严严实实,隐隐还占上风的样子,当下也不废话,继续准备取摘那个烈阳果。

见卫敛瑜伸手去摘那果子,穆青的气息急速攀升,随着一身怒喝,浑身缠着的黑色衣裳,包括脸上的黑色蒙面巾,均在这声爆喝中纷纷碎裂,露出了一身锦袍。

这一下,宁昀终于没有敌过穆青,被强横的内力拍飞,直接横着被拍到洞壁上,撞倒了无数壁灯,顿时,这石洞都隐约震动了一下。

“宁昀!”陆机一惊,卫敛瑜已经舍了烈阳果,飞身到宁昀身边,扶他起来。

“怎么样?”他目露担忧,抓住了宁昀的手腕号脉。

“没事儿。”宁昀是真的无大碍。他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的寒冰真气跟穆青的内力系出同源,都是冰寒属性,是以穆青的内力进到他的经脉,不废什么劲儿就能被他自身的内力给同化掉,剩下的,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

卫敛瑜一探脉果然没有内伤,这才把注意力放到穆青身上。

两人均被穆青显得太过年轻的脸惊了一下,然后就见这人似乎放弃了先杀掉两人,决定要先去拿到烈阳果了。

二人失了先机,还在想等穆青拿到果子再想办法抢过来算了,却见穆青伸出的手,在离烈阳果一个巴掌远的地方停住,且不停的在空气中摸索。

两人集中注意力,仔细瞧着,这一下就看到烈阳果前头一圈其实都被透明的墙壁围了起来,由于洞内的烛光并不是很强,先前大家都没仔细看,因此都忽略了。

穆青年轻的面容上,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似乎在纠结要不要一掌拍碎这个透明的墙壁,但又怕到时出什么变故,伤到烈阳果,因此显得有些犹豫。

宁昀望着这个透明的墙壁,又抬头看了看约有三人高的洞顶,若有所思。

洞内昏黄的烛光,将洞顶照亮了一部分,宁昀飞身而起,踩着石壁上了洞顶,手中的剑在顶上轻轻磕了磕,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他的动作吸引了穆青的注意力,穆青拧眉看着宁昀上窜下跳,身形一动,决定还是先拍死这两只烦人的小虫子的好。

卫敛瑜一直关注着穆青,见他上前,单手持剑,在身边一横,摆出千重叠的起手式。

“卫家的小子。”穆青冷哼,“小小年纪练成千重叠,可见你天资喜人,可惜了……”他说着,手中短剑斜斜一划,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袭向卫敛瑜。

卫敛瑜以千重叠剑法应敌,不知为何,穆青似乎有意要试千重叠的威力,因此也已剑招应对。

两人眨眼间已过十招开外,卫敛瑜就觉得此人剑招之诡异生平仅见,如果让一个剑法出入门的学徒弟子来看,他可能觉得穆青不会使剑,因为此人剑招极乱,但让剑法大家比如卫敛瑜来看,却觉这人剑招奇诡,乱中有序,与他对敌竟觉无处使力,就如隔靴搔痒,千重叠的剑势迟迟无法叠起,卫敛瑜眉头皱紧,全力对敌。

两方一边一个,打的热闹。江应羽内力虽高,但同时应对三人,又都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勉强能维持平局。卫敛瑜守势全出,也正在找时机叠起剑势,一举破敌。

正这时,在洞顶忙活的宁昀跳了下来,站到一边大声道:“喂,穆青,再不摘果子,就来不及了!”

这一声落下,穆青忍不住扭头去看,却正巧看到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之前宁昀见到保护烈阳果的透明围墙,不知怎的就想起在外头那座山峰上,两人最后发现的一点儿打磨好的水晶石头。

在山峰之上,发现了水晶石,这本不是寻常事,只不过后来被信号烟花打断,此时宁昀突然想起来,就跑到上头看了看,竟然发现这石洞的顶部镶满了水晶,简直是个水晶的屋顶。

于是他想起来药王所说的,烈阳果不得照见日光的传说,推测了下时辰,发现可能无法拿到烈阳果了,于是又做了点手脚,然后就去喊穆青了。

此时,一直被人忽略的一抹细细的阳光,悄悄移动到中间,烈阳果位置上方。这束明显不同于烛光的灿烂日光,经过水晶的不断折射,慢慢的,移动到了烈阳果之上。

穆青显然对烈阳果知之甚祥,一见此,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拼着右手臂被卫敛瑜刺了一剑,身形急闪,飞扑而至。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宁昀是掐着时间喊他,正好能让他看到千方百计寻得的烈阳果在日光中化作飞灰,洋洋洒洒落下的一幕。

穆青在烈阳果之前顿住脚,似乎已经傻了,脸上还保持着焦急的表情,目光呆呆的看着空空的枝干,本来拳头大小的烈阳果,此时已消失不见。

江应羽也看到了这一幕,舍下四人,扑向烈阳果的方向。

唐绍堂望着他的背影,心知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于是抬臂,一道寒光飞射而出,正中方寸大乱毫无防备的江应羽,这是唐门毒箭,箭尖上淬的见血封喉的剧毒,让江应羽应声而倒。

之前四人混战,唐绍堂怕伤及无辜,一时不敢放出暗器。此毒乃唐门秘制,甚至连服解药的时间都没有,就可断人生机。

江应羽倒地的动静惊醒了穆青,他扭头一看,陪伴半生的属下生机全无躺倒在地,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啸声中充满悲凉与绝望,在小小的空间中不断回荡,内力稍低的唐绍堂跟祝挽州被这啸声震得头晕耳鸣。过后,他环视四周,缓缓的道:“你们,一个都活不了,我黑日神教,今日要大开杀戒,血洗督方!”

他说完,跳起,一掌就拍碎了洞顶水晶,开了一个大洞,巨石和浮土顿时塌下,手一扬,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

洞内几人纷纷躲避,待石土落得差不多,陆机抬起头,刚要喊人,心中忽的一突,赶忙往地上一滚,轰的一声,原地被一掌拍出一个小坑,激起石土飞扬,左腿收的不及,被内力扫过,顿时一阵阴冷的痛感。

陆机大骇,心说这穆青的内力怎的又高了许多,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不成。他心里这么想,却连看都没时间看穆青一眼,身体在地上连连滚动,又躲过两掌。

陆机被达成了滚地葫芦,一身白衣滚成了黄衣,心里叫苦不迭,眼见的前方避无可避,要生受穆青一掌,宁昀跟卫敛瑜终于赶来,一人一剑,将陆机救了出来。

陆机站稳,那三人打在了一起,辗转腾挪间四处都是这三人的影子。

陆机一看,赶忙招呼其他二人,自那个大洞中跳出。

穆青一看走了三人,竟抛开卫宁二人不管,自顾跟了上去。卫宁二人也相继从洞中跳出。

一出石洞,就觉眼前一亮,这处正是之前宁昀他们发现水晶的那个山峰,两人跳出来,见穆青又追上陆机三人,混战到一起,赶忙也提剑相助。

除了此处,远处隐有喊杀声传来,宁昀匆忙间往下一看,就见山峰之下,莲花谷中,驻扎在此地的黑日神教教众与另一伙人在山谷入口那个大湖边厮杀起来。

另一伙人穿着五花八门,似是一股杂兵,却在入口处竖起了一杆黑色大旗。大旗迎风招展,红色的“凌云寨”三字若隐若现。

混战间,唐绍堂首先中了穆青一掌,跌下山崖,宁昀救之不及,没能抓住唐绍堂,令人意外的是,祝挽州见唐绍堂跌落下去,竟奋不顾身的也一同跳了下去。

接着,陆机被一剑刺中右肩,剑锋又在胸前开了一道口子,顿时血流如注。匆忙间,卫敛瑜拖住穆青,宁昀将一瓶金疮药并陆机一并扔回了石洞中。

没了其他人,宁昀跟卫敛瑜对付起穆青终于不再束手束脚,更显轻松,三人一路打一路向下,在两人的有意引导下,终是落在了山谷之中,那个大湖之上。

三人轻功均是卓绝之辈,卫敛瑜自不必说,宁昀跟穆青脚下,均被寒冰内力冻出一块浮冰,托着两人不至于落水。

此时穆青在中间,宁昀跟卫敛瑜一左一右呈三角之势。穆青的状态十分异常,他的身躯微微颤抖,脸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块雪白的布巾,双手垂在锦袍的袖口之中,剑尖斜指地上。他裸露在外的额头上,莫名出现了一块灰黄色的斑块儿,双眼血红,瞪着两人。

此时,交战的双方发现了三人,就有一人大喝到:“教主在此,快快随我冲杀出去!”

另一方也有人大喝道:“少主在此,二郎们,随我前去生擒了这帮邪教妖人!”

顿时双方交战更剧烈起来。

“呵呵,两个小鬼。”此时穆青哑着声音道,“竟逼我至此。”

卫敛瑜看着他,回忆起刚刚交手的剑法,问道:“你也是当年魔教余孽。”

穆青手中的剑晃了晃,不答,自顾自到:“此剑,名为阴刹剑,死在我阴刹剑法之下,你等也算死有威名了。”

“阴刹剑法。”宁昀喃喃念了一遍,一挑眉,“当年魔尊座下天府星君穆文浩的成名绝招。”

穆青点点头:“你身为魔尊传人,知道此事无可厚非。”

宁昀没有反驳,只是冷声道:“师门有令,见魔教后人作恶者,杀无赦。”

穆青呵呵冷笑数声,忽然间俯身,伸手往湖面一拍。

湖水倒挂而涨,飞腾起两人多高,清澈碧绿的湖水在空中化为纯白,又被穆青的寒冰内力转化成或大或小的冰珠,铺天盖地的朝两人弹射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卫敛瑜手中龙吟剑重重一划,激起一片水幕,宁昀一掌拍出,水幕化成冰墙,挡住了穆青的冰珠。同时,两人飞快后退,就见冰墙挡住冰珠后,在穆青的一剑中轰然碎裂,穆青的剑刃眨眼即至。

卫敛瑜又一剑,眼前激起人高的水花,宁昀一掌拍出,冰珠激射而出,同样的招式还了回去。

穆青在空中,手中短剑一轮,将冰珠金属切落,此时他人已到两人身前,宁昀藏锋剑法最强一式剑影囚牢应手而出,两人同属寒冰内力,交战之时水花乱飞,冰珠四射,锋利又美丽。

湖上简直是这两人的主场,连岸边打斗的双方都不由被吸引了目光,频频望向湖面。

卫敛瑜站在一边细细观察,发现穆青似乎是十分恐惧阳光。他的双手无时无刻不缩在宽大的锦袍袖口之下,这就导致他某些招式束手束脚,一时跟宁昀打了个旗鼓相当。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穆青越来越暴躁,额上的斑块儿肉眼可见的越变越大,穆青犹如一个被激怒的狂兽,迸发出猛烈的攻击。

宁昀却正正相反,水面是他的主场,穆青的寒冰内力无法伤害他,极佳的轻功让他能够躲避阴刹剑法,然而他手中的长剑却能以神兵之厉在穆青身上留下伤口。

穆青一掌挥出,又有两人高的巨浪化为冰珠四处激射,不分敌我的连同岸上交战的双方都笼罩在内,顿时惨叫之声频起,众人纷纷远离湖岸。

宁昀斜斜斩出一剑,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出七彩光辉,一旁卫敛瑜千重叠层层叠叠的将穆青的剑招封住,不让他有机会脱困而出。

穆青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板,他尽量平静下来,想离开湖面,将战场带进人群。

然而时机稍纵即逝,卫敛瑜已经在宁昀的掩护下叠起剑势,纵穆青内力在高,一时之间竟无法从中走脱,等于是被困在了湖面,动弹不得。

宁昀同样看出穆青的不对劲儿之处,猜出他惧怕阳光,于是趁此机会,一剑挑飞了穆青蒙面的白巾,并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穆青连忙抬手遮住阳光,然而手刚刚露出袖口,他就似被阳光灼痛一般,反射性的又缩了回去。

“啊!”穆青一声沙哑的惊叫,脸上被太阳直射的地方,迅速出现一块灰斑,并且不断扩大。

穆青顿时乱了阵脚,浑身内力鼓动,想要逃脱卫敛瑜的剑势。

卫敛瑜虎口被震的裂开,鲜血混合着汗水不断低落湖面。他此时直面穆青雄浑的内力十分吃力。

宁昀侧旁瞬间几剑劈出,顿时在穆青的衣衫上撕开无数道口子,剑尖一挑,锦缎外抛几乎全部变成碎布条落在了湖面上。

“啊啊啊!”穆青不断惨呼,惨呼中把剑一抛,双手一合,瞬间夹住了卫敛瑜的龙吟剑。他手中内力喷涌而出,迎面撞上了卫敛瑜。

冰与火乃是天敌,卫敛瑜被穆青的蓄力一击震伤,贴着水面远远飞出。

穆青双手连连挥舞,失去了厚重的锦袍,裸露在外的几分迅速变的灰黄发硬。他似是失去了理智,内力狂泻而出,不断的拍出水花转化成冰珠,冰珠四射间,远处交战的双方一边躲避一边儿退的更远了。

宁昀眼见卫敛瑜瞬间沉入湖中,心中一慌,手中无锋剑挟着他十成内力,被他冲着穆青一掷而出,掷出之后,也不看结果如何,人就沉入湖底,追着卫敛瑜去了。

湖岸边交战的双方本就被三人的大战场景震傻了,不知不觉就停了手中的动作,此时两方各自收拢队伍,目不转睛的看着湖面。黑日神教一方眼见的自家教主被宁昀最后的一剑刺中后心,带着沉入水下,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赶忙纷纷跑过去。

而凌云寨一方见自家少主被穆青一掌拍到了水底下,顿时也慌了,两方的高手纷纷出手,争着抢着跳入湖中。

岸上的人焦急的等待着。

也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儿,卫敛瑜跟穆青几乎是同一时间落水,两方的高手跟随而下,少倾,确实宁昀首先带着卫敛瑜冒出头来。两人皆神志清醒,卫敛瑜受了些内伤,一时使不上力,被宁昀带着往岸边游去。

又过了一会儿,却是凌云寨这方的人马一手拿着宁昀的无锋剑,一手托着一个浑身黑漆漆的干硬的尸身,大叫道:“黑日神教教主尸身在此,你放还不赶紧投降!”

接着,一道宁昀无比耳熟的声音响彻全谷:“黑日神教的诸位,你们教主已经伏诛,若是乖乖放下武器投降,凌云寨可解尔等半月殇之毒。”

谷口,一直坐镇后方的杜游跟药王缓缓而来,身后跟着几个眼熟的原锁子寨现凌云寨分堂的弟兄。

杜游等人一直走到湖边,没有任何黑日神教的人阻拦。

此时宁昀已经带着卫敛瑜上岸,宁昀将他按在地上,半蹲在他旁边检查他的伤口。

杜游到了两人身边,蹲下,一身大拇指:“绝世神功,干得漂亮!”

宁昀冲他点点头,却无得意之色,担忧的看着卫敛瑜,向药王道:“药老,还请你赶紧给他检查一下,卫兄应该是受了内伤。”

药王点点头,蹲下给卫敛瑜把脉。

宁昀这才把目光投向杜游:“韩白笙跟陆机还在密藏中,派人去寻吧,另外多派些人马,唐兄跟邵兄掉落悬崖,目前生死未知。”说着大概指了方向,杜游赶紧派人去了。

黑日神教众人一确定教主死亡,左右护法均不知所踪,已无斗志。他们大多数本就是中了半月殇之毒才不得不加入黑日神教,为教主效命。此时见有希望解毒,纷纷都扔了兵器,束手就擒了。

一场大战,落下帷幕,不管宁昀往日如何,此战过后,中原武林必定传遍其威名。至于卫敛瑜,自然是威名更甚。

——第二卷·龙吟剑·完——

第三卷:定陵剑

第58章:路遇山贼

太行山脉,冀州与并州的交界处,有一处名为卧佛岭的所在,山岭高处常年白雪皑皑,低处四季分明,土壤肥沃,其上,建立着大名鼎鼎的凌云寨。

天色昏沉,似有雨意,朔方通往并州的官道上,一辆大马车缓缓而行。

赶车的是个精壮的汉子,拉车的也是两匹枣红色健壮的好马,另外车侧还跟着一黑一白两匹良驹,黑色的那匹高一些,两匹马挨在一起,哒哒的迈着步子,轻轻松松的跟着马车一路跑。

忽然间,本来疾驰的马车,在赶车人的操纵下慢慢停了下来。

于是车内传出一个清朗的年轻人的声音,问道:“刘把势,怎么了?”

赶车的刘把势神情凝重的看着前头拦在大路上的一排木质的低矮拒马,回头道:“宁公子,少主,遇上劫道儿的了。”

车帘掀起一个角,宁昀冒出头来,一眼就看见前头摆着的拒马。

他半蹲在车上四处望了望,就回头冲着车里道:“卫大公子,有山贼你家不管的么?”

里头有一人无奈道:“刘把势,先不急赶路,等等便是。”正是卫敛瑜。

本来卫敛瑜与穆青一战,中了他一掌,受了不轻不重的内伤。他本该在督方由药王看着好好养病,却被一飞鸽传书急招回凌云寨,于是抛下研究半月殇之毒暂时走不开的药王匆忙上路,宁昀自然跟随他一道来了。

有宁昀在,也不必再多派人保护,药王也放心些,这就给他俩配了一个车夫跟着。督方还有一个烂摊子,韩白笙失血过多半死不活,唐绍堂跟祝挽州双双掉落悬崖也各自受了伤,还有最重要的半月殇的蛊毒。全督方城的武林势力自穆青死后就成了一盘散沙,都眼巴巴的等着药王给解毒呢。

这一次至关重要,关系到凌云寨能不能在督方站稳脚跟,本来卫敛瑜还觉得怎么也得派一个当家亲自过来坐阵,谁知穆青都死透了,当家没来,自个儿还被召了回去。

三人说话间,就见路边山林里有人冒出头,一看官道上一辆马车孤零零的立在当间,大马车外形看起来相当奢侈,别说还有四匹好马,心说无论车里是谁,绑个票,运气好还能讹上大把银子,于是手中哨子狠狠的一吹,三长两短的哨响后,两边山上有人声传来,不多会儿,大约十多个汉子就下了山,连同之前的前哨一起,站在了拒马后头。

当头的是个三十许的高壮大汉,手里举着一把弓。这人穿着打扮一看就过得挺滋润,此时他看了看孤零零的马车,忽然伸腿,踢了侧后方的前哨一脚:“干你老母,就这也值得叫你爷爷下山来?”

他说着,凶狠的眼神扫了扫赶车的刘把势并前后四匹骏马,撇了撇嘴,收了弓箭,从身后一手下手中拿过刀,走上前。

刘把势坐在车辕上,低着头不与山贼眼神对视,看起来像是惧怕的样子,那山贼头目吊儿郎当的走过去,喝问道:“车上什么人?往哪里去的?”

刘把势心中暗笑,怪你不长眼,劫道劫到我家少爷头上,表面上却是往后缩了缩脖子,回道:“是家里的两位少爷,往并州给大少爷看大夫的。”

头目伸手,将刘把势扯了下来,自有喽上前押住了他。之前听自家少爷说了,看着天要下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找个山寨躲躲也无妨,于是就没有反抗。

头目拿刀柄挑起帘子,往里头看了一眼。

就见车厢里两个年轻人,均是衣衫华贵,而且长得都十分俊俏,尤其那个半躺着的紫衣人,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显出病容,容貌端的是美的凌厉极了,清冷冷的一个眼神扫过来,头目这个自认不好南风的都有些心中震动了一下。

另外一个俊雅些的,一双大大的猫儿眼似乎带着笑意看他,也是精神极了,看的头目禁不住道:“好一双璧人……可惜年纪大了点。”

宁昀脸一黑,头目摇着头放下了车帘,又看看车旁跟着的两匹骏马,眼神一亮,摆手道:“都带回去吧,这鬼天气看着要落雨,赶紧收了回山寨。”

十来个喽欢呼一声,当即搬着拒马赶着马车往山上带。

有趣的是,有喽想去牵追电和红玉的时候,差点儿被两匹马一蹶子踹飞出去,正束手无策时,发现两匹马儿竟然自己就跟着马车走了,当下奇异也十分庆幸不用挨踹了,放了心,由着他们自个儿走。

头目暗暗看着这一幕,又看看两匹异常神骏又有灵性的马儿,哈哈哈笑的更开心了。

喽们跟着十分开心的二当家回了山寨。这处山寨显然是刚刚建成的,造房的木料有些还带着嫩枝,大门口连山寨的名字都没有挂上去。

“大哥。”二当家一人进了聚义厅,咋咋呼呼的道,“弟弟我刚得了两匹骏马,奶奶滴真叫个骏啊,正待你来一同欣赏欣赏。”

大当家留着络腮胡,比二当家还壮实的体型,一听这话,当下就坐不住了。大马金刀,一直是他的梦想,这会儿金刀有了,大马倒还是没着落,一听自家兄弟遇到好马,当然先去看看再说。

追电和红玉眨巴着大眼睛,亦步亦趋的跟着马车走,马车停下这俩也停下,谁都拉不走。

二当家引着大当家走到这两匹马之前,大当家围着这俩转了两圈,明显更中意追电,伸手,想去摸追电的马脖子。

追电四蹄在地上刨了刨,头一偏避过了这一摸。

大当家的眼界比其弟更高,虽然心喜追电,但一眼就看出这两匹马都是北国特产宝马良驹,白马还是纯血种,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当下就问二当家:“这两匹马儿从谁手上劫过来的?”

二当家冲着马车指了指。

现如今,山匪劫人上山,反被手里的人质挑了整个山寨的事情屡有发生。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们山寨的第一票,大当家虽然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倒霉,但还是做足了心里准备,手里提着金刀,掀开了车帘子。

车里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重点是这俩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其中一个还有病在身,不像会武的样子。恩衣服料子不错,一看就非富即贵。

大当家放心了,凶恶一笑,冲两人道:“两位小兄弟,不如先下车,我们来谈谈?”

宁昀镇定极了,还意外的带着一点点笑意,起身温和道:“我兄长有病在身,不适合移动,想说什么,跟我说就是。”

他说着,自个儿轻巧的跳下了马车。

宁昀下车后,像到了自己家新起的别院一般,闲庭信步,仔细的看了看周遭的房舍,微微点头:“恩,简陋了些,倒别有一番野趣。”

两位当家稀奇的看着他,大当家的上前道:“真是个胆子大的小子,喂那小子,爷爷我看中了你这两匹马,马和钱财留下,可以饶你二人性命,怎么样?”

宁昀望了望天,雨云堆积,冷风吹起,眼看着就要落雨,他看着大当家,不答反问:“你们这儿,武功最高的人是你么?”

大当家的一愣,下意识的答道:“是啊。”话音刚落,眼前人影一闪。半生的阅历让大当家的感觉大大的不妙,然而不等他做任何反应,一只拳头瞬间放大,接着鼻梁狠狠地一痛,接着就是两眼冒星星,有段时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宁昀收回拳头,望着仰面躺倒的大当家,有些意外竟然没晕过去。

周围的人,包括二当家都看愣了,直到大当家一声呻吟,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伸手往鼻子下头一抹,一手鼻血,当即气道:“干你老母的,兄弟们,给我……”

话都没来得及说完,眼前又是人影一闪,接着肚子一痛,“噗”的一声,被一拳头砸中腹部,狠狠的跌飞出去。这一下,大当家倒下后抽搐了两下,到底没再爬起来。

二当家傻愣愣的,看了看倒地不起的大当家,再看看宁昀,手一松,手里抓着的弓箭吧嗒落地,嘴角扯起一个笑:“那……那啥,壮士……不不不大侠!都是误会!”

