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帝王攻的重要性 上――双水lify

双水lify 2018-10-20 19:3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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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闰晗——年仅一岁便成为当朝太子,似是一生荣华,但在九五至尊宠爱的面纱之下,何为真实。

闰——传说中的煦王殿下,是帝王的亲弟弟,但多年定居江南,远离朝堂,又是为何?

所谓一物降一物,闰晗或许生来就是他的克星,闰如是想。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我的皇叔,你呢?”

另:1.傲娇痴汉帝王受X腹黑闷骚皇叔攻;

2.1V1主受he,强强慢热钟爱一人,情感前文较隐晦

3.修炼等级如下:引灵-雨没-奇芸-己出-清俗-漫心-流光-长安(灵界系列标配)

(下面这些正文中不会再交代)

4.灵魄:天生,也可后天磨练,用药,服食异宝生成,判断有无仙缘。

5.灵窍:有如修武者的丹田。

6.灵根:多为后天修炼生成,有灵根才真正进入修灵之路,有天赋者极高者天生具有,自小便可修炼。

内容标签: 强强 近水楼台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主角:闰晗 ┃ 配角:闰,闰泽翰,莳琦,鹊泸,宣榕凝 ┃ 其它:闰晗,闰,灵界,太子,皇叔,玄幻,双水lify

楔子

朝堂动荡二十年,终以皇三子闰泽翰顺应天命称帝告终,当年改年号为嘉平。

煦王闰久居江南疑似流放。然两人乃同胞亲兄,群臣不疑有它。后帝王多番诏请煦王回宫一聚,反而遭拒。

嘉平一年,帝后诞下龙子。

嘉平二年,皇子晗表现出异常天赋,被封为太子。煦王殿受邀回宫,与皇太子结缘。

嘉平五年,帝王再诏煦王。

第一章

天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得罪了这位活祖宗,就算是在路上逮到了近日圣宠优渥的兰嫔并且撒气似的让她学了好一番的畜牲,也不见他像往日捉弄兰嫔一般嬉笑。

宫人们一个个都白了脸,且不说这小祖宗的光荣事迹,就瞅着兰嫔那凶恶的眼神,保不准明后天自己就……

可是这小祖宗到底是在闹啥脾气?

远处不乏有宫人嫔妃瞧着这边的热闹,心中虽也视某人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是兰嫔最近也实在是过于傲慢了,活该被那小祖宗逮到戏弄。

“发生了什么事?”

容美人也就听了这么一声,下意识回道:“太子爷正……叩见……”

容美人是边说边回头的,谁知看到的竟是这位,正要跪下请礼,对方一拂手也不怪罪她的冒失,一并还免了她的礼。

容美人再抬头看时,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叫她不要说话。她一阵心惊又一阵狐疑而开始大胆地打量着他。不是没见过,只是她身位较低,也就只能远远看他一眼。如今她这一看,不由得一阵心悸,若不论那一身的气质,就容貌而言竟比皇的那些男宠娈童还要好看,不对,怎么可以这样比呢!不管是身份还是外貌都是云泥之别啊!只是可惜了他眉宇间深隐的病态。

他远远地看着某处的闹剧,似对容美人的打量丝毫不觉,旋即一笑,抬步向那边走去。

“殿……殿下。”容美人再回过神来时,目光触及的仅有某人的背影了,但就光看着背影,也足够让她的脸通红一片。

小祖宗已经听了兰嫔学了一会儿的猪叫,或许刚开始还起到了些调解心情的作用,现在渐渐的他却越来越觉得烦躁。

宫人们看着他的那一张臭脸便知这事不得了了,但是去请皇后娘娘的人还没回来呢!

“停!”他不悦地喊了一声,就在所有人认为他觉得无趣不打算继续闹了之时,他又道,“本宫要骑马,你给本宫跪下,一并送本宫回去。”

这……场面一下子僵持了,谁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至于兰嫔的脸色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为人君子,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太子又何必为难她呢!”

这话刚落,还不等他回上一句,所有人尽数跪下,“叩见煦王殿下,王爷千岁。”

听着这么一招呼,他更是烦躁了,“本宫的事与你何干!”说着,将眸子盯向那人,阴狠狠又火辣辣的,似乎打算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对方身上。

谁知,对方却是柔柔一笑,格外温暖柔和。

而他,却莫名觉得慎得慌!

“闰晗。”这是一个温柔又威严的声音。

他一个机灵,转头看去,皇后面色不善地正盯着他呢!

“母……母后。”

宣榕凝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这副模样就已消了气,但……她回头有意无意的瞥向煦王闰。“晗儿,你不该那样和你皇叔说话,快认错。”

闰晗心里委屈得紧,对闰更是愤恨了。本来就是因为这个人,一向只会笑着对他的父皇都给了他冷脸,如今母后更是让他认错——根本就是这个人自己的错,凭什么赖在他的身上。

“本宫没有,本宫才没有错。”一阵带着火星的叫喊结束后,他就生气地跑开了。

皇后立即叫人上前去追,她转身想为闰晗跟闰说几句,但是自闰晗跑开开始,闰就开始咳嗽,似是气急了!

宣榕凝也知道闰自幼多病,急不得也气不得。如今这番,怎么看怎么是闰晗的错。

“焱,你……晗儿天性顽劣,这你也知道。此事你也莫要放在心上,回宫之后本宫定好好训训他。”

“皇嫂言重了。我其实挺喜欢晗儿的,但是他于我似乎有些许误会。”闰回答得体,但那话语中时不时插入的一声咳嗽却让人觉得他不过是在牵强作笑,是看在皇后的面上才不予计较。

“明日,本宫定让晗儿亲自去你宫中请罪。”

闰笑着,似乎带着种不好意思,却又没说出一句话推脱,一时也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何想法。

兰嫔难免尴尬,虽然这事她属于受害者,要讨个说法,但是皇后那里肯定讨不了好;闰那里,一个后宫嫔妃请求王爷帮助,想想就觉得隔应;她还不如忍一忍,等着晚上皇帝来见她的时候——这事她定要讨回来!

闰晗跑着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方向,冲冲撞撞的,一跑过来也惊了不少了人下跪行礼。直到他跑得累了停下来时,眼都花了。他一时有些紧张地左顾右盼,看见这里没有任何人之后,突然就坐在台阶上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很小,就怕被什么人听到一般。

鹊泸本是被突然闯进这里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了起来。谁知四周一下子就静了,鹊泸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身后某处传来的粗粗的喘息。她不由有些好奇,探着小脑袋往外边瞧着。

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他的脸上湿湿的,时不时用袖子抹一把脸。

他——哭了?!

因为年绩小,脚步声也就轻得很。其实闰晗正一个劲地哭着,根本就无法注意到有人靠近。

“大哥哥,你哭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显然吓到了闰晗,他一哽就止住了眼泪。“本宫没哭,你才哭了!你又是什么东西?给本宫滚!”

声音中带着鼻音及哭腔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鹊泸脖子不由地一缩。难伺候的主子她也伺候过,只是如今却也被惊得后腿了一步。

闰晗见她傻站着不走,皱起眉,更难听的话就要说出口,女孩却扭头就跑,闰晗又是一火。

“大哥哥,这个给你。”

女孩的小手小心地捧着一张帕子。帕子上几只桃花状的粉白相间的糕点安静地躺着。

闰晗贵为太子殿下,什么稀奇物什没吃过,就不要说这种最普遍又次等的吃食了。

鹊泸看着他动也不动便一脸真诚地说道:“大哥哥,这是我最后的点心了。奶娘和我说过:吃了就不会痛了。”

痛?!

早在知道女孩的存在以后闰晗就止住了哭。如今看着这一幕,有些莫名其妙,心中却又有着不明缘由的暖。但是想到自己哭的时候竟被她看见了,闰晗就止不住生气。

“不是说叫你滚吗?本宫才不吃这些下贱的东西。”

鹊泸显然没有在意闰晗的后半句,笑得一脸明媚,和往日闰晗所见的那些讨好的笑都不一样。

“你吃完我就走,嘿嘿,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告诉别人什么?

闰晗还想像刚刚那样大声叱喝着她,但是看着她的笑,一些话便一时间哽在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还是伸出了手,和女孩差不多大小的手,但他的手嫩得可以滴出水来,女孩的手则有些刚成型的茧,看着就觉得糙。

不知是不是错觉,闰晗觉得那糕点好吃得紧,和母后亲手为他做的有的一拼。

想到母后,闰晗又是一阵委屈,本来就哭过,如今更是难以收住突然溢满眼眶的泪。

鹊泸根本没有注意到,看闰晗已经吃完了,转身就要走。

“给本宫站住。”闰晗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识时务。“过来,坐在本宫旁边,陪本宫说话。”

鹊泸一愣一愣的,“大哥哥不是讨厌我吗?”

“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

“但是我还有事情要做,做不完嬷嬷要罚我的。所以,我不能陪你说话。”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本宫叫你过来,你就过来。”

“哦……好吧!”女孩乖顺地走近,一并坐在闰晗的身边。

“傻子,你叫什么?”

“我不叫傻子,我叫鹊泸。”

鹊泸?没想到这傻子还有个好听的名字。

“殿下,太子殿下?您在里面吗?”院外开始嘈杂起来。

闰晗一皱眉,拉着鹊泸起身,“这里有地方可以躲吗?”

鹊泸虽然奇怪,但还是带着闰晗进了屋。外面的呼喊愈渐近了,好像到屋外了。脚步声乱成一片,但也就是几息功夫又静了下去。

闰晗去开门,看着院子空荡荡的就走了出去。

鹊泸跟在他身后,“大哥哥在躲他们吗?是他们打了你?但是他们在找太子殿下啊!”

果然是个傻子,这么笨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呀?竟然到现在还以为他刚刚是疼哭的,不对,他才没哭呢!

“傻子,本宫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说着,他就匆匆跑走了。

可以看的出来,闰晗现在不生气了。

“我不叫傻子!”鹊泸嘟着嘴喊出这么一句,但她并没有生气,反而突然咯咯地笑了。

笑了一会儿,她又嘟着嘴一脸苦恼的样子。刚刚的那股苦苦甜甜的味道怎么忽然没了?是大哥哥身上的吗?不是,大哥哥身上的味道不是这样,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那是——刚刚那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

宫人们在各院进进出出,难免惊扰了一些人,但是谁又敢和皇后的人叫板呢。

远远地瞅见闰,宫人们就齐齐跪下了。

“叩见煦王殿下,王爷千岁。”

“免礼。”

“敢问殿下,可有看见我家太子爷?”

“我一路行来并无见到,你们或许可以回宫瞧瞧,可能晗儿玩累了便回去了。”

且不说刚刚太子爷与这位针锋相对,如今他把刚刚太子爷的负气跑走说成是“玩”,宫人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听闰的建议了。

“谢王爷提点。”不管有没有用,规矩还是要的。

“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

“刚才我行在路上遇见一个小宫女,好生有趣,望你帮我和皇嫂一提,把那孩子安排到我宫里,对了,那孩子叫鹊泸。”

回到浩琅宫的时间,时辰尚早,顾浅却在那等候多时了。

“主子,我们明天是否还回无尘楼?”昨天那事和今天的闹剧,这回似乎不太容易抽身。

“不了,再过十天吧!”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

“等等,你待会儿去查一下一个叫鹊泸的宫女。”

“为了闰晗?”顾浅一皱眉,下意识问出了口。

“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亲侄儿,点苍国的太子殿下。”

顾浅一惊就跪下了,“属下知错。”他听出来了,闰是在说他逾越了,他不该如此直呼闰晗的大名。

“紧张什么。”闰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章

太阳斜射过来,洒下斑驳树影,闰命人搬了张软塌便躺在那儿看一园将闹的秋色。躺着久了,难免就会有些睡意。顾浅带着鹊泸来的时候,他呼吸平稳,已陷入了浅眠。

顾浅看着他被风吹着微微晃着的发,立刻吩咐人去寻张毯子来。

怕把人吵醒,顾浅的动作小心至极,随后又轻声地对鹊泸说:“你在这里等着,王爷醒了会问你话。”接着,也不担心鹊泸会生什么乱子,他就疾步离开。

在他看来,闰很快就会醒的,鹊泸也会在那里老实地候着。

刚过中秋,天还没彻底转凉,被日头晒了会儿难免有些头昏脑胀。鹊泸长得秀秀气气的,看着就不是个能干重活的丫头,反而更像是落难的闺中小姐。此时她的脸红通通的,都是汗,神情中也表露出了些许痛苦之意,她开始挪步子,挪一步看一眼闰。

树很高很大,日头转动难免漏下光点,照在别处还好,若照在眼皮上……

鹊泸又挪了一步,就要到阴凉处时,抬头一看,闰睁着眼正看着她——她想都没想就跪下了。

看她小脸又红又白的,没准是跪得狠了,磕疼了。

时间好似静止了一刹那。闰手撑着软榻起身,匆匆走近,边走边用温和的声音问着:“伤着了吗?你又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话音刚落,闰便扶着她要她起身。

鹊泸却还是有些害怕,说了也奇怪,大多数人看了闰都无法生出紧张害怕之感,虽说他的身份实在是令人难以随便,但是鹊泸这个年纪,懂得了什么,叫主子的便是主子罢了。可是鹊泸却有一分平息不下去的害怕。

“你很怕我?”

孩子毕竟是孩子,情绪什么的都现于颜表。看一眼就能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鹊泸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眼眸瞧起来明明是个灵气的孩子,那神情却是呆呆的。

本来觉得女孩儿怕自己而垂下手的闰又抬起了手。“地上凉,你先起身。”

说话间,闰微微笑着。

鹊泸不由得有些看呆了。闰长得好看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更何况是他有意温柔微笑时。

“鹊泸叩见王爷。”幸好想起来浩琅宫前嬷嬷的嘱托,鹊泸立刻请礼。

虽然前面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希望能够补救一下。自然,孩子不会存在这么多的心思,她也不会怕,只是觉得自己做错了,而主子似乎并不计较。那么,她又哪里做错了呢?她或许也不是很懂,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必拘谨。”

可算是将人扶下起来了,看她小脸此时又红又白的,恐怕在他没醒来时没少被晒过。但是目光还有神,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远远听到有脚步声,闰转到看去,是顾浅。

“王爷,太子殿下来了。”昨天发生了那事后,顾浅也学乖了,对于闰晗尽量用敬称。

在这宫中敢不经过闰同意而进浩琅宫的人,除了帝王闰泽翰就是他了。

闰晗一点也不想来,昨日他回宫之时,皇后也向他道歉了,说不该那样凶他,但是道歉之后却又叫他今日必须来浩琅宫请罪。所谓给一个甜枣再给你个棒槌便是如此了!

闰晗的脸拉得很长,一路过来妃嫔宫人老远地看见他就急匆匆绕开了。皇后的人又在后头盯着,他连偷偷开溜的机会都没有。有意拖拉着来到浩琅宫,宫人却没长眼地说要他在外头候着,得先通报。

闰晗自小无法无天惯了,又怎来这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闰这里吃闷亏。他当即就闯了进来。

所以,这顾浅前音刚落,闰晗就出现在闰的视野中。

闯进来时全是因一时的气愤,如今真见着了人,顿时便想转身离开,但是回想母后的话,闰晗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欲要离开的步伐。

“是母后叫本宫来的,你可不要多想,本宫绝对不会跟你认错的。”

闰笑得温柔,“我知道了。”

闰晗看着这笑就来气,孩子的忘性是很大没错,但是这一连几天他看见这笑容就没有好事,就如同最初他嫌中秋晚宴无聊便跑了出去,路上遇到闰——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闰的真实身份,误以为他是帝王新收的男宠。这也不能怪他误会,他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他这个叔父。并且闰还长得那么好看。

闰晗本就是讨厌那些和他母后争父皇的人,再说当时闰也没有向他行礼。虽然这应该,但是闰晗当时不知道啊。所以闰晗就很理所当然地把闰归类为那种受了圣宠便不长眼的人,也便按照以往整人的套路打算戏弄戏弄他。

结果还没戏弄,闰泽翰便出现了。

那是闰泽翰第一次对他冷脸,闰晗当他是为了一个谄媚取宠的贱人而凶他,随即便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那时候的闰便是这样的笑,之后他就被润泽翰罚了。

“笑得真丑,本宫见过长得最丑的人就是你了。”

后半句全是顺着前句说的,有没有逻辑不重要,喊的顺口,可以减点气才是最重要的。

顾浅听了这话不由看了闰一眼:这世上,若这是最丑的,那就真没有几个长的好看的了。

鹊泸的目光开始涣散,站在他前边的人怎么变成了两个人?但还是那股又苦又甜的香味,对了,就是这味道,昨天……

刚刚闰晗的目光被闰全部吸引住了,但是鹊泸晕倒的那一刻,他还是认出了那是他昨天“认识”的小女孩。

闰晗立刻跑了过去,眼睛变得有些红,开始对闰吼着:“父皇母后都因为你不爱我了,你还想怎么样?连她你都要和我抢!我讨厌你!”