雨点儿一滴一滴的开始往下落,宁昀抬头看了看天,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二当家乖乖闭嘴。

“去,准备热饭好茶,再打扫两间干净的屋子,其中一间要生火。”宁昀认真吩咐,抬手一指大当家,“弄醒他,一会儿你俩来找我,有话要问,知道不?”

二当家连连点头,赶紧吩咐人,一边儿抬走大当家,一边儿吩咐人去准备酒菜房舍,还得按照大侠的吩咐点上火。

宁昀走到马车前,敲了敲车壁。

卫敛瑜跳下车,宁昀赶紧伸手扶住,两人并刘把势先进了聚义厅避雨。

卫敛瑜的内伤……其实没有大碍。主要是他修习的是炙火内力,与穆青的寒冰内力恰好相克,寒冰内力在他的经脉中肆虐,碰到他的炙火内力之后就是一场大战,弄得他经脉之中刺痛无比,只得让宁昀帮忙,暂时封住体内那一小股寒冰内力,又有宁昀每日为他疏导,此时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这些时日,他无法动用内力,惹得宁昀似对待重病号一般伺候他,不过这体验也蛮不错,宁大少爷表示,舒心极了。

第59章:凌云寨危机

初冬的天气,不算太过寒冷,房间里却升起了炉火。宁昀熟练的铺了一个软软的床,把卫敛瑜往上头一按,然后就去忙活喊人抓药煎药。

不一会儿,饭菜先摆上来。

此时天色已黑,外头下着雨,二当家站屏气凝神站在屋内。眼前这少年,一个拳头就揍倒了此处功夫最高的大当家,除了大当家,剩下的人里头,包括他自己,也不过是空有蛮力的乌合之众,这一点他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因此也没想在自己的地盘找回场子什么的。

宁昀把案几搬到床边,跟卫敛瑜一起吃饭。

刘把势推门进来,行了一礼,恭敬道:“少主,属下已经传讯出去,不出两日便会有总舵人马过来接您。”

卫敛瑜点点头。一边二当家耳朵悄悄竖起。

但是刘把势没再说什么,报告完就退下了。他有自个儿的去处,也有热水热饭等着呢。

“二当家,你们大当家醒了没?”宁昀问。

二当家一愣,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我这就去看看大哥醒了没。”

宁昀点头,微笑:“醒了就带过来,我有话想问问你们。”

二当家麻溜的就去了。

到了大当家的屋子,一进门,正好碰见大当家一脸茫然的从炕上坐起来。他先是摸摸自己的脸,摸完又去摸了摸肚子,狐疑的看着进门的二当家:“二弟,我好像……”

“是真的,大哥。”二当家习以为常,凝重的点点头,“刚才掳上山的年轻侠士,两拳就把你打晕了,不是做梦啊。”

大当家脸色一变,从炕上跳下来,抓住了二当家的手:“那仨人呢,现在在哪儿?”

“在左边那排空屋子,好吃好喝伺候着呢,大哥。”

“……耻辱,他们如此羞辱我,你竟然还给他们好吃好喝?怎么不抓起来。”大当家的怒道。

“打不过啊,大哥。”二当家的识时务为俊杰,“就我们山上这三十号人,你一个就能撸倒一半,而他两下就能打倒你啊!”

大当家的握了握拳头,正想说些什么,二当家的又道:“快点吧大哥,那位说了,要见你呢。”

大当家的瞬间泄气,又摸了摸生痛的肚皮:“算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就去见上一见,看他们耍什么花招!”说完,出门。

宁昀正在熟练的帮卫敛瑜夹菜吃,还贴心的准备了布巾,看他吃两口,就帮他擦擦嘴角。

房间里除了他俩,一个人都没有,卫敛瑜多少次都很想说自个儿伤的是经脉,又不是手臂,行动自如还是可以做到的,然而看宁昀这些天那么认真的照顾自己,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大当家气势汹汹的推门进来,宁昀抬头去看,一碰上宁昀的目光,他瞬间就怂了,满脸堆笑,对身后的二弟摆摆手让他留在外头。

“两位大侠,吃住可还习惯否?不知道喊某来,有何吩咐?”

宁昀带着愉悦的笑容,细心的帮卫敛瑜擦擦嘴角,见到大当家,也十分客气道:“你这里挺不错,多谢款待,大当家,请坐。”

大当家眼见的这个白衫少年如此照顾那个紫衫的,两人之间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流动,眼睛闪了闪,不知想到了啥,笑容顿时猥琐了几分。

“大当家是新带着兄弟在此地安寨扎营的?”宁昀问。

大当家点点头,自豪的道:“某这山寨才起三日,不瞒你说,你俩才是我山寨第一单生意呢。”

宁昀……就当没听见最后那句,又问:“我记得此处离凌云寨不远吧,大当家在此地安寨,不怕凌云寨来找麻烦?”

大当家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撇嘴道:“少侠快别说了,凌云寨自身难保,哪有空来管某。”

宁昀一听,顿时惊奇道:“怎么回事,凌云寨有何异常?”旁边卫敛瑜也放下筷子,认真听。

大当家神神秘秘的凑近:“两位少侠不是本地人吧?”

“确实,我等自督方而来,前往并州寻医问药的。”

“那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凌云寨大当家卫缺七日前被人打伤,据说伤势颇重连他媳妇儿小医仙都束手无策呢。”大当家知无不言,“还有他们那少主,据说在督方被人打废了,能不能回来还说不定呢……你俩从督方来,没听说啊?”

宁昀摇摇头,看了卫敛瑜一眼。

卫敛瑜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有啊,据说北方武林大大小小的势力形成十三连纵,封锁了凌云寨大部分生意,可把凌云寨几个当家忙的焦头烂额,这回他们是泥菩萨过江,哪管得了边边角角。”大当家又道。

宁昀点点头。又问了些话,待大当家的该说的说完,退下后问卫敛瑜:“你怎么看?”

卫敛瑜道:“很明显,有人想要挑战凌云寨在北方武林的权威,布下了一个局。”

“那你凌云寨是否入了局中?”宁昀问。

“当然不可能。”卫敛瑜自信道,“不过我们不能等人来接了,要尽快回去。”

宁昀道:“那我们明日等雨停了就走,快马加鞭不出两日就能到凌云寨了。”

两人吃完饭,正好卫敛瑜的药煎好送了来,宁昀给他端过去,看他一口喝尽,这才又喊人上热水准备洗漱。

这套流程,这些天他做的熟练无比。明明从小到大都没照顾过人,自己都没想到一旦照顾起人来还挺细心,所有边边角角都提前考虑到了,务必使卫敛瑜过得舒心自在。

宁昀在家时也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在少林寺更是被从小捧到大,别说亲手伺候人了,这想法连想都没想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卫敛瑜受伤,看到他病弱,甚至他活蹦乱跳的某些时候,宁昀都忍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想……更疼他一些,体贴一些,让他吃得好穿得好,得到最好的。

这心情,怎么说呢,就像小时候得到心爱的小木剑,吃饭捧着睡觉捧着,恨不得如厕也捧着,一刻都不想分离,就觉得自个儿的心是朵软绵绵的云,能轻轻松松的将它陷到里头去,藏起来再也不出来的好。

宁昀边给卫敛瑜弄洗澡水,边忍不住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这笑容看的卫敛瑜一寒,心说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感觉宁兄此刻的想法……有点危险啊。

在屏风后头放好洗澡水,宁昀转过头,期待的看着他。

卫敛瑜默默偏过头,这情景照样演练过多次了。明明之前俩人同住,坦胸露背都不觉得有什么,就是最近自个儿也有些奇怪,不太想让宁昀看他洗澡了,也说不清为什么。于是他还是道:“你先出去?洗好我叫你。”

于是宁昀就给了他一个“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乖乖退了出去。

……真的越来越不对了。卫敛瑜觉得宁昀搞错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无奈最近自己确实显得有些病弱……气闷。

等两人都洗漱好,外头下着雨又没有事情做,于是默契的双双进了被窝。

宁昀又熟练的伸出一条胳膊,垫在卫敛瑜脑袋下头,另一只手搭在卫敛瑜的胸膛,内力缓缓吞吐,在主人家同意的情况下进入卫敛瑜的经脉,寻找到那团穆青留下的冰寒内力慢慢引导出来。

“对了,凌云寨真的不要紧么?”这个姿势真的特别舒服,宁昀忍不住想聊点什么。

总觉得这个姿势也不太对,卫敛瑜一边觉得别扭,一边儿又忍不住想亲近下宁昀,只好稍稍偏了偏脑袋,答道:“有我爹跟三位叔伯在,不要紧的。”

“你对他们真的很有信心啊。”宁昀感叹。

“等你见过了他们,你也会很有信心的。”卫敛瑜忍不住微笑。

“他们是怎样的人?能跟我说说么。”宁昀好奇问。

“当然。”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俩人就躲在被窝里,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雨声,一边疗伤一边聊天,就觉得整个人暖洋洋彭松松的,无比的舒适。

大当家卫缺,自不必说,卫敛瑜的父亲,当年一手创建凌云寨的牛人。他事业有成的时候不过二十来岁,还很年轻,就已经凭着武林盟主亲传弟子的身份以及一手千重叠剑法闯下赫赫威名。创建凌云寨,隐隐统领北方武林,破灭了五龙帮第一人帮主南横峰的阴谋,并手刃当年武林中排名前十的高手南横峰,这些都是在卫敛瑜出生之前就完成了。

卫敛瑜出生的时候,武林中一片宁静祥和,他是听着父亲的传说长大的。卫缺为人不苟言笑,严肃刻板,并不怎么表达父爱。小医仙蔺知行偏偏爱极了他这个样子,偷偷跟小卫敛瑜讲话少的男人比较稳重,会更得女孩子喜欢,于是小卫敛瑜牢牢记住了这点,几乎照着父亲的翻版来长,就长成了现在这样做得多说的少的样子。

二当家孙灵,是卫缺的拜把子大哥,卫敛瑜的伯伯辈,精通阵法机关,在江湖上有个雅号“百巧书生”,卫敛瑜一身机关阵法全是受他的教导。孙灵如今已快六十的年级,文雅清隽,早已成亲,有个女儿孙越,比卫敛瑜还小两岁,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

孙灵性格好,年轻的时候有些傻天真,是个出名的老好人,基本认识的,谁叫都去帮忙布置机关,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多次身处险境,九死一生。幸而认识了卫缺之后,这种情况才慢慢好转。

三当家肖啸海,大腹便便,精通掌法,人称“铁掌神算”,这个神算可不是算命的算,是珠心算的算。他掌管着凌云寨的生意跟情报,肚里千回百转,花花肠子数都数不清,是个笑面修罗,凌云寨最令人望而生畏的,除了卫缺就数他了。

四当家孟河,是个奇人,也是个怪人。此人擅长使刀,跟卫缺一般不苟言笑,最开始是君肆的一个手下,早先负责保护卫缺来着,打不过卫缺之后,就跟卫缺拜了把子,成为了他的四弟。

孟河是个武痴,一生未曾成家,跟刀过了半辈子,最爱做的事情是找人比武,整个凌云寨山头上下几乎都被他打遍,几位当家连同卫缺都不胜其扰。

他掌管凌云寨演武堂,负责传授武艺之类,近些年已经很少下山了。

第60章:凌云寨

宁昀两人改变了计划,原本并不着急,可以等凌云寨派人来接,然而昨天从山寨大当家那边得到的情报让卫敛瑜急于回去一探究竟,于是第二天一早,两人发现雨停了,就直接让刘把势套车上路。

至于这个新建成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山寨,卫敛瑜准备让后头凌云寨过来的人马顺势处理了,那个大当家倒是不错,考验一下人品没有问题也可吸收为新鲜血液。

站在山上望着宁昀二人的马车远去,大当家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憨笑,扭头不容置疑的吩咐道:“都别傻站着,给老子动起来,拆木头搬家!”

身后众人包括二当家都一愣,二当家疑惑道:“大哥,你没事儿吧,这好好的,做什么搬家?”

大当家的瞥了他一眼,啧啧两声:“叫你蠢死了,这两人来头颇大,尤其那个紫衣裳的……赶紧赶紧,幸好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等这些小喽,希望不会引来报复才好……”

二当家仍一头雾水,但看大当家已经身先士卒前去收拾行囊,也只能带着弟兄们无奈跟上了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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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急行一日,第三日一大早,宁昀跟卫敛瑜抵达了卧佛岭。

一路上再没遇到任何波折,顺顺利利抵达卧佛岭附近,此处是凌云寨总舵所在,自然眼线遍布,从两人的马车抵达并州开始,就一路有人向总舵汇报二人行踪。不过碍于卫敛瑜性格原因,他不喜欢到哪儿都人前人后被伺候,因此这些年总舵附近的人马也养成习惯,并不去打扰自家少主。

卧佛岭形如其名,远远看上去犹如一尊大肚弥勒横卧在地,脑袋处山峰高耸,其上还有皑皑白雪,看起来像是戴了一顶高高的白色帽子。

卧佛岭既然称之为岭,自然也有地势低缓的地方。就在弥勒的大肚子之上,依着地势从下到上建起一座山庄。此庄依山势而建,从山脚下望上去,只能看到长长的隐没在山道中的石阶,还有一个大大的石牌楼,上书“凌云寨”三字。拾级而上,转过一个弯儿,就能见到一片平整一些的石台上有几座大屋,上书“往来阁”,供来往的兄弟歇脚暂住所用。

路过往来阁继续沿着石梯往上走,就正式进入了凌云寨总舵。此地三步一哨,两步一岗,守卫森严。建筑大多以卧佛岭特产的白色硬质岩为主,白墙红瓦,栽种着北方常见的雪松等,建筑风格大气磅礴,绝不同于南方温婉的小家碧玉。整个凌云寨盘桓而上,从下到上大致分为四大块儿,每个当家各据一处,最上头栽种了大片竹林的,就是卫缺的住处。

宁昀站在山脚下的石牌楼前头,仰头往上望。此时山风微寒,吹起他的发梢,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宁昀第一次生出了些许踟躇不安之感。

“……卫兄,既然已送你到家,不如我……”宁昀有些犹豫,正想说不如我们就此分别,也正好让他回扬州老家过年,话还没出口,忽然间前方迅速的飞奔过来五个人。

当先的是个彩衣少女,少女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眼神明亮,长得虽不说有多好看,但也俏丽可人。

少女脸上带着喜意,冲着卫敛瑜扑了过来,嘴上道:“瑜哥,你怎么才回来?越儿都想死你啦。”

几乎是本能的,宁昀上前一步,伸胳膊拦住了少女往卫敛瑜身上飞扑的动作。

少女往前飞扑的动作被拦下,伸手抓了两下没抓着自己的瑜哥,急了:“放开我,你谁呀。”边说,便站直了倒退一步,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拦住了她。

宁昀有些尴尬,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这少女自凌云寨下来,一看就跟卫敛瑜熟识的,自己这伸手一栏,就有些古怪了。他只得抬起脸,冲少女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姑娘,冒犯了,卫兄身上还有伤,我一时情急就……”

少女看清他的脸,瞬间两眼又睁大了几分,亮晶晶的。她偷偷瞄了眼卫敛瑜,卫敛瑜正好把目光从宁昀身上收回来,对上她的眼神,就伸手,往宁昀肩上一搭,把他往自己这边儿拉了拉,同时给了少女一个警告的眼神。

少女转了转眼珠,笑的十分可爱,清请脆脆的道:“没事儿的,这位小哥哥,我叫孙越,你叫什么?”

“咳咳。”卫敛瑜轻轻咳嗽两声,开口替两人介绍:“这是我这次新认识的好友,宁昀。这位是我大伯父孙灵的女儿,孙越。”

“昀哥好。”孙越立即乖巧道。

孙越只比卫敛瑜小两岁,不过看起来也就十四五的年纪,性格显见的十分活泼灵动,让宁昀心生好感,于是他当下在身上摸了摸,摸出来一块玉佩递给孙越道:“孙姑娘,初次见面,小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说是小小礼物,卫敛瑜却眼尖的发现这玉佩乃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美,千金难求。顿时心里升起一种古怪的预感。初此见面就送这么大礼,宁昀是以什么身份上门的啊,总觉得有些事情有点儿脱离掌控,得尽快想个办法……

孙越接过玉佩,她也是识货之人,顿时爱不释手。这时她身后的四人才上前一步,齐齐道:“白衣、红衣、青衣、黑衣见过公子。”

卫敛瑜收起思绪,点头叫起,给宁昀介绍:“这是我母亲派给我的四个随从,你在凌云寨的这段时间,一应事务都可找他们。”

白衣跟红衣是两个笑意盈盈的女子,身量高挑,活力四射。青衣跟黑衣是两个同卫敛瑜一般大的男子,两个均不苟言笑,面无表情。

宁昀小时候也听师父讲过小医仙蔺行知的故事。蔺行知年轻的时候精灵古怪,男扮女装将整个江湖搅得翻天覆地,幸好她一出谷就遇见了卫缺,在卫缺不知她是女儿身的情况下结拜,因此无论她将江湖闹成什么模样,卫缺都能兜得住。

蔺行知婚后有子,就很少再入江湖了。此时看凌云寨上下这情形,合着这山上所有女孩子都跟着蔺行知长的,所有男子都照着卫缺来的么。

“孙越,我爹他们呢?”介绍完毕,卫敛瑜问。

孙越把目光从玉佩身上移开,想了想,将玉佩塞到袖子里,回道:“都在碧海涛天,喊我下来接你呢。”

碧海涛天是卫缺住的院落的名字,卫敛瑜当然也在那处长大,因此就自然的拉着宁昀的手,带着他往上走。

宁昀还在纠结要不要跟着卫敛瑜去见他父母亲人的问题,被他这么一拉,瞬间什么都给忘了,乖乖跟着走。

孙越跟在两人身后,歪着头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笑的十分开心。

最后头是白红青黑四人,眼观口口观心默不作声的跟着。

一路行来,宁昀一边欣赏凌云寨独一无二的风光,一边凭着敏锐的耳力有幸见识了凌云寨上下守卫之森严。就是不知道这么森严的守卫,是从前就开始,还是从卫缺遇袭之后开始的。

“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凌云寨就是这般模样了。”卫敛瑜突然给他解释了一句。

宁昀点点头,紧张的心情稍微松了松。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到了最上方的碧海涛天。

门口的守卫见到是卫敛瑜回来,均面露喜色,跟四大侍从一般口称公子,然后忙把几人让了进去。

碧海涛天里头,中了一丛一丛的高而细的紫竹,看似分布随意,实则组成了一种阵势,没有哦太大杀伤力,但是困人的能力十分强悍。

宁昀握着卫敛瑜的手,一路跟着他往前走,不知道拐了几个弯儿,忽然前方出现了个一个爬满绿色藤蔓的篱笆,篱笆里头是个精致的院子,院子里有颗十分粗壮的芙蓉树。

“这是我住的地方,一会儿见过我父母,就带你过来看看。”卫敛瑜道。

宁昀看着这个充满野趣的不大的院落,难以想象这么可爱亲近的环境的怎么养出卫敛瑜这种性格的。

不等他多看,卫敛瑜就又牵着他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儿,碧海涛天四字映入眼帘,正居到了。

进了院子,孙越前头带路,没带他们去客室,反而穿过回廊去了主人家的卧房。

卫敛瑜握着宁昀的手紧了紧。

靠近卧房,有人收到消息迎了上来。

这是个美的惊人的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迎面走来。她的面容跟卫敛瑜有三分相似,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从那眼神中能分辨出她已不再年轻。

“玉儿。”美妇轻唤道,一双眉目似愁非愁,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然而卫敛瑜看到她,却停下了脚步,并且偏过了头。

美妇伸手,抚着胸口,似要落泪,好一个千愁万绪的美人儿:“玉儿,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为娘好想你。”

宁昀看看美妇,再看看卫敛瑜,有些不忍心的往前推了推他。

卫敛瑜正过脸,面无表情:“娘,儿子有客人,您想玩我私下陪您。”

这话一出口,美妇瞬间变脸,所有愁绪不翼而飞,反而笑意盈盈的上前拍了儿子一巴掌:“臭小子,让你看见娘不先开口叫人。”她说完转脸看已经看傻了的宁昀,伸出一只手,在宁昀脸上掐了掐:“这个小家伙就是宁昀了?长得跟你说的一样,真水灵。”

卫敛瑜抚额。

宁昀刚被掐醒,接着又傻了,满脑子都是:跟你说的一样,真水灵……真水灵……

“娘,我爹呢,他怎么样?”卫敛瑜忙转移话题。

“在屋里躺着呢,你先进去看看他,这位宁贤侄先由为娘招待着。”她说完,不由分说就拉着宁昀的另一只手,把他往屋里带。

卫敛瑜心知此时不能违抗母亲,只得由着宁昀被母亲带走,自己拐上另一条路进屋看看父亲再说。

第61章:九月盟

纵然卫敛瑜对父亲信心十足,然而一路走来所见的比平日里更为森严的守卫也让他明白必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并且此事还能够威胁到凌云寨。

一踏进卧房,扑面而来的首先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卫敛瑜自小跟着母亲学医,也精通医理,几乎本能的就能凭借残余的药味儿大致推断出这幅药是固本培元之用。

然而卫缺毫无病容,面色红润的坐在小花厅的桌前,同两位当家肖啸海、孟河一道喝茶。

“爹,三叔,四叔。”卫敛瑜上前叫人。

“玉儿回来啦,快坐。”肖啸海笑呵呵的招呼,“我听说了你在督方的事情,怎么样,伤好了么?”

卫缺跟孟河均也同时看他,他俩都是不善言谈之人,但眼神中的关切神色十分明显。

“无碍,再过得几日就好了,听说爹你受伤了?”

卫缺摇摇头:“此乃权宜之计,为引出九月盟背后的宵小因为对外称伤病。”

“九月盟?”卫敛瑜疑惑。

肖啸海帮着解释:“月余前突然冒出来的组织,领头人十分神秘。他联合了北方武林十三个势力组成了九月盟,冲着我们凌云寨来的。”

卫敛瑜点点头:“我来时听路人说起过。那如今境况如何?”

肖啸海呵呵笑道:“你看三叔我还有空陪你爹喝茶就知道,最近生意十分惨淡啊。”

这时卫缺淡淡道:“玉儿,我问你,你清楚此次父亲急招你回来是为什么么?”

卫敛瑜道:“因为凌云寨有难?”

“不是全部。”卫缺嘴角轻轻上扬,“你也大了,独身在江湖闯荡几年,也有几分薄名在身,这很好。为父跟你的叔伯们都老了,是时候将凌云寨的担子交给你了。”

卫敛瑜一怔,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

“这次,是凌云寨面临的考研,又是你自个儿的一个考验。”卫缺道,“究竟如何让凌云寨摆脱这次的麻烦,就看你的了。”

卫敛瑜目光直视父亲,郑重的起身躬身一礼:“请父亲放心便是。”

卫缺从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所有关于九月盟的情报,但是九月盟头领隐藏的很深,需要你去查清楚。”

卫敛瑜接过那本小册子:“爹,前几日前来暗杀的人呢?抓到没。”

“此人轻功奇高,被他给跑了。”卫缺轻描淡写道。

“大侄子,我们一个这一把老骨头可动弹不动喽,找凶手这种事,也交给你了。”肖啸海摸着自己的大肚皮,依然是笑眯眯,见卫敛瑜点头应下,又话题一转道,“听说你带上来一位小友,武功奇高,是少林寺的高徒?”