昨天鹊泸还坐在他旁边安慰他,虽然看起来傻傻的,但至少顺眼,但是现在她却软软地躺在地上,死了一般。

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闰也没想到这女娃还真挺娇弱。但是听着闰晗那一声吼,却是明白闰晗还是把这个小宫女看得挺重要的。

但是,仅仅一天就看得如此重要?

都说三年一条沟,闰晗与闰相差的又岂止是三年,所以闰又怎么能真正理解闰晗。

“快去传御医,晗儿不要着急,她不过是伤暑了。”

伤暑其实是闰编的,为了让闰晗放心。

“谁允许你叫本宫晗儿的?”闰晗小眼一瞪是满脸的怒色却又觉得是那么可爱,“才不要你假好心。”这声是他小声低估着的,随后他便试着去扶起鹊泸。

从小到大闰晗可从未抬过什么重物,虽有学武的师傅教他习武,但是那种枯燥至极的蹲马步,打拳,他又怎么受得了。可想而知他能有什么力气啊,费力了半天倒是把自己弄出了一身汗。

“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闰晗有些气愤地冲边上伺候的宫人喊着。

直到闰晗带着一波人匆匆离开浩琅宫,闰也不出一言,顾浅不由得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长期避光的皮肤晶莹白皙,此时因为在阳光下站的久了,脸有些发红,怎么看怎么像就要晕到了。

顾浅下意识地问了声:“主子,您没事吧?”

闰目光一扫和他对视了一眼,顾浅一愣便觉得自己刚刚是魔怔了。就算这天下所有人都有事了,这位也不可能有事啊。

似乎是在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开脱,顾浅开始转移话题:“太子爷他……”

“那小子贼着呢,本就是不愿意来,正缺没理由逃,这不——正和他的意了。顾浅啊,他可比你聪明多了。”

这前句还可理解,这后句顾浅听着就有些叫屈:这有可比性吗?还是说他真的连个孩子都不如,但是这哪能啊!

借着鹊泸的名头,闰已经将与闰有关的一切事宜都推脱了,虽然为了这么一个小宫女就如此大费周章实在是让人听到不好,但是闰晗哪会在乎这些,并且又有谁会那么没脑子地在闰晗面前说三道四。

皇后也因这事找了闰晗多次,所幸鹊泸一直没醒,闰晗如何泼皮耍赖都没有人揭穿他。

至于鹊泸,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事,只是不知道怎的就一直昏睡着。

闰晗借此在宣榕凝那儿又说了闰的是非,是闰做的,不是闰做的,全部被他按到了闰的头上。宣榕凝向来明事理,在这时却又总能被闰晗轻易地搪塞过去。

直到鹊泸醒来——

“大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闰晗是拿着鹊泸当借口,但是这个借口也是有代价的,就比如他不能轻易的出去了,谁让他得表现得在乎鹊泸呢?

“你终于醒了。”其实闰晗是没好气的,但是想想鹊泸对他还不错,当初还把自己最后的糕点给他,他又软下声调来,“你感觉怎么样?”

“王爷呢?”鹊泸眨眨眼,好不单纯。

“你竟想着他!”闰晗眉一皱,十分不高兴。

“我……嬷嬷让我去浩琅宫好好服侍王爷的。”鹊泸一阵为难,似乎不知到底该怎么做。

“以后你只需记得,你的主子,只有本宫一个。”闰晗一锤定音,再也不容反驳。

接下来的事,无非是交由皇后扫尾,这也让皇后不得不亲自去浩琅宫一趟,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然后把鹊泸安排到闰晗的宫里,好让她陪着闰晗。

说真的,闰晗并不如所见的那么在乎鹊泸。最初相遇时的好坏参半,让闰晗并不是太想见到她,但是换句话说,看见了他的难堪又那样对他的人,在他的记忆里,也仅有这么一个。鹊泸或许是特殊的,但又并非非要不可。就好似那天他离去前说再寻她玩,但隔日他就好像忘记了此事一样。

若不是那天在浩琅宫看见了鹊泸,这事又和闰有关,鹊泸根本就没法进菡昙宫。同样,若不是因为闰有意把鹊泸安在自己宫里,他也不会有意地就要留下鹊泸。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和闰作对。

闰晗还是孩子,做事全凭当时的想法,他又是润泽翰如今唯一的儿子,点苍国尊贵的太子殿下,所以他可以无所顾忌,即使对方是他的皇叔,他也照样针对。

鹊泸看起来傻傻的,心思却灵透,与闰晗玩了几天便发现闰晗似乎很不喜欢闰。鹊泸虽也有些怕闰,但是她又知道闰其实是个好人,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晗哥哥,皇后娘娘叫我们去浩琅宫。”

听着这话,闰珉一脸的笑容就立刻消失了,本来听到闰后天就要离开了,闰晗是近乎雀跃的。但皇后却让他去浩琅宫,因为依礼他得去那拜见他的皇叔大人,就如践行一般。

闰晗自然不会听话,拖着鹊泸就是出去玩,可是鹊泸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母后吩咐你说的。”经过几日的相处,闰晗和鹊泸处的融洽,也就渐渐像他说的那么回事儿:皇后会暗自吩咐鹊泸一些事儿,就比如监督他好好学习。

“皇后娘娘什么都没说,是我想。”

“你想?”闰晗更加不高兴了,心想这白痴到底会不会看人脸色?

“晗哥哥,王爷其实挺好的。就像上次我犯了错,他也并没有怪我。我摔在了地上,他还亲自扶我起来。晗哥哥,王爷就要走了,我们去看看他吧!”

闰晗满脸的阴霾,真是想象不出一个小孩子还有如此阴郁的时候。

最后他“哼”了一声,道:“你既然那么喜欢他,就滚去浩琅宫好了,留在本宫的菡昙宫做什么?”说着,他便气冲冲地快步走了。

鹊泸一脸迷茫,不知为何闰晗就凶她,一双眼水灵灵的,就要落下泪来。

“好女孩儿可不能经常哭,会变丑的!”温柔的声音直击心脏,鹊泸一时间连刚刚的伤心都忘记了。

“王爷……”

第三章

“谁?谁在那里?”警惕的声音在寂夜响起,不由让人心神一紧。

接着就听到几声猫叫,还有什么东西翻到的声音。

顾浅走去窗前关窗,目光有意无意地向窗外看去,但是四处漆黑一片能看到什么。他转回身,向正在看书的闰走去。

“主子,既然太子爷来了,你又何必‘吓唬’他?”

“他虽然聪明,但还是太稚嫩了。”

顾浅听他这么一说便有点猜到他在担心什么,便道:“主子放心,属下已再次核实了一切待在太子爷身边的人,没有危险。”

“说我何必,你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润泽翰也称不了多久的。”前半句轻笑,后半句不屑。

“主子说的甚是,属下也就是以防万一。”话是如此说,但顾浅心里明白,闰晗在闰眼中是绝对特殊的存在,这种特殊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了。

“那个鹊泸呢?”

“身家清白,主子在怀疑什么?”

闰眯着眼摇了摇头,目光深沉,好似在算计着什么。

闰晗回菡昙宫的时候,哭肿了眼的鹊泸已经等得快要睡着了,一见到他,就立刻奔了上来。

“晗哥哥,鹊泸知道错了,鹊泸以后再也不说让你不开心的话了,你不要丢下鹊泸好不好?”

闰晗一下子就不知如何反应了。这女孩子哭了,又苦苦央求着他,这种副本他可从来没刷过。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在那双眼开始掉金豆子之前闰晗及时制止了。

真的是不知道鹊泸之前哭了多久,眼睛居然这么红,此时眼睛又因为逗留在眼眶里的眼泪变得水灵灵的了,

“晗哥哥……”

“你不要再哭啊!再哭的话,我就真的不要你了。”闰晗真的很焦灼,手足无措地甚至连自称都忘记了。

鹊泸擤了擤鼻子,点了点头,模样乖巧极了,闰晗则皱着眉头,满脸苦恼样儿。

近日,闰泽翰很忙,忙什么闰晗也不知道,就知道自己父皇忙得连他都见不到。要是以往,闰泽翰可是恨不得天天来见他的。

闰晗再见他父皇时是在闰要离开的时候。

听说这一次煦王离开,帝王搞了很大的排场,什么意思明眼人都明白。

宫宴什么的,闰晗自然不可缺席,只是到了一半的时候闰晗就拉着鹊泸逃走了。

说是践行,那么践后就该行了。

帝王一路送到宫门口,一群人站在城墙上,宫门内外都有重兵把守,怕生了什么事似的。都说宫门千重,此处距离外宫门尚有三重。

那场景就别说多隆重了,差点就要和送将军出兵时一样了。

“皇兄不必再送下去了,焱还想在日落前出皇城呢!”闰微微笑着,好不多情。

“你多年都不知回家,朕此时若不多看几眼,下一次你回来都该忘了你是什么模样。”

闰泽翰向来以温润如玉着称,如今对着闰柔声细语,眉宇间的柔和更似能流出水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闰泽翰情深几许呢。

“皇兄若是想见焱,书信一封,焱必快马加鞭赶回。可惜了焱自幼多病,不能久居皇城,不然怎舍得离开兄长,远离故土!”说着,他似有伤感,便敛了笑容。然后又因着一阵凉风袭来,咳嗽了几声。

“你这身子啊!”闰泽翰皱起眉,一脸担忧,“是朕任性了,明知你受不了朔北的寒气还召你回来,看你这般……唉——”

“皇兄不必自责。”闰又是淡淡一笑,似在表示自己无碍,旋即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请辞道,“焱真的得走了,皇兄就不要多留了。”

话落,闰泽翰还没有应一句,闰便是领着顾浅下了城墙。背后看起来,闰孱弱的身躯似风一吹就会倒一般。

看着这些,闰泽翰又是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

“陛下,城墙上风大,您先回宫吧!”

闰泽翰摇了摇头,“你们先退下吧,朕在这里再看看。”

众人也就叹闰家兄弟间的手足情深,想想也是,当年的那一场夺嫡大戏也就剩下他们兄弟了,更何况两人还是同胞兄弟。只是煦王自幼体弱,受不了寒气,常年住在南方,这两兄弟几年也不能见上一面。

闰泽翰看着闰出了宫墙,再也见不到一点影子,突然就笑了一声。

“陛下。”

“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再活着了……谁?!”

闰泽翰神情一束,杀气立刻就露了出来。下属更是迅速,眨眼的功夫就把某个“小贼”给擒到了他面前。

看到人的那一刻,闰泽翰杀气一收,“晗儿?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闰晗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应话,要他亲自送闰那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但是他又偷偷跑了出来,藏在暗处看着这一场送别。

若不是闰泽翰人前人后的反差过大,让他一讶而露了气息,这里的人怕是还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只是现在该怎么办?

“父皇,晗儿讨厌闰,晗儿再也不想看见他了!”目无尊长地直呼姓名这可不是一个好孩子该具备的。

“晗儿讨厌他,又为什么要来呢?不喜欢不见就是了,不是吗?”闰泽翰温柔地说着,伸手抱起闰晗,目光却是有一些低沉,很危险的感觉。

“晗儿想让他当众出糗。”

孩子是什么逻辑闰泽翰并不知道,但是他明白闰晗从不会向他撒谎,就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做安抚,一并让他看向外宫门的方向。

“晗儿,你将来也是要做帝王的人,你要知道帝王无情,手足亦可残。”闰泽翰是用温柔的语调说的,就像往日指点闰晗写字时的那样。

“但是晗儿没有兄弟姐妹啊。”

这一点却是让闰泽翰冷了眼,但是他脸上还是温柔的笑。

“晗儿,父皇忘记和你道歉了,那一天父皇不是故意凶你的。”然后,他话音一转,“那么,晗儿既然这么讨厌闰,父王就帮你杀了他,让他再也不能让你讨厌,再也不能出现在你的面前烦你,好吗?”

闰晗全身一僵,然后就缩进了闰泽翰怀中,“父皇,冷!”

也亏得这风来的及时,闰泽翰是没有看见那一瞬间,闰晗眼中的灵动之色。

“来人,送太子殿下回宫。”

闰晗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就机警地用余光看着四处,看着没有可疑人物就大摇大摆地又走出了菡昙宫,一溜烟又跑得不见踪影。

宣榕凝看闰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疑惑地迎了上去,“晗儿,你怎么了?”

“母后快去救闰,父皇要派人杀他!快点,不然就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宣榕凝倒是被他弄得糊涂了,前阵子闰晗还一个劲地说闰不好,这会儿怎么就……?

“晗儿,这话可不能乱说。”暂且放过疑虑,单是那话却引起了宣榕凝的机警。

“母后,相信我,要不真的来不及了。”

宣榕凝皱起眉,这个选择着实是为难她了。派人就说明她是要和闰泽翰对着干,但是闰也不得不救啊。最后考虑了一下闰的实力,她还是绝对先静观其变,便笑着跟闰晗说:“晗儿乖,母后其实早就派人去了,你放心吧!你皇叔不会有事的。”

“母后骗人!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母后,你就派人去吧,要不我再也不理你了!”

宣榕凝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似乎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最后伸手拍了两下。一个紫衣人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主子。”

“你派几人去看看,若真生了什么事便出手帮煦王。记住,不要暴露身份。”

“是,主子。”

闰晗看着那人走了才安了心,但是真的安了吗?

鹊泸看着闰晗看那一页书将有一刻钟了,不由觉得有些纳闷。最后她还是开了口,“晗哥哥,你真的在看书吗?”

“嗯?嗯。”闰晗点了点头,目光却有几息的无神。

“晗哥哥,你刚刚跑到哪儿了?怎么也不带鹊泸?”

闰晗没有应话。

“晗哥哥,你其实也舍不得王爷吧!”

“没有!”想都没有想话便说出了口,且不说那起强调作用的大分贝,就是那表情也是一副痛恨的模样。

鹊泸被闰晗吓了一跳,双眼湿润,差点就要落下泪来,但是就是这眼泪将落未落的模样才更我见犹怜。

可惜,闰晗并没有看她,更甚至,因为刚刚的不快,将书一放就转身走了。

觅箩殿

宣榕凝本以为会等很久所以就让闰晗先回宫,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样啦?”

“主子,我们在各线上都搜查了一遍,我等先回来汇报,还有部分人继续沿线搜查下去。”

“没有异样是吧!”

“无打斗痕迹,更没有煦王的踪迹。”

“什么?!不可能!”宣榕凝着实是被他的后半句给吓到了。

“属下心中怀疑,所以先回来汇报。但是我等在进城之前曾被一人拦下,那个人好像就是一直跟在煦王身边的顾浅。”

“他做了什么?”顾浅?若真的是他的话,那他的话不就是闰的意思吗。

“他让我们传话给主子,一并给了我们这个。”说着,他拿出一份信函。

所以说,前面都是废话。

宣榕凝拿过信函,一边问道:“说了什么?”

“他说:‘替我家主子谢过娘娘好意。’”

宣榕凝点点头,随后打开信函。看见内容之后,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眉头皱了起来。

突然之间,纸面燃起明火。宣榕凝一惊就将信纸一丢。

“主子,您没事吧?”

宣榕凝摇了摇头,最后叹了口气:“他这是在试探我啊!”

她转念又想到闰晗对闰奇怪的态度,便觉得她该愁白了头。

第四章

“陛下。”

闰泽翰头也不抬一下,拿着朱笔继续改着奏疏,因为胳膊受伤了,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左手别在身后。要是这一幕被那些忠臣看见了肯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毕竟帝王都受伤了,还依然如此心系国家大事,实在是百姓之福啊。

“宫人来报,煦王求见。”

“谁?!”闰泽翰手一下就顿住了,抬头看向亓观。

“煦王殿下回来了。”亓观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欢笑吗,为何他感到了帝王的隐隐怒气。

闰泽翰神情一敛,放下朱笔就要起身,一位宫人就匆匆进来跪下。

“陛下,煦王殿下说陛下忙就先告退了。”

前一秒还让人通报说要面见,后一秒却又派人说走了,玩弄之意太过明显。

“他去了何处?”

“觅箩殿的方向,怕是去拜见皇后了。”

他哪是为了皇后,分明是为了闰晗。晚不回来,早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这件事和宣榕凝脱不了干系。

……

“焱你终于回来了,快去看看晗儿的情况吧!”

宣榕凝是真得忘记了礼数,更不等闰客套地回一句,径自将人领到了内殿。

粉妆玉砌般的小人儿乖巧地躺在床上。比起三年前,个子长了不少。脸上也不再尽是稚气,只是眉宇间的痛苦之色,怎么也淡不下去。眉心一点血点,好似观音痣般。若他此时微笑面目,那必是神佛身边的灵童。

“这血点……?”

“那日本宫并不在近旁,不知到底生了什么事。御医说晗儿伤了左胸,头上这血点好像突然出现了一样。本宫怕他是中了什么奇毒,御医们看了都说没有中毒。但晗儿伤都要好了却一直昏迷不醒——本宫查了古典,也没有相似的记载。本宫也无法,只好请你回来。”

现在宣榕凝也没有刚刚那么慌了,似乎觉得只要闰看了闰晗就不会有太大的事。所以,她尽量把语速放慢,话却也多了些。

什么问题看一眼就知道了,但是要解决的话……

“我需要把晗儿带去无尘楼。”

“不行。”宣榕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焱在此也无意义了。”说着,一副要告辞的样子。

“皇上驾到——”

宣榕凝神色一变就迎了上去。

“陛下,怎么来了?看晗儿吗?已经喂了药,但还是没有醒。”

“闰呢?”闰泽翰努力地把怒气隐藏,说话声音低沉而温柔。

“三年不见,劳烦皇兄挂念。”闰走出内殿,脸上出现了笑容,柔和得溺死人。

“你倒是知道回来,三年杳无音讯也不念家。”

“哪有不念家!这不,听闻皇兄受伤,焱就立刻赶了回来。只是后来又听说晗儿也受了伤,这才过来看看晗儿,没有先向皇兄请示之事还请皇兄莫要怪罪。”

“朕倒是想怪罪,可又怎么舍得。”

宣榕凝看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没完没了:表面上看起来要多亲有多亲,但是私底下恨不得对方下一秒就死了。

“焱也是关心晗儿,陛下那么疼晗儿,怎么会怪罪?”

这一下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到了闰晗身上。闰泽翰一皱眉。

“焱看过了吗,可有什么发现?”

“外伤无恙,只是晗儿中了一种奇毒。若不是皇兄肯在晗儿身上花心思,晗儿怕是……可是我并不能解那毒,所以想让皇兄允许我带晗儿去煦王府。”

“这……朕不能允许。”

闰其实从一开始就明白,闰泽翰是如何都不会同意,就算闰晗马上就要死了。但是过程什么的在这场戏里还是得走一走的。

“哎,刚才问皇嫂,她也是这个答案,但是现在想想,也着实是我想不周到。晗儿是一国太子,怎么可以这样离开——但是晗儿的毒,我看看能否劝师父出山,毕竟这世上能救晗儿的,也只有他了。”

宣榕凝听了这话不由得神色一紧,刚要说什么,又突然止住了。

“你今晚就启程吗?你才刚回来。”闰泽翰皱着眉,好像不愿意闰走似的,也好像闰真的马上就要走一般。

逐客令下的这么不经意?

闰不由一笑,道:“没办法呀,晗儿的性命要紧。”

月色在灯光璀璨的宫闱,连点缀都算不上。

鹊泸趴在闰晗的床边睡觉,她今天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它预感闰晗今天会消失不见。

她是偷偷溜进来的,但是她本想着盯着闰晗,不让他逃走的,却是在不经意间呼呼大睡起来。

她的鼻翼微微动着,似乎是闻到什么熟悉的味道,脑袋晃了晃。

“她怎么在这儿?”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慎人。

“无碍。”这是一个低浅而温和的声音。鹊泸咂了咂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真的能救晗儿?”

“我如今还好好活着,难道不能证明我的话?”

“本宫不清楚你和泽翰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但是晗儿是本宫唯一的孩子,你若伤了他,就算是死,本宫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伤他于我无益。”闰微笑,坦然以对。

“最好是这样。”

“当初你帮了我,如今我帮你,只是多说一句,不知皇后娘娘愿不愿意听?”

“你说。”

“虎毒未必不食子。”闰走到床边,伸手去抱闰晗,鹊泸却好似睡死了一般,这样都没有醒来。

宣榕凝忽然一脸戒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日的戏,闰泽翰今日是看不破,明日呢?”

宣榕凝刚想说什么,只见眼前一花,哪里还有闰的影子,就连鹊泸也不见了。

被那股苦甜味熏的,鹊泸伸手揉了揉手眼,满足地咂了咂嘴,睁开眼时全然愣住。

“王……王爷?”结结巴巴已经不能表明鹊泸此刻的复杂心情了。

“你这丫头,竟然还记得我。”

“鹊泸拜见王爷。”

没有真让人跪下,闰就上前去拉住了她。

这是一间驿馆,里头床上睡着的人正是闰晗。

“你很担心他。”

“晗哥哥是宫里待鹊泸最好的人。”其实不止是闰晗,她曾经还有奶娘。只是她的奶娘如今已慢慢从她记忆里消失了。

“但是我需要带他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治病。你知道的,他生病了,你闻得出来的。”

闻?

鹊泸承认,自闰晗趟在床上无法醒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嗅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而那味道就是从闰晗身上发出来的。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股味道也越来越重。但是现在看着闰晗,鹊泸发现那股味道淡了不少。

“王爷能让晗哥哥醒来吗?”

“我能,但是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只要王爷能让晗哥哥醒来,我什么都会说的。”

“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哪一天?鹊泸还没有说一句话,就感到眼前一黑——

“母后,晗儿要去看赛马。”

“那些都是大人们的事儿,你去凑什么热闹!”这就是不同意的意思了。

“母后,我就去看看,就看看。并且,鹊泸跟着呢,不会有事的。再说了,父皇也在呢,若是怕有危险,大不了我使劲往父皇那边凑呗。”

宣榕凝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转头看鹊泸时见她一脸拘谨,她就真的是不明白了,自家这个淘皮蛋儿身边是怎么养成的这么个性子的人,但是鹊泸的存在也着实让她安心不少。所以最后她还是点了头。

马场在淮园草场附近,因为是宫廷举办的赛马活动,如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闰泽翰眼尖,一瞅见自家的宝贝儿子就让亓观把他领了上来。

闰晗虽然愿意领着鹊泸过去,但是鹊泸什么身份,怎么有资格上九阶高台。所以闰晗就让她呆在了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好让她能看得见他又不至于僭越。

鹊泸心里难免有些难过,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都说女孩子比男孩子早熟,如今八岁的鹊泸也该明白了一些事实:她不过是一个太子爷看重的宫女罢了。说多了,是看中;说少了,那便仅是宫女而已。

这本该是一场无聊又有趣的马赛,偏天生中途生了事端。

御前受赏的人忽然拔剑而起,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且不说闰泽翰的功夫,如何便是这始料未及的情况,也是让他们的胜算有了五成。再加上杀手的武艺……

人群乱成一团,鹊泸并不能看清到底如何了,只是刀剑入体的那一刻,她看到了。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动不了了,看着闰晗晕倒在皇帝的怀中。左胸上插着一把剑,染红了他的明黄色衣袍。杀手被皇帝反手杀死,然后他二话不说地将闰晗抱走,让御医诊断。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说了一些话:

“太子爷也真有孝心,也不亏皇上那么宠爱他。”

“太子殿下竟然为父以身挡剑,此情感人肺腑啊!”

……

其实鹊泸看到了,那一刻,她看到了:

闰晗是被人推了一把——但是,他的身后没有人。

第五章

罗帐内人影翻滚,明黄袍子半退。

外头突然有了动静。

美人不是没有察觉,但身子还是一个劲地往男人身上蹭,还时不时发出两三声娇喘。

明月高悬,可正是血脉喷张的时刻。

“陛下,煦王已出宫门。”

闰泽翰搂着美人,温柔动情的脸上没有一点变化,有意捏了美人一把,引起美人连连求饶。

“随他去。”反正这么多次刺杀、暗杀、埋伏,这个人都死不了,那么就随着他吧,只要他不把心思放在这皇位上,他便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这个人一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

鹊泸翻了个身子,吸了吸鼻子,但是突然一顿,本来睡着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讲究的摆设,金玉配饰,夜灯昏暗,这不正是菡昙宫吗?她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有什么不对的呢?

算了,去看看晗哥哥好点儿了没有吧。

鹊泸看了看窗子,透过窗纸可以大致猜出如今几时,这一看才发现天还没有全亮。

想了许久后,鹊泸又躺下了,她决定等天亮了再去看闰晗。虽然她真的很想去看他,但是她潜意识里却完全放心下来,甚至还不想去闰晗那儿了。

“主子,你怎么真把太子殿下带出宫了?”

“命人收拾一下炜明居,我们立刻回无尘楼。”

“那两位……无碍吗?”顾浅真的是没想到这人不仅要带,而且似乎还不止待上一两天,那么那两个人……

“他们会明白的。”闰说完却微微沉了眸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尘楼

“你听说了吗?师叔祖派人收拾了炜明居。”

“师叔祖不会又要带男人回来了吧!”

“不对不对,我今天轮班守山门的时候看见师叔祖了,他抱着一个小孩,我倒是怀疑师叔祖是要收徒了。”

“你确定那不是师叔祖的孩子?”

“哎?你这样一说,还真有点像。不行,我得去跟珊珊师姐说一声,师叔祖有孩子了!”

“呵,别了别了,就算没孩子啊,你那师姐也不见得有机会!”

“怎么说话的你?师姐明明貌比天仙,而且还那么温柔善良。难道还配不上师叔祖吗?”

“傻啊你,师叔祖喜欢的是男人!你看看——你那师姐不是男的,再好看有什么用,再温柔善良又顶个什么用?”

“怎么可能!”

“不相信?那……那你说师叔祖之前为何带两个不是门派中人的人上山?门规中可写的明明白白,非本派中人不可长久停留无尘山上。这都无视门规非要留下他们了,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是哦,等等,那两个人不是……”

“弟子拜见莳琦大师兄。”一看到某人,两个嚼舌根的小弟子一下子就惊悚了。

“怎么不继续说了?”莳琦本来听得有滋有味的,这会儿忽然停了,还真是不过瘾。

“师兄……听了很久吗?”小弟子讪讪地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恩——大概就是从第一句一直听到最后吧!”莳琦微微一笑,很是阳光暖人,但是下一刻,“背后私议清渊真人和长老,自己去认罚吧。”

“师兄师兄,我们知错啦,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哦?刑堂的路不会走?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带你们去吗?”莳琦依然笑得很好看。

“额——不麻烦师兄了,我们这就去。”

等到两人匆匆跑走,莳琦却是摆出了一张臭脸。“本公子倒要看看,这次又是什么货色?竟然敢抢我莳琦的师父。”

“闰晗呢?”闰泽翰觉得这是继三年前他被闰耍了的那一次后最恼火的一次。

“一定是被人闰带走了,我就想不通了,晗儿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闰那么在乎?”

闰泽翰沉默了片刻,说道:“凝儿,你还记得朕问你闰肆是不是你害的,你的反应吗?”

“……”那些往事闰泽翰一直没提,她以为他就此揭过了。宣榕凝根本没想到他一直记着,更没想到他在这里等着她呢。

“那时你理直气壮地告诉朕,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平静的语气,闰泽翰则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宣榕凝,“那么现在,你为什么要说谎呢?”

“是又如何!”被闰泽翰眸中的冰冷一刺,宣榕凝就这样说出了口。

“你是要帮他对付朕。”

“我没有!闰泽翰,你要知道,是你当初先违背了对我的誓言。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杀了闰肆?如今我不过是想救自己的儿子,你又凭什么拦着我。为了你那点可笑的尊严,你连自己亲生儿子的命都不要了,是吗?现在我倒是明白为什么当初先皇选的人是……”

“够了!”闰泽翰一手挥过去就要给宣榕凝一巴掌,但是宣榕凝怎么会让他打,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还想打我?”

宣榕凝挡住的那一刻,闰泽翰眼眸中的怒火已经迅速冷却,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朕知道不该拿晗儿的命开玩笑,但是朕也是担心闰会拿晗儿当人质反过来操纵你。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手段。”

闰泽翰一旦示弱,宣榕凝便也强不起来,她毕竟是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人,如今便也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心念晗儿,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有事的。”

这话一说出,两个人便没有继续谈的必要了,闰泽翰讨好地笑笑,“凝儿,刚刚是朕不好,不该把对闰的气撒在你身上。”

宣榕凝见他眉目变柔,眸中含情,虽早已没有了年少时的心跳加速,但毕竟曾经爱过,便叹了口气。“臣妾也知错了,陛下不怪臣妾的为好。”

话是这样说,但是宣榕凝低垂的视线中没有闰泽翰。

“我……我……”床上的人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但是仔细一听又好像梦呓一般。

边上的人一听动静就钻过去查看情况,挺焦急的样子,然后给他探了探脉,最后轻呼出一口气,好像是放下心来。

“顾浅,快去叫焱,晗儿好像要醒了。”

“是,四公子。”

闰晗感觉自己好累好累,累得抬不起眼皮。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陌生却温柔的声音。是闰吗?不会,他的声音怎么会陌生。那这个人是谁?是谁在说话?我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赛马,遇刺,自己给父皇挡剑。不对,他没有扑过去挡,而是那一瞬间有一股力量忽然把他推了过去。

是谁?谁?

不,他身后没有人!

闰晗睁开了眼,一瞬间的震惊以后他的眸光开始变得无神,茫然看向四周,最后将目光聚焦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他温柔的笑着,与闰的温柔不同,他的温柔让人舒服,一点都不假。

“唉,你终于醒了!渴吗,饿吗,还难受吗,或者……还疼不疼?”他的眼睛很大,问话的时候眼睛水灵灵的,又不是像鹊泸那种要哭出来的水灵。

他长的很好看,若不是他的男声,闰晗还差点以为他是女孩子,长的又可爱又好看的还很温柔的女孩子。

“你是谁?”闰晗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一听闰晗的声音就为他倒了一杯水,然后说着:“你可以叫我小肆,哦,不对,是肆叔,不行不行,你还是叫我肆长老吧!”说着他还挠了挠头,表情呈现出一些尴尬之色。

肆……长老?!

这和他的外表真的不符啊!

闰晗还没有说一句话,房门就被打开。进来的人让他眼睛一亮,但是脸又迅速一变,一并移开了目光。

“醒了?”清冷的声音,令人浑身一凉。

闰晗脸色一变,又看了过去,此时的闰一改往日的温柔,面无表情的,和他的那双冷眼像极——这才是他嘛,之前那些都是装的。

闰晗又移开了眼。

“焱,你这样会吓着晗儿的。”肆长老在为闰晗说话?

闰给了他一眼,一样清清冷冷的。

然后肆长老就一嘟嘴,满脸的不开心但没再说什么。

闰此时走到了床边,坐下,不由分说地给闰晗把脉,最后在闰晗无力的挣扎下完成了望、闻、切这三项。

也不管闰晗如今是何心思想法,闰就道:“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我将成为你的师父。顾浅,把东西给他。从今天开始,你便开始学习,不懂的就问肆长老和潼长老。”

说完,不等闰晗回话就起身离开,干脆利落。

闰晗一股气卡在喉咙,闰却一点让他发泄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出门。

“额……焱就这个脾气,你也别和他去,反正他不会害你的就是了。”

两人不知道的是顾浅将门关上之后,闰腿一软就差点摔倒在地。潼长老闻讯过来,刚刚好就看见了这一幕,立刻过去扶住他。

“你还好吧?”

闰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没问题,脸却白得吓人。“我需要闭关一阵子,闰晗的事就拜托你和肆了。”

潼长老眉一紧,没回话,也没放手。

闰不由蹙起眉头。“难道你还没放下?”

“我是放心不下你。你这样……值得吗?”

“你为何不问我当初救你和肆值不值得?”