卫敛瑜点点头,见三人都好奇,于是接下来就将遇到宁昀所见所做的诸多事情都一一道来。

另一边,宁昀跟着蔺知行到了待客用的花厅。

蔺知行是个赏心悦目的大美人儿,虽然不再年轻,但当她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人的时候,宁昀只觉脸被看的微微有些发红,不好意思的垂下眼,不与她的目光对视。

宁昀只觉这位小医仙脾气温和,笑容慈爱,跟方才初见时那种微微带着捉弄意味的感觉全然不同。

“宁贤侄。”蔺行知捧着杯子,笑容亲切,“家在何处?”

“晚辈老家扬州会稽。”宁昀礼貌回道。

“烟花三月下扬州,是个好地方。”蔺行知又问,“我看贤侄一身武艺不俗,家里可是世代习武?”

“晚辈家中除了晚辈自己外,其他都非武林人士。”宁昀答道,“我父亲是商人,上头三个哥哥均子承父业,只我一人自小儿被师父带到少林习武。”

蔺行知有些意外,还想问些什么,又觉得初次见面问的太深不太合适,于是就转了个话题问道:“我看贤侄跟我儿年纪相差不大,可有二十?”

“晚辈今年整二十岁。”

“哦?那家中可有婚配?”蔺行知又问。

“并无。”宁昀回答的十分痛快。

蔺行知眨眨眼,继续笑容满面的问:“那贤侄可有心上人了?”

宁昀一愣,刚想回一句没有,却突然顿住。

恩,说起心上人,宁昀脑海里不自觉的就出现了卫敛瑜俊美到过分的一张脸,还有两人几次的亲密接触,还有两人之间的那种朦胧的、无法诉之于口的感觉,当下就有些不确定了。

蔺行知见他陷入沉思,忽然轻笑出声:“贤侄,我是一见你就十分喜欢,我可以叫你小昀么?”

宁昀脸色微红,微微点头:“那晚辈可以喊您伯母么?”

蔺行知一愣,接着笑意更深:“当然可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跟着玉儿喊娘都行啊。”

宁昀张了张嘴,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娘什么的,果断喊不出口。

“玉儿来信经常提起你。”蔺行知冲他眨了眨眼睛,“你想知道玉儿是怎么形容你的么?”

“想!”宁昀不假思索的回道,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蔺行知,像只看见坚果的小松鼠。

“玉儿自小性格就独,往常写信都是寥寥几句报个平安,不过自从遇见你,他的信终于有了内容。”蔺行知微笑,毫不犹豫的把儿子卖了个干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玉儿,能让他每封家信都念叨几遍的人,也只有你了。”

宁昀期待的看着她,非常想知道在卫兄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蔺行知却像不知道他的想法一般,慢吞吞的喝了口茶,又慢吞吞的跟宁昀聊起了卫敛瑜小时候的趣事。

虽然卫兄小时候的事情也很值得期待,但是最重要的是信啊!宁昀在心中呐喊。

然而好景不长,似乎老天爷看不得蔺行知如此出卖儿子,正当她说起玉儿四岁被人拐出凌云寨的时候,话题的正主来了。

蔺行知老远看见卫敛瑜过来,连忙住嘴,转而聊起了凌云寨的景色如何如何,一会儿让玉儿多带他出去走走云云。

卫敛瑜进了花厅,见到的就是两方相谈甚欢的模样。

宁昀面上带笑,心里却十分失望,最终还是没有听到最想听的。

蔺行知招手让卫敛瑜做到他身边,与宁昀相对而坐。

见儿子面色不似先前康健的模样,蔺行知伸手给儿子把了下脉。

“恩……内伤倒是好的差不多。”蔺行知道,“今晚去山顶泡下温泉,再有小昀帮你疏导,你这内伤两日内就能痊愈了。”

卫敛瑜点头表示知道。

一边宁昀好奇的问:“凌云寨有温泉么?”

“不在凌云寨,在卧佛岭。”卫敛瑜替他解惑,“晚上我带你过去。”

宁昀长这么大,还没泡过温泉,当下十分期待。

“行了,你也见过你父亲了,先带小昀回你院子休息一下,一会儿午饭我派人去叫。”蔺行知开始赶人。

于是宁昀跟卫敛瑜起身告辞,一起往外走的时候,蔺行知忽然拽住了卫敛瑜的袖子。

宁昀已经走到门口,见门内情形,知道卫伯母是有悄悄话想跟儿子说,于是就站在门边等。

“儿子,我替你问过了,小昀心里可是有个心上人的。”蔺行知在他耳边悄悄说。

“……娘,您在说什么呢。”卫敛瑜无奈。

蔺行知不满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要跟娘装傻,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说完看他一脸惊讶,还隐隐带着不安的样子,不由安慰道,“没事儿,我和你爹不会难为你们的。”

卫敛瑜感激的看了看她,最后也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那么,心上人是谁?”

蔺行知眨眨眼:“这个娘可不知道,你自己去问问呗。”说完,把他往门口的方向一推,示意赶紧走吧。

卫敛瑜只得出了门,跟宁昀汇合,带着他去自己的小院儿。

虽然宁昀阵法什么的一窍不通,走第二遍的时候还是能勉强记住步法,此时就发现,原来最开始卫敛瑜带他进碧海涛天是绕了个原路,先去他自己的小院看了一眼啊。

卫敛瑜的小院儿叫篱笆简舍,名字是简舍,然而却一点儿都不简陋。这是个两进院子,前头的房舍供给他的四个护卫兼侍从居住,后头才是正紧的主人的住所。

前头那个院子除了一株巨大的芙蓉树什么都没有,后头这个院子确是别有洞天,松柏翠竹罗列其内,精致的院灯掩映其中。院子里有一条活水穿过,最终在西边的墙边上汇成一个湖,湖上有个八角亭子。由于是活水,湖水十分清澈,能清晰的看到里头的鱼儿自由自在的游动。

这处院子布置的大气又不失温婉,一样的白砖红瓦,可瞧着跟外头的凌云寨甚至整个碧海涛天的风格都不类似。

卫敛瑜最后引着宁昀到了一个二层小楼前头。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景一楼都是公子亲手设计的呢。”红衣适时的道,“公子非常厉害,这院子里机关重重的,平时都没人敢进来。”

宁昀一听此处是卫敛瑜亲手设计,顿时来了兴趣,又左右看了看,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

卫敛瑜站在小楼前头,也不知怎么操作的,明明没有人去推门,门却应声而开。

四个护卫守在门外,宁昀跟着卫敛瑜进门。

一楼只有一个巨大的房间,左边是一排一排的书架,还有书桌和文房四宝,右边设有软塌,还有博物架,上头摆着一些精致的摆件。

宁昀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楼梯,又抬头,天花板近在咫尺,顿时疑惑。这高度十分不对,不像二层楼的样子啊。

卫敛瑜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到右边一处空旷的角落里。

两人站上去,宁昀耳边听到机关响动时的咔哒声,同时脚下轻微抖动,地板竟然在托着两人上升。

同时两人的脑袋顶上开了一个圆圆的洞口,脚下的地板将两人送上二楼后,跟洞口严丝合缝的接到了一起。

宁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卫敛瑜:“这个也是你设计的?”

卫敛瑜点点头:“跟大伯学的机关,出师后我就亲手建造了这个小楼。”

当初建造这种升降方式也是为了好玩,后来却觉得有些繁琐,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直接走窗户来着,不过现在看来,用来讨好心上人貌似效果还不错?

二楼才是卫敛瑜的起居室,卧房更衣室和洗澡间一应俱全,整体是浅浅的紫色,其中的布置也显得非常有品位。

宁昀瞬间就爱上了这个小楼。

第62章:有杀气!

小楼只有一个卧室,卧室里有一张足可以同时睡下三个人的大床,卫敛瑜很自然的将宁昀的行李安顿在自己的卧室中,对篱笆简舍中还有数间客房的事情只字不提。

安顿好后,卫母那边就派人来喊吃饭。

通常情况下,卫敛瑜平日里都在自己的院子里用饭,今天毕竟情况特殊,卫敛瑜在外漂泊数月归家,又有贵客远道而来,所以即便今时今日凌云寨面临危机,该有的招待却必不可少。

江湖儿女,不太重视男女之别,所以在座的除了目前不在凌云寨的孙灵外,卫缺的几位结义兄弟连着孙越这个小辈都在。

孙越跟卫敛瑜是唯二的凌云寨第二代,家里的长辈之前还有意撮合两个,后来发现卫敛瑜只把孙越当妹妹,孙越自己也没那意思这才作罢。

至于宁昀,凌云寨上下对他都有耳闻。

不提他乃是少林寺俗家弟子的身份,单单说最近传开的宁昀是无锋剑传人的事情。无锋剑是当年魔尊方静柏佩剑的消息众所周知,魔尊这个名号是否名副其实这个先不说,魔尊跟武林神话君肆乃是生死大敌这回事就像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一般深入人心。

要说凌云寨不关注宁昀,那是说瞎话。不过当年之事令有内情,众人更关心的其实是他跟卫敛瑜超乎寻常的友情。

“小昀,来尝尝这个。”蔺行知左边坐着宁昀,右边坐着孙越。她夹起一筷子菜放到宁昀碗中,笑眯眯的道,“这是我这儿的厨子新想的花样儿,尝尝合不合口味。”

宁昀受宠若惊,赶紧夹起来一口吃掉,几乎来不及品尝其中滋味,只知道不断点头说好吃。

蔺行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这孩子,不要这么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就好。”

宁昀低着头,心道我也想,但是……

他悄悄环视一周,右前方孙越边吃饭边笑眯眯的看着他,看看他再看看身边的卫敛瑜,像是拿他俩下饭一样。斜对面卫缺安静的坐着,一张冷脸,食不言,但要是不时不时的抬头观察他一下就更好了。正对面是四当家孟河,跟传说中一样冷厉,打量他的时候眼中有战意。再往前是三当家肖啸海,他倒是和和气气的正常的很,但是宁昀从小最怵这种看不出情绪的笑面虎了,具体参考自家老爹和大哥,小时候不知道吃过多少亏……最后,是肖啸海的老婆,卫敛瑜的三婶儿跟孙越的亲娘卫敛瑜的大伯母坐在一处,正大光明的边吃饭边看他,边还压低声音悄悄咬耳朵。

宁昀就觉得,自个儿就跟上门接受岳家考验的女婿一般,被端端正正的摆在桌案上,由着四面八方各种各样的视线里里外外的恨不得研究个通透。

恩,这么想好想有点儿不对。宁昀筷子停了,不自觉的转过脸去看卫敛瑜。

卫敛瑜正往嘴里送了一口白米饭,嫩红的舌尖露出来一点点,微微翘起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小扇子一样黑长的睫毛,配上雪白通透的肌肤,这样子的他,安静如画,美的不似凡人,太合适娶来做媳妇儿了……

正想入非非,突然眼前这个被自己遐想的人微微转过脸,飞过来一个杀气四溢的眼神。

“咳咳咳。”宁昀瞬间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旁边卫敛瑜默默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递上一杯水给他,又从怀里抽出帕子给他擦嘴。

然后,卫敛瑜眼神围着餐桌转了一圈,成功让所有默默窥伺的人均收回了放肆的眼神。

卫母见儿子这么忙的慌,也不存心逗他,接下来正正经经的介绍了几个凌云寨这边的特色菜给宁昀,一顿饭好歹是吃完了。

吃完饭,卫敛瑜顺应母意,准备带着宁昀去卧佛岭之上转转。孙越好想跟着,无奈被孙母给拽走了。

凌云寨只占用了卧佛岭一小点儿地势平缓的地方,宁昀非寨子里的弟兄,不好随意乱逛,于是卫敛瑜就带着他直接由碧海涛天后头的小路一路上了山,

卧佛岭这段,由于雪山积雪的原因,有一条河流自山顶蜿蜒而下,冲刷出三道瀑布后堆积成一个大湖,又通过湖底的缝隙漏到山中流淌,最后在山脚下重见天日,沿着河道一路奔驰汇入大江。

凌云寨成立之前,此处荒无人烟,这条河也就没有记载名字,后来卫缺来了,为了称呼方便,又因为河流沿途多是红枫树,因此起名叫红枫河。

两人到了红枫河堆积成的湖边站了一会儿,又沿着水流继续往上。

此时红枫叶已落大半,火红的叶子在水面打着璇儿,落到湖里就铺了一层。

两人一路说着话,边欣赏着沿河的风景。

宁昀只觉心情舒展,卧佛岭上的风景说不上多壮美,但是可能是身边之人的关系,他觉得今日所见的景色美不胜收,乃平生所见之最。仅仅是听着瀑布落下的轰鸣声,看着鸟儿落在红枫林里的样子,就觉得要醉死在这美景中了。

两人走着,转过第二道瀑布,不知不觉就走入了一片山谷之中。

这处山谷十分奇异,形如一个倒扣的大碗,碗底开了个大口子,透出明亮的天光。

“哦,是这里啊。”卫敛瑜四处望了望,转身对宁昀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种植阴蚀果的地方。”

阴蚀果,当初平原认识没几天,卫敛瑜拿阴蚀果制成的线香让宁昀陷入沉睡,反而激发出他身上的寒冰真气,宁昀可对这种有益于他内力的果子向往已久,没想到今天就能见到。

卫敛瑜往四处的崖壁上一指,于是宁昀就看到崖壁上种植了一大片人高的灌木。灌木瞧着特别普通,叶片肥大翠绿,枝干程墨黑色,上有倒刺,大多数灌木上都长着小小的青色的果子,有部分上头还能零星见到几朵雪白的小花儿。

阴蚀果春季萌发,夏秋开花,冬季结果,喜阴,完全见不得太阳,是以药王找了这样一个特殊的无法透出阳光的山谷来种植它们。

卫敛瑜让宁昀在原地站着别动,他自己飞檐走避,绕着阴蚀果的生长区转了一圈,再回来时,手心摊开,里头躺着三枚桃仁大的果子。

这些小果子青中微微泛黄,已经开始转向成熟。

“尝尝看。”卫敛瑜把果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这个能吃?”宁昀意外。

“能吃,阴蚀果成熟很快,其实青色的也可以吃,就是太小,可以吃的部分很少。”他说着,自己拿起一个,用手一捏,果皮裂开,露出里头雪白的果肉。

“完全成熟的阴蚀果果皮儿也可以吃,这种的只能剥皮吃。”卫敛瑜解释道,同时手指捏着果子往宁昀嘴边一递。

宁昀低头,舌头灵巧的分开两瓣果皮,把果肉吸到嘴里。

恩,甜甜的,凉凉的,入口即化,吃了还想吃!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阴蚀果对宁昀似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几乎是一眨眼,三枚果子就剩下了三枚果皮尔。

卫敛瑜疑惑的问:“很好吃么?”

“好吃啊,你没吃过?”

“吃过。”卫敛瑜道,“我跟外公都不喜欢吃。”他见宁昀不自觉地舔嘴唇,就又想去摘几枚果子过来。

“等一下。”宁昀迅速抓住他,“不要再摘了。”他想了想,看了看被浪费的那层厚厚的果皮,又加了句,“等他们长大了再来摘。”

卫敛瑜点点头,两人离开了这个山谷。

宁昀回头,依依不舍的望了望长满果子的灌木,真的真的很好吃啊!

两人在山上消磨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将晚才下山。

中午没怎么吃东西,宁昀早就饿了。卫敛瑜看出他午时吃饭的不自在,于是晚上两人就在篱笆简舍吃了。

吃过饭,红衣跟白衣捧着两套换洗衣物,提着一个大木桶进来,笑嘻嘻的道:“两位公子,该泡澡了。”

“温泉?”宁昀眼中一亮。

卫敛瑜点点头,领着宁昀往后走。

篱笆简舍依山而建,卫敛瑜带着他几个起落,就到了后山。

这里热气氤氲,在山岩间隐藏着大大小小的温泉池子,卫敛瑜选了最大的几个,在上头建了几间雅舍,就是最好的泡温泉的去处。

红衣白衣两姐妹放下衣衫,冲宁昀摆摆手就退下了。

宁昀站在温泉池子边上,认真严肃的考虑一件事儿。

一起泡温泉啊,一个池子里,坦诚相见什么的。

卫敛瑜正在解外衫,见宁昀站着发呆,脸上微红,想了想,凑过去道:“怎么了?你在怕什么?”

“谁、谁怕了?”宁昀转过脸瞪着他。

“那就赶快,我娘说了,泡温泉的时候再有你的内力疏导两次,我的内伤就好的差不多了。”

宁昀都忘了还有这茬,顿时收起所有心思,好友还病着,正是应该小心呵护的时候,想到这,他上前一步,去帮卫敛瑜脱衣服。

“……”卫敛瑜按住他的手,“裤子就算了。”

宁昀遗憾的放下手。

卫敛瑜赤着上身,顺着阶梯走进池子里,温暖的池水很快漫过了他的腰,盘膝坐下后,恰好到达脖子以下的深度。

宁昀同样脱得只剩亵裤,走下水池,想了想,就走到了卫敛瑜身后。

氤氲的水汽蒸腾而起,在谁都无法看到对方面容的情况下,卫敛瑜将手搭在身后宁昀的膝盖上,眼中所有的冷淡敛去,露出刻骨的温柔。一只温暖的手掌贴了到了后心,宁昀在他耳边轻轻道:“敛瑜,开始吧。”

接着,一股冰寒的内力沿着经脉缓缓在身体内流动,卫敛瑜闭上了眼睛,收起所有旖念,全力配合。

这个步骤两人做了无数次,彼此驾轻就熟。很快,宁昀恋恋不舍的收回手掌,临了还在卫敛瑜光裸的脊背上摸了一把。

卫敛瑜微微一震,忽然问了一句:“午饭的时候,你看着我,在想什么?”

“什么?”宁昀一愣。

卫敛瑜转过脸,认真的道:“告诉我,看着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宁昀的视线被卫敛瑜微微泛红的嘴唇吸引了全部注意,张嘴,回了一句:“媳妇儿。”

“!”宁昀一惊回神,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杀气!

错觉么?宁昀左右看看,卫敛瑜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双眼眯起,内中透露出危险的光芒。

第63章:谁上谁下

卫敛瑜的帅脸在眼前放大,宁昀双目瞪得溜圆,像只窥伺美色的同时又饱受惊吓的兔子。

“你知道,媳妇儿和相公的本质区别是什么么?”卫敛瑜问。

“什么?”宁昀下意识的回问。

“就像……这样。”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卫敛瑜亲的很认真,他甚至无师自通的伸出舌头,去沟动宁昀的唇舌。

宁昀就觉得自个儿像被猛兽盯上的小动物,心慌慌的跳的很快很快,飘飘然欲熏,眼前猛然似迸发出漫天的星星,头晕目眩之间,另外有种本能的直觉告诉他,再这么亲下去,很危险!

于是宁昀遵从本意,伸出胆大包天的一只手,悄悄顺着卫敛瑜的大腿往上摸,最后伸手,在肉最多的地方拍了两下。

卫敛瑜本来亲的专心致志,心满意足,猛然间被这一下激的浑身都绷紧了。他退了一步,危险的眯起眼睛瞪着宁昀,无声的询问:你想干嘛?

宁昀摸了摸麻麻的嘴唇,努力做出坏笑的模样:“怎么样,谁上谁下,清晰明了。”

卫敛瑜深吸一口气,嘴角反常的挑起一个笑,忽然间伸手去抓宁昀的手腕。

宁昀手腕一转,躲开,想绕到卫敛瑜身后。

卫敛瑜哪儿能让他这么过去,当下伸手在他肩膀一撑,整个人带着水花哗啦一声,在空中翻了个身,顺手在宁昀肉最厚的地方拍了一巴掌。晶莹的水珠漫天泼洒,糊了宁昀一脸。

宁昀赶紧转身,往上一跳,想先上岸再说。

谁知双脚刚刚离开水面,就被人抓住脚踝,使劲儿往下一拽。

宁昀整个人张着双臂拍在了水面,热乎乎带着怪味儿的温泉水顿时灌了一嘴,同时一只手趁机在他背上从下往上摸了个遍,然后拽着他的后脖颈子一拉,帮他平衡了身体。

宁昀顺势蹲下,双手在水底抱住卫敛瑜的大腿,狠狠一掀。

卫敛瑜猝不及防,被整个掀倒,仰躺着入了水中。

宁昀趁机一扑,在水面上就抱住卫敛瑜的腰,趴在他身上,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得意洋洋的问:“怎么样,服不服。”

卫敛瑜安安静静的沉入水底,黑发铺散开来,越发称的他肤白貌美。他在澄澈的水中闭着双眼,却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来。

宁昀凑在水面上看他,沉浸在这难得一见的美景中,微微有些傻,冷不防腰上一重,多了一双手,然后一股大力传来,他被拉入水中的同时,卫敛瑜的双唇凑了上来。

宁昀于是又被亲的七晕八素不知今夕何夕,直到一双手缓缓的爬上他的腰下,这才惊觉,连忙手一推,推开卫敛瑜,破水而出,然后整个人软软的往后贴在了石壁上喘气。

卫敛瑜姿态优美的从水中露出头,站起身朝着宁昀走去。

“等下,你先别过来!”宁昀声音沙哑的道。

此时的他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整个人成了煮熟的虾子,从上到下红彤彤。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披散在背后,有几缕绕到胸前蜿蜒出好看的弧度。

宁昀微微弓着背,安静的靠在石壁上喘息,瞪大了眼睛看着卫敛瑜的模样,让他的心中似有猫爪子一下一下的挠,痒的让人烦恼。

都是男人,几乎是一瞬间,卫敛瑜就明白了宁昀身上发生了什么,当下不退反进,毫不迟疑的几步就到了宁昀身边。

宁昀默默的瞄了他水面以下的某个部位,发现毫无异常,顿时不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哑着嗓子道:“你先,离我远一点。”

卫敛瑜微微一笑,开口:“我不。”说着,伸手手拥着宁昀,把他拥入怀中。

宁昀气极,双手在水面拍的啪啪作响,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发出舒服的哼哼。

过了一会儿,宁昀尝试着把手深入水下。

“不要乱动。”卫敛瑜在他耳边警告道。

宁昀气,心说憋死你,于是听话的把手又放在水面拍水,拍的啪啪响,双眼舒服的眯起。

宁昀偏过头,在他耳边印下一个吻,珍惜的用侧脸摩挲他的耳鬓。

一场上下之战安静而又波涛汹涌的落下帷幕,输赢被隐藏在水下,任谁也看不到,看不清。

两人在温泉闹了这么一场,守在外头的红衣跟白衣听着里头稀里哗啦的闹腾,彼此面面相觑。直到里头安静下来,两人才相视一笑,彼此给了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

第二日,宁昀反常的早早起床,随着卫敛瑜的习惯下楼在演武场打了一趟拳,又练了一会儿剑。

红衣白衣随侍在侧,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人各练各的,除了眼神以外也没有别的交流,两个侍女却觉都得这俩人之间简直是暗潮汹涌,每次目光相对,一个满眼杀气,一个暗自得意。