潼长老叹了一口气,“好啦好啦,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有事的,你也别逼着自己了。”

闰点了点头,潼长老也就放了手。

……

“潼,你来了?来看看晗儿。”

闰晗其实没管他们,伸手将顾浅放在床沿上的书拿了过来,随意翻阅着。

潼长老本来并不对闰晗抱什么希望,但是看他如此却忽然觉得孺子可教也。

第六章

“晗儿,这里不懂吗?我看你看这一页看了许久。”肆长老突然走近闰晗,问了一句。

闰晗也没有不好意思,大方地将手上的书摆到了肆长老的面前。肆长老看了后浅浅一笑,道:“当初我这里也不懂,还让焱教了很久呢。”

闰晗脸上不由有些许薄怒,想要将书抽回。

肆长老却更快一步地将书拿到手里。

“其实你可以换一种思考方式,就和练功之人的气运丹田一样,修灵之人也是如此,最重要的是引灵入体。成功做到这一点,后面就不用太担心了。”肆长老一边说还一边走了起来,是要开始长篇大论了,“修灵是有违天道的事,可谓是逆天之行。而灵则是天地共生之物,与天地共存,所以晗儿可以把这理解成将灵引入身体内,使肉体淬炼成灵体。”

真的是又简单又粗暴又抽象的解释。闰晗心中只有无限个鄙夷,但是行为上则是尽量冷淡地走过去将书拿回手中,然后走到了别处。

肆长老一脸欣慰,“晗儿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明白啦?现在肯定是在尝试着和灵交流了。”

闰晗走得急并没有听到他的感慨。

只是出门之后看到外头冷冷清清的,闰晗本来一直压在心里的念头又一次蹿了出来,他已经在这里老实本分地待了三天,至于毒,闰晗如今能跑能跳生龙活虎,就跟吃了仙丹似的,还怕什么毒不毒的吗。

只是,闰晗根本就不被允许走出这个园子。他所见的人除了肆长老就是潼长老,闰的话连影子都看不到,顾浅那个跟屁虫就更不必说了,完全失踪了。

说真的,闰晗在这里过得挺自在。

虽然仆从没有了,但肆长老什么都会帮他弄好;虽然冷清了点,但没有了后宫那些讨人厌的嫔妃,心情还算是凑活的。可是闰晗却不想呆在这儿,问他为什么不想,他也说不出来,就像肆长老和潼长老明明对他很不错,他却总不喜欢和他们亲近——这只是一种由心底潜意识主导的喜好,真的要深究也着实是究不出什么东西来。

今天潼长老不在,肆长老在房里。闰晗看了眼不远处的小门,不到三丈的距离,他完全可以在肆长老反应过来前跑出去——这个想法一旦出现,闰晗也就如是做了。

小木门就像是个装饰,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开的那一刻,房内的肆长老似有所觉般就要动身。一只手却忽然搭在了他的肩上止住了他的动作。

“潼,你拦我干什么,晗儿出去了,我得……”

“若是他真想走,我们又何必留他?物极必反,焱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但是……”

“他会回来的。”

声音那么肯定,肆长老一下子就瘪了嘴,不知该怎么说?

闰晗跑得飞快,就像身后有猛虎追他一般,直到他发现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时才停下。

一时间,惊喜和刺激被冲淡了不少。

山势早已不知回旋了多少次,眼前气派高雅的亭台楼阁远近皆是,遥遥可以看见山峰之上有座在阳光下似乎发着光的楼,一,二,三,四,五,刚好五层。

往地势略低处看去,木舍鳞次栉比,还可以看见一些人在其中穿梭,说说笑笑的,也有绷着一张脸的人在指着几个小童说是什么?

听到脚步声,闰晗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躲,其实他也可以跑的,可惜他暂时没有了力气。

“哎,你别走了,再过去只有一条路了。”

“我知道啊,但是我本来就是要去穆园,停什么?”

“你疯了!没有传召就私闯清渊真人的穆园,那可是要……”他不敢说下去了,毕竟那样的结局实在太惨!

“是你傻了吧?只要我们不闹太大动静又怎么会惊扰到真人。反正我是知道那些人绝对不会过来的,逃到那里最安全。”

“你……不就是逃个课嘛,你至于吗?”

“这话说的,难道你没有听说清渊真人收了个徒弟?难道你不想看看那人到底有什么能耐?就算这些你都不感兴趣,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穆园到底长什么样吗?”

难道他们说的清渊真人是闰?闰晗心中盘算着,目光一转却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两张脸就是那样忽然出现在眼前。闰晗吓得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拌到了石头,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小子,听了那么久,是不是打算告到师长那儿邀功啊!”说着,他就半蹲下拍了拍闰晗的脸,一脸痞气。

闰晗被这一举动弄得一愣,当即就火了。

“放肆!”

“哎哟嚯,你这小子还有点胆量!”说着就伸手捏住闰晗的脸。

闰晗被捏得疼,伸手去掰他的手却怎么也扳不动,反倒把自己的手弄得又白又红。

“方开,方开本过。”脸被别人捏着,口齿难免有些不清。

“够了够了,他保不准是新入门的弟子,你也别欺负狠了。”边上的那人开始劝着,眼中有担忧闪过。

“嘁!”他虽面露不屑,但还是松了手。“小子,这次就暂且放过……”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略冷的声音传来。

两人均是一僵,互相对了一眼,交换了一个被抓包的绝望表情,也明白自己绝对是跑不了了,直接跪下。

“大……大师兄,我们……”

“别想狡辩,我都看见了。逃课,意欲私闯穆园,还欺压弱小,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门规了?”

“大师兄,你听我们解释。”

“还想说什么废话?”他目光一凌,“刑堂可不在意你们去不去,反正宗门更加不在意少两个败类。”

“大师兄,弟子知错,弟子立刻去刑堂领罚。”说着,两人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莳琦这才走到闰晗面前,露出那阳光暖人的笑容。一并蹲下,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

“放心吧,没事了。”

闰晗表情呆滞,左脸红肿肿的,目光幽幽慎人。

莳琦看着他这样不由想笑:这就吓傻了,就这点胆量?

“修灵可以让我和他们一样厉害吗?”

被闰晗突然而来的问题弄得一愣,随后莳琦一笑,“修灵逆天而行,大成者甚至可以毁天灭地,你说比不比得过他们?”

“你比他们厉害吗?”

“不,我不只是在实力上比他们厉害,我的身份也够让他们害怕。”无尘楼首席大弟子的身份,谁敢轻视?

实力,身份?

以前那些趴在他脚下的人不过是害怕他太子的身份罢了,现在抛却了这个身份,他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闰晗忽然莫名地感到一阵惶恐,然后从心底腾出一分对实力的渴望。

他要变强,强到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他欺负他,他要踩在所有人的头上,让他们俯首。

……

肆长老一直等在院门口,远远地看见有人靠近就迎了上去。“晗儿,你的脸……谁弄的?”

这话肆长老虽是对着闰晗说的,目光却紧紧扣着莳琦,意思再明显不过。

莳琦上前一步,作礼,“请长老恕罪,弟子管教不严,让手下弟子冲撞了小师叔。”

小师叔?

闰晗一愣,看着莳琦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复杂,随后又是看向肆长老,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

“本座不管你的分内之事还是分外之事,但是这种没眼力的人真的适合继续留在无尘楼吗?”

虽然没与肆长老相处多久,但这是闰晗见过肆长老脸色最不好的一次,这竟让他生出了几分后怕之情。

“弟子明白了,长老放心,莳琦会解决的。”莳琦又作一礼,“弟子保证,今后无尘楼众弟子不会再对小师叔无礼。”

“最好是这样。”肆长老冷哼一声就要牵着闰晗往里走。

闰晗却停在那里不动,肆长老疑惑地柔声问他:“晗儿怎么了?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哦,不饿吗?”

“他帮了我。”闰晗闷着声哼出这么一句就甩开肆长老的手径直跑进穆园。

肆长老的脸上有些许诧异,潼长老这时也现身了,缓行过来。

“他是在怪你错怪了莳琦。晗儿虽然被宠得骄纵,心眼却不坏,恩怨分的清,是非则还需教导。”

肆长老面露委屈地瞅了瞅潼长老,最后还是放柔了对莳琦说话的声调:“晗儿初来无尘楼,什么都不懂,结交了你也算是缘分。他虽身为大师兄,弟子有错是你管教不严,但终究错不在你,本座方才的迁怒你也莫要放在心上。今后若是有闲暇之时,便来穆园陪陪晗儿吧,毕竟他在这儿连个玩伴都没有。”

肆长老和潼长老是荣誉长老,挂名的存在。且不说两人和闰隐晦难言的关系,就说是实力也着实是能堪此任。但是这挂名长老一般在派中无事务,所以莳琦并没有过多接触过这两个男人。

只是今日一见,似乎和想象中的有些差距。

“弟子明白。”

莳琦颔首,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穆园的方向瞥。

这就是他做梦都想进的地方,但是现在因为一个小屁孩的闹情绪,他被允许可以经常来此。这该让人开心还是该让人愤怒呢?

在莳琦走后,潼长老摇了摇头。“这孩子怕是有私心!”

“我也看出来了,差点以为是错觉。唉,想想自己和他这个岁数的时候……那时到现在竟过了这么多年。”

“后悔过吗?”潼长老与他并肩而行,此时斜眸看他。

“哪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爱过痛过也忘记了。如今这样的生活不是挺好的吗?虽然寿元多了些,但是焱还在,还可以陪着他。”肆长老微微一笑,明明不知道多大岁数了,却有种孩子般的天真。

潼长老也是一笑,肆长老却是趁着他这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小八,想当年你最爱调皮捣蛋了 ,如今总是肃着一张脸干什么,害我总是不敢和你说话。”

“不敢和你说话的人是我。”潼长老说的认真。

肆长老一愣,随即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若是放在往日,他必然接不上话,毕竟心中怎么可能一点疙瘩都没有。但是这么多年,那事一直这样搁着着实折磨两人。现在却不一样了,闰晗他都可以坦然面对,更何况是……

肆长老伸手就抱住了潼长老,将头倚在他肩上。

“小八,我很庆幸你没有死。”

“四——哥,……”

第七章

闰晗觉得自己的睁眼模式不对,要不潼长老一夜之间怎么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起床,今天我们去后山。”他脸上有着难以抑制的笑容,好像是期待许久的事终于要实现了一般,但与此同时他又努力地抑制自己的情绪,所以皮笑肉不笑的——十分违和。

“愣着干什么,快点。”

眼见着潼长老徒手解决了一只猛兽,闰晗在的面上保持着镇定,目光中的惊羡却暴露无遗。

潼长老并没有在意他,蹲在那猛兽边上瞧了半天,然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扯中猛兽的一只爪子就走,还不忘唤闰晗一句:“快跟上,不然就没午饭吃啦!”

午饭?

闰晗瞅了瞅被潼长老拖拽着的并比他自己个头还大一倍的猛兽,吞了吞口水。

……

“到了,到了!”潼长老将猛兽一抛,那东西真的就以一个优美的弧度划过空中,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闰晗真不知他要搞什么鬼,便听他道:“愣着干什么,快去掏鸟蛋。”

“掏鸟蛋?”闰晗纳闷一句,随即看向别处,忽然发现这附近的树与旁地的不太一样,树干笔直笔直的,一根根高峻挺拔,一丈高的地方才出现少许的枝叉,而在那些枝叉间也少有看见草棚——鸟窝。

这树干光溜溜的,别说是爬了,再加上毫无借力点,怎么掏鸟蛋?

潼长老走了过来,给了他一个瓷瓶。

“从现在开始,你要自己去掏鸟蛋当自己的食物,如果你掏不到的话,这瓷瓶中有五颗丹药可以维持你的生命。在此期间,我会在旁边等你。对了,这畜牲能吃的肉,大约可以让我吃上十天。”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闰晗看了看说完就不管他自己处理猛兽的潼长老一阵皱眉。

“本宫只能吃鸟蛋?”

“你也可以找其他东西,但是这里的蔬果多半吃了致死,至于野味……你能对付的了吗?”潼长老意有所指地看向地上的猛兽。

“你什么都不给本宫?”

潼长老顿了许久后掏出一把小匕首给他。

“这个就给你防身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发生威胁你生命的事,我不会出手。自然我也并不是有起死回生只能,所以你别自己找死。”

意思解释清楚,潼长老认为自己已经将一切交代明白,所以就算闰晗还在那儿嘟囔着询问,他也根本不理不睬。

闰晗无法,只能转头对着那下面光秃秃,上头枝繁叶茂的大树发呆。

而潼长老实则暗中盯着他,一脸趣味,就好像刚刚捉弄了什么人似的。

……

如果潼长老认为闰晗会听他的话去掏鸟蛋,那他就真的是太天真了。

闰晗什么事都没有做,对着树看了许久后就拿出一直放在胸口衣兜里的书看。没错,正是那本闰给的书。

潼长老也不管他,甚至连正眼也没有一个。

扒皮,抽筋,剃骨,步骤简单又复杂,潼长老却利索地忙活着,好像这事他已经干了千百遍了。

潼长老拿着一根勺子搅动汤汁,不知是加了什么东西,汤汁呈现奶白色,滚腾出的气泡带出一阵阵的肉香。不饿的人闻到怕是也饿了。

闰晗还是继续看着书,安安静静的。他的看书速度不快,翻页的声音在这几乎被掩盖,却又万分真切。

潼长老开始盛汤,午饭时间也确实到了。

然后,闰晗站了起来,将书妥帖地放好,向潼长老走去。

潼长老视而不见,自己吃食。

闰晗根本就没有在意潼长老的话,他也着实不相信潼长老就真的放着他不管。但是眼前短短不足四丈的距离,他却怎么也走不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潼长老忍不住侧过头,看着闰晗还在做着无用功,不由摇了摇头。

“别傻了,我设了结界,你过不来的。你在这浪费自己的体力,不如想想怎么样才能让自己上去?”

闰晗这才停住,看着潼长老的目光中淬着怒火。

潼长老也只能无奈。“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是为了你好,反正你现在也无力反抗,不如先听我的。等到你完成了任务,效果如何你自会知道。”

孩子果然不能宠着惯着,要不就成这样以自我为中心,将来又如何当好一个国家的皇呢。

……

如果认为闰晗这样就妥协了,那就太蠢了,他就在那和潼长老僵持着,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实在是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吃下那么一颗丹药,虽有缓解饥饿感,但是丹药怎么能和食物相比呢!

潼长老无非是芒刺在背,但是他照样坦然地无视。

就这样过了三天,闰晗的目光已不再落在潼长老身上,而是那落在那直挺挺的树上。

光溜溜的树干就好像被水打磨过的石头,就是抱着也能轻松地滑下,这样的树该怎么爬?

其实,爬树这种事他在宫中也没少干过,但那是什么树?枝叉繁盛,体态婀娜,边上还有假山亭台,借力之地岂止一处。

直接上去显然是不行了。

他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片林子中尽是这种树,但是也有高矮之分,每棵树的间距也并不是很大,施以巧劲的话……

闰晗转向别处,对,就是那棵,那棵和那棵……到了那一棵的话就有鸟窝了!

潼长老看着空地思考着今天怎么吃,怎么样才能让食物更香更勾人。目光却在闰晗开始行动时紧跟了上去,然后呆滞的眼眸逐渐绽放异彩:果然是聪明的小子,可惜性子实在差。

闰晗的弹跳力还不错,双手抓住一根横长的树枝,腰身一个翻腾就倒挂了上去。真的一点都不像什么底子都没有的人。放松肢体又一跃,抱住边上的枝干,整个人都稳住时他不由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接下去的步骤就暂时简单了些,直到他站在那棵树的顶端看着它与边上那棵树的距离。

在下面看时伸手可触的距离一下子放大了十多倍,而这个距离对于闰晗来说危险性太大了。

该怎么办?

闰晗看向了潼长老,眼眸中有着少许期盼,可是潼长老自顾自鼓捣着东西,看都不看他一眼。

闰晗眉头一皱,虽然有些生气,思绪却千转百转地开始想办法。

潼长老有些讪讪地又瞧了过去,好在刚刚反应快没有被发现。但是这小子真的没办法了吗?

只见闰晗探脚踩了踩近旁的一出树枝,他应该是在试力道,他双手紧抱着一处,脚下的力道则不紧不松地一下又一下,大树树干是矗然不动,枝丫却是因此晃啊晃的。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下来。最后他手倏的一松,全身一跳,竟就这样依着树干的弹跳而飞跃起来。他反应得快,立刻抱住一根树干,那灵活的样子真像是只猴子。

潼长老脸上出现了些许笑意,却在闰晗看过来之前转开了头。

闰晗一脸炫耀的表情撞上潼长老的后脑勺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负气也开始在心中油然而生。掏鸟蛋一时间不再是为了饱腹,而是为了证明。

又是几回相似而不同的跳跃,攀爬,傲然在高枝上的鸟窝近在眼前,可是这之间的距离却又一次难到了闰晗。

那就如背水一战般,闰晗借着枝干的弹力猛地一跳——碰到了!

失重的感觉就像是一种绝望,垂直下落,或许还会打到几根枝丫,刚开始闰晗还想着抱住枝丫,但是笨重枝条的一击却让他的手一时间失去了知觉。死,在这时是那么地靠近他。

在离地还有一丈时,闰晗感觉自己掉进了棉花里,下落的速度一下子就降到了零点。躺在地上的那一刻,甚至连手臂上的疼痛也消失了。闰晗撑起身子看潼长老,他还是没有看这边。

闰晗不由得哼了一声,脸上却一点怒意都没有。

闰晗站起身开始重新打量那些棵树,这时候怕也不只是为了证明,更多的是为了征服。

……

几次失败闰晗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越发轻盈,似不知疲倦,不知饥饿了般。

一次又一次,几次都碰到了手里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也有抓到了的,但手未抓牢,那鸟窝和身子一同坠下。回过神来时,鸟窝还在头上,人已经回到了地上。

而在一次次的坠落中,最初是潼长老帮他,但渐渐潼长老收了大部分力量,摔疼在所难免。

所谓愈战愈勇,此时正在闰晗身上体现。

第八章

身体急速下降的快感闰晗都快腻了,遗失了害怕以后,他触感更多的是风。而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他发现风中有着什么。

那东西好似无形却有形,看似柔软又刚硬,那是什么?

一瞬间,闰晗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全部心神都被那神奇的东西吸引了,他试着去触碰,一时间觉什么东西进入了体内,然后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

潼长老一脸的紧张,他真的没想到会这样。他的本意不过是让闰晗感受一下自然,这样好更接近灵,或是明白什么是灵,这样也为他后来修炼打下基础,但是他怎么就在这个这样的情况下开始引灵入体了呢?

他虽然是给了闰晗可以聚灵用又可以用于辟谷的丹药,但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

人有三魂六魄,所谓修灵便是炼魂脱体,这样便可抛弃凡胎,成就灵体真身,可是普通人与修灵者之间的界限岂是能随意翻越的,所以引灵入体又岂会简单。

潼长老也承认闰晗有灵魄,是个有仙缘的人。但是有灵魄和开灵窍之间又有一坎,修灵之路又怎么能一言概之。

引灵入体最本质就是开灵窍,引灵入灵窍。这个步骤难就难在当事人要以超级集中的精神力在自我灵魄上凝固出一个容器来,虽然这个容器的大小由修灵者的魂魄与灵的吻合程度决定,但是有了灵窍才能继续修灵之路,所以不管大小,有就行。

潼长老知道闰晗的顿悟是他的契机,他不该阻止。但是他实在是担心闰晗,毕竟闰晗什么都不懂,他真的知道怎么做吗?可是现在找谁都不行,闰吧,但是他……看来这一切还是要看闰晗自己的造化。

设好结界,为闰晗护法,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闰晗可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闭上眼的那一瞬间,世界就好像换了一个模式。

那朦胧各色的团聚一处或是组成可辨和不可辨的形状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

也算是后知后觉,闰晗发现他自己也成了“雾气”的一份子。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一盘沙,所有沙粒都是他;又好像世界是一盘沙,他只是其中的一粒。

一切虚无,唯有他有意识。

他不由惶恐,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灵魂,又好似连灵魂都没有,只剩意识。

在他惶恐之际,那些雾气便乱了,如扬尘般,一下子就混沌了。

闰晗忽然发现,他似乎可以用意识裹挟它们,使它们定型。

……

闰晗睁开眼,入目的便是潼长老的脸。

如果不是周边的场景依旧,他会以为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你成功了!”

潼长老是真的感叹,当年它引灵入体可是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若不是一旁还有闰加持,灵药法器做基础,他如今依然是个普通人。就算是有灵魄且适合修灵的肆长老,用时也比他少不了多少。但是如今闰晗竟然在三天之内变成功了,果然是天纵奇才,也难怪闰会留下他。

“成功?”润涵显然是不能明白他的意思,满脸疑惑。

潼长老抬起手,手掌上陡然就腾起了一股雾气。

“看见了吗?这便是灵气。”

灵气?那本书中有写到过,就是这样的吗?

闰晗抬起自己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却什么都没有。

“你的体内灵气还很稀薄,无法像我一样,但是你已经走了第一步——引灵入体,那么接下来的纳灵入窍便暂时简单了些。知道人间的武功修行吗?纳灵便如同练武之人修习内功一般,至于修炼心法和方法,其实在你闰给你的那本书的最后……”

闰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下移看到自己的手,最后握紧了拳头。

“既然你已入门,那么就试着运用自己的灵气完成之前的任务吧!这是补充灵气的丹药,在你灵气枯竭,又短时间难以恢复时服用,可以助你恢复灵气。”

在给对方药的时候,潼长老是有些迟疑的。闰晗如今的水平实在是太低,服用丹药是很好用,但就怕他久而久之后对丹药产生依赖性。并且闰晗还不是很懂如何运用灵气,这些忧虑在所难免。

但是在闰晗接过的那一刻,他却没有犹豫,因为他想起闰曾和他说过:

真正强大的修灵者,对灵气的运用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这种摸索靠经验,但最重要的还是领悟。而这种领悟也并不是别人口头以及书本理论赋予他的,而是自然给他的。

“啊,你们终于回来了!”木门外早在那等候的肆长老一见到他们的身影便开心地叫唤。

“晗儿做的很好,我原本以为会多拖上几天的。”潼长老对闰晗这几日的表现可谓是相当满意。

“天呐,我没有看错吧!”肆长老看向闰晗时一脸惊诧。“引灵成功了?!”

潼长老点了点头,看见闰晗一脸欣慰。

“我打算从明天就开始就让晗儿练体。”

“那些再说,先进去吃点东西。”

“嗯,吃了十天的肉都吃得烦了。”

闰晗瞬间就停下了脚步,潼长老似有所觉地咳了一声。

“这不是为了让你更有动力嘛!饿了的情况下,闻到肉香不是更饿吗?”

并且他的修为虽不高,但也不低吧,早已辟谷了好嘛!而且那畜牲也就看起来大一点,肉根本就不好吃好嘛!

果然一个个都是披着人皮的老狐狸!

闰晗又摆出了一张臭脸,径直回到自己的房中。

潼长老无奈,“晗儿这性子迟早要吃亏,得多磨磨。”

“我倒觉得挺好,多可爱啊,也难怪焱喜欢他。”

“弟子莳琦见过潼长老,肆长老。”突然冒出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莳琦?你怎么来了?”肆长老有一点怪诧,随后又想起自己前些天说的,便道,“你来得正好,过去陪陪晗儿吧,他正闹脾气呢。”

……

“小师叔?”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不对,也不是很陌生。

“小师叔,我自己进来!”

门本来就没有锁,留着给某人送饭,以及给某人哄他的机会。

“你是谁?”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我是莳琦,无尘楼第一百三十七代弟子见过小师叔。”莳琦那是一个谦卑有礼。

闰晗本就没有真正生气,如今一个人这样摆在面前也不会冲他发什么脾气,再者,这几天待在山里,看见陌生人也难免有些兴趣。

“我们见过?!”这个人好像是那个……

“是,上次是弟子管教不严,让师弟们冲撞了小师叔。”

“你为什么叫我师叔?”

闰晗眸光微闪,莳琦却没有看见的。

“您师父清渊真人是无尘楼现任掌门的师叔,您又是掌门同辈。莳琦作为掌门的亲传弟子,您本就是莳琦的师叔。”

当年他一心只想拜入清渊真人门下,可谁知对方正眼都没看他一眼,要不是掌门怜他一身天赋收他为徒,他现在连内门都进不得。只是他虽然感念掌门对他的一手栽培,但是初心依然无法就此轻易放弃。

“闰是掌门的师叔?他真的那么厉害吗?”

“小师叔说得闰是……?”

世人皆知清渊真人的强大,但是他又神秘得谁都不知他本名为何。闰?居然姓闰,那可是点苍国的国姓!

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肆长老。

“晗儿来吃点东西吧,我可是烧了你最爱吃的。莳琦也在啊,你也留下吃一点吧!”

后半句纯属是客套话,莳琦心里明白。并且莳琦辟谷多年也有多年未再吃俗食,只是目光落在菜肴和闰晗的身上时却差点瞪出了眼。

首先不说短短几日之间就成功引灵入体给人的震撼,单看那菜肴,灵气四溢。仙草灵果竟这样被当作菜肴,就这个吃法,即使是一个永远不能修灵的普通人,喂他个一年半载也能把他喂出个灵体来啊!

这些就不管了,他只想问一句:外面卖到天价的仙草什么时候贱成了白菜样儿啊?

穆园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

莳琦来得很有规律,就如同来穆园是他的一项任务一样。

闰晗知之前并不喜欢他,因为这个人总是一副看起来严肃死板的样子,无聊极了。至于更隐晦的原因也不便明说。

但是渐渐熟络起来之后,闰晗发现莳琦还是有些用处的。就比如肆长老如何都不能把理论知识说清楚时,潼长老想方设法给他练体而他又不想配合时。莳琦不仅可以给他讲解书本知识,陪学;还会与他一同偷跑到别处,陪玩。

所以说,这又是一个“面具癖”!

但是闰晗还是会在某些时候讨厌他:

“小师叔,为何我每次来穆园都看不见师叔祖?”

孩子的情绪总是多变,这时候不悦,下一瞬就欢喜。一切犹如幻变的云雾,变幻莫测。

只是莳琦来穆园的频率,愈渐加大是既定的事实。

在这片山野中,虽不能真正与世隔绝,每个人都超凡脱俗,但环境终究是能影响一个人的。

清冽的水会洗去戾气;高俊的山会带走傲慢;飘忽的云会赋予淡泊;挺拔的树会教导坚毅。

就连潼长老和肆长老都要忘了当初的闰晗是个怎么样的磨人样儿?

第九章

“小师叔你既然已经成为了修炼者,又何必白费功夫让我教你剑义。”

“你说还是不说,不说滚就是了。”不论怎么样变化,闰晗对待莳琦的态度总是这样,但是从两人的神情上可以看出,这种口气不过是浮于字面上罢了。

“小师叔,并不是我不教你,而是每个人对剑义的领悟都不同,就算把我的剑义告诉您,对您也未必有益。更何况您还是个修灵者,并非剑修。”

莳琦真的是为难,只是眸中似有什么浮动,隐含着什么?

闰晗轻哼一声便自己走了,莳琦并不打算追上,因为他知道闰晗并未生气。只是莳琦不明白:

闰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闰晗也明白,灵修和剑修完全是不同的意义,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都在雨没期半年了,就不说修为的精进了,他根本就不知该如何继续修练下去。去找闰吧,也不是他拉不下脸,而是这都快三年了,自从他醒来那一面后他就再未见过他。

闰晗暂时不想回穆园,溜达着就到了后山。

后山不乏凶兽,一般而言都是不许弟子随意出入的,但是这么几年来,潼长老几乎带他把整个后山逛了个遍。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果子,哪里有他藏的玩意儿,闰晗一清二楚。

可惜,闰晗现在实在是没心情。

两年多的时间,他练体也习武,修灵也习艺,理论知识的学习更是不曾落下,之前他的修行之路也一直顺风顺水,可是在半年前他引灵九阶晋升到雨没期后,他的修行便就此停滞了。因为他虽成功地走过了整个引灵期,也成功孕育出了灵根,但他的灵根属性却是“空”。

对于所有修炼者来说,引灵是入门,纳灵过了九阶就会晋升到雨没期。若是在晋升阶段无法成功地在灵窍中结成完整的灵根,也就预示着不能再继续修灵,只能转道修剑。自然也有一些人是心愿成为剑修的,但在旁人看来剑修不过是无奈之举,毕竟他们普遍认为灵修比剑修厉害。

而闰晗很成功地晋升了,灵根也锻造得不错,可是验灵石却根本验不出他的灵根为何。

这事让潼长老和肆长老操碎了心。但是闰晗的身份又实在特殊,不能轻易尝试一些古法,所以这事只能一拖再拖,也就拖到了现在。

至于闰,潼长老和肆长老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闰晗抓起一颗石子就是往溪池里扔,惊起了一片水花,也惊走了鱼虾。

“小子,你混什么呢!”一身怒气腾腾地叫喊在闰晗耳中炸开,还带着浓重的威亚,让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我……”闰晗想说一句,至少为自己辩解一下,要不真的就原地等死了吗?

“老子的鱼都被你吓跑了,你这小子打算怎么赔?”

那威亚忽然烟消云散,闰晗不由松了口气,但是体内气血翻滚如何也止不住,他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人一身青衣,随意地坐在一块巨石上,正双手撑在后边,一双眼轻蔑地看着闰晗这边。他的头发不扎不束,直直垂下,边上有一根鱼竿静静地躺着。

若是无人打扰,便是他一人在那垂钓必然是一派仙风道骨,可是他的仙人之姿却尽数被他脸上的坏坏的痞笑给打破了。

真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违和感!

“你想怎么样?”闰晗移开目光,说着,脑子中却想着怎么样才能够逃跑。

“咦?”那人忽然坐直了身子,用手撑着下巴打量着他。

闰晗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便到了眼前。闰晗不得不抬头看他,便见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这小子是‘空灵根’?”

闰晗瞳孔瞬间放大,随即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地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

那人轻笑一声,并不因闰晗的间接否认而动容,直言道:“看你的修为,在雨没期也有段时间了吧!呵,空灵根难以找点适合修炼的功法,很难修炼吧!”

他的脸上有一种坏坏的笑,特别欠揍。

“你到底想怎样?”闰晗真的是有些怒了,此人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对待。

“你这小子脾气还挺爆,不过老子喜欢!”他一转身,看向溪涧,“你给老子打条鱼上来赔给老子,老子看你顺眼的份上,就教你怎样如何修灵。”

“你说真的?”

闰晗觉着这人不可信,冲他一身仙风道骨却满嘴粗鄙,就觉得此人不靠谱。可是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话已经下意识地说出了口。

修灵,他现在实在是拒绝不了啊!

“老子从不骗人!”他说的那叫一个气概,但是头一转却又坏笑着道,“但是……你要拜老子为师。”

闰晗一愣,正眼对上他,“我有师父了!”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这不正和你意。”

闰晗身子一僵,退后了一步,眼见着那人与自己有些距离,瞬间转身,拔腿就跑,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不管实力的差距摆在那儿,他是如何都跑不掉的事实了,他只想着要跑,得跑。

“还敢跑,你这小子有点胆量!呵呵——明天你若把肆小子的百花酿送来,老子考虑一下能不能大发慈悲地教教你。记得,明天巳时,老子在这里等你。”

这段话是在闰晗脑中响起的,是大能的传音,闰晗步伐一顿,速度慢了些许。神识下意识放开,却发现附近已经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闰晗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跑出些许路了,而那个地方——

什么人都没有!

“晗儿,你跑得这么急做什么?别摔了!”肆长老在园中打理花草,看闰晗匆匆跑回来便不由开口说道。

闰晗终于停下,但并没有说话,他也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说。告诉肆长老发生了什么事吗?但是——等等,肆小子指的是……?

肆长老发觉了闰晗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轻咳了一声。

“莳琦在内里等你呢,说是来道歉的。你们吵架了吗?晗儿,你们打打闹闹可别伤了情分,再说你和莳琦也这么多年朋友了,别置气。”

闰晗皱了皱眉,闷闷地回了一句:“我没有。”

闰晗也懒得多解释,向内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肆长老,道:“我要百花酿。”

“百花酿?你现在还小,这东西可不能随便喝。等等……”肆长老一脸疑惑,“百花酿,你从哪听来的?”

所以说肆小子真是他?!

那个人,到底是谁?

……

“小师叔,我错了,您别不理我啊!”

心知闰晗没有真的是生气是一回事,但是若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闰晗指不定就真生气了。怎么说也这么久了,这点莳琦还不明白吗!

“那你说不说?”

“小师叔您这样真的是难为我了,不如我们都退一步,我给您剑修的功法,您先看看再说?”

其实说真的,所有人都巴望着成为灵修,因为灵修者都是真正得天地认证的,大成指日可待。所以就算修灵者亦可修剑,也没有多少人会真正的兼修。久而久之,大家便认为剑修与灵修完全不能混为一谈,一旦出现剑灵双修之人,那便是绝顶的天才,让众人眼红的存在。可是那种人也在少数。

至于问闰晗为什么如此,绝不是因为他想成为别人口中的天才,而是他修灵修为却停滞不前,修剑或许可以让他增长修为,改变一下现下的窘境。

所以,抱着一试的态度,闰晗便去向莳琦讨教剑义,谁知会闹出这么多事儿。

“行。”对方也做出让步,闰晗也明白这是莳琦最大的让步了。若还是不同意继续“无理取闹”,那无非是傻了。

“那莳琦这就给小师叔去准备功法。”

“等等,你先别走,你先和我去拿样东西。”

******

引灵期:在灵窍中培育灵根,灵根培育完毕便会进入雨没期。

灵根有属性,可修灵也可修剑。

灵根没有属性,只能修剑。

第十章

“没想到你这小子真的把百花酿拿来了,肆小子竟然肯?上次我亲自向他讨,他都拿你师父搪塞。哈哈……现在还不是落入我的手中?”