这是怎么了?两女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吃过早饭,有侍从来报,大当家有请,并请带上龙吟剑。

到了碧海涛天,依然是昨天那个花厅,这回除了正座的卫缺之外,其他几人并未出现。

“父亲。”“卫伯父。”两人到了,乖乖叫人。

卫缺指了指椅子,让两人坐下。

然后他起身,走到卫敛瑜身边,拿起他放在桌上的龙吟剑。

“这个就是龙吟剑。”卫缺叹息一声,手持金黄色剑身细细端详,却没有拔剑。古物大多有灵,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灵觉,卫缺手握龙吟剑,不必拔剑就能感觉到自己未必能将此千古名剑拔出剑鞘。

剑已认主,这是自己儿子的机缘,却不是他的。于是他也就拿在手里感叹了一下,得到此剑的详细过程昨日已经得知,这次叫他俩来,却是有另外一个目的。

卫缺拿着剑,忆起师父君肆的种种,有些感叹。他看着两个年轻人道:“你们跟我来。”说罢率先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他从侍从手中接过装着香烛供奉的小篮子提在手里,带着两人一路往后山去。

这里卫敛瑜并不陌生,每年总有那么几天,卫缺夫妇要带着他来此祭拜。

这是一处不高不低的山顶,顶上平缓,没有积雪,也没有茂密的植被,只有两座圆形的坟包,其中一个的墓碑上头,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恩师君肆之墓。墓旁种了两颗高大的红枫树,伸出的枝丫足够盖过这两座坟包。

另一处坟墓,显见的打理的也不错,坟包上没有多余的枯草,只是前头的墓碑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写。

卫缺将香烛供奉摆好,带着两人磕了个头,手捧龙吟剑对着墓碑说道:“师父,玉儿已经将龙吟剑寻回,此剑仍是那般锋锐,自此不再宝剑蒙尘,您也可放下一桩心事。”他说完,静静的跪着入神,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后头两人老老实实低头跪好。

宁昀面上不显,内心颇有些疑惑。毕竟此乃君肆之墓,祭拜算是卫家的家事。虽然拿到龙吟剑也有他的一份儿,但是他并不认为就有必要拉他一起来拜祭先人了。这份盛情,他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不由悄悄转脸看向卫敛瑜。

卫敛瑜低头垂目,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这时卫缺忽然回头,看了宁昀一眼。

宁昀脊背一紧,赶紧跪直,目不斜视。

卫缺嘴角挑起一个笑,回头继续道:“师父,我带了人来看你,他叫宁昀,是……那个人的徒弟,跟玉儿感情很好。”

宁昀默默听着,一颗心慢慢提了起来。

卫缺却不再继续说了,又开始沉默。

宁昀就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吊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忐忑的很。

然后,放在膝上的手被握住。

卫敛瑜伸出手来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带着安抚意味。虽然他照样目不斜视,宁昀却觉得心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宁昀坦然的跪在原地,有身边这人在,一切问题也都不再是问题,卫敛瑜天生就有令人相信的气质,宁昀相信,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身边这人,总不会让自己失望。

这回卫缺很快醒过神儿,接着站起身,回头道:“你俩也起吧,贤侄你来,见见师爷爷。”

宁昀站起,从容的上前一步,躬身对着墓碑一礼。

“想必你已经听说,这龙吟剑对我卫家十分重要,感谢你帮忙将剑找回。”卫缺郑重道。

“伯父您太客气了,我跟卫兄惺惺相惜,他也助我良多,这点事情不算什么。”宁昀礼貌回。

卫缺点点头,欣慰的拍拍他的肩。

外头传言卫缺玉面罗刹,弑杀成性,凶名赫赫,想杀人从来不找理由的,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但是就这短短的两次见面来看,宁昀觉的卫缺并不似传言那般。他是个会好奇儿子交了什么朋友的好父亲,也是个平和宽容的长者,虽然表情少了些,但是那种平淡中带着温情的气质十分明显,性格应该也是个冷面热心之人,就好似卫敛瑜一般。

卫缺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座空白的墓碑上。

宁昀跟着看过去,好奇的问:“伯父,这是哪位前辈的遗冢?”

卫缺:“其实今天带你们来,是为了这个。”

他说着,到了那个空白的墓碑旁边,手指在墓碑中段摸索了下,不知道开启了什么机关,少倾,后头的坟包中传来机关交错时发出的轻响,然后一座坟包,就这么突然原地裂开,接着里头升上来一具漆黑的棺木。

宁昀不自觉的倒退一步,看着那座裂开的坟包。

卫缺上前,手搭在棺木上,轻轻一推,棺材的盖子被推开。

“来看。”卫缺招手。

两人走上前,就见棺木中并没有尸体,只有一柄剑,剑下压着一套衣冠。

“这个是衣冠冢?”宁昀问。

卫缺点点头,一指那柄剑:“认识么?”

宁昀借着阳光仔细看去,就见这是一柄长而窄的带鞘长剑,剑鞘是平凡无奇的蓝色,隐隐绘着靛青色的花纹,花纹扭曲弯折,似是凑成了两个字的模样。剑鞘上还挂着一个雪白的剑穗,剑穗末尾系着一只白玉葫芦。

宁昀神情复杂,就算不拔剑出鞘,他也清楚的记得剑鞘中应该是一柄软剑,一柄比无锋剑更窄更厚的软剑,剑身雪白,不算特别锋利,但是韧性上佳,易于弯折。此剑应该十分奇特,剑身可拆分成三段,以极细极韧的天蚕丝相连,与之对敌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不小心就得中招。

卫缺看清他的模样,终于是笑了笑道:“我就知道,贤侄你认识这柄剑。”

第64章:定陵剑

三个人,三双眼睛,静静的自棺木上方俯视这这柄宝剑。

“此乃定陵剑。”宁昀道,“是我师父的珍藏,不过他那把是仿制品,难道这个是真品?”

卫敛瑜点点头:“定陵剑是仅有的剑法失传的上古名剑,是我师爷爷的珍藏之一,师爷爷去世的时候,特地吩咐我们将此剑埋下,并找到另一位持有此剑的人,全力征得那人的同意,好让两人能在百年之后毗邻而居。”

宁昀怔怔的盯着定陵剑,脑中却不合时宜的想,他的师父如果是当年的魔尊方静柏,那就是跟君肆同一辈的人物,那么卫敛瑜该比自己晚一辈才对,是自己的师侄来着。

“贤侄,我希望能拜见一下你的师父。”卫缺道,“还望贤侄能帮忙引荐一下。”

宁昀道:“我前些天收到少林回信,掌门师叔说我师父出门云游去了,现在他老人家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是么。”卫缺有些遗憾,随即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哈哈一笑道,“贤侄,如我所料不差,说不得我们得平辈论交了。”

卫敛瑜脸一黑。

宁昀得意洋洋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谦虚拒绝:“不妥,卫伯父乃是我崇敬之人,又是卫兄的父亲,无论如何,您都是小侄的伯父。”

卫缺一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冲宁昀眨眨眼:“如果贤侄不介意的话,跟着玉儿叫我一声爹爹也无妨啊哈哈哈。”

宁昀实在不想往歪处想,但是一个两个都这么表示,再加上卫伯父那一副促狭的表情,还是让他闹了个大红脸。

“伯父,如果我师父真的是魔尊,但是他跟君老前辈不是死敌吗?”下山的时候,宁昀终于忍不住问。

“死敌?那是世人的谬论。实际上当年之事另有隐情,魔尊也不过是政治下的牺牲品。”

“愿闻其详。”

“那我就长话短说。当年魔尊跟武林盟主由于对治世的理念不同,于是无法协调下各支持一位皇子争夺皇位,承诺无论是哪方赢了圣战,都不得发动内战惊扰百姓。”

“后来你也知道了,武林盟主支持的那位皇子赢了,但他却撕毁了跟武林盟主之间的盟约,直接圣旨一下将魔尊一方打成邪魔歪道,并派大军绞杀。”

“那一战被称为正邪之战,很多不明所以的江湖人人云亦云,将当年魔尊座下所属逼迫的无处逃生,消亡了十之八九。”

“此时武林盟主被新即位的皇帝软禁与宫墙之内,两位前辈之间有种种误会,终于引出最后一战。那一战后,世人都说魔尊已死,魔教众人已灭,实际上我师父后来告诉我,魔尊并没有当场身死,崖下也并未发现他的尸体。”

“我师父去世前的几年,一直在找寻故人下落,可惜竟一丝音讯也无。直到江湖上盛传你的消息,我才猜测到魔尊竟然藏身在堪称正道武林表率的少林寺之中。”

卫缺叹息一声:“未能见魔尊最后一面,是我师父毕生的遗憾。”

宁昀安静的听着,许久后,已经遥遥看到了碧海涛天的影子了,才忽然道:“我师父住在红枫院,院子里种满了红枫树。他很珍爱定陵剑,此剑就挂在他的床头。还有,我师父从小就跟我说您和卫兄的事情,所以我初入江湖的时候,一看卫兄就能认得他,也知晓他的武功路数。”

随着宁昀的讲述,其他两人也纷纷感叹两位老前辈的感情之深厚,谁也没有看到,离三人不远处的树梢之上,隐藏着一抹月白色的僧袍。

“自你我离别,已七十二年了,君肆。”有声音自僧人的嘴边逸出,远去的三人却谁都没有半点察觉。

三人回到碧海滔天,卫缺看着卫敛瑜,问他:“怎么样,想好怎么应对此次危机了么?”

卫敛瑜点点头:“既然明面上是十三个势力联手,我想先从九月盟的首脑人物入手,查清楚背后指使者是谁。”

卫缺道:“仅仅查清楚指使者可不行,你三叔应该跟你说过,我们凌云寨主要经营的北方马匹与南方茶叶丝绸生意均受影响,九月盟明摆着不会继续从我们手中进货,大量货物囤积,银子无法周转,这其中怎么解决?”

卫敛瑜不假思索道:“当务之急,先要另外找寻合作商行,帮我们把货物销出去。”

卫缺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一到你三叔就会撤手不管,到时候只能看你自己。”

卫敛瑜点头应下。

一边宁昀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双眼盯着手边的茶杯,显然是已神思不属。

两父子就凌云寨目前的问题做足了讨论,之后卫缺也不留两人吃饭,让两人回了篱笆简舍。

回去的路上,宁昀忍不住问:“凌云寨的生意受影响很大么?”

卫敛瑜道:“这么说吧,被九月盟这么一捣乱,凌云寨直接损失了近九成的交易量,银子运转不开,进货就受到影响,到时候就不单单是凌云寨受到影响了。”

他说完,看宁昀一脸纠结的模样,不禁微笑问道:“你在替我担心么?”

宁昀点点头,干脆承认:“是挺担心的,你说你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十足的贵公子,根本没一点儿会赚钱的天分,到时候三当家撤手,你怎么办?”

卫敛瑜无语:“对我也太没有信心了,放心吧,就算凌云寨变成穷光蛋,我也养得起你。”

宁昀一愣:“谁要你养?如果凌云寨穷了,你到我家来吧,我养你。”

卫敛瑜停下脚步,与他对视,双目间火花四溅。

半晌,卫敛瑜首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也不开继续开玩笑了:“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我父亲跟几个叔叔早就暴起反击了,哪还有时间闲坐喝茶放手任我施为。”

宁昀:“你的意思是?”

卫敛瑜微微一笑:“此事必有玄机,与其说是凌云寨遇到危机,不如说是你我遇到危机更合适。一切,就等我们揪出幕后黑手,就见分晓。”

宁昀若有所思。

实际上卫敛瑜早有所觉,去年开始卫缺就有意无意的培养他独挡一面的能力。只因他总觉得父母正当壮年,自己又不想早早被束缚,于是又在外漂泊一年多,这回终于躲不过去,也不想躲了。

凌云寨上下弄出这么大阵仗来“考验”继承人,卫敛瑜也不好当没看见,再有,成家立业,成家已进入他的考虑范围,立业应也不远了。

宁昀耳儒目染,自小也跟着父亲及几个哥哥们听了一耳朵生意经,既然卫敛瑜都说了是他们两人的考验,宁昀也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出一份力。恩,就当是给卫敛瑜的惊喜吧,希望他能感受到他的苦心。

穿过复杂的迷宫阵,两人回到卫敛瑜的小楼里头。

厨房早已做好午饭等着二人,两人坐下,安安静静用完午饭,卫敛瑜便与他商量下午要去附近的郡城一探。

凌云寨地处并州跟冀州的交界,根据情报所得,九月盟的总部在并州潞城,九月盟的十三个首脑人物或亲至或派遣亲信,经常在此集会。潞城离凌云寨并不远,快马加鞭不到半日的距离。

宁昀本想答应,忽然念头一转,问他:“你内伤好了么?”

卫敛瑜本想说无碍,但对上宁昀饱含关切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还未,今日再帮我疏导一番,明日即可痊愈。”

宁昀点点头,拍板道:“那明天一早上路,今天先好好休息。”

卫敛瑜只好同意。

宁昀伸手,拍拍他的肩:“不要着急,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你面对的可不一定是只温顺的小兔子,先恢复实力再说。”

卫敛瑜轻轻一笑:“放心就是,我从不轻敌。”

下午,两人各忙各的,卫敛瑜在一楼书房看送来的情报文书跟账本,好不容易从书堆中抬起头,看了看刻漏,猛然间发现已经有半个多时辰没有听到宁昀的动静了。

“白衣红衣。”

“少爷,有何吩咐?”守在门外的两女出声问道。

“宁昀呢,可曾看到?”

“回少爷,宁公子之前说想四处走走,就出了篱笆简舍,临走前特意让我们不要惊动少爷。”白衣脆生生回道。

卫敛瑜却是眉头微皱,他是知道宁昀的,此人对阵法一窍不通,根本走不出一整个碧海涛天,说不定一出篱笆简舍就要迷路。

“可看见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卫敛瑜心中莫名升起几分不安,忙问。

白衣与红衣对视一眼,神情也凝重了几分,红衣指了个方向:“宁公子最初是往那处走的。”

卫敛瑜拿起龙吟剑,按照红衣手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65章:大和尚

宁昀是凌云寨的客人,他要出门,不会大白天越墙而走。

卫敛瑜出门之后,进入竹海,迎面走过来一队巡逻的弟兄。

“少主!”侍卫们拱手行礼,恭立在路边等他过去。

“你们可曾看见宁昀宁公子?”卫敛瑜停下步子问。

领头的侍卫上前一步答道:“是的少主,宁公子半个时辰前请我们指路出了碧海涛天。”

“他是自己走的,可有异常?”

“回少主,宁公子跟属下说是想下山随便逛逛,没有任何异常。”侍卫答道。

自己走的,走前还专门找人问路,怎么看都十分正常。

但是也不知怎么,卫敛瑜就是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总觉得宁昀出走不一定是本人意愿,凭着这股莫名其妙的直觉,宁昀迅速的离开碧海涛天,往山下急行。

宁昀是凌云寨的客人,大当家早有吩咐,他在凌云寨的身份只在少主之下,况且他身上还带着松鹤长生佩,那块相当于凌云寨继承人的绝世宝玉,因此无论怎么看,他都是在凌云寨内畅通无阻。

卫敛瑜一路上又询问了各处守卫,沿着宁昀行走的路线一路追踪而去,直到离开凌云寨,走下巨大的石牌楼,顺着卧佛岭的山势一路往东行。

走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远远的还能看到凌云寨庞大的建筑群,卫敛瑜在一处密林边缘发现了宁昀。

卫敛瑜悄悄躲在树后,往前看去。

宁昀背对他,跟一位月白僧衣,脖颈上挂着长长佛珠的僧人站在一起,远远的看不太清楚面容,只能看出这个和尚腰背挺直,比宁昀还要高半个头的样子,气势平平,似乎完全不懂武功。

两人正在说话,旁边是一匹棕红色的骏马,马上搭着行李,还挂了一个和尚出外行走时常见的斗笠。

卫敛瑜知道宁昀出身少林,猜测着个僧人可能是宁昀是师门中人,既然是叙旧,那么他完全没有必要偷偷摸摸,直接上前就是。

想到这里,他从藏身的大树后头走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僧人抬起头,越过宁昀看了过来,看到他之后,又低头跟宁昀说了两句什么。

宁昀往后退了两步,飞快的说了两句,转身就要走。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宁昀刚刚转身,方才还平平静静的和尚陡然间爆发,出手如电,迅速在宁昀背后点了几下,宁昀毫无防备,身体软软倒地。

和尚将他一手抄起,打横抱起放在马背上。

这时卫敛瑜一声“住手!”才堪堪传到和尚耳边,和尚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准备拍马就走。

卫敛瑜心中一急,纵身而起,轻功施展开,几个起落就到了那匹骏马的前头拦住去路,落地的瞬间,手不自觉的轻抚腹部。

运功太急了些,本来就没有好的内伤有点复发的意味,阴寒的真气在经脉内冲撞。

“你是谁,放下宁昀。”卫敛瑜直视和尚,寒声道。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个和尚不如想象中年轻,看面容约四十中年,眼睑微垂,嘴角含笑,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出尘气质,如松如海,又如一颗被岁月的长河打磨的圆融饱满的鹅卵石,光华内敛,却又时时反射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卫敛瑜面对他,如同面对一座高山,只一个眼神的对视,就不由自主的生出“这人我打不过,打不赢,认输吧”的危险想法。

卫敛瑜心中一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炽热如火的内力在经脉中游走,偶尔碰到寒冰内力就是一阵厮杀,借由这点痛楚,更清醒的直面这个神秘的白衣僧人,不退半步。

“小友,老衲来此只为带走此人,与尔无干,速速退去。”僧人开口,不带一丝烟火气。

卫敛瑜摇摇头,看了看马上俯卧的宁昀,手中龙吟剑往身前一横:“若你要带走他,必须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僧人坐在马上问:“他是你的什么人?”

“至关重要之人。”

僧人摇摇头:“此人也是老衲至关重要之人。”

“你要带他去何处?”

“自然是带他回山,青灯礼佛,不入红尘半步。”

卫敛瑜微微动容:“你是少林寺的人。”

僧人点点头:“如此,可以让开了么?”

卫敛瑜不为所动:“既然是他的师门之人,为何要打晕才能带走,你我等他醒来,自行决定去留。”

僧人笑意一凝,微微有些尴尬:“这孩子闹腾的很,不这么做,我无法带他回山。”

卫敛瑜冷眼看着他:“如此,还是那句话,想带走他,必须从我身上踏过去。”

僧人微微叹息:“红尘种种,皆是痴妄。小友难道不明白,老衲带他走,对你对他,皆是解脱。”

卫敛瑜道:“我不懂佛,不懂妄,我只知道此生决不能没有宁昀!”

卫敛瑜此话掷地有声,却没有发现马上的宁昀虽然无法动弹,意识却还清醒。他睁大眼睛,只能瞪着地面,为着这一句,又着急又感动。

他当然知道卫敛瑜的真心。虽然他不太喜欢说话,平日里也是很少有眉飞色舞的表达感情的时候,但他的真心藏得很浅很浅,浅到一个对视,一个轻吻就能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也感动到。

两人一起这么久,虽然谁都不曾开口说爱,但那流淌的脉脉温情瞎子都能看出来,带他回少林,别说卫敛瑜了,就是他死也不能同意啊!

僧人从容的下马,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卫敛瑜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小友你接我三掌,如若你能在这三掌下生还,我就讲宁昀放下,如何?”

卫敛瑜应道:“可,尽管来便是。”

宁昀趴在马背上,急得火冒三丈,但是使劲了力气也不能挪动哪怕一根小小的手指,几欲吐血,心里头恨恨的想,大和尚你等着,等我能动了,我跟你没完!

大和尚往前走了两步,一掌竖起在前,缓缓道:“请接老衲这问心三掌。”

卫敛瑜还剑归鞘,随手一扔,将龙吟剑插在地上,摆开阵势,准备接对方的三掌。

大和尚微微一笑,手掌一动,瞬间排山倒海的气势狂泻而出,几乎是一眨眼间,拍出了三掌!

大和尚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三掌齐发,这三招问心掌法比之宁昀使出来更加精彩绝伦,关键是和尚的内力高过宁昀两倍有余,于是在卫敛瑜眼中,这三掌快的完全没有办法抵挡,没有办法应对,几乎是眨眼之间,三掌全数印在了身上。

一掌在丹田七海,一掌在胸前,一掌在左肩,卫敛瑜毫无还手之力,干脆完全放弃了抵抗,被三掌拍中横飞出三丈远,半跪在地。

和尚收手而立,云淡风轻,顺手就接了马上宁昀的穴道。

宁昀顾不得许多,当下整个人飞扑出去,到了卫敛瑜身边,急道:“敛瑜,你怎么样。”

卫敛瑜有些困惑,对他的问询毫无反应。

宁昀瞪圆了眼睛,像只凶恶的小兽看着大和尚。

大和尚双手急忙摆出推据的架势,连连道:“慢慢慢,你先别急,为师不过三掌帮卫小友解决了点儿小麻烦,可没伤着他啊!”

宁昀回头看,卫敛瑜终于反应过来,抬起头,略带疑惑的道:“前辈的三掌帮我把寒冰真气完全打散,并未受伤。”

其实大和尚一出手他就发现了,这位前辈的掌力表面上霸道无比,实际上一丝杀气也无,打在身上只有一刹那间的疼痛,并未伤到肺腑,还帮他治好了内伤。

卫敛瑜拉着宁昀站起,上前两步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宁昀也舒了口气,不好意思的跑到大和尚身边:“师父……”

卫敛瑜好奇的看着这个大名鼎鼎的昔年魔尊方静柏,越发感觉气质与看人的眼神与君肆何等相似。若不是察觉到这点,卫敛瑜岂敢孤军奋战,早就发讯号招呼凌云寨的弟兄将此地团团围住,直接抢人了。

大和尚拍了怕宁昀的脑门,叹息道:“养你这么大,现在胳膊肘都往外拐了。”

大和尚自小带着宁昀长大,虽是师徒,胜似父子……哦不,胜似爷孙,他实在是疼惜的紧。

宁昀不太服气:“明明是你不讲道理,说什么带我回去出家,就算我答应了,我娘不得跟你拼命。”

大和尚目光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卫敛瑜,上山下下的打量一番,满意道:“从前人家跟我说无双公子多么多么风采摄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卫敛瑜趁机道:“方前辈过奖,天色不早,不如移步凌云寨,也好叙旧。”

大和尚合掌道:“老衲法号证我,前边带路便是。”

回去的路上,宁昀跟证我走在后头,宁昀问:“师父,你真的是魔尊啊?”