看着对方那一脸的得意忘行,闰晗便觉得自己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居然真的去帮他去“拿”了百花酿,现在想起昨日莳琦的错愕,润涵脸上不由一肃。

“你到底是谁?还有……你真的能教我修灵?”

“小子,快点把百花酿给我。”

他一门心思都在闰晗手中的坛子上,根本就没有在意闰晗的话。闰晗也一直紧紧地抓着坛子不放,那香味都飘出来了,但是只能看,不能喝。

“你先教我,我再给你。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毁了这一坛酒的能力还是有的。”

“你这小子还真讨厌,和你师父一样讨厌。”说着,他还是眼巴巴地瞅着百花酿,却也没有动手去硬抢。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么几年,闰晗算是深刻地明白了闰的地位在无尘楼是多么超然,就连掌门也不敢这样说闰。难道说这个人比掌门,比闰的身份还高?但是将眼前这个看起来和闰差不多年纪的人和掌门那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儿比起来,还真的是让人不知改该做何解释呢?

“喂,你到底教不教?”

“呵,看你的天赋老子才想教你,还跟老子发脾气?记着,老子叫啊青,不叫喂。”

闰晗见他抬手,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意在躲避。然后金光一闪没入眉心。待闰晗回过神来之时,眼睛亮得似乎可以发出光来。

“小子,东西给你了,那我的东西呢?”

闰晗现在心情不错,随手一抛就是将手中的坛子给了他。

阿青眼疾手快地接住,下意识睨了闰晗一眼,即刻打开坛封,狠狠地嗅了一口,真香!

这时,他似乎是满意了,看着闰晗的目光格外柔和。

“空灵根的人其实和天灵根的人一样,可以成为天才,可是世间缺少空灵根的功法,并且一般的心法功法又无法适应空灵根,所以你才无法突破,如今我传你的这套心法是昔日空灵根大能留下来的,天下恐怕也就此一份心法最适合空灵根者使用了。知道遇上我是你的福气了吗?以后记得多孝敬孝敬我,对你自己也是有好处滴。”

闰晗并没有应声,阿青继续道:“以后你每隔三天来这里找我,我教你修灵。”

“你有何条件?”闰晗才不相信这大馅饼是平白无故掉下来的。

“条件啊,看来你这小子还挺上道。”阿青双眼一眯,透露出一股无法言语的危险,“肆小子藏着不让我喝的,可不止百花酿吧!”

……

此后闰晗算是安心了,他觉得和阿青这样的交易还挺合算,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的呢?

肆长老和潼长老后知后觉闰晗的异样,问他怎么了,闰晗也就拿各种理由搪塞。但是他们也能察觉出来闰晗半年没有动静的灵力起了波动,心想着闰晗八成是在练功,又见他一身正气,没有什么血气,也就不担心他走火入魔或是其他了。

说是不管,但哪能啊,他们不过是等一个可以真正采取行动的时机,就比如闰出关。

闰晗才不管这两人是何打算,这时候他在阿青那儿尝到了甜头,他跑到那边也就勤了。有时没到约定时间,他也会跑到那里去。

说来也奇,就算闰晗没有事先和阿青说好见面时间,闰晗到那时都能看见他,就好像他一直在那里,没有走过似的。

闰晗这一次提了一坛肆长老藏得最紧的酒,到那儿时,阿青早已“等候多时”了。

阿青用鼻子一嗅,却是皱起了眉。说话声音则带着难以掩盖的喜悦,“小子,你竟然给我带来了‘千雪’。”

闰晗才不管什么是千雪,有用就好。

阿青伸手就要去拿,闰晗反手一转拿开了。阿青眼巴巴地盯着酒坛子,却没有去强,只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闰……我师父去了哪里?”闰晗知道阿青向来爽快,问题即刻说出了口。

“你师父?”阿青轻笑一声,好似不屑的样子,“他这不是一直待在穆园吗?你不会以为你师父一直不出现不教你修灵是因为他有要事在身外出吧?你想多了,无尘楼中最闲的人,也就是他了。”

闰晗被他的话弄的一愣,回过神来之际,手中的坛子已经被人抢走了。他有些不悦,却又不知是为何不高兴。只是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在穆园?”

“不在穆园?呵。”阿青冷笑一声,脸色则一瞬间变得青黑,“你在后园用我前日教你的《迷阵解记》,不过是个障眼法,你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谈不上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闰晗只是在那一瞬间莫名的震惊,然后便是下意识地抗拒,但是那些话却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中回旋,让他回穆园的时候,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后园的方向瞟。

“晗儿,你怎么了?后园有什么吗?”肆长老怎么能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举动。

“没……没有,应该是我看错了。”闰晗有些呆滞地问道,“我师父还没回来吗?”

说真的,闰晗真心不想叫闰师父。如果不是看在……

“你说焱?他……他应该还在忙吧,你是不是想问他功法的事?晗儿,你也别着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基础。其实焱总是这样的,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把你交给我们也是不得已,你别怨他。”

闰晗闷闷地“嗯”了一声,他其实只是疑问,但是肆长老的闪烁其辞却好像告诉了他什么。

夜,闰晗本想睡一觉,明日再去试探一下阿青。可是怎么辗转反侧,闰晗都睡不着。

脑子中时不时地出现白日时的场景和往昔的某些事,这些事情揉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想知道真相,真相却藏在一片迷雾之后,探不着。

后园是一片花海,也是奇怪这么一个山间的园子,后面怎么就成了一片花海。

闰晗只是在里衣外披了件袍子,这时夜风正紧,吹得人瑟瑟发抖。

《迷阵解记》是他之前在书房找到的一本书,肆长老说过书房里的东西随意他看,他自然就真的随便看了。

那天他也是看着小桌上放着的书,心想着有些不懂,便顺手带去找阿青,打算问问。

其实这本书他早就看过了,可惜潼长老虽也算在修为上小成,但真的不明阵法这一类,所以也只能留着不懂的等来日……又是等闰,每次都是这样!

闰晗莫名起了一丝烦躁之情。

细心一探,果真发现了一些端倪,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最普通不过的迷阵,根本就不用破,按一定的步子走就好了。

东四,西五,南三,西七……眼前豁然开朗,润涵的瞳孔却瞬间一缩。

有人闯入迷阵的那一刻,潼长老和肆长老就醒了。

如果说穆园整体有个防护结界的话,那后园便还有一个独立的防护圈,所以他们能感知任何进入穆园和后园的有灵智的生灵。但是今日没有感应到有什么人进入穆园却在后园传来的波动。

那便只能是——

闰晗进去了!!!

潼长老瞬间就变了脸色,急急忙忙赶去后园,花海依旧,就是一阵无端而起的雾气将广远的景色笼住。雾气似乎带着很浓重的水汽,由风吹来一阵,便觉得一股阴气锁上脊骨。

闰晗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物,他出迷阵的那一刻就猛地向他扑来,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血盆大口就要把他整个人吞下,他赶忙拿出灵剑,双手握住往那怪物舌头上一扎。怪物疼得一下翻腾,低吼了一声,四肢乱踹间就狠狠踢了闰晗一脚,就是这么一脚就足够闰晗喷出一口血了!

他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目光不由得有些涣散,强撑起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

拿出一颗灵丹吃下,伤口逐渐恢复。那怪物也吐出了那把灵剑,还泄愤般地在那灵剑上使劲地踩。

闰晗冷眼看着,并不心疼,因为那灵剑是莳琦送给他的,并且他也不是剑修。

怪物似乎是发泄完了,同闰晗脑袋一般大小的兽眼一转就看向闰晗。

闰晗甚至看见了那双眼中燃烧的火焰。

先发制人,闰晗知道自己没办法逃开,只能迎着而上,灵力化作做一道道风刃向怪物飞去。

他就不信这里的动静外面会听不到,肆长老和潼长老马上就会来,他只要撑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或许真的是年少无知,不然一个刚刚步入雨没期的小鬼是如何觉得自己能够在天火灵兽爪下坚持个一时半刻的,更何况他方才的行为似乎还惹怒了它。

潼长老都快愁哭了,往日乖得很的迷阵今天在搞什么?

怎么办啊,怎么办?

肆长老晚到一步,看着这一幕,立刻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

“闰晗闯进去了,焱在闭关,外面的那些灵兽……我担心晗儿的安危。”

“迷阵出了状况?”肆长老看这情形也猜中了八成,“如此的话,焱应该会有感知,如此说来,我们其实不用太过担心。”

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实在是太过相信闰了。

谁知潼长老一叹,道:“怕就怕焱出关。”

这话说的,真是别有深意。

“……你实话告诉我,焱为何闭关的?”

闰晗真的是觉得自己死定了,他努力地撑着,拖延时间,但是这一片天地除了他们的打斗外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这地方被专门隔了出来,谁也进不来,更别说出去了。

又一次被那怪物的前蹄一顶,闰晗飞起一定弧度然后坠下,砸在地上的滋味还真的是不好受啊!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本就放得不多的灵药已经吃完了。

没有生路了!

怪物的巨爪就要落下,闰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死了?

他还要和肆长老,潼长老道别呢,还有父皇,母后,还有……闰!

闰晗闭上了眼,似临死的恐惧,也似太过劳累而无法继续坚持。

第十一章

潼长老带着肆长老破解迷阵后第一个反应是惊诧,随后就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还好,没事!

虎身狮头的灵兽像看门狗一样蹲在趴着的闰晗身边,它人头一般大的眼睛中似乎有火焰熊熊而起,而他那狮子一般的头颅的狮毛上像打了一把火,就是看着就觉得热。它的四足两侧还有一些火焰的纹路,那条半丈长的尾巴末端有团三角的火焰绒毛,通体火红,好像整个暴怒了!

“小火,你把晗儿怎么了?”

这只天火灵兽在密园中实力算是中等,但最是热情难缠,虽然在这里久了,没了多少杀心,可闰晗和他对上终讨不了好处。

肆长老放下的心一瞬间又悬了起来,赶忙上前,跪坐在闰晗边上,类似望闻切的步骤后才真真正正地放下心来!

还好,没事儿。

闰晗醒来的时候,脑袋是当机的,或许是因为受了重伤的缘故,他的记忆有些混乱。

但是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门就被人推开。进来的是潼长老。

“晗儿醒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闰晗不知道如何作答,或许心中有着丝丝愧疚。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在皇宫,他闯了祸,被母后温柔地询问是否有碍时是一样的。

闰晗难免有些恍惚,想起了母后……

“晗儿,你知道昨天有多危险吗?再者,你若觉得后园有问题,可以先和我和肆长老说,没必要私闯。若是我和肆长老都不同意那也是为了你着想,难道晗儿不相信我们吗?”

“我……我之前看到一本书,《迷阵解记》,书上写着有关于迷阵的事,我探查到后园有迷阵,就……”说出《迷阵解记》无非是增加可信度,闰晗还是决定隐瞒阿青的事。

“真的是这样吗?”潼长老的脸色瞬间发黑。“你知道在我们进密园找你的时候,穆园发生了什么事吗?”

闰晗一愣,发生了什么?

闰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随即又觉得该相信阿青。只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明明看完的《迷阵解记》为什么又被放在了桌子上?

阿青的话明明是有意让他去解开后园的迷阵,不对,那个迷阵对于阿青的修为肯定不成问题,那便是……酒?!

为了来偷酒,阿青不惜欺骗了他?

不知道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是不是太晚!

闰晗有些躲闪之意,目光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了。

将近三年的相处,闰晗也知道肆长老和潼长老待他是真心。如今孰轻孰重,不用想就明白。但是假话已经说出了口,他便不会承认自己说谎。

潼长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

“晗儿,你可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闰晗皱起了眉,这时他也是强撑着,因为就算对方已经知道他说了谎,他还是不会承认。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真相心知肚明,却总是死鸭子嘴硬。

“按照无尘楼的门规,第一百五十五条,欺瞒尊长者,罚思过崖思过三日。你虽位尊为掌门的师弟,但你既身为无尘楼中人,就必须遵守门规。”

闰晗接受得挺淡定的。

这样的惩罚其实不算重。想当年他最害怕的惩罚就是抄书百遍,现在不过就是一个人无聊地呆上三天,大可以把这当做是修炼。再说了,这些年,无聊的日子他还过得少吗?

说是惩罚,其实潼长老和肆长老都不忍心,但是心想着闰晗的另一个身份,便不由考虑到他的将来——如此,忍心不忍心就暂且放一边了。

这也算是给闰晗的历练吧,吃一蛰,长一智,至少他以后不会再吃这样的亏了!

毕竟这件事,如果真的当做什么事都没有,才是真的害了他。

送闰晗去思过崖的是肆长老。

肆长老看闰晗面无表情的,以为他是因为被罚情绪低落,不由得开口道:“晗儿,你要知道我和潼长老让你来思过崖,只是希望你能在今后的日子里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

闰晗闷闷地“嗯”了一声。他虽然并不是想着这件事,但是肆长老的好意,他这一次心领了!

蜿蜒曲折的藤蔓将一块块漂浮在虚空中的山石连接,山石如今成了阶梯,连着一座又一座浮山。最中心的那几座浮山上尽是崖壁,上面皆是密密麻麻,细细小小的剑痕,还有一些岁月都难以磨灭的剑痕上隐隐透露出那个挥出此剑的人的剑义。而这之中最显眼的,便是那充满剑义的两个字——思过。

指不定,这思过崖就是得名于此呢!

不知这是哪位古时的大能写的?但就是从那两个字边上经过也能隐隐地感觉到那剑义的威压可以看出,那必是一代人杰。

闰晗本以为思过崖应该是一处比较偏僻的山峰崖壁,根本没想到此处不仅人多,风景还不错!并且这地方还挺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山石所能连接到的地方皆是思过崖的范围。

并且,听名字应该很是寂静无聊的思过崖,眼见的都是人。

思过崖原先并不叫思过崖,它是由无尘楼祖师爷融合了当时那个时代盛行一时的空间法器开辟的一方天地,后来经过了千百年的变动,也就成了如今的思过崖。

而且这一方天地有着至纯的灵脉,拿来当做惩罚的地方虽有些暴殄天物,但是如此至纯的灵气也确实是可以用于净化心灵,摒除邪念。

下面的弟子自然是不理解高层为何要有这样的决定,但是思过崖着实是一个修炼的好地方,所以也不乏有人钻戒律的空子,故意来此。

肆长老和潼长老昔日也就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算是从未来过。毕竟穆园便是够灵气旺盛的了,有必要如此另辟蹊径吗?

肆长老看着这么多人,不免有些尴尬,“额……这个,无尘楼的门规很多,而其中八成犯了是要被罚思过崖思过的。”

千万不能让闰晗以为无尘楼的弟子很不听话。

听了这话,闰晗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敬佩当初准确地说出他犯了第几条的潼长老。

四处看了看见那些弟子们,都是自顾自地打坐。闰晗有些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故意被罚到思过崖的,毕竟这地方灵气实在旺盛,而且那些崖壁上的剑义……

肆长老亲自给闰晗挑了一个清净点的地儿。

也算是肆长老今日出门没有穿长老服,而众多底子都自己设了结界修行,所以并没有惊扰了其他人。

闰晗也学着那些人自个儿打坐,只是神识不由得在各个人之间打转。

肆长老看着闰晗这一副样子也就安心地走了,只是在离开的最后一刻,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感觉到肆长老离去,闰晗睁开了眼。

只是,瞳孔却倏的一缩——

“嘿,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闰晗本觉得他应该上前去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算计他,但是话到了喉咙也就莫名说不出口,最后也就把眼一闭——眼不看为净。

“怎么,不想理我了?再怎么说,我也告诉你你的亲亲师父在哪儿了,你还想怎么样?为昨天那件事儿?明明是你用的方法不对,被罚还怪我不成!”阿青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有有理。

闰晗还是决定不理他。

“呵,你这小子的脾气……连你师父也不敢这样对我。你这小子竟然还不知足。”阿青轻嗤了一声,又是那种他惯有的不屑。

闰晗依然不做反应。

“哟,你这小子,脾气还真是倔!都这么久了竟然还是改不掉,难道你就真的没有察觉出这思过崖的异样吗?”

闰晗还是没有说话,但是闭着眼依然可以看出他的眼珠咕噜地转了一下:明明是感兴趣了!

阿青自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站起了身,看向别处,目光一扫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又是一声冷笑。

“你觉得这些人是真的是因为犯错才被丢到思过崖的吗?”阿青用眼睛余光瞟着闰晗,观察他的反应,“这几十个人里,真正因为犯事儿而被罚到这里的绝不超过五个。自然,你很荣幸的就是其中一个。”

闰晗被激得睁开了眼,一双眼瞪得老大,入目的却是阿青那玩味的笑,一瞬间就知道又被他给戏弄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青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闰晗觉得对方是在戏弄,但又觉得他是似有深意。说真的,因为后园那件事阿青的信用在闰晗这里已经变得过不了关了,但是多日的相处,闰晗也知道对于修灵这方面,阿青向来严肃认真,虽然也有装的嫌疑。

“我说你这孩子,脾气不是那么爆该多好。”

闰晗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怪他记性好吗,他记得最初见面时,对方还说他的性格对方喜欢呢。

“唉,想我想方设法地对你好,你却不领情。如今我好不容易把你弄到了思过崖,你还不懂我的心。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阿青一副西施捧心状,那动作,那姿态,那叫一个销魂。

对阿青时不时的抽风闰晗可谓免疫,而对方的第二秒正色也是闰晗觉得这是一般人学不来的技能。

“看到了吗?那两个字——这里的人九成是故意被罚,为的就是领悟那两个字的剑义。可惜的是,真正能领悟其中剑义的人千百年来只出现了一个。”

领悟剑义?!

闰晗一时间起了兴趣,但是目光又忽然一滞,他一瞬间有些迷茫了,他开始想不通对方昨日告诉他后园的秘密,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自然这些并不重要,如今最重要的是那剑义。

闰晗不由凝神地看向那两个字,回过神来时阿青灿烂的笑容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不知道现在明白会不会太晚。

阿青是想让他……剑灵双修?!

这个想法一出。他又不由得提出了那个他一直在纠结的问题:

阿青,到底是什么人?

自然这个问题阿青不会回答,其他人也应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所以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阿青,教我。”

第十二章

三日已过。

说实话,闰晗是不想回穆园的。倒不是因为不想回去看到肆长老和潼长老,而是他想继续留下来——领悟剑义。

“你是……?”看见阿青的那一刻,肆长老瞳孔一缩,表情上呈现震惊。

“阿青。”阿青痞痞一笑,完全打破了前一秒他一身青衣,仙风道骨的仙姿卓绝。

这三天,阿青一直都陪着他,也时不时交代一些关于剑修的事。闰晗虽然生气他那天的算计,却也是真的拒绝不了他如今的“悉心教导”。

今日肆长老和阿青相见纯属巧合,看着肆长老的反应,似乎是知道阿青的身份。而肆长老反应没有过激,也说明阿青与其没有多少恩怨纠葛——这人或许真的可以放心。

“哦,我明白了,那天让那晗儿去……”说到这里肆长老不由得看了闰晗一眼,瞧他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继续道,“是你对吧,就是为了偷酒,骗一个孩子,你这样……”

肆长老都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无耻卑鄙的词就都要出来了。

“肆儿,你当真忍心如此说我?”阿青邪魅一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扇子伸过去挑起肆长老的下巴。

还在这地方偏僻,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肆长老一脸的嫌弃,伸手打掉扇子。

“我们可是说好的,我也五天给你送去一坛酒了,你还不满足?并且焱也说你不能喝太多酒,你酒力不行,酒品更不行,真喝醉了把无尘楼闹得天翻地覆,我们可阻止不了。”

闰晗觉得这画风有些不对,刚刚做的推断一瞬间又粉碎了。

不对,他好像遗漏了什么!

肆长老实在是不想再和阿青多说,拉着闰晗的手就要走,嘴上也不忘说教着闰晗:“晗儿,以后你就不要再信他了,眼见的东西未必是好的,就如他——骨子里可是黑透了!”

闰晗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但是这事他没有反驳。虽然阿青给了他很多教导,但是他认为肆长老说的对。

没到穆园,就见潼长老拿着什么东西在小木门那儿等着他们。

“你们回来了?”潼长老上前。

肆长老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潼长老手上。

“潼,没想到你也会做出出门迎接这样的事儿。”

纯属打趣,活跃一下气氛,也免得让闰晗和潼长老因为惩罚的事情落入尴尬之中。

潼长老很想笑的,也算是给肆长老一个面子,就是手却不由得紧了紧,最终还是抬起了手。

“晗儿,这是你母亲送来的信函。”

母亲?

闰晗有些恍惚。

他没有忘记他本是点苍国尊贵的太子殿下,最初来无尘楼的时候,他做梦都想着逃跑,想着回去,想着父皇和母后。

因为无尘楼对他来说太陌生,而这里的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也太陌生。

肆长老和潼长老是很宠他,如父皇母后对他一样,但是他们向来对事不对人,若真的是他犯了错,他们也绝不会站在他这边,就比如前几日那件事,该罚就得罚。

莳琦虽然也处处顺着他,取悦于他,时常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好像他以前的仆从一样,但是闰晗明确地感觉到莳琦看他的目光并没有下人看他时的怖惧之情,这让他觉得他们两个人是平起平坐的。

唯一让闰晗感觉有些熟悉的或许是那些看见他和莳琦在一起时的弟子的目光,那些目光和他被父皇抱着的时候,那些后宫贱人看他时的目光是一样的。还有的就是那些被他戏弄而无力反抗的人的目光,那种目光也很熟悉。

这三年闰晗见过的人着实不多,真正一直相处的便是潼长老、肆长老和莳琦了。

那种陌生感总都让闰晗不想呆在这儿,但是时间一长,他忽然感觉这样其实不错。

至少肆长老和潼长老不会像那些后宫贱人们一样在背地里给他捅刀子。那些人以为他不知道,但是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至于莳琦,虽然有时候真的很碍眼,但是看久了竟也顺眼了许多。

虽然闰晗刚刚来的时候也常常会想父皇母后,但是后来潼长老对他的训练日益加重,他就渐渐开始不太会想起他们了。

后来甚至演变到若不是一些什么东西“触景深情”,他根本就想不到自己还有父皇和母后。

闰晗伸手去拿过信函的动作有些迟疑,拆信的速度却是仓促至极,或许当年来无尘楼他还识不全字,但是现在看完整封信根本不在话下。

肆长老知道信函的那一刻,面部的表情就僵住了,但是转念想想,闰晗来此也过了将近三年,是该回去了!

看着闰晗有些不对劲,肆长老看了潼长老一眼,潼长老意会地摇了摇头,在表明自己也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晗儿,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吗?”虽然很不想管信里的事儿,但是出于对闰晗的关心,肆长老还是问出了口。

“我要有弟弟了,母后想让我回去。”

弟弟?!

宣榕凝怀孕了?!

肆长老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潼长老清咳一声,显然这句话有些意料之外。

“如此的话,晗儿想回去吗?”

闰晗没有说话,拿着信就径自向自己的炜明居走去。

闰晗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如今是什么心情。

他似乎很不想要这个弟弟,想想自己如果不回去,那个将要出现的弟弟就会像闰一样抢走他的父皇和母后,他就难以抑制自己的讨厌之情,就像最初对闰那样。

不行,他得回去。

他一定得回去。

“吼吼……”

一开门就被只怪物吓了一跳,请求闰晗当时的心灵阴影面积。

那怪物把闰晗一推,闰晗没反应过来,直接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然后那怪物一扑上来,接着就是用他那充满质感的舌头狂舔闰晗的脸。

这怪物,好生眼熟!

“小火,小火,你别乱跑啦!”

这话从远处传来,还带着一丝喘息,是肆长老。

“啊,你把晗儿怎么了?”

闰晗只觉自己眼前一花,一眨眼的功夫肆长老就出现在眼前,还有,哪有什么怪物啊!

是他眼花了,还是那怪物是肆长老变的?

肆长老拉着他看了好久,检查确认无误才松了口气。

“那是小火,就是,就是前几天你私闯密园的那个……”

难怪这么眼熟,原来是那怪物。

等等,是那怪物!!!

“它是天火灵兽,我们都叫他小火,它在密园里待了很多年,杀戮之心不重,所以说伤人性命已经很少了。”

意思就是还是有可能伤人性命的,是吧!

“那个……因为晗儿那天不知道做了什么,迷阵最近出了些问题。本来迷阵是可以困住人,也可以困住密园里的灵兽的。如今却因为迷阵的不稳定,经常会有灵兽忍不住钻迷阵的空子跑出来。”

看来这事还得怪在他头上。

肆长老转头看向刚刚被他一丢就砸得晕乎乎的天火灵兽,“好言相劝”道:“小火,你不要闹了哦,如果让焱知道我不小心让你出来了,他肯定会罚我的,那样我就不能给你送吃的了哦——小火乖啦,回去啦,密园可不比外面差,回去多好。”

看着肆长老那一副怪蜀黍的样子,闰晗只想回房休息。但是……

“你能告诉我,密园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问得真有技术含量,根本就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刚好肆长老让天火灵兽暂时安分了些,还是有点空和闰晗说几句话的。

“晗儿,我先和你道歉。以前我和潼以为你没必要知道这些事,才没有告诉你,选择欺骗和隐瞒的方式是我们不对。”肆长老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咬了下唇,似乎在下什么决心。“其实……焱一直在穆园。”

“他在后园里?”这个答案闰晗很早就知道了,阿青告诉他的,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有点怀疑这个答案的准确性。

“对,他在密园里闭关。我们也不知道他一闭关就这么久。修炼之人淡却岁月的概念,但是时间一长,我们怕你和焱之间生了嫌隙,认为焱根本不关心你,所以就和你说的谎。”

就算没有这个谎言,他和闰也不能好到哪里去啊!

“我知道了。”算是给肆长老一个回复,然后转身回屋。

闰晗不敢说这一次肆长老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但是他觉得肆长老能说的都说了。

夜,任晗尝试隐匿气息私闯密园。

好在还没有恢复正常的迷阵给了他加持,他这回轻松地就潜进了密园。

与上一次的狼狈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密园中的有着守卫地位的灵兽白日被潼长老和肆长老收拾够了,如今都怏怏的,就算是看见了闰晗,也就无精打采地瞅两眼,然后就当什么事儿都没有一般。所以这一回,闰晗是逛得很潇洒。

密园并不是独自开辟的天地,所以时间与外界是一样的。而如今入夜,四处一片昏黑,难得有微弱的月光照亮一些轮廓,但是也看不真切。

闰晗试着感触着何处灵气最强就往那一处去了,毕竟闭关不就是要找灵气旺盛的地方吗!

那是一面崖壁,崖壁上一座石门,透过月光,隐隐能看清上面的花纹。

闰晗对着那一面石门,席地而坐。

他能感觉到石门内就要察觉不到的灵力波动。闰晗并不怕暴露,且不说闭关需要沉静心神,就说他隐匿气息的能力,他还挺自信自己不会被察觉的。

明月西斜,星光隐退,天空开始泛白。

闰晗站起了身,盘腿坐在地上久了,起来的时候腿脚就难免有些虚浮。

他转身要回去了,但是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那依旧紧闭的石门。

如今天大亮了,石门上面的花纹已经很清晰。看了许久的闰晗,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它了。

他忽然笑了。

“喂,我要走了。”

第十三章

当要收拾东西走的时候,闰晗才发现他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带的。当初昏迷着上了无尘山,他什么都没有带,如今他要下无尘山回宫,也没必要带什么东西。

本来要收拾包袱的手停住了,闰晗看着虚空,目光有些无神。

因为宣榕凝怀孕的事,闰晗没有给肆长老和潼长老正确答复是否要回去,近几日这两人面对闰晗都有一点欲言又止。

潼长老想着这事虽然最终决定权在闰晗身上。但是当初是闰将闰晗带上了无尘山,闰理应知道此事,所以他抽空去了密园一趟。

密园内的灵兽看见潼长老,有些呲着牙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但是那一双兽眼中却看不出任何凶狠。这样根本不是敌人相见分外眼红,明明是好朋友之间的越怼越亲密。

潼长老暂时没有时间和这些灵兽“打招呼”,径直去了闰的闭关处。

一扇石门隔绝了内外,日头不高,但还是挺晒的。

潼长老在外面站了很久,他或许还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做,毕竟干扰一个闭关修复灵体的人可是大忌。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闰突然就下山赶去皇城,回来的时候一并带回了闰晗,再之后他们知道闰晗中了毒,也是闰亲手为他解的毒。再之后,闰就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似的——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是他遗漏的?

潼长老最初也只是当闰灵力消耗过多而需要闭关修养一阵,但是这闭关一闭就三年,潼长老便知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但是,是什么呢?

对了,那个血点!

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传来,潼长老不得不设下防御结界,周边的灵兽也齐齐避开,更靠近一些的甚至拔腿就跑,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追杀它似的。

刺耳的石磨声响起,石门缓缓打开,一股强劲的灵气也透过门缝快速钻出。

潼长老看着这一幕,瞳孔一缩,他能感触到那些灵气他根本敌不过。他向来知道闰很强,但是闰对灵力的掌控更强,如此灵气外泄的情况……

就在灵气就要侵袭上潼长老的保护屏障时,那些股灵气忽然消散了,若不是那劲风隐隐传来,潼长老都要怀疑刚刚那些是不是幻觉了。

石门大开,一个身影慢慢从黑暗的甬道走出。

“焱?”潼长老皱起了眉。

当他整个人走出甬道,站在阳光下时,潼长老才明白情况有多糟糕。

长期闭关而有些晶莹剔透的皮肤在阳光下甚至能清楚描摹皮肤浅层的血管,脸色本是青白,但是因为日晒的缘故,有了一点异样的红晕。

他如今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再在日头下待上一会儿,就要魂飞魄散了。

“怎么是你?”闰完全是潜意识地说出这么一句。

不是我是谁?

潼长老虽然有些疑惑和怪诧,但是这些暂时没功夫纠结。“焱,你没事吧?”

这个半只脚踩进棺材里的既视感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心。

闰摇了摇头,“只是被力量反噬了而已,吃些丹药就好,只是闭关前未带丹药,难免看起来严重了些。”

他的声音恢复到以往的温润,也不再是潼长老所见的刚刚走出石门时的“死气”沉沉。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生了什么事吗?”闰笑笑,还是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虚弱感。

“宣榕凝怀孕了,想召闰晗回去。”

“什么?!”闰皱起了眉,“谁怀孕了?”

“宣榕凝。”潼长老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闰泽翰的儿子?”

“宣榕凝就算不爱闰泽翰了,也实在做不出偷人的事。并且闰泽翰的手段……这绝对是他的种。”潼长老更是无语了,不知道闰为什么会有这样完全不会有疑问的问题。

“不对。”闰轻声嘀咕了一句,眉皱得更紧了,就因为知道宣榕凝不会他才有些想不通——

闰泽翰怎么可能再有孩子?!

闰的嘀咕实在太轻,潼长老没有听清,“焱,你说什么?”

“闰晗呢?”闰抬眸看他,他常有的温润竟然没有挂住。

“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炜明居待着。”

闰一听,立刻动身,只是快步走了几步,腿就一软,要不是潼长老眼疾手快,闰怕是真的要摔倒了。

“焱,你的身子?”

闰的手微微避开了些,防止潼长老给他探脉,“没事,只是有些错估,吃了丹药就好了。”

潼长老却是发现了闰的小动作,虽然闰也不会做出推开他的事,但是那种下意识躲避的动作已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潼长老心一横就是一弯腰,竟然将闰打横抱起。

“你……”闰一句话卡在喉咙,竟没有说出口。

“焱,闰晗的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但是,你绝对不能有事。”

闰倏的一笑,但是没有几息功夫,风劲顿起,潼长老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闰打趴在地。刚刚还被他公主抱抱在怀里的人转眼就傲然地站在一边看着他趴在地上的狼狈样儿。

潼长老这才明白过来,“哈哈”笑了,“看来我又被你骗了,害我那么担心你,每次都被你骗。”

“我可是提醒过你了。”闰挑了挑眉,笑得很好看。

“呵,懒得说你,你这是又要回皇宫了?每次都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骗闰泽翰真的那么好玩吗?”潼长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眸中尽是宠溺之色。

“我这是为了保命,闰泽翰可是一国之主,再说这无尘山也在点苍国境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说我能不吗?”