证我:“昔日种种,不提也罢。”

宁昀伸手,攀住他的胳膊,半个身子挂着大和尚身上,得道高僧的形象荡然无存。

他无奈低头,看着宁昀充满探究欲望的小眼神,终于维持不住高人形象,笑骂道:“臭小子,无论我是谁,你还不认师父了不成。”

宁昀:“那倒不会,就是师父你以前给我讲故事,讲到魔尊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无敌,很好奇那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证我:……

第66章:潞城故人

少林高僧来访,还是辈分极大的证字辈,卫缺收到消息后,特地带了全部凌云寨的重要人物前来迎接。

证我一身一看就是浆洗多次的白色僧衣,微笑面容,慈悲法目,多年的礼佛生涯让他全身上下仿佛都被佛香浸透,一眼看上去很有种直面如来法相的独特气质,跟江湖盛传的魔尊其人一点儿都不搭边。

宁昀走在证我右手边,一路说着下山以来的见闻,后头卫敛瑜牵着马跟着。

众人在石牌楼下相汇。

卫缺很有分寸,只以少林高僧之礼相迎,对外则称这是宁昀的师父,前来做客。

证我过分年轻的面容没有影响他身为长者的气质,在卫缺等人的眼中,这是位跟昔日的武林盟主无限接近的另外一位武林神话。

只有单纯身为医者的卫母难得又起了无限的好奇心,当年君肆面容不老的秘密还没有被她揭开,如今又来了一位,怎不令她倍感兴奋。

证我看了看卫缺等人,微微一笑却道:“寻故友来此,大当家,不便叨扰,让这两个孩子陪我走走便罢。”

蔺行知顿时失望,卫缺不敢怠慢,道:“大师既然有言,不敢违抗,那就让这两个孩子陪您吧。”

宁昀跟卫缺比较熟悉了,直接插了一句道:“卫伯父,不知寨上有没有好手善烹饪素斋?”

卫缺道:“自然,我这就让人下去准备。”

证我宣了声佛号,道一句“叨扰”,倒是没有反对。

只三掌,让卫敛瑜体内顽疾尽去,现下自然是精神奕奕,他把手里的缰绳交给下人,然后前头领路,带着两人上山。

证我来此的目的就是君肆之墓,本来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悄悄去,但是坟墓四周竟然布置了守卫,他又看出自家徒儿跟卫家的小辈之间那种似有若无似浓还淡的情谊,自然就想出手试探一二,结果自然比较令人满意。

证我周身萦绕着佛香,安静的立在君肆的墓前,那一瞬间周身气质的改变令两个小辈侧目。

犹如倦鸟归巢,旅客归家,漂泊了半生的孤舟找到了归处,仿佛周天日月星斗的光芒汇聚于此,无比闪耀,又无比平和。

从如日中天到日落,站了良久,证我叹息一声,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

他看看旁边那座空坟,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们觉得,家国与私情,孰轻孰重?”

他看着天边,思绪似已随风远去:“假若你最爱的人,让你放弃一切,放弃你的理想,你的事业,你的野心,去到他的身边,你愿意么?”

这一刹那,佛香味淡去,眼前这个,似乎只是一个为了毕生执念而疑惑不已的老人而已。

这是另外一个全新的,从未在宁昀眼前出现过的证我,这样的证我让宁昀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不是在证我,而是在自身,似乎是随着这个问题的出口,他完成了从师父眼中的孩童,到独当一面的成人的转变,如此令人惶恐,又隐隐兴奋。

宁昀认真想了想道:“如果真是的是深爱,为什么要让别人过来,而自己不过去呢?”

“因为别人也如此想。”证我回头,冲他笑了笑。

“那我会先去完成自己的一切,再回头考虑这份感情。毕竟只要人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证我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卫敛瑜。

卫敛瑜认真道:“前辈,这并不是一个多么难的问题。”

证我有些意外,示意他继续。

“一人为正,另一人只能为邪,中间有天壤之别,而如今太平盛世,我们不会面临这种无可奈何的分别。”

“所以?”

“所以这对我们,不成问题。如若真的有一天,天地也为难,只要他心里容得下我,那我便打破这天,震碎这地,绝不会让我们中间出现任何阻碍!”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敲在宁昀心间,两人相视,似有千言万语。

证我看着他,目光深邃。这不是一双中年人的眼睛,似是已经看遍了风花雪月,受尽了风霜雨冻,一片绝地中,跳跃起了两团明亮的烛火。这双眼睛注视着卫敛瑜,又似透过他,看到了不知名的远处。

良久,他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两个小辈说:“下山去吧。”

“师父,您觉得我们说的不对?”宁昀好奇问。

证我道:“这本无对错,只要你们觉得对,那它就是对。”

“那您干嘛还是那种被深深困扰的表情?”

“傻孩子,师父只是悟不出自己的道,如果师父悟到了,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证我微微一笑,又恢复成了宁昀最熟悉的那个佛性满满的证我大和尚。

晚饭,几位当家陪着吃了一餐素斋,证我就要告辞。

宁昀十分不舍,然而证我去意已决,只道是要出门拜访几个老朋友,宁昀留不住他,只能任他远去。

凭证我的武功,一只手就打遍当今武林无敌手,倒也不必担心他的安危,只不过证我反常的举措让宁昀有些担心。

“我听住持师叔说,师父已经近三十多年没有出过少林寺了。”

两人平平躺在床上,看着帐顶,一边说着话。

“不必担心,以前辈的武艺,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宁昀暗暗叹息,压下心底的不安,仍望着帐顶道:“说起来,无双公子今天表现不错。”

“是么?”耳边是卫敛瑜带着笑意的声音。

“恩,我师父很喜欢你。”他说着,视线往下移了移,看了看卫敛瑜交错在腹部的双手,左手手腕上,一串乌黑发亮的佛珠戴在上头。

“简直太喜欢你了,这是他随身六十多年的一串珠子,无价之宝来着,宁心明目,我要了很久都没有给我。”宁昀语带酸意。

卫敛瑜笑了笑,明智的没有回话。

宁昀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反被他用力握住。

“今天表现这么好,有没有奖励?”卫敛瑜侧过身。

宁昀目视前方,好似专心致志的研究床帐顶上的花纹:“你想要什么奖励?”

卫敛瑜伸手,把宁昀的脑袋掰过来,笑着看他:“说点好听的?”

宁昀嘴角勾起一个笑,伸手挑了挑他的下巴:“敛瑜,大美人儿,过来给爷唔……”

一句话没说完,隐没在两人的唇齿间。

亲着亲着,宁昀觉得不满足,就伸手乱摸。

卫敛瑜自然不可能只被摸,自然反击,两个糊涂蛋又开始为着一个只有他们的本能发现了的问题开始近身肉搏。

红衣和白衣守在门外,听着里头嘭嘭乱响,加上木床轻微的摇动声,对视一眼,又见怪不怪的移开了视线。

等俩人闹够了,衣衫也乱了,宁昀干脆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盖住,喘息平复了一会儿,又听卫敛瑜道:“明天去潞城,我有一位故人。”

“恩。”宁昀心思还没完全收回来,闻言只是应了声。

“这位故人……有点儿特别。”卫敛瑜又说。

“哦。”

“她是位女子,不过你要信我,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卫敛瑜又加了一句。

……

这会儿宁昀察觉到不对了,又倍感惊奇。

他卫大少什么时候给人解释过什么问题啊,还是为了这种事情给他解释,直觉,此事不简单。

于是他想了想,镇定道:“是什么样的故人,像我家乡那些一样么?”

这下轮到卫敛瑜觉得不对了,宁昀的家乡扬州,扬州女子与其锦缎刺绣一样出名。

于是他强忍好奇,若无其事的问:“阿昀在家乡有很多红颜知己么?”

宁昀忍笑道:“是啊,简直数不过来,不过你不要误会,我跟她们之间没什么的。”

卫敛瑜不说话了。

宁昀等了等,见他没什么反应,嘴角带着笑意睡去。

目前为止,他并没有意识到卫敛瑜嘴里的“故人”究竟多么具有威胁性,也并不觉得他跟她,在以后会有多么大的交锋。

******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两人告辞,牵上追电跟红玉就下了凌云寨,往潞城方向走去。

潞城处于凌云寨近郊,受其庇护,官府又懂得变通,跟卫缺关系也挺不错,因此在并州一方,也算是富庶之地,居民安乐,贸易昌达,中原各地数十家商行在此都有分家,不过若论对并州影响较大的商行,当属“东风”、“福顺”、“杨家商行”为最,自然,这三家也参与了九月盟,目前与凌云寨属敌我两方。

除此之外,并州有家小门派,叫做“四虎武行”似乎也参与了九月盟,另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其他九个商行跟势力,因为威望不高,在九月盟中也属于陪衬,不值得一提。

是以俩人这回的目标,主要放在四虎武行与三家商行上头。

进了城,两人在住店还是去凌云寨分舵这个问题上讨论了下,最后一致决定未免打草惊蛇,还是先找家客栈住下。也幸好卫敛瑜这几年不太呆在凌云寨的地界,都是大江南北到处跑,因此对于潞城来说,他不是那种随便上个街都有一大把人认识的人。

第67章:宁昀的故人

出门之前,宁昀还在想卫敛瑜的那位“故人”,没想到抬脚进了一家客栈,他竟然也遇到了一位故人。

“满天星?”宁昀对着一个背对两人,独自坐在一楼桌上用饭的人喊道。

那人闻声转过脸,胡子拉碴,面容憔悴,不过这确实是平原故交,侠盗满天星不错。

“哎呀,是小兄……咳咳,大哥。”满天星本来一见宁昀就面露喜意,刚想喊一声小兄弟,又瞄见宁昀旁边的克星卫敛瑜,急忙话锋一转,换了个称呼。

满天星与宁昀于平原城相遇,因为打赌输给他就认了比自己小一轮的宁昀做了大哥。不过他跟卫敛瑜可是老早就认识,那过程可不怎么友好,到现在,满天星见着卫敛瑜还有些犯怵。

见到久不见的友人,两人均十分高兴,同坐一桌。卫敛瑜点头向满天星致意,也不打搅两人叙旧,等酒菜上齐,一个人只管喝酒吃菜。

“你到潞城做什么来了?”宁昀问。

“嗨,别提了,躲一个瘟神,到现在堪堪脱身,你瞧我这脸,瞧瞧,整两日夜没合眼了。”满天星无精打采的道。

“侠盗莫不是又出手了?”宁昀笑问。

满天星笑笑不答,反问:“你二位还在一块儿呢,怎么到了此处?哦我知道,凌云寨最近遇到了麻烦,少当家出马也是应当。”

他想了想,又小声问:“怎么,不是盛传无双公子在督方伤重不愈,快要不行了么?”

宁昀诧异道:“这是什么小道消息,传的这么离谱?”

“嘿嘿,我当然是不信的,不止我不信,有点儿头脑的江湖人估计都当个屁听,他无双公子多厉害的人物,哪儿能折在小小的督方。”满天星忙表明立场。

“不过你两位这回可是大大的出了一回风头,落英剑客宁昀,无双公子卫敛瑜,啧啧。”

“落英剑客?说的是我?”宁昀诧异。

“那当然,据说你那一手剑法使出来,漫天都是影子,姿态优美犹如落花,就称落英剑客。”

宁昀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不知不觉被按了一个名头上去,不过江湖人就是如此,好用侠士特色来给人起个诨名,在某些不方便直呼姓名的场合用以称呼,有些人的诨号还能一变再变,更有可能是一部分人叫他落英剑客,可能还有一部分人喊他影子剑客呢,知道便罢,不值当的认真。

两人又就着督方诸事谈论了一番,满天星问,宁昀答,与江湖传说相互映正,大体出入不大,就是期待中的身高八尺的江湖侠客没听着,倒是知道了自己在江湖中的形象竟然是清秀俊逸的美男子。

宁昀有点失望。

自小听的故事里,不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胡渣就不配称英雄了似的,闹半天自己在传闻里的形象如此秀美,总觉得不太符合当下对于英雄的定义。

“对了。”满天星冲他挤挤眼睛,“不知道这回,我老满有没有荣幸跟着你们去见识见识天下第一美啊?”

“第一美?”宁昀想了想,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印象,于是就问:“谁啊?”

一边卫敛瑜默默的放下了酒杯和筷子。

“天下第一美,赫连碧啊!”满天星怪叫,“你连这都不知道,真和尚了不是,她可是中原武林鼎鼎大名的美人儿,平时难得一见的,不过众所周知,无双公子在的话,那当然是想见就见。”

宁昀刷的转脸去看卫敛瑜。

卫敛瑜眨眨眼,看着他道:“你知道的,我说得这位故人,就是她。”

宁昀又转脸去看满天星,虎视眈眈的问:“这女子什么来历,很有名么?”

满天星觉得这气氛不对,哪里怪怪的。不过他现在困得狠了,大脑有点儿迟钝,之前一直靠着意外的相遇来撑着,这会儿就有点撑不下去了。

“小兄弟,如果你想知道,就在这里等着哥哥,等哥哥睡醒跟你好好聊聊,哈哈。”满天星拍着宁昀的肩,说完,告了声抱歉,就连忙上楼睡觉去了。

宁昀斜着眼睛看卫敛瑜:“有什么话,我劝你尽快说。”

卫敛瑜只得道:“赫连碧出身昔年的杀手组织杀人剑,早些年我救过她一名,杀人剑被连根拔起之后,她就来到潞城开了一家琴楼,天下第一美的称呼是昔年她在杀人剑出任务时获得的,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她出身杀人剑了。”

“你知道的还挺清楚。”宁昀笑。

卫敛瑜又开始摸鼻梁,总觉的宁昀笑的有些让人心慌慌。

他卫敛瑜何曾有这种心慌心虚的感受,果然有了家室就是不一样么。

“天下第一美,我倒是十分好奇,究竟美到何等程度。不如等满兄睡够了,我们一起去,也好沾沾你的光?”宁昀又道。

卫敛瑜总觉得不妥,想拒绝,又转念一想,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让他看看自己跟赫连碧确实没什么,于是答应了。

宁昀心里莫名憋了口气,食不知味的吃完午饭,然后又去找掌柜,本来想开两间上房,但想了想,觉得不能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故人”就委屈了自己呀,于是还是要了一间。

到了房间,放好行李,宁昀当即宽衣,决定睡个午觉。

卫敛瑜却转身出门,他有正事要做,不比宁昀,懒起来雷打不动。

宁昀这一个午觉直睡到傍晚,一睁眼,卫敛瑜正坐在卧房的桌边,手里翻着一本册子,见他醒来,把册子一收道:“醒了?想吃点什么,满天星在外头等了你许久。”

宁昀躺在床上想了会儿,问:“那个天下第一美不是开琴楼么,包吃么?”

卫敛瑜无语的看着他:“你可真有本事,都说了是琴楼了。”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赫连碧弄的醉鸡乃是一绝,走吧,直接带你们去那边吃。”

宁昀没有异议,卫敛瑜递上帕子,帮他洗手洗脸,然后出门去找满天星,三人一起往赫连碧的琴楼“听涛楼”走去。

一路上,通过满天星兴奋的介绍,宁昀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有天下第一美之称的琴姬。

赫连碧,其人有三极:容貌极美,脾气极傲,武功极高。

容貌美到什么程度,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是必然,另外就是传说当今圣上得见赫连碧真容,直叹后宫之中竟无人赶得上她容貌半分,如果不是此人出身不详,说不定就得进宫做娘娘去了。

脾气傲到什么程度,只要是她不想见的人,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达官贵人,说不见就不见,就算见到了,说几句话,哪句惹到她不快了,说扔出去就扔出去。在她的听涛楼,那一切必然是她说了算的。

武功高到什么程度,据说此女手中握有上古名剑“杀人剑”,先不说这个传闻是真是假,但看她一个弱女子能在并州稳稳占据一席之地,就知道此人绝不简单。就如同督方所见的那位春风姑姑一般,但凡女子出来走江湖,就没有不厉害的。

此时宁昀跟满天星落在后头窃窃私语,宁昀道:“容貌极美,脾气极傲,武功极高,这三极用来形容卫无双倒也正相当。”

满天星嘿嘿笑道:“赫连碧中意无双公子,苦追几年,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了。这三极还是仿照无双公子,她自个儿传出去的。”

宁昀皱眉:“是么?”

“你跟卫无双那般要好,竟然不知道?凌云寨少主夫人之位,赫连碧可是视作囊中之物啊。江湖上也曾传闻过跟无双公子比较要好的几位女侠,都被这位找上门过,除了南方武林五龙帮帮主祝青岩的妹子,其他人可是都不是她三合之敌。”满天星小声给他八卦。

“你要是早下山一年,那就绝对不会错过赫连碧跟祝青慈那一战,啧啧,相当的惊艳。”

宁昀还没怎么着,前头卫敛瑜听不下去,回头,给了满天星一个冷到掉渣的眼神。

满天星忙闭嘴。

宁昀一路皱着眉,直到了听涛楼门口,忽然转身,搭着满天星的肩,严肃道:“星星,你还记不记得,在平原曾经答应要帮我做一件事?”

满天星一愣,他说的是平原郡初见时俩人打赌,他赌输了不禁要认个大哥,还要无条件帮他做一件事儿。

“当然记得,我满天星言出必行,决不食言。”

“好!”宁昀欣慰道,“现在有个任务要给你,绝对适合你。”

满天星眨巴眨巴眼。

“搞定那个天下第一美赫连碧,最好娶回家里去。”

满天星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哥哥我家里老婆孩子全乎着呢,这要是娶回去这么一尊佛,岂不是要了老命。再说了,人家也看不上我呀。”

宁昀上下打量他,说灰不白的劲装,发黑油量的一张老脸,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袋。胡子倒是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整整齐齐,就是整体太五大三粗了些,确实有些难。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满天星问。

宁昀叹了口气:“那我降低一下难度,只要你能搅得赫连碧不再追着卫无双,那我这回就跟你两清了。”

“真的?”满天星想了想,觉得难度还是有点儿大,“这赫连碧都执念了三四年了,不行,我得见见她本人才能决定帮不帮忙。”

“这不是帮忙,这是约定,懂?”宁昀不为所动。

“哎我说你是为什么要,嗷,你喜欢上赫连碧了?那不行,朋友妻不可欺懂不懂,我给你说——噗!”

满天星装模作样的捂着肚子,宁昀收回拳头,最后说了一遍:“就这么说定了,给我搞定她,进去吧。”

第68章:天下第一美

听涛楼是处风雅的地方,里头的琴姬除了赫连碧之外,还有许多在并州比较有名气的,迎来送往的大多是文人墨客。

这个时间,琴楼已经不再接待新客,卫敛瑜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个圆脸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打开房门,一眼瞧见了卫敛瑜,楞了一下,下一瞬忽然间尖叫一声,闷头就往里头跑走了。

什么情况?宁昀被被那声尖叫吓了一跳,再看卫敛瑜已经若无其事的自己推开门往里头去了。

隐约还能听见那圆脸的小丫头边跑还边叫:“小姐,小姐,无双公子,无双公子来啦。”

满天星只觉大开眼界,往常他也曾慕名而来,这琴楼从上到下基本都是一个脾气的,对于不怎么被喜欢的客人常常没有好脸色,冷言冷语那都是轻的,你见过会往外赶人的琴楼么,这一家就是了。

满天星深觉今天跟着卫无双是来对了,说不定还真能见见闻名遐迩的天下第一美。

路上半个人都没碰到,三人顺利的来到一处彩楼前头,只听得一声似幽似怨的女子嗓音从二楼传来:“卫郎,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了两个外人?”

宁昀仰头,就见二楼栏杆处,一女子散散的歪坐在椅上,一手托腮看着他们。刚才那个小丫头就站在她身后。

女子脸上带着面纱,一头乌发松松的挽了个节,被她握在手中把玩,更衬得肌白如雪。

单单这风姿仪态,就不自觉让人想探究一下面纱下的真容,究竟美到何种程度。

“我这两位朋友想尝尝你的手艺,我就一同带了来。”卫敛瑜回道,语气平和,没有什么起伏。

那女子不动,只道:“这又是许久不见,你这趟回个家,还非要带别人来打搅我么?”她的目光一直罩在卫敛瑜身上,竟是对其他二人看也不看。

“你不方便的话,我们就走了。”卫敛瑜道。

“……”女子极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哎,都进来吧,你真是我的冤家。”说着,起身,进屋去了。

宁昀深觉不自在,具体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就是有点儿后悔跟着卫敛瑜来这里了。

三人进了彩楼,就见那女子正从楼上下来。

宁昀跟满天星好奇的看去,就见她已经将面纱摘下,第一眼望过去,脑子里莫名的就蹦出八个字:明眸皓齿,仪态端方。

真是很意外,杀手出身的赫连碧,给人的第一感觉竟然是端庄。

她的美不是宁昀以为的那种妖娆风流之美,而是端正淑娴,出尘脱俗,容貌之出色,让人一眼望去竟生不起任何与她为难的心思。

美人儿总是占优势的,不止宁昀在打量她,赫连碧也在打量两位陌生来客。

满天星,只看了一眼就被她嫌弃的略过去,倒是仪表堂堂形容秀美的宁昀让她多看了两眼,其乌黑纯澈的眼神让她心生好感,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

“卫郎,两位,请这边做。石榴,去上壶好茶,吩咐厨房将我今天腌制的醉鸡整理好,再做几道拿手菜。”赫连碧有条不紊的招呼三人坐下,又吩咐侍女前去准备。

三人坐下了,赫连碧完全忽略了满天星,也不管宁昀,只看着卫敛瑜道:“卫郎,这位少侠想必就是你那位好友落英剑客了?”

卫敛瑜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宁昀,这位侠盗满天星,想必你也听过。”

赫连碧跟宁昀点头致意,她知道的卫敛瑜一向独来独往,何曾见过他身边带着朋友来这里啊,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位宁公子一定十分重要,又对卫敛瑜道:“你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又传闻你在督方身受重伤,我倒是不信的,幸好老天保佑你平安归来。”

她说着,一笑,顿时觉得满屋的灯光都亮堂了一些。

卫敛瑜点点头,问:“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渠道,不知对并州之事,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赫连碧笑容一收,幽幽道:“我是你什么人?没名没分的,去打听凌云寨诸事不是自讨苦吃?”

卫敛瑜看着她,认真道:“赫连碧,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赫连碧端庄的仪态顿时有些把持不住,她抬手理了理头发,脑中飞快的闪过种种可能,最后尽量放低语气问:“为什么?”

“以前是我觉得无所谓,但现在我已经找到了陪伴一生的人,不希望他误会而已。”卫敛瑜云淡风轻道。

宁昀在一旁尴尬的缩了缩脖子。

“什么!”赫连碧脸色骤变,一拍桌子:“她是谁?”

话一出口,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手,尽量放缓了声音道:“你知道的,我也一直在观望你的正妻人选,男人嘛,三妻四妾都无所谓,你告诉我她是谁,我去找她好好聊聊,一起伺候你不好么?”

“不好。”卫敛瑜拒绝道:“他会吃醋。”

宁昀在一边又脸红又尴尬,专注的盯着眼前的杯子,恨不能盯出花儿来。

满天星望望赫连碧,又看看卫敛瑜,顿时觉得眼睛跟脑子都不够用了似得。无双公子找到了真爱,第一美说愿意共侍一夫,可惜他没那么多胆子,要不然这消息拿出去,得卖多少钱。

就是不知道哪位女侠能有这本事拿下了卫无双,要知道“无双公子”这称号可不是随便喊喊的,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嘛。他本人的容貌风姿乃上上之选,家世武功无一样不好,又精通机关阵法,医毒双绝,一身的本事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行走江湖闻名天下了,这得是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儿才让他这辈子投个这么好的胎。

或许上辈子乃是佛前的童子来着。满天星想着想着,有些走神,不自觉嘴角挂起一抹笑。

赫连碧瞅见那笑容,气极,咬着牙撒气道:“满天星,你笑什么?本姑娘有什么好笑?”

满天星一惊回神,忙道:“不要误会,我只是……我只是被姑娘的美貌镇住了,这是傻笑,是傻笑,嘿嘿。”

赫连碧恨恨的转过脸,看着卫敛瑜,眼中瞬间盈满泪意:“你刚才说的,都不是框我的?”