就冲他这一副对帝王大不敬的样子就难以让人相信他的话,但是那些话潼长老可不会说。“你说得对,走吧,再晚的话,晗儿就要跑到别处玩去了。”

闰点了点头,维持着那一脸温柔的笑,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看向某一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

潼长老觉得这一路就如同汇报工作一样,将闰晗这三年的改变和修炼进程都与闰说了一遍。而闰也做一个十足安静的倾听者,安静到连纯回复性的“嗯”都没有。

肆长老在思考着今天该烧什么样的饭菜,直觉告诉他闰晗不日就要离开,这样差不多是最后几顿了,至少做得美味难忘一些嘛!

阿青来的时候,肆长老纯属把他当空气。

毕竟就算某人地位再超然,见惯了某人平日的死不要脸,原有的尊敬也早已被磨得消失殆尽了。

“好香啊,肆儿,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了。”来了,又是这个套路,肆长老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阿青自然是选择性无视,继续说着自己的,“如果我以后能天天来穆园吃饭,那就更完美了。亲爱的肆儿,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肆长老真的很不想理他,但是若是他选择沉默,某人肯定会以“我就当你默认了”做总结,所以他正眼对上他,先给他来了一个纯纯的白眼,然后道:“我、拒、绝。”

这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

“肆儿,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对你可是真心的。”阿青满脸悲戚,那双眼瞬间注满了忧愁,好像真的被什么人残忍地抛弃了一样。

肆长老看着他这一副表情,暗自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中暗念自己不能又被他骗了,而后又是感叹他这一招真的是少有人能敌。最后,他把头一扭,自己做自己的事,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

阿青幽幽叹了一口气,“如果这是肆儿所愿的,我走就是。”说完就要走。

肆长老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单影形只,很是落寞。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阿青这样的时候其实很少,他以往开玩笑都是一副痞子流氓的态度,但是今天这个版本以前没演过,难道他真的伤心了?

“等等……”话不由得出了口,但是后面该说什么?

“肆儿还想说什么?”阿青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之感,很是好听,也很是忧愁。

“你……”

肆长老看见阿青的肩膀开始颤抖起来……

“走那么慢干什么,快走,别脏了我的地!”潼长老哼了一声,又不看他了。

“为什么啊?”阿青一转身,本来难以抑制的笑容一下子有耷拉了下来——剧本不是这样的啊,这绝对是临时变卦。

这怎么能临时变卦呢!

肆长老绝对不会承认刚刚他差点被骗了,若不是看到阿青那憋笑而不由自主轻微颤抖的肩膀,他差点就同意了。

“滚远点,滚远点!”

肆长老完全炸毛了!

阿青却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肆长老的头,轻声说了一句,“好了,好了,别气了,大不了以后不骗你了。你真忍心让我滚啊?”

富有磁性的声音此时分外温柔,听了都怕耳朵怀孕。

肆长老抬眼看向阿青,满脸的委屈。

阿青的眼眸很深邃,一看就要陷进去一般,肆长老有些仓皇地移开眼,随即皱了皱眉头。

刚刚那个感觉——怎么可能?!

阿青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看着他的眼。

四目相对,什么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在里面了。

“肆,你知道晗儿去了哪里吗?”突然响起的声音从房外传来,说完的时候,潼长老也走进了房间。

潼长老看见阿青也在,当时有些诧异,“你……也在?”

阿青一笑,起身就要离开,但是去路却又被走在后面一些的闰挡住。

肆长老一看是闰,一脸惊喜,“焱,你出关啦?”

闰对肆长老一笑,算是打招呼了,随后目光落在阿青身上,笑意一下子就变得意味深长。

“晗儿近日劳烦您照顾了,只是算计孩子偷酒喝的行为实在是有辱您大能的身份。为了以身作则,您是不是应该下定决心戒酒呢?”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阿青一下子哭丧了脸。

“我可都是为您好啊,不是吗,师父。”

第十四章

“,你这样会让我死的。”

“哦?”闰挑了挑眉,“当初我给您下‘醉梦生’的时候,您可是将近一年没有碰酒啊。如此说来,我着实不该担心您的性命安危。”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徒儿还会害了师父不成?”闰又忽然一笑,“反正‘醉梦生’已经下下了,师父正确答复吧!”

阿青一凝眉,刚刚他根本就没有碰到过闰,他怎么可能下毒,但是看着一脸志在必得笑容的闰,阿青还是伸手给自己探了一下脉,一瞬间,他便灰了一张脸。

“怎么可能?不对,毒是在……”阿青回头看向肆长老。

肆长老此时嘿嘿一笑,“这个……‘醉梦生’对你们嗜酒之人是毒药,只要吃下,碰到酒就会疼痛欲死,但是对寻常人来说,不过是一味香料罢了。”

所以刚刚如果阿青不碰他,他就不会中毒,但是阿青自己作死。

等等,碰,这个会不会被误会?

肆长老下意识地瞅了瞅潼长老和闰。突然想起刚刚潼长老进来时的话,“焱,你和潼是在找晗儿?”

阿青这时轻嗤一声,“那小子天赋是不错,可惜脾气真不小,坏毛病还不是一般多。今天还迟到,让我在后山等了那么久。”想起来就是不开心。

闰微微沉了脸,“本来就是一个‘目无尊长’,不懂得尊师重道的毛孩,师父莫要在意。”说着,就转身离去。

潼长老皱了一下眉,看向肆长老。

肆长老摇了摇头,让他不要阻止闰。

闰晗的离开是大家始料未及又是意料之中的事。除却去宗门后务堂领了一点奉钱外闰晗什么都没有带走,而他要走的时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就好像凭空消失一样。

肆长老是有些伤心的,虽说闰晗的性子真的不讨喜,但是这么久了,他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孩子。闰晗这回什么都不说就走了,着实是让他伤心。

潼长老则表现得有些内敛,但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向炜明居走去,走到半路却忽然反应过来闰晗走了,中途又折返回来。

穆园,穆凌居

穆凌居位于一处湖水瀑布的前面,所以整座房子的后面设计着一个露台,露台上陈列着软榻以及桌椅,边上还有一个雕花书架,放满了书。

闰躺在软榻上看天,双手交叉捧着后脑勺,沉默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你不该中止你的突破,那样你就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漫心修士。”

闰知道这事瞒不过他,但是对方没有在肆长老和潼长老在的时候说出来已经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就算中止了突破,我一样可以成为最年轻的漫心修士,只要我想。”闰没有看他一眼,应道。

“那个小孩就真的那么重要?”他皱起了眉。

闰没有说话,似乎这是一个很难解的题。

“闰,我跟你说过你有一劫在皇家,你说这劫是闰泽翰,还是闰晗?”他一笑,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

“青穹,你有多少年没有进尘世了?”

闰没有叫他师父,也是,平日里他们都不是拘泥于身份的人。就算阿青的真实身份是当代修灵界的大能之一——青穹上仙,而闰清渊真人的身份在修灵界也不容人轻视。

“你别拿你的那一套来说服我。”阿青不为所动。

“我欠我父亲一份天下清明,而闰晗可以成为一代明君。若是欠下这一份因果,落下心魔对修灵不仅无利还有害。”闰语速平缓,在客观地交代一件事,“这是修灵界的因果——用的是你的那一套。”

阿青冷笑,不知道该不该赞赏自己的徒弟如此听话与睿智。

“但是这一劫极有可能斩断你的仙途,你真当愿意?”

“青穹啊,你当上仙太久了。”久到连情是何物都忘记了。

“那是我的荣耀。”阿青不为所动。

知道每次说这件事都不会有个完美的终结,闰觉得还是换一个话题好。

“这几日你和闰晗接触了那么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闰转头看向他。

“嗯?能有什么异样?和你一样的空灵根,和你一样可以剑灵双修?还是和你一样讨厌?”阿青满不在乎地说着,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知道了,他是你的……”儿子!

闰眸光瞬间变冷,阿青也适时停了话,最后呵呵笑了笑。

“怪就怪在他本身——他是闰泽翰的儿子。”

阿青微微沉了眼眸,他之前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但是如今闰一提,他便明白对方是什么心思了。

“你的意思是……不可能,近百年并没有大能陨落,闰晗不可能是……”

闰看着阿青,忽然轻笑了一声,“宣榕凝又有了,是闰泽翰的种。”

“这个孩子……看来你选定的帝王很危险呐。”阿青一脸趣味黯然。

“所以这几日就劳烦您了。”

“弟子莳琦见过肆长老。”

“莳琦啊?来陪晗儿的?晗儿在……”话到一半,肆长老就突然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

莳琦自然察觉了异样,问道:“长老,小师叔怎么了?”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离开无尘楼了。”

温润的声音划过耳际,莳琦下意识看过去,脸上有些许诧异,最后反应过来时立刻谦卑地垂下了头。

“弟子莳琦见过师叔祖。”

闰点了点头,“你是灵玄子的徒弟?果然有你师父的衣钵。”

“莳琦不敢当。”如果这放在三年前,他怕是激动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了,但是和闰晗相处的三年,他忽然明白能成为闰的弟子也未必是件好事。所以当初的想法如今已经渐渐淡却,虽然见到闰时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之情,但终究不再那么强烈。

“来找子晗?可惜他几天前就下山了他没有告诉你吗?”

莳琦皱了下眉,摇了摇头,“没有,或许是怕耽误了时辰,没来得及和弟子说吧!”

“是吗?”闰温柔笑着,“害你多跑一趟了,回头我定然好好与子晗说说。”

莳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最后只好说道:“既然小师叔不在,莳琦就先告辞了,还望师叔祖和肆长老莫要怪罪莳琦的无礼。”

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还真是老实。”说着就看了肆长老一眼,转身而去。

肆长老连忙跟上,目光后瞥确认莳琦真的走了才道:“你怀疑这个孩子?”

“就是随口试探几句。”

“他和晗儿有将近三年的交情了,虽然这孩子最初有私心,但是渐渐也是真心待晗儿的,你大可放心。”

“他可知闰晗的真名?”

当初为了避免麻烦,自入了无尘山以后,闰便把闰晗的名字改成了子晗。

“怕是不知,晗儿自己也鬼,应该不会自己说出去。”

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将要下山一趟,穆园交给你和潼了。”

肆长老很想问一句“去哪儿”,但是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闰晗觉得自己没有告诉任何人离开是明智之举。因为他现在连回无尘楼的心思都没有了。

随便找了一间旅店,要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如果真以为闰晗这几年都是在山上过的,那就是天真了。

闰晗和莳琦总是会逃跑下山,虽然只能在无尘山附近的村镇逛逛,但至少让闰晗不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啊,师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无量峰啊,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不就是采个药吗?有必要如此麻烦?”

“到了到了,你看那里,那便是无量峰。”

“哇啊——师兄,那座山峰好漂亮,我们可以去那里吗?”

“那里?不行不行,那是穆园的属峰,没有清渊真人的允许是不容我们这些弟子踏足的。”

“穆园?就是那个传说中很厉害的清渊真人。”

“是,就是青穹上仙唯一的弟子的那位清渊真人。”

“我听人说真人待人很温和,也没有一点高人的架子,为什么还会不允许弟子进入穆园呢?”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清渊真人是很温和,但是十几年前真人救回了两个男人,真人涉世未深,不懂情爱。那两个男人又念着清渊真人的恩情打算一生想陪,所以他们日久生情。再后来为了保护那两个男人,真人就下令,非有传召,普通弟子不可踏入穆园所属之地半步。就连是各位长老们的亲传弟子,想要进入穆园地区也得先和掌门打招呼。”

“哦——师兄,你看我生的如何?能不能也让真人收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竟然想这些,再说了就算你长得再漂亮又如何,你出生的那一刻就说明你不可能了——清渊真人喜欢男人。”

清渊真人?闰!

闰,喜欢男人?!

闰晗猛地一睁眼,看着四周陌生的摆设缓了好久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山下的旅店。

被噩梦惊起了一身汗,闰晗不得不起身。边上有一盆清水,他捧起水洗了一把脸,水面平静之时,他便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出神了。

闰真的喜欢男人?

没错,那个时候潼长老抱着他,他对着潼长老笑了。

第十五章

闰晗呼出一口气,然后退回床边,躺下,闭上了眼。

睡一觉,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好了。

“呼呼——”窗外的风挺大,吹着窗子也就有了“哐当哐当”的轻响。

闰晗忽然皱起了眉,睁开了眼——

残烛勉强照亮室内,但还是有点空洞洞的房梁上有一双眼正对上闰晗的眼。那双眼由着火光的缘故,似乎带着异样的光芒。

“飒!”

闰晗眨了一下眼,睁眼时房间已经一片漆黑,残烛熄灭。月光隐隐,窗子挡着,室内就更暗了。只是外头的风还是很紧,也就是片刻功夫,外面隐隐透进房间的光也消失了。

“飒——”

剑出鞘的声音,为什么这声音四面八方都有,不对,这不止是一声。

闰晗紧了紧眉,当下设下一个防御结界,神识立刻散开。闰晗虽然还没夜能视物的能力,但是神识一样可以为他锁定那些人的位置。

可是,他手上没有武器。

或许可以用灵气凝成灵剑,不行,那样太耗灵力了,并且他根本就不擅长剑术。

怎么办?

用灵力裹挟着整只手,直接迎上。

“飒!”

闰晗不明白对方是有多么自信,就是一点欺骗性的虚招都没有地直接朝他面门而来。

明确感觉到边上的几位挥剑就要把他捅成马蜂窝,闰晗二指夹住剑身打算徒手扭断他的手忽然一顿,随后一松手,手腕游蛇式地直抵剑柄之处。

侧头防避锋刃,伸手用上灵气一夺将剑抢到手中。随后握剑手腕一旋,剑身直接绕道了那人的脖侧。

“嗤。”

刀剑入体的声音,闰晗便觉得一股热流喷涌到了自己脸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那一瞬间他的身子一僵,一种呕吐感席卷而来。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也不是没有杀过猛兽,只是如今杀了人他却有一种惶恐之感。

就是他那一瞬间的迟钝,边上一人快速逼近。闰晗潜意识地避开,却又因为避之不及,手臂被剑身划破,刺痛感一下子让闰晗皱起了眉。

他可以使用法术脱身,但是这里就是无尘山下,若是……虽然没有人要抓他回去,但是他不想碰上无尘楼的人。

无尘楼的人,他一个都不想见。

不容他喘息的时间,又是一剑刺来。

闰晗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伏地一个翻腾就是退到一处。此处开阔了些,没有桌椅阻碍动作,但是依然没有走出他们的包围圈。

闰晗看着他们,虽然他真的不想品尝那种杀了人以后的恶心感,但是他明白自己很需要一样武器。

“咯吱。”踩在木制的地板上难免有些许声响,那些人又一次提剑逼近。

凝眸看着他们,开口道:“等等……你们是谁派来的?”

怎么说也要弄清楚这回是什么人吧!这三年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还真的就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太子殿下的身份。

只是往昔挡在他面前的都是母亲,如今母亲不在,他该自己面对。闰晗握紧了手中的剑。

闰晗等到的回答就是他们接二连三的攻击,随后众人就围成一个圈,这是打算最后一击了。

由于年龄导致的身高差距,闰晗从迎剑而上到不得不扛剑抵挡,最后甚至只能半蹲下才能抵住他们的合力一击。

闰晗皱起了眉,剑一歪,众人的施力重心被迫转移。闰晗握紧了剑,做了个旋儿,左手拍出一掌,弃剑突围。

又是几个旋身避剑,闰晗终于靠近了窗边,当即就开了窗,可是又突然快速退开。

只见一人从窗外飞身而入,手持一把剑,直指闰晗喉咙。

若是再慢一步,那把剑就要封喉了吧。

闰晗知不可多退,当即就侧身一闪,徒手对上剑身,用了一点灵力,直接把剑给折断,在那些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直接跳窗而出。

月终于挣脱云的束缚,月光再一次降临大地。闰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房中站着的那几个人黑衣着身,黑布遮脸,其中一人正抬起手,一个挥剑的姿势,他的手腕内侧一个刺青露了出来——看不清,但好像是猛兽的头颅。

安全落地,抬头一看那些黑衣人就要跳窗,闰晗看着边上拴着一匹马,直接用灵气化剑砍断了拴绳,然后上马。

说真的,闰晗从未骑过马,倒是看到很多人骑过。此时学得那是有模有样,只是上去的时候太猛,差点因为重心不稳又从另一侧摔下去,要不是及时拉住缰绳,踩住脚蹬,怕是画面太美。

然后也来不及看鞭子在哪里,直接让灵气化成鞭子,一挥,虽然打到了马屁股使马惊得跑起来,但是动作过猛,抽到了手臂上的伤