卫敛瑜点点头:“我没必要骗你。”

“那你说,她是谁?”

“这得让他自己愿意。”

这话让赫连碧跟满天星都觉得奇怪,只见卫敛瑜说完这句话,就看着宁昀。

宁昀耳朵通红,镇定道:“他自然是愿意的。”

于是卫敛瑜顺从的抓起宁昀的手,十指相扣,在赫连碧眼前挥了挥。

“心中所爱重者,名曰宁昀。”

赫连碧惊呆,满天星惊呆。

“宁昀?他是个男子!”赫连碧尖声道。

“是又如何?”

赫连碧刷的扭头,虎视眈眈的看着宁昀,温雅大方的脸孔都有些扭曲,“你,是你?”

“如你所见。”宁昀点点头。

“荒唐至极。”赫连碧冷道,“你堂堂凌云寨少主人,找一个男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不信伯父伯母能应允你这么做。”

“这点不劳你操心。”卫敛瑜道,“看在也算是几年朋友的份儿上,以前种种我不跟你计较,不过我以后不想听到有人说赫连碧乃是凌云寨少主夫人这种话。”

赫连碧这回是真的要哭了,她强忍着泪,哀求道:“这些年我守着这琴楼,苦苦等着你偶尔来几次,不去烦你不去扰你,你说你喜欢温婉端方的女子,我做的不好么?要你这么对我,带着一个男人,一个……一个……来气我?”

卫敛瑜皱眉:“我记得我从未应允过承诺过你什么,今天来也是主要为了在宁昀面前澄清一下,至于你……”

他看了看赫连碧的泪眼,还是道:“我只能说句抱歉。”

赫连碧往后一靠,摊在椅上:“你让他走好么,我不想看到他。”

卫敛瑜点点头,起身带着宁昀想要离开。

“等等!”赫连碧尖声道,“你要想清楚了,我赫连碧手里握着并冀两州的所有情报,是现在最能帮到凌云寨的人。”

卫敛瑜无所谓道:“有没有情报,关系不大。”说完又要走。

“等等!”赫连碧站起身,又问,“你这么走了……是不是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卫敛瑜看着他,点点头。

“不行,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我……”

“不用。”卫敛瑜打断他。

“不行!”赫连碧忙跑到三人前头拦住,“我赫连碧可是有恩必报之人,你要是不让我报恩,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卫敛瑜想了想:“那你将情报给我,就算我们两清。”

赫连碧:“……”她呆呆的想了一会儿,问,“那你以后,还来看我么?”

“我跟他,是一起的。”卫敛瑜又摇了摇十指相扣的那双手。

赫连碧看看他,又看看宁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强笑道:“好,三位……请坐吧。”

******

从听涛楼出来,宁昀笑问:“拒绝了一位艳冠天下的大美女,怎样,失落么?”

卫敛瑜摇摇头:“早说过了,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呦,我看人家还是对你念念不忘的。”

卫敛瑜一笑:“怎么,吃醋啊?”

“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一位姑娘的大好年华,可就这么被辜负了。”

卫敛瑜道:“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我之前也跟她说过,但是她似乎并不认为我是真的不喜欢她。”

宁昀也沉默了,一扭头,赫然见到满天星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俩。

……

“怎么了?”宁昀问。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我可能梦还没醒。”满天星道。

世上不爱红颜爱蓝颜的多了去了,那个谁谁谁,皇帝来的,不也是喜欢男子么。他倒不是惊讶这个,而是卫敛瑜跟宁昀这个组合,意料之外,又有些情理之中,一时之间心绪受到冲击,也不知道是替他俩高兴呢,还是替他俩担心,总之醉鸡和美人儿都被他给抛到了一边儿,整晚都在想这事儿。

宁昀回头望了望听涛楼,进去之前,他从未想过事情会以这种完全讲开的方式结束,因此……

“满天星,你可还欠我一次要求,记住了啊。”

“记住了记住了,小兄弟,您老有什么吩咐,赶紧的,绝无二话。”满天星拍拍胸脯,保证道。

“你轻功好,手里情报线索也多,不如就先留在潞城,帮我们先探探路。”宁昀要求。

“没有问题。”满天星一口答应。

第69章:四虎武行

九月盟挟裹着本地势力闪电般崛起,如有神助,能力之强简直是瞬间遮蔽了凌云寨的大部分眼线。卫敛瑜只能从之前的情报中猜测出了九月盟大致的构架,更深的细节确是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多少。

这背后的人物究竟是谁,能有这通天的能耐,能迅速而有效的拔出了凌云寨在各大商行与世家门派中的钉子,就差没在凌云寨分舵前头擂鼓耀威了。这些明探或暗探目前生死不知,将他们找到并救出也是此行的主要任务之一。

事到如今,赫连碧跟满天星的出现,急剧加快了两人探访真相的速度。赫连碧提供的情报中,四虎武行是个关键。

四虎武行,乃是早年间由四位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侠客组织的,目前传承到第二代,这一代的四虎分别是:白虎熊烈,黑虎梁火,花虎周燃,青虎刘天。

以白虎熊烈为首,四虎皆不过三十岁,正是壮如猛虎般的年纪,野心勃勃,将个四虎武行发展的蒸蒸日上。据说不满凌云寨北方武林老大的位子许久,这回趁着卫缺遇袭卫敛瑜远在督方的东风,大肆传播不利于凌云寨的言论,并牵头组织了九月盟。

但是有一个疑点,纵然四虎武行这些年再怎么发展,也还是盘踞并州一角的小小势力,对上凌云寨这个庞然大物,仍如螳臂当车。再者说,四虎武行内虽然不乏武林中成名的高手,但是没有一个人的武功能高到在凌云寨进出自如,还差点真伤了卫缺。

种种迹象表明,四虎武行后头,应还跟着一个真正的高手,或者说是一个无法被探知到的神秘组织。

卫敛瑜跟宁昀决定直接从四虎武行入手,先瓦解九月盟明面上的武力组织。各大商行虽然也圈养打手武师,那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少有高手,到底跟真正的门派世家无法相比。先瓦解四虎武行,商行失去主心骨,自然会方寸大乱,凌云寨便可乱中杀出一条路。

“但是四虎武行瓦解后,商行就能乖乖就范,解除对凌云寨的贸易封锁么?”满天星摸着下巴问。

“放心,各大商行无论决策如何,都不会影响凌云寨这艘大船。”宁昀先笃定道。

卫敛瑜看了看宁昀,觉得他这话全然不似在给满天星打气,而似已经看到了确凿的未来似得,自信得令他心生疑惑。

总觉得某件事情在自己不可控制之下发生了,卫敛瑜暗自沉吟。

“那你们怎么准备将四虎武行连根拔起?”

“不是你们,是咱们。”宁昀微微一笑,“他能暗地里集结九月盟,那我们就明着来,光明正大的打散他们!”

……

一天后,潞城的大街小巷,无论是江湖人士还是平民百姓,街头巷尾,统统流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四虎武行收到了挑战书,乃是一个少年发起的!

要知道,挑战书这种,在各大门派鼎盛的一甲子以前十分流行,乃是武者之争,或者正统之争。

举个例子,青峰帮与红衣帮,江湖地位相当,都使一门荡风剑法,两派不睦,那么青峰帮的某位弟子前去挑战红衣帮武功年级相当辈分相同的弟子,赢了,红衣帮名声大减,且不得再将荡风剑法列入门派武学。输了,那就反过来,青峰帮又是主动挑事儿的一方,声誉受损不说,还得受江湖人士嘲笑。

或者,某某门派资质绝佳的小弟子,出山行走江湖,师父的叮嘱中就有一项,要挑战哪几家门派,以壮大师门威名,同时也成长自身。然后这名小弟子就可以在行走江湖中,给要挑战的门派下挑战书。这种本没有什么恩怨的友好切磋,赢了,名利双收,大受赞誉,输了,那也没什么,还能磨炼弟子心性。

然而到了现在,门派式微,家族林立,原来集中于门派的各大武功绝学被瓜分干净,也因此武道正统之争尘嚣直上,每次有人发起挑战书,都会被当地江湖人士聚众围观,基本演变成输的一方地方声誉大损,很难再有长足的发展了。

挑战书是被一柄短匕钉死在四虎武行的大门上的,被早起的门房发现,匆忙就将此书递交给了白虎熊烈。

四虎各有家室,平时不常凑在一起,为了这份挑战书,四虎难得的聚在一起吃了个早饭。

“宁昀。”刘天指了指挑战书末尾留的人名,“什么来历?”

“哼,不就是近些天疯传的那位落英剑客。”熊烈咬了一口大饼,摇头嗤笑,“乳臭未干的小子,这是替凌云寨出头来了。”

“大哥,这小子据说剑法极厉害,掌法也传自少林,不是省油的灯。”

“呵呵,再怎么厉害,那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还能打娘胎里开始练功夫不成。”梁火不以为然道,“他要来,那就让他来,我倒要想试试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神通。”

周燃也抹抹嘴巴道:“人家敢来踢馆,必然有所依仗,不可小看啊大哥。”

“恩恩知道。”熊烈随意道,“那什么,这挑战我们就接了,明日是吧,老二老三你俩去,老四跟我一起去见个人。”

“好的大哥。”三虎四虎应下了,四虎有些不情愿,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回要是能成事儿,以后要打的地方还多着呢。”熊烈明白四弟好打的毛病,笑道,“想把凌云寨拉下马,哪有那么容易,就跟那个人说的,我们都得做好准备啊。”

四虎应了声,就不再做声了。

同一时间,宁昀早起,跟卫敛瑜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后,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位客人。

满天星在一边拿无奈的眼神瞅着他。

“你来做什么?”卫敛瑜不解问道。

赫连碧一身碧绿色劲装,头发编了个大辫子垂在脑后,身上没有多余的首饰,却别有一番动人的风韵。

她斜瞥了一眼宁昀,哼道:“我听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前去挑战四虎,特地前来助阵。”

宁昀一挑眉,看她。

“姑娘,消停下吧,我这兄弟脾气可不好哇。”满天星小声道。

“怎么?怀疑我的武功,要不要比划比划?”赫连碧手一伸,一柄短小的黑色铁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手心。

“杀人剑?”宁昀饶有兴致。

卫敛瑜心中暗叹一声。赫连碧除去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几年相处倒也有存下几分朋友之间的情谊,因此他只得提醒道:“赫连碧,我劝你还是收剑吧,你打不过宁昀。”

赫连碧不信道:“他看着比我还小几岁,能有多厉害?”

“信不信由你。”卫敛瑜面无表情,知道赫连碧的脾气,再劝无用,就带着满天星往后退了几步。

赫连碧犹如取得了莫大的胜利一般,洋洋得意的看着宁昀:“小子,好教你知道,姑娘我的杀人剑可是杀人不见血的绝世凶器,这屋小,施展不开,不如我们去外头比划比划?”

“不用。”宁昀摇摇头。

话音刚落,眼前闪过一丝黑芒。确是赫连碧根本就不是真心建议去外头比斗,直接挥剑攻了上来。

宁昀岂会怕她,无锋剑都没出,原地跳起,一脚,直接迎着赫连碧的杀人剑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看着就跟赫连碧挽剑送到他脚边一样。

“啊!”一声惊呼,接着哐啷一声,赫连碧手腕剧痛,手中杀人剑被踢飞出去,横着砸在墙上。

宁昀揉身而上,贴着赫连碧,转瞬间落到她的身后,手肘轻轻击在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击的不由自主往前走了数步,腹部撞上桌子,痛的脸色发白。

满天星大摇其头。

赫连碧这武功,明显连宁昀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还能拿什么跟他斗哦。

赫连碧站直了,倔强的看着卫敛瑜上前,替宁昀整了整衣领,却连扶她一把都不愿意,内心里终于承认,这回,自己真的是输的一派涂地,连一丝一毫的希望都没有了。

赫连碧捡起杀人剑,一言不发的推门往外走。

宁昀看见了,想说什么,却被卫敛瑜拦住。

等人走远了,卫敛瑜道:“既然一点儿男女之情都不曾有,那就不能给她一丁点儿的希望。”

“赫连碧心性之坚韧远超你想象,哪怕你流露出一丁点儿的同情不忍,她就会顺势而上,说不定还会不停的纠缠你,说服你容忍她做个小妾。”

宁昀想想那场景,暗暗抹了把汗。

“还是说,你像我受个齐人之福,愿意接纳她?”卫敛瑜笑问。

宁昀想都不想回道:“你做梦吧。”

满天星瞧着两人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粉红色氛围,捂了捂老脸,一言不发的走出门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明天挑战四虎武行,我不便出战,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卫敛瑜问。

“有啊。”宁昀调笑道,“一时一刻见不到你,我就心慌慌,腿脚软,万一不小心输了比赛,这面子往哪儿搁。”

“别闹。”卫敛瑜摸了摸鼻梁,“如果明天似乎出战,我会赶过去帮你,如果不是似乎出战,那我会去跟踪留下的那个,看看能否找到幕后之人。”

宁昀点点头,表示明白。

俩人面对面贴着站在一起,卫敛瑜伸臂,将他揽在怀里抱了会儿。

“挑战明天开始,今天去哪儿?”宁昀问。

“你跟我一起,去凌云寨开在潞城的商铺看看。”卫敛瑜回道。

宁昀应下。

第70章:两股势力

这一日,四虎武行大门前的空地前头,一大早的就搭起了一座朱红色的简易擂台。

四虎武行中的黑虎梁火,跟花虎周燃,早早的就上了擂台,等在了此处。

武行里的门人弟子在擂台下头围了一圈,个个身形魁梧,不言不动,只一双双精神奕奕的眼睛四处梭巡。

这架势一摆出来,渐渐的,周围开始聚拢人群,不多时,就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人们在武行弟子之后,指着擂台窃窃私语。

“这又是搞什么擂台?”

“没听说过?昨天就传开了,落英剑客挑战四虎武行啊。”

“哎?就是那个……”

“对啊,就是那个在督方郡大展身手,破坏黑日神教阴谋的那个落英剑客。”

“我记得,不是说这位少侠跟卫家少主乃是好友,他为什么?”

“嘿嘿,你也知道是好友了,这回四虎武行敢公然挑衅凌云寨,落英剑客出手,也在情理之中嘛。”

“哦,卫少主看来受伤不轻,都累的好友出手相助。”

“谁说不是呢。”

“那你说,这……谁赢谁输?”

“悬啊。四虎各个武艺高强,成名已久,在咱们并州都排的上名号。不过呢,这剑客据说也是十分的厉害,就是新近出现,师承似乎是少林一脉?不过乃是俗家弟子,少林武学还不知道学没学到皮毛。”

“不说那位才是二十来岁的少年,我看这回他得败啊。”

“嗨谁输谁赢,也不是咱俩碰碰嘴皮子就能决定了,等着瞧吧,待会儿一看便知。”

******

四虎武行没等太久,刚过辰时三刻,宁昀就跟满天星来到了擂台附近。

“……怎么这么多人?”宁昀望着前头挨挨挤挤甚至还有搬着凳子等的人群,纳闷的问。

“潞城全城尚武,昨天卫无双又派人大肆宣传你给四虎下了挑战书,有人来看不奇怪。”满天星道。

“那四虎武行倒也光明磊落,将擂台摆在了外头。”宁昀赞许。

“四虎只出现了黑虎跟花虎,看来卫无双所料不错。”满天星提醒他,“黑虎在四虎中是智囊型的人物,智慧有余武艺不足,一会儿跟你对战的十之八九就是花虎周燃了。”

“花虎以十九路惊风掌法名誉武林,你别看他五大三粗,实际跟你一样,走的是灵巧极速的路子,不宜轻敌。”

这边擂台正摆开架势的同时,白虎熊烈带着青虎刘天却是悄悄从四虎武行后门溜出,顺着门后的小胡同往东城门走去。

出了城门,熊烈跟刘天展开轻功,向着某个方向一路疾驰。

两刻钟,两人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

庙是老君庙,乃当年太一派势力庞大时所建,这些年荒芜了许多类似的庙宇,只潞城附近就有三座,足可见当年太一之盛。

这座庙宇规模不大,前后两个跨院,内中荒草丛生,房舍经久失修,破败不堪。当中大殿老君像早就被移走,露出一个空荡荡的基座。大殿前后无门,左右各有一间小一些的房舍,房门早已不见踪影,内中也是空空如也。

四周寂静,空旷,树木的叶子都快掉光,真有人跟踪偷窥的话,也是很难隐藏行迹。

熊烈似是第一次来此处,四处看了看,最后走进了中间那座大殿。

他站定后,一招手示意刘天安静,接着运足内力,大声道:“不知是凌云寨哪位朋友,可否出来一见。”

刘天悚然而惊。

熊烈喊完,一时之间没有回应,刘天四处望了望,刚想开口,又被熊烈伸手制止。

“凌云寨的朋友,我兄弟二人诚意相邀,有要事相告,此处四下无人,何不出来一见?”熊烈对于是否有人跟踪,没有任何把握。但是事到如今,没有其他的办法能避开所有眼线与凌云寨的人马接头,他也只能冒险一试。

第二句话喊出去,又过了一会儿,熊烈都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紫衣人,飘飘然从庙宇正门一步一步走近,出现在两人眼前。

此人当然是卫敛瑜。他的轻功特性能让他更好的跟踪二人而不会被发现。不过熊烈出言要与他一谈倒是很让他意外,在查验过没有布置什么埋伏的时候,选择了现身相见。

“竟然是卫少主。”熊烈十分惊讶,“卫少主果然洪福齐天,一点儿事都没有啊。”

“你说有要事?”卫敛瑜站在熊烈面前问。

熊烈有些尴尬:“这……熊某选这处地方太过简陋了些,不过事出有因,望能担待。”

卫敛瑜摆手道:“无妨,倒是熊行主有何要事,不妨直说。”

熊烈道:“好叫卫少主知道,我父亲与尊父还是认识的,四虎武行这些年发展的如此顺利,也不乏凌云寨的帮助,是以绝对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凌云寨的事情!”

熊烈一句说,说的卫敛瑜跟刘天都愣了。

“据我所知,九月盟是熊行主牵头?”卫敛瑜有些纳闷。

“卫少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熊烈叹息一声,却问刘天:“四弟,跟卫少主说说我们为何成立九月盟。”

刘天愣愣的看着熊烈,眼神明显的透露出来:大哥,不是吧,真要我说?

熊烈道:“你直说就是,麻利点。”

刘天乖乖道:“不是大哥一意孤行,非要对付凌云寨么?我们兄弟三个还劝过你来着,你倒是听?”

熊烈一噎:“不是让你说这个!”

他放弃般的瞪了四弟一眼,对卫敛瑜道:“成立九月盟之事,颇有蹊跷。”

“起先是东风、福顺两家商行找到我,说是受到了神秘人的胁迫,让他们停止跟凌云寨拿货。”

“想必卫少主也知道,这两家商行也是我四虎武行主要的合作对象,两家的家主都算是我的好友,既然求助道我的头上,那自然是得帮上一帮的。”

“谁知这一帮就出了岔子,我兄弟四人一齐出手想要抓住胁迫两家商行的那人,谁知竟被人直接一锅端,我兄弟四人联起手来,都打不过他一人啊!”

熊烈老脸微红,又道:“此事失利,那人却没有对我等下毒手,我以为事情过去,谁知刚回到家,就又碰到那神秘人,直接丢下一句必须跟东风、福顺两家联合起来,对抗凌云寨,否则灭我全家啊!”

“我等必然是不从的,不过此人倒也怪,留下一句给我七日考虑时间就走了,过了两天,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又出现两个神秘人,直接控制了我等的家眷,逼迫我等成立什么九月盟,还对盟内组织做了要求。”

“我等见过那神秘人的功夫,自知不可敌,还以为那人反悔不给我等时间考虑了,就……顺势应下。”

“等我们九月盟成立了,更奇怪的事情来了。先前打过一架的那神秘人又来了,大半夜到我房里,问我考虑的怎样。”

“我还能怎样,直说九月盟已经成立,我四虎武行也深陷泥潭拔不出来,等凌云寨反应过来,必没有我的好果子吃。”

“那人也没多少什么,直言让我等消息,说是再过几日凌云寨就没时间找我们麻烦了。”

“然后卫少主也知道了,就传来凌云寨大当家遇刺,少主受重伤的流言。”

熊烈说道这里,惭愧道:“凌云寨算对我等有恩,我四虎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家小对此一概不知,他们是无辜的啊!现望卫少主能帮帮我等,救出家小。”

说完,连同刘天一起,恳切的望着卫敛瑜。

卫敛瑜皱眉:“照你说的,应该有三个神秘人?”

“对,这三人身形穿着都差不多,就是口音不同,其中一个年轻些,两个年老些。”

“那后头来的那两个,是年老一点儿的?”

“不错,前头跟我等打过一架的那位,倒是个年轻男子,不超过三十岁的。”

卫敛瑜点点头表示知道。

“我凌云寨的探子呢,目前在哪里?”

“都在,都在的,在四虎武行的地牢里,我等自然不会亏待了。”

卫敛瑜道:“我知道了,你们俩出来的也够久,既然有势力在随时随地监视,倒不如将计就计,一切照旧,我会帮忙救你们家人出来。”

熊烈自然千恩万谢,又略带局促的道:“卫少主的好友,那位宁昀少侠,不知现在如何了,我等绝没有伤他之心,只怕我那三弟发起疯来没数……”

卫敛瑜摆手道:“那赶紧回去,或许还能救你三第一命。”

“嗯?”熊烈愣住了。

卫敛瑜却已经脚步一点,不见了踪影。

“大哥,他这是什么意思?”刘天好奇的问。

熊烈想了想,莫名觉得不妥:“赶紧回去,既然卫少主对宁昀此人如此有信心,只怕……”

“大哥,你不是说,这回要真刀真枪跟凌云寨干一场么,那神秘人的武功那么高,让他去对付卫家父子嘛,用得着特地引他出来说明一切?”路上,刘天好奇的问。

“你懂什么?”熊烈叹气,“我也是昨晚上才想明白,我们可能被两个神秘势力夹在了中间,要想不做炮灰,自然得另寻法子。”

刘天似懂非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大哥一道儿往城内去了。

第71章:意外来客

四虎武行门前的擂台,因为宁昀的飞身而上,气氛达到了顶点。

台下众人指指点点,兴致勃勃的围在一起,台上,宁昀与二虎面对面而立,宁昀先抱拳一礼,彼此打量,暗暗赞叹。

无论是梁火还是周燃,俱都生的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眼神明亮犀利,光明磊落,单看样貌,绝不是奸恶之人。

二虎对眼前这个谦逊有礼的年轻人十分意外。本以为年少成名,此人身上必然带着挥之不去的沾沾自喜与高高在上,谁知真人却生的俊俏讨喜,眼神干净纯澈,看人的时候只让你感觉到他的认真专注,没有丝毫的骄躁感觉。

“这位想必就是宁少侠?”周燃率先开口。

“不敢当,周大侠。”宁昀微笑。

周燃深吸一口气,抱拳朗声对四周道:“诸位江湖豪侠,兄弟姐妹,我乃四虎武行黑虎周燃,今日特应宁昀宁少侠之邀请,行一番武斗挑战,还请诸位帮忙做个见证。”

他说着,目光转向宁昀,大声道:“擂台之上,本应生死不论,不过你我二人往日无怨,今日无仇,小兄弟,不若我们点到即止如何?”

这句话他之前本不想说,如果真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敢来挑战四虎武行威名的小子,打死就打死了,不过一见宁昀如此就又改变了主意,只觉得这么精彩的年轻人死了怪可惜,不若给他些时间成长,将来必定更为不凡。

在四虎看来,如卫敛瑜卫无双那般年纪轻轻威名远播武功极高的人,有一个也就罢了,不太能想象还能出现两个三个,因此几人都对宁昀的武功估计错误。

四虎武行与他宁昀确实是无冤无仇,不过跟凌云寨可是有近怨,宁昀一见二虎倒是并不觉得如先前猜测的那般令人生厌,因此可无不可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黑虎点到即止的提议。

黑虎见宁昀点头,就后退了几步,让出周燃。

周燃与宁昀面对面一礼,周燃掌法出众,未带兵刃,宁昀也就没打算以利器之便欺人,直接与周燃一般,双掌应敌。

这一做法倒是又让二虎刷新了对宁昀的认知。二人也不废话,当即进入主题,战到了一起。

两人的掌法都是讲究灵巧,就见一个衣袂翩翩灵动如猫儿般,一个刚劲有力灵活如猿,两人在擂台上一拳一掌,两道身影四处翻飞,引得擂台下众人大声叫好拍掌声不断。

两人的掌法都属上乘武学,宁昀的问心掌乃公认的江湖绝学,少林方丈证道以它应敌,一手促成了其在江湖武林中的地位。

周燃的惊风掌脱胎于昔年泰山派的镇派武学山岳三十九式,在武林上也有几分地位,尤其周燃的惊风掌传自其父,自小练起,到现在已经浸氵壬了三十多年,真正的大有所成。

他本以为二十招之内就拿下宁昀,谁知越打越是惊心。

彼此都是快,想赢只有比对方更快。惊风掌快而巧,问心掌却是快而幻,周燃打来打去,门外汉看着是他追着宁昀打,几乎掌掌到肉,而事实上周燃追上的只是宁昀的影子而已,而他本身就如一个巨大的陀螺一般,惊风掌就是鞭子,宁昀整个儿在鞭风下游刃有余,自由旋转,让周燃完全摸不到边角。

黑虎梁火看着看着,皱起眉,意识到这回有些麻烦,却是自己这方托大了,完全低估了宁昀此人的实力,事情大大不妙啊。

果不其然,三十招过后,周燃明显出现疲态,被宁昀死死压制,此时他就算是想疯想狠,种种手段也无法使出来了。

终于,第五十六招,宁昀以心口一掌,结束了两人之间的比斗。

“承认了。”宁昀抱拳道。

擂台下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不明白怎么明明看着周燃占上风,怎么却是宁昀赢了。

内行人看门道,少数人已然明白,从第一招起,周燃就不自觉陷入了宁昀布置下的大网中。

自以为能以快掌定胜负的周燃,在追求速度的同时,却是忘记了宁昀的轻功可是以小范围内游斗无敌着称的浮光掠影,周燃在追着宁昀的影子动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耗费了过多的内力,就算宁昀不已招式显胜,到最后周燃自己也是撑不下去的。

周燃站在擂台上,显得有些呆傻,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梁火。

梁火摇摇头,宁昀已经轻巧的翻下擂台,与满天星汇合,两人径自去了。

擂台周围的人群开始散去,人人都对方才一战津津乐道,兴致勃勃的高谈阔论。无论他们分析谈论的是好是歹,是对是错,都不影响宁昀本人的声望名声,在此一战后更上一筹。

至于四虎武行,声誉下降是必然的,加上最近闹得似是而非的九月盟对凌云寨一事,又给四虎武行的前途蒙上了一层阴影。

宁昀与满天星回到客栈,凌云寨的探子早已等候多时。

卫敛瑜还未回来,宁昀接过探子递过来的信,也不打开,放在桌上等着卫敛瑜回来。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卫敛瑜推门进来,正待说方才所见,宁昀却道:“先不忙,这是方才探子送来的信,你先看看是否有急事。”宁昀说着递上信纸。

卫敛瑜打开,一目三行看完,之后面露疑惑,将信纸递给了宁昀。

“怎么?”宁昀接过来。

“四海商行派人过来,说要与凌云寨合作销货事宜。”他说着,看宁昀面露喜色,不由心中一动,“你叫来的?”

宁昀看完信,笑道:“走吧,赶紧回去,见着人再跟你说。”

在督方最初见到药王胡不予的时候,宁昀拿出来一卷据说已经不可能存在于世的画像出来,却是他外祖医仙的真迹。

当时卫敛瑜就对宁昀的身世有些猜测。以那样的速度与手腕能将医仙真迹找到,恐怕宁昀的出身也不单单少林寺俗家弟子这么简单,俗家弟子之外,可能是另外一股极大的势力。

以卫敛瑜对宁昀的重视程度,早就暗地里按图索骥,挨个排除了江湖上有名的宁姓世家、隐士门派,然而没有宁昀来历的任何消息。而至于宁昀自陈自己并非出身武林世家,那么非武林名门的宁姓家族,那就多了去了,要真找起来,直如大海捞针。

对此,宁昀不想透漏,卫敛瑜也就不去问,一直到方才,卫敛瑜才觉得,可能自己找的方向有点儿偏。

宁昀的出身气度不凡,如果不是武林世家积年累计,那就是商界巨擘,累世之家或者官宦之后,名门子孙了。

现在来看,四海商行,掌舵人宁君泽正是姓宁的嘛。

废话不多说,宁昀跟卫敛瑜,连同满天星,三人一齐打马赶回凌云寨。

三人也没有去碧海涛天,而是直接去了凌云寨日常用来招待重要客人的所在,宝仪阁。

宝仪阁房门大开,门前站了几个陌生的护卫,俱都带着刀剑,精神健烁,一看就是好手。

宁昀率先走进门去,卫敛瑜紧随其后。

里头,是卫缺坐在主坐,肖啸海陪坐,同一名三十许的男子喝茶。

这人一身月白长衫,身形稍稍瘦弱了些,见几人进来,转过脸来看。

此人长相十分秀雅,面部与宁昀有七分相似,尤其一双大大的杏仁眼,长在宁昀身上那叫精神有活力,长在此人身上配合他的五官气度令人观之即生温润玉如之感。

“大哥!”宁昀十分惊喜。

他确实是四海商行宁君泽的第四子,上头有三位哥哥。此次凌云寨危机,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家里去信,央求派个掌柜来此助凌云寨一臂之力,也顺便再将北方事业发展扩大,此乃双赢之事,宁君泽断不会拒绝。

只是宁昀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他的大哥,宁照。

“怎么会是你啊?”宁昀真是许久不见这位大哥了,给在做的卫缺跟肖啸海见礼后,就笑呵呵的陪在宁照身边说话。

“爹娘让我来看看你,顺便看看他。”宁照意有所指。

宁昀浑不在意,又加胸有成竹,只是道:“爹娘还好么?”

“身体都好,只是想你想的厉害。”宁照叹息一声,“你说你也不回家看看,这眼看就要过年了。”

宁昀顿时羞愧:“都是我,被诸事耽搁了。这次事了,我一定先回家看看。”

宁照点点头,又对卫缺道:“大当家不要见怪,我是许久没见这个幼弟,一时有些……”

卫缺摆摆手:“贤侄不必见外,宁昀这孩子我早已视作子侄,正事也说的差不多,不如让玉儿跟宁昀两个陪你四处走走。”

宁照当即改口道:“既然卫伯父都这么说了,那贤侄就先告辞了。”

卫缺挥手示意自便,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小模样,显见的心情十分舒畅。

此次九月盟联合了并州冀州平时来往较多的几家商行,对凌云寨的声音进行阻断,使得大批的货物还有北国来的骏马挤压在库,四海商行大公子的到来,带来了一份新的生意。而且以四海商行商界巨孽的身份,吞下凌云寨这点货物简直信手拈来。

正如宁照所说,此次合作,四海商行获得攻占北方市场的机会,凌云寨获得大批银子用以周转,正是双赢。

第72章:摆脱桎梏

“小昀,让大哥跟卫公子单独说几句话吧。”

出了宝仪阁,宁照当即对宁昀道。

宁昀看了看卫敛瑜,有些担心:“你们俩,说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宁照一推他肩膀,往远处一指,“去去去。”

宁昀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只得道:“敛瑜是个老实人,大哥,你可不要欺负他。”

宁照坏笑:“行了,走吧,人家的地盘我就是想也得能有机会下手不是。”

宁昀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宁照看着他的背影,悠悠道:“这些日子,小昀给你添麻烦了吧?”

卫敛瑜摇摇头:“怎么会,他助我良多。”

“宁昀是我爹娘的老来子。”宁照笑道,“平时又不总在家中,于是家里几个当家长的,都使劲儿的宠他。”

“或许他有些任性吧,不过也是被长辈们保护的太好,有些天真纯善了。我素闻你的江湖威名,乃是惩恶扬善,杀伐果决,很有原则。我猜,宁昀必定影响你的判断了?”

卫敛瑜笑笑:“人总会相互影响的,有他在,我这修罗的名头也不怎么响亮了,也是好事一桩。”

“我娘怀宁昀那年,恰逢大雪。爹娘被阻在了少室山附近,我娘优思之中又早产,生下宁昀天生不足,消瘦气弱,我爹带他去少林寺求助,恰恰遇到了少林高僧证我大师。”

“大师言我四弟乃早夭之相,天冷路滑,不宜上路,可留在寺中受他精心调养。”

“我爹娘感激涕零,但少林寺从不收留女眷,我娘只得守在山下小镇中,每三天能得见四弟一面。”

“足足一年,四弟见好了,爹娘才又归家,继续打理生意,四弟仍旧寄养在少林寺。”

“那时候我三弟都十多岁了,早已懂事,只知道爹娘生了个病弱的弟弟养在外头。足足五年,我们兄弟轮流跟着爹娘去少林寺看弟弟,直到他养好了能下山了,却已经拜在了大师门下,要继续去学功夫了。”

“小小一个孩子,每日要吃那许多的苦药,去练那些大人们都不一定能坚持下来的打拳,耍剑。我是不懂武功,也不知道小弟练到什么地步,本来心疼的要命,后来见他越练身子骨越壮实,也就渐渐放下了。”

“宁昀越长越大,在家的日子却总也不见多。少林寺规矩多,想给他最好的生活都不能够,我们几个做哥哥的想疼他都找不到门路,索性这时他终于学成下山,没成想还是没回家,却跟着你闯荡江湖去了。”

宁照笑着看他:“我说了这么多,你能明白么?”

卫敛瑜一直安静的听着,此时才道:“我凌云寨虽不如四海商行富甲一方,但也十分富足,也能够给他最好的一切。我的父母,虽不是宁昀的血脉亲人,却也待他如同子侄,关爱有加。至于我,虽不能给他兄长般的疼爱,却能同他一起,领略全然不同的情感,也能如同家人一般,永远在一起,不可分离。”

卫敛瑜直白的表明了心迹,却见宁照毫无怒意,甚至连点意外的表情都不曾出现。

他欣然道:“素闻无双公子言出必随,你在江湖上声望如此之高,想必也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之辈,我兄弟几个专程打听了许多你的事,所以纵然没有宁昀作保,我也是信你的。”

“我来此,有两个目的。其一就是应宁昀之邀,帮助他的好友渡过难关,达到利益上的共赢。第二就是想告诉你,我等对宁昀的疼爱,就如同自己的眼珠子一样,不想让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也不想忽略他的任何意见,去左右他的人生。你明白么?”

这等于是直白的告诉卫敛瑜:大胆上吧孩子,我们不反对,一点儿都不。

卫敛瑜哪有不明白的,当下抱拳道:“多谢大哥成全。”

宁照笑眯眯的道:“好了,这下咱俩后头那个小尾巴该放心了,你去吧,我看你这处风景不错,派个人带我随便走走就好。”

卫敛瑜一愣,心道这宁照半点武功都不会,是怎么察觉到宁昀的。

宁照笑道:“虽然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但我毕竟是大哥嘛,对自己的弟弟怎么会不了解,去吧。”

卫敛瑜指了一个侍卫,让他去喊三当家。有三当家亲自作陪,看风景的同时还能聊聊生意,想必宁照也会十分满意。

卫敛瑜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几步,宁昀自一丛竹子后头冒出头,略带尴尬的看着他。

“走吧。”卫敛瑜道。

“去哪儿?”

“跟我来就是。”

……

“喂,敛瑜兄,今天吃了几斤蜜啊?”

“什么?”卫敛瑜扭头看他。

“要不然嘴巴那么甜。”宁昀望天。

卫敛瑜有些好笑:“这样就甜了,那你要不要尝尝究竟有多甜?”说着一歪头,凑近他。

“才不要。”宁昀四处望望,拿手往脸上扇风,发现两人已经来到了那处种植阴蚀果的山谷附近。

“要请我吃果子么?”宁昀问。

“趁着外公不在,我多摘些给你吃。”卫敛瑜摸了摸他的脑袋,“在这里等我。”说着,从一块石头后面摸出一个小篮子,拎着就去了。

宁昀找了个大石头坐下,托着腮看着那一抹紫衣在长满了刺的灌木里头认真的替他挑选熟的差不多了的果子,大概是不常做这活儿,他干的笨手笨脚,是不是会有衣带被灌木扯住,又要回头去摘衣服。

宁昀叹了口气,心里却像被什么塞满了,满的要溢出来了,让他忍不住的翘起了嘴角。不用尝他也知道,今天的卫敛瑜,从头到脚都是甜甜的。

******

四海商行造访凌云寨,跟凌云寨合作北国的马匹香料等生意的事情,在卫敛瑜的推动下,飞一般的传遍了并冀两州。

而传说中在督方身受重伤的凌云寨少主卫无双,以及据说被刺伤重的卫缺,两父子不仅现身亲自接待了四海商行的少东家宁照,瞧着气色还挺好,有心人透漏说,一个打十个绝不在话下。

九月盟诸人自然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

顿时犹如晴天一个霹雳,劈在了大家头上。

原本九月盟成立之初,是为了垄断凌云寨的产业,让其短时间内陷入资金短缺的问题,从而让其他商行在谈判中获得更大的利润。

而四虎武行,就是针对凌云寨的武力威慑。尤其在凌云寨最能打的卫缺父子伤重的情况下,必定不会轻易动用武力来对付相当于出尔反尔撕毁销货盟约的几家商行。

而目前,凌云寨有了新的合作者,一个四海商行,其财力就比整个九月盟加起来还要多,那么其他商行就尴尬起来了。

再者,卫缺父子受伤的传闻,尤其是卫敛瑜受伤的传闻,明明就是假的,这点四虎十分清楚,十只老虎都不够卫敛瑜一个打,尤其还有宁昀,这下武力威慑也没了。

熊烈心里阿弥陀佛,十分庆幸昨天跟卫敛瑜见了那一面,不管那些商行如何,他四虎武行可是受胁迫的,这一点上他可没有说假话,那三个黑衣人,虽然明显不是同一势力,但是一个他都对付不了啊。

当夜,四虎武行的密室之内,九月盟几位成员齐聚一堂。

“白虎,当初是你四虎武行非要成立什么九月盟,我才帮你召集大家。现在这情形要怎么办才好,你说句话吧。”东风商行首先发难。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九月盟因何成立,你可比我了解的多罢?现如今我四兄弟的家小都在人家手心里攥着呢,真有什么劫难,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哎,虽说是受了胁迫,可人家凌云寨可不知道啊。我们的生意最主要的合作伙伴就是凌云寨了,此事已撕破了脸皮,事后如何又能在并州生存的下去。”福顺商行也是哀叹连连。

熊烈张了张嘴,但是望见密室内如此多人,担心漏了口风,还是没把话说明白,只道:“我知你东风、福顺两家商行是不得已为之,其他诸位可是主动加入的。不知道诸位有何良策以应对此次危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人接话。

“这……这不也是瞧着跟着几位大哥有肉吃,才加入的嘛。现下情形不好了,不如我们就……就散了吧?”终于有家商行的管事陪笑道。

“哼!”熊烈冷哼,“如今我们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劝诸位别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否则,我熊烈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时梁火道:“我看今日也讨论不出什么,诸位请回吧,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大家。”说罢,起身送客。

待将人都送走,四虎聚在一处,梁火道:“大哥,你观那日卫少主可信了你的说辞?”

“虽说不至于全信了,总得信个三两成吧。”

“那你说他会不会帮我们?”

“要说之前,还有点儿可能。现如今凌云寨摆脱桎梏,有四海商行做保,我看难说。”

“不管如何,他总得知道是谁在暗中搞怪不是。凌云寨屹立多年是有理由的,你且等着吧,卫缺必定不会放过任何想至凌云寨于不利的人。”

第73章:夜黑风高

被四虎惦记着的卫敛瑜正在陪未来大哥吃晚饭,并且在跟大哥的聊天中,悄无声息的默默记忆着宁昀父母的喜好。虽然表情不太丰富但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他确实一点儿都不担心。

暗处的敌人并不高明,所有使出要挟手段来达到目的的,一般都高明不到哪里去。

而且他还特别急躁,也很有可能独自一人没有同伴。

在凌云寨陷入流言即将“日薄西山”的时候,敌人跳出来都没动得凌云寨一根的汗毛,如今卫敛瑜决定不陪他玩了,自己站了出来,躲在后头的敌人要如何应对?卫敛瑜表示拭目以待。

晚饭后,宁照被安排到客房休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宁照都需要呆在凌云寨,直到卫敛瑜解决掉所有麻烦,确认安全为止。

宁昀跟着卫敛瑜回到了篱笆简舍。

宁昀:“我一直很疑惑,你看起来镇定自若,一点儿都不担心?”

“……哪有,我担心死了,怕的说不出话。”卫敛瑜一本正经道。

“……我说的是凌云寨,黑衣神秘人。”

“我说得也是。”卫敛瑜微微一笑,“今晚不要那么早睡,我可能会带你看点儿好玩的。”

“什么?”宁昀饶有兴致的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还不是很确定。”

深夜,一天中最黑沉的时辰上,宁昀跟卫敛瑜仍旧精神奕奕的呆在篱笆简舍小楼的屋顶上。

小楼建在高处,加上本身的高度,让它成了碧海涛天乃至凌云寨之内最高的屋顶。

宁昀仰卧其上,看着头顶的星星,卫敛瑜半蹲在屋顶上,认真的倾听着四方的动静。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宁昀唇角带笑,安然闲适的呆着,直到手臂被轻轻拍了一下。

宁昀本以为他俩大半夜的不睡觉,是在等待有可能来犯的敌人。

谁知道,等来等去确实有两条黑影自眼皮底下经过,却不是上山的,而是下山的。

宁昀屏气凝声,趴在屋顶上如同一片最不起眼的树叶,一直到两条黑影走远了,才被卫敛瑜拽起来。

“跟好我。”卫敛瑜小心叮嘱。

宁昀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如同两只大鸟,轻盈的离开了屋顶,踩着竹叶乘风迅速远去。

在黑夜中,跟上两个黑衣人,而且是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

至少宁昀就对前方的两个黑衣人的行踪毫无所觉。

然而卫敛瑜却突然间像是精通了追踪秘法,毫不迟疑的拉着宁昀朝某一个方向走去。

最后两人到了一处地方,停下了。

宁昀瞧着有些眼熟,仔细看了看,奥,四虎武行。

卫敛瑜拉着宁昀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藏好,下一秒就见两条黑影大喇喇的落到了四虎武行的院子里。

看来卫敛瑜还是抄的捷径。

“什么人!”马上有人喝问。

两名黑衣人大摇大摆的站着,也不回话,直到熊烈带着三个弟兄出来,将两人迎进了屋内。

“走吧。”等两人进屋,卫敛瑜悄声道。

宁昀没说什么,跟着离开。

等回到篱笆简舍,卫敛瑜等了一路,终于忍不住调侃:“这回好奇心去哪儿了?”

宁昀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一定是你表现的还像个吃奶的娃娃,你爹才会这么不放心直接把凌云寨交给你。”

“……”

宁昀坐到床上,挑衅道:“怎么样?”

卫敛瑜失笑:“他不是怕我撑不起凌云寨,他只是想看看我想不想接手凌云寨。”

“结果呢?直接问你不就好了么?”宁昀疑惑。

卫敛瑜摇摇头:“人不可能全部了解自己,我嘛,我没做过,所以不知道。”他在宁昀身边坐下,“不过现在觉得,还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就是。”

“那当然,无双公子,必然是全知全能,小小一个凌云寨怎么能难倒你。”

“你这话有些不对,在担心?”

“我担心什么?”宁昀斜眼看他。

“江湖上的无双公子跟凌云寨的大当家是不一样的。”卫敛瑜道,“你担心我会成亲。”

宁昀倒在床铺上,冷静的道:“你有可能成长为凌云寨当家,我呢,永远不可能接手四海商行,到时卫伯父……”

“我爹是什么样的性格,我以为你会有点了解?”卫敛瑜俯身,双臂撑着全身的重量,俯视着宁昀,“无论过去,现在,未来,卫敛瑜永远不会放弃宁昀。”

他的长发处落下来,落到宁昀的脸颊旁边,将两人的目光围拢在一个小小的空间中。

距离越来越近,宁昀脸颊烫的简直像有火在烧,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见到卫敛瑜的双眼,目如点星,是唯一亮着的光,最后这点光也在不断靠近的距离中慢慢熄灭了。

气氛安静又旖旎,是个适合发生点什么的时刻。

直到远处的喧哗声响起。

两人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宁昀的外衫被解开,披头散发,亵衣往两边散落下来,露出半个肩膀和一片胸膛。

卫敛瑜倒是衣冠齐整,就是整个儿被揉的皱巴巴的,宁昀的双手从搭在他的肩膀到忍不住推揉着他的胸膛,这个过程就是卫敛瑜此时一身美衣华服的演变过程。

“怎、怎么了?”宁昀仰躺着,不断喘息,他还有些懵然,对外界的感知能力降到了最低。

卫敛瑜深深吸气,吐气,灼热的气息扫在宁昀耳边,来回几次后,他从宁昀身上爬起来。

“出事了,你在这里等等,我去看看。”话音一落,楼下就有人大声道:

“少主人。”是黑衣的声音,他平时负责篱笆简舍的巡逻工作,鲜少出现在宁昀的视线中,不过一般他出现了,就证明有重大事情发生了。

卫敛瑜很快走过去,拉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宁昀衣衫不整的跟到窗边,两人已经快要走出小楼所在的小院子。

远远的,是黑衣汇报情况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碧海涛天”“大当家”“遇袭”这几个字眼?

宁昀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心想,又遇袭?但愿大当家已经从四海武行回来了,有他在,整个碧海涛天的安全绝对没有问题。

可惜,事情的发展结果并不是宁昀想象的那样完美。

等他好不容易以将自己打理的整整齐齐赶到喧哗声音最大的碧海涛天主楼的时候,遇袭事件已经落下尾声。

卫缺并不在,除此之外,四当家孟河也没有出现。

现在宁昀知道之前跟踪的两个黑衣人是谁了。

再说遇袭,凌云寨内的守卫何等严密,碧海涛天以及其他几位当家和重要人物居住的地方更是重中之重,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有人不断巡逻经过,堪称防守的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但是这样严密的守卫,还是让这个袭击者悄无声息的钻入了碧海涛天,如果不是外头的竹林迷踪阵法太过诡异,袭击者在穿过一丛竹子的时候弄出了点动静,或许还不能这儿快发现他。

就是这么巧,黎明前夕,一天中最黑暗的时辰,卫缺和孟河都不在,来人的武功非常之高,杀伤了凌云寨十几个弟兄,最后被及时赶来的卫敛瑜对拼几招后,边战边砍翻了几从细竹,往后山的方向逃了过去。

卫敛瑜跟了过去,一炷香时间之后又武功而返。

“让他给跑了。”卫敛瑜平静的道,一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发丝。宁昀注意到,原先绑的好好的发带短了一大截,似乎被利器切割了。

“可看出来是什么人?”宁昀问道。

卫敛瑜皱着眉,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不太确定。”一般不是百分百确定的事情,卫敛瑜不太去说,但是一旦他说出口的,最后都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于是宁昀又追问道:“是谁?”

“武功路数有些像南横峰。”

“……那是谁?”宁昀有些茫然。

“是南方武林五龙帮的首任帮主。”一边卫母接话,“儿子,你确定是他么?他已经死了,是我亲眼看着死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卫敛瑜摇摇头,“也许会有传人也说不定。”

“如果是他或者他的传人,为什么要来袭击凌云寨?”宁昀好奇问。

卫敛瑜道:“因为正是我爹杀死了他。”

边上,卫母也正皱着眉,费力的在帮卫敛瑜抹平身上褶皱了的丝绸。宁昀瞄到这一幕,不小心耳朵又红了。

“他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呢?”时机有些巧。

“不要忘了,四海武行说的那个首先出现,威胁东风和福顺商行,后来又威胁四虎的那个黑衣人。”卫敛瑜请母亲坐下,提醒道。

“哦!”宁昀也想起来了,“这么说这次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黑衣人?”

卫敛瑜点点头,扭头问道:“娘,我爹和四叔呢?怎么不在。”

“我哪知道。”卫母被闹起来,脾气有点儿大,“既然没事儿了,你们两个也赶紧回去休息,什么事儿等明早再说。”

话落不由分说,在纠结的又看了两眼儿子跟宁昀一样皱巴巴的衣服后,将两人赶了出去。

卫敛瑜站在外头,一直等到灯火熄灭,才跟宁昀一道往篱笆简舍走。

宁昀打了个哈欠,都快凌晨了,整个人困得不行,一回到小楼,衣服都来不及脱,几乎脑袋挨上枕头就睡熟了。

卫敛瑜帮他除去鞋袜外衫,看着他宁静的睡颜,想起刚刚时机大好想要完成的某件事,不由得叹了两口气。

第74章:满兄的会心一击

从宁照到来的那一天开始,凌云寨就完美的尽到了地主之谊,几乎每一餐都是由几个当家陪着宁照用了,过后再一块儿谈生意谈事情什么的。

连带着宁昀也开始跟着众人团团围坐在一起吃早饭。

“怎么了?”宁照瞧着宁昀神思不定的模样,悄悄问。

“恩?”宁昀心不在焉的剥了一个鸡蛋,慢慢吃着,一边漫不经心的回了一个字。

“昨晚你俩做什么了?这么没精神?”宁照追问。

嘴巴里的咀嚼停止了,宁昀眼神左右飘了一下,才压低声音悄悄说:“我们能做什么,倒是我觉得卫伯父似乎心情不佳。”

宁照悄悄往卫缺的位子上看了看,有些纳闷道:“有么,我怎么没看出来,昨晚到底怎么了,闹哄哄的?”

“……大哥,还喝豆浆么?要凉了。”

为了对于小弟蹩脚的转移话题能力表示支持,宁照总算不再问东问西。

卫缺的心情的确不好,可以算是十分糟糕。

当然,任谁大半夜准备出去“活动活动”的时候,身后老家却被别有用心之人差点抄了,那感觉绝对称不上是舒服。

更可怕的是,他的儿子卫敛瑜,从早晨出现到现在,明明有数个可以单独谈话的机会,却一句都没有提起昨晚将近凌晨的碧海涛天遇袭事件,也没有对卫缺为什么没有出现的事情表示出任何的好奇。

依他对儿子的了解,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跟三位结拜兄弟,暗地里策划的“小玩笑”被发现了。

因此等卫敛瑜一放下筷子,他就别扭的咳嗽了两声,引来满桌关注之后,卫缺伸手指了指,尽量和蔼的道:“玉儿,跟爹来一下。”

卫敛瑜配合的站起身,冲宁昀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回去等的眼神,就跟在卫缺身后先行离开了。

宁昀皱了皱眉,扭头问他哥:“一会儿干嘛去?”

他哥遗憾道:“跟三当家约好了去瓮城一趟,明天下午才回来。”

宁昀一愣:“去那么久?要不要我陪你?”

“算了,你留下陪着那小子吧。”宁照温文尔雅一笑,“那小子看起来在此处还有事情要忙,我可不想把你俩一起带走,没法跟大当家交代不是。”

宁昀想了想,一般自己出现的地方,不出意外肯定有卫敛瑜,于是也没怎么坚持。

吃过早饭,跟卫母告辞,宁昀一个人离开。

“呦,宁兄弟。”

“满兄?”宁昀有些意外,虽然当时是三个人一起回的凌云寨,不过宁昀见着大哥就把满天星放脑后了,后来再没见他,还以为他下山了呢。

“瞅你单独一人的空可真不容易。”满天星感叹。随即四处望了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建在一块巨大岩石上的小亭子,“去那儿坐坐?”

“恭敬不如从命。”宁昀笑眯眯的道。

相处久了,对于这个比自己年纪大了一轮还多的“小弟”,宁昀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很愿意尊重他的。虽然满天星有时候看起来挺不靠谱,不过关键时刻,还是挺有担当。

两人一起到了满天星说的那个小亭子,亭子建在一处突兀突出的巨大岩石之上,背靠山崖,往下望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常年不落的紫竹叶初冬里呈现出一种浓重的墨绿色,如同一团团泼洒重了的水墨,随着风掀起一片一片整齐的波浪,那风浪里隐约还有竹叶清新冷冽的气息,闻着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站着欣赏了一会儿竹海,宁昀扭头看着满天星:“怎么了?什么事儿让满兄吞吞吐吐不能畅所欲言?”

满天星挠挠头,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情绪:“那个,宁兄弟,先说好啊,哥哥我绝对不是挑拨离间什么的,也对卫无双没任何意见。”

顿了顿,看宁昀没啥反应,才小心翼翼的道:“那啥,你俩,真的呀?”

“假的。”宁昀不假思索的道,看着满天星立马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忍不住噗一声,“自然是真的,怎么,满兄有什么高见?”

满天星舒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宁兄弟,你不常在江湖上走动,可知道在江湖眼中无双公子是什么样的形象?”

宁昀看满天星一副过来人要跟自己谈心的样子,也认真想了想,回道:“江湖新秀。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凌云寨的接班人,还有什么?恩独来独往,很难接近?”

“还有最重要的。”满天星严肃的补充,“江湖侠女的梦中情人,无数宿老的理想女婿。”

仿佛意识到什么,宁昀道:“敛瑜他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虽然可能不熟悉他的人觉得他性格古怪 ,我行我素,难接近,但实际上他为人相当有原则,光明磊落,品行俱佳,为人谦逊……”

宁昀还在滔滔不绝,满天星在一边露出了一脸牙疼的表情。

“说起来,满兄到底为什么对敛瑜如此的……恩不待见?”宁昀话题一转,用了一个比较照顾满天星面子的词。

满天星嘴巴一裂,仿佛回忆到了什么令他倍感痛苦的事情:“那我就跟你说实话,那个小子当年真是就让我半个多月没沾到床!没闭上眼睛哪怕睡几个时辰!”

“啊?”宁昀惊讶了,“如此伤敌一百,自损一千?”

“想什么呢?”满天星鼻孔里重重喷了一口气,“卫无双可不像你想的那样独来独往,他朋友可多,轮流……吓唬骚扰我,你知道不,那半个多月我唯一能闭眼的就是蹲在马桶上的时候!一直到我自己走出去,把从卫夫人那儿顺走的东西还给他并且郑重通告江湖道歉为止!”

宁昀好悬没喷笑出来,忍了忍才道:“这么说卫兄年轻的时候还蛮有创意,比现在可爱多了。”

满天星哼道:“宁兄弟,容我提醒你,无双公子这些年在江湖上非常,非常的受欢迎,如果你听过‘众美榜’‘君子榜’‘侠客榜’等等什么的,你就会知道卫无双可是常年稳居榜首的人物!”

宁昀目光飘远,不知道想到了哪儿:“我师父也常跟我说,卫家的独子天赋绝伦,风采斐然,十分优秀。”

“可是我的师承武功人品也不差呀。”宁昀无辜道,“四海商行的财力换成金银,足以填平一个凌云寨了。纵然我家不是武林中人,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想做什么办不到呢?足以配得上压得住吧?”

“恩……其实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个。”满天星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有些尴尬,还带着点猥琐,不自觉的压低声音问他,“那你究竟‘压’得住压不住啊?”

宁昀:“……”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的、被刻意放到了一边的,被摁在床上晕乎乎茫茫然不知今夕何夕任人为所欲为的模样。

讲真,如果不是突如起来的意外打断了卫敛瑜,他昨晚上可能就已经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之前夸耀卫敛瑜的话突然间就变得不是那么动听真实了。

“宁兄弟?”满天星疑惑的喊了一声。不会吧,这俩天天黏在一起,据说晚上睡觉都是一张床,不至于还没进行到那一步啊?

宁昀醒过神,露出一个堪称咬牙切齿的笑容:“当然,压得住。”

满天星拐弯抹角暗示明示的跟宁昀扯了这么多之后,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顿时心满意足。至于答案的真实性,他表示那不重要,只要给他一个这样的希望就很美好了。

于是当卫敛瑜跟卫缺之间友好的父子谈话完毕之后,出来见到的,就是一个苦大仇深,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宁昀。

……

“怎么了?”卫敛瑜莫名其妙。

一边,满天星朝他眨眨眼,留下一个古怪的笑容之后就溜了。

宁昀上下打量卫敛瑜,从他被一根发带扎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俊美精致的眉眼,到修长有力的身躯,长手长脚,玉树临风,还有浅紫色的锦缎外袍,袍子上细致有序的暗纹。

宁昀突然一把扯住卫敛瑜的手腕,不顾身边经过的众多侍卫,一路拉拉扯扯的回到了篱笆简舍。

卫敛瑜顺从的被他带着走,不耐烦走小楼中的升降梯,两人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翻了进去。

进屋,关窗。

宁昀把卫敛瑜按在一片平整光滑的墙壁上,先是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恩,如果悄悄踮起一点儿脚尖,两人一样高。

然后伸出双臂环住对方的腰,又跟自己比了比,一样的劲瘦有力。

拍了拍对方的胸膛,捏捏胳膊和大腿,手底下一层肌肉,正以最舒服的厚薄最合适的美感呆在那里,这具躯体正跟自己的手掌一个温度,火热灼手。

捏完后,宁昀胆大包天的目光瞄向了卫敛瑜腰部以下的某个位置。

卫敛瑜忍不住整个人往墙壁上缩了缩,伸出手臂一揽,把宁昀按在自己身上,脑袋架在自己肩膀上。

“大白天,收敛一点。”他沉声道。

“那晚上我想要。”宁昀在他耳边悄声道。

为这一句,卫敛瑜整个人都好似某一张拉紧的弓弦那般颤动了一下,他嘴角扬起,也学着宁昀那样在他耳边吐息:“好,晚上给你。”

两个脑补过多的大侠,进行了一场彼此觉得完美但其实结果可能正相反的约定,又安静的抱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的脑子收回来,关心一下正事儿。

“卫伯父找你说什么啦?”宁昀想啥问啥。

“……算是小动作被发现的恼羞成怒吧。”卫敛瑜想了想方才的场景,有些想笑,“我已经知道了九月盟就是我爹跟四叔两个在背后推动成立起来的,剩下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卫伯父也是用心良苦,好好的计划周密的言周教继承人,还没怎么展开就被人一眼识破。”宁昀叹气。

“这都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把大哥找来,一招釜底抽薪,说不定我还得手忙脚乱一阵儿,至少救人就得忙几天。”

“四虎武行的家小?”

“恩,还有凌云寨的暗钉,我爹已经派人去放人了。”

卫敛瑜颇有些新奇之感,想想方才摊牌的时候他爹脸上的表情,又有些哭笑不得。从小到大,卫缺都是他脑袋顶上的天。无论他的剑法练到什么地步,无论他的名声闯的有多么大,人们依然牢记他是卫缺的儿子,是凌云寨的少主人,而不是卫敛瑜自己。

就在方才,自己有那么一刹那间,跟头顶的天平起平坐了,那感觉,有些惶恐,更多的是喜悦,走了千万里路终于看到终点的那种喜悦。

“那那个黑衣人怎么办?”宁昀始终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念念不忘。

“不用担心,我跟爹都有眉目了,这时候只要守株待兔。”卫敛瑜自信一笑。

第75章:终章

还不到傍晚,四虎的家小就被送回了四虎武行之内。

四虎开心欣喜的同时还有些懵,家人更是一问三不知,都不知道谁做了这等好事,将他们从囚禁之地放了回来。

然后当晚,卫敛瑜跟宁昀就到了四虎武行。

他们来的目的很简单,除了告诉四虎自己就是救了他们家人的恩人之外,还要求他们即刻解散九月盟,停止针对凌云寨的一切活动。

至于九月盟中的商行能不能再与凌云寨恢复合作关系,自有三当家去操劳。

虽然对整个过程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在结果还是好的,四虎只得保持着云里雾里的感觉,拍胸脯表示一切肯定会按照卫少主的吩咐去办。

四只虎向来自诩英雄好汉,说到做到,不等天明,就在当晚四人派人死拉硬拽将睡梦中的九月盟诸位喊了起来。

好在最近特殊时期,九月盟各个当家全都聚集在潞城,要不然还真没法即刻完成卫少主的命令。

下半夜,好不容易聚集一堂,有些当家还在打着瞌睡,熊烈就宣布了九月盟解散的事情。

他话音落下,却没得到回应。

在座的诸位都愣愣的看着他,仿佛自己还没睡醒,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白虎,你是在说笑?”其中一个掌柜忍不住道,“九月盟不是你一人的,怎可能说解散就解散?”

熊烈漠然不语,梁火替他道:“对不住诸位,凌云寨早前对我等有恩,这回我等家小受到胁迫才会不得已组建九月盟,现下家小已经安全归来,这九月盟我看就散了吧。”

“这由不得你们吧。”一人阴冷道,“看着有便宜占的时候就巴巴组建九月盟让我等都加入,这没有希望了又想抽身而退,我等身家可都系在你们身上了,你们二话不说拍拍屁股走了,是要看着我等跌落万丈悬崖么?”

“是啊,你们四虎太不厚道!”

“就是,这事儿岂能就这么算了!”

这人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顿时大厅内纷纷扰扰,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指责四虎武行。

白虎摸摸后脑勺,突然扭头对着一直沉默的东风商行道:“柳掌柜,你们怎么说?”

柳掌柜站起身,压了压手,待室内稍静,才道:“柳某个人是不想与目前的凌云寨为敌的,不过我等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试问,在做的诸位原来都是凌云寨的合伙生意人,这突然默不作声就断了来往,凌云寨事后会不追究?不继续合作都是轻的,如今武者当道,与朝廷平分半个天下,打杀了你们说一句江湖仇杀都没处说理去。我东风商行在整个中原都有分铺,不至于没了凌云寨就落个家道中落的下场,我是替诸位不值啊!”

室内诸位掌柜纷纷附和,又开始议论纷纷。

“呵呵,柳掌柜真乃快言快语。”梁火拍了两下巴掌,“说实话我们弟兄也不想快到嘴边的肉白白飞走,无奈形势比人强,凌云寨死而复生且比之前更具威胁,不说卫缺这个当今武林公认的超一流高手,他的后人卫敛瑜跟那个宁昀也都是江湖中的佼佼者,一个宁昀都能打的我们毫无还手之力,我就想问柳掌柜,现下还有什么好主意么?”

“哦,还有,我们武人只说武,你们可还得言商。那个宁昀出身四海商行,如今拉了四海商行给凌云寨做助力,在做的诸位,怕是全加在一处也没有人家四海商行一根腿毛粗,不知道柳掌柜又怎么看呢?”

“哎哎老柳。”福顺商行的掌柜连忙打圆场,“黑虎大侠说的对啊,我们现如今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昨天你不是还说要一起去凌云寨赔不是?怎么今天就?”

“哼,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柳掌柜斜眼看着梁火,“如果你还有点儿担当,就该照我说的做!”

梁火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道:“怎么做,说来听听。”

“明天一早,以四虎武行的名义发帖请卫缺赴约,摆下鸿门宴,下毒也好迷药也罢,只要能除掉卫缺,凌云寨士气必然大受打击,说不定卫缺还能带着卫无双跟宁昀一道来,到时候不就一石三鸟,两全其美?”

“哦?说的倒是轻巧,就是不知要以什么名义摆下这鸿门宴?”

“这还不清楚么?自然是你四虎加上我等诸位商行掌柜一齐向卫大当家赔罪。我等一向同气连枝,一齐去请他不会不给面子吧。”

“奥?那如果就是不给面子呢,你怎么办?”

“哼,如果真的……”他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这声音不对,霍然回头。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衬着墨一般漆黑的夜色,一个紫衣人立在门口,房内昏黄的灯光给他打上一层光影,挺拔俊逸,少有表情的脸上一派严肃。

“你……你……”柳掌柜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其他人终于也发现了不速之客,顿时室内鸦雀无声。

就连四虎也面面相觑,额上滚下几滴冷汗。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清楚卫少主竟然一直没有离开。这证明什么,证明四虎武行的保证和信誉在他的眼中确是十分廉价。

这回就连自衬算无遗策的梁火也忍不住心中一阵阵发虚。

卫敛瑜视线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柳掌柜面上。

手中龙吟剑微微震荡。

柳掌柜一直紧紧盯着卫敛瑜的动作,直到龙吟剑震颤,才猛然间惊醒一般,手中一道冰冷的剑锋闪过,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位掌柜,剑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一声惊呼,顿时惊醒了剩下的人,众人被柳掌柜突如其来的行为镇住,下意识的纷纷远离他,一时间桌椅翻倒的动静乱七八糟的响起来。

“让开,不然就让他血溅当场!”柳掌柜冲着堵着门的卫敛瑜大喊。

卫敛瑜挑了挑眉,不咸不淡道:“请吧。”

“不不不不,卫少主,卫少主救救我,我可以把家财全部奉上!”那个脖子上架着剑的掌柜大喊。

柳掌柜看看卫敛瑜,又看看手上的人质,发狠道:“好,今日我若逃不掉,那就让这里的人全都给我陪葬!”

说完手下一个用力,顿时鲜红的血液喷溅出来,他将手上的人一扔,提着剑又朝另外一人扑去。

速度快的都让众人来不及反应。

所有人都呆呆的站在原地。

就在柳掌柜要扑上第二个人时,卫敛瑜快如雷霆,从门边一剑刺来。

柳掌柜等的就是这个,眼见卫敛瑜离开了门口,脚下转了个弯,疯狂的扑向门边,想要离开这里。

然而,他人堪堪到了门口,整个人就如同中了定身咒,脚下牢牢的抓着地面,一动不动的目视着前方。

门边,卫敛瑜离开的地方,出现了另一个人。

不是宁昀,是卫缺。

柳掌柜张了张嘴,持剑的手微微颤抖,面对卫缺,他竟提不起半点举剑的勇气。

卫缺一身紫衣,夜色下跟卫敛瑜的相似度简直在七成以上。不过他久居高位,整体气质成熟而稳重,如同一座大山,牢牢的压制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哐当”一声,柳掌柜痛苦的捂着手腕,都没见卫缺如何动作,他手中的宝剑就已经被击落在地。

卫敛瑜上前,点了柳掌柜的穴道,将他提在手里。

卫缺最后看了众人一眼,一言不发的跟卫敛瑜一道,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的就离开了。

屋内众人均都出了一身冷汗,包括四虎,彼此看了看,摇头苦笑。

这一个烂摊子,如果能在柳掌柜身上结束,那就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

父子俩大半夜将柳掌柜带回了潞城的凌云寨分部。

分部中,宁昀跟满天星一齐等着,见两人带回来一个陌生的商贾打扮之人,都十分疑惑。

满天星上前仔细看了看被点了穴只能转转眼珠子的人,忽然间伸手,从他脸上揭下来一层薄薄的面具。

面具后面露出来的脸意外的年轻。

差不多跟卫敛瑜一个岁数,长得还不错,就是一张脸过分苍白,眼中透露出的凶狠和仇恨破坏了所有的好印象。

“这是谁?”卫敛瑜跟宁昀异口同声问道。

这面孔陌生极了,两人不说过目不忘,但是武人的天性能让他们记住打过交道的任何一人,但是这人却从未见过。

倒是卫缺,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这人的面容,最后冷笑一声:“原来是你。”

“是谁?”卫敛瑜跟宁昀又是异口同声。

“故人之后。”卫缺捏着下巴,“玉儿,你先前不是猜到了?”

“南横峰真的有后人?”卫敛瑜惊讶。

“哦!南横峰的后人。”宁昀恍然。

南横峰死于卫缺之手,他的后人对凌云寨自然有着刻骨的仇恨。

“你爹当年多行不义,老天爷借我的手收了他,给他一个全尸已经是足够仁慈,没想到他的后人竟然还有脸面前来报仇。”

卫缺这话说的一点儿不客气,再看那人何止是生气,简直就要气死了,气的两只眼睛都是赤红赤红的。

“正好,当年给了他一个痛快,五龙帮还有好多人怨恨我,既然他的后人依旧满怀仇恨,那就带去五龙帮让祝青岩定夺吧。”卫缺不给人说话的机会,三两句就定下了这人的命运。

“五龙帮?”卫敛瑜皱眉,“你要去五龙帮?”

“不是我去。”卫缺轻松下来,“是你去。”

“明年二月是五龙帮帮主祝青岩的四十整寿,广发请帖,我凌云寨自然也有一份。为父已经决定派你去了。”

卫缺难得笑了:“对了,这回不仅是祝青岩的生辰,还有为他妹子准备的选婿大会也一并举行,你呀,要小心。”

他说完这话,手里提着南横峰的后人就走了。

满天星也赶紧跟着溜了。

“为什么你要小心?”等人都走完,宁昀斜着眼睛看卫敛瑜。

卫敛瑜摸摸鼻子:“我不知道。”

“是么。”宁昀意味不明的笑笑,又道,“五龙帮总舵在扬州吧?你准备好去见未来的公婆了么?”

……

******

“哎,扬州呀,扬州好。这马上过年了,小昀就留下,等明年跟玉儿一并回去扬州,带上我的拜贴,我们做家长的也好择日聚聚,讨论下你俩的婚事如何?”

隔日,饭桌上,卫母听说卫敛瑜要去扬州,整个人都激动了。

……

宁昀真庆幸宁照还没回来,要不然这话让他听着了得多尴尬。

“那什么,卫伯母,是不是太快了些?”宁昀硬着头皮道。

卫敛瑜放下了筷子。

卫母看了儿子一眼:“你俩这都老大不小了,寻常人家到了你俩这岁数孩子都好几个了,非但不快,还慢了些。”

宁昀扭头看看卫敛瑜,卫敛瑜冲他一笑。

宁昀朝天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的道,成亲什么的,扬州之行,先看你的表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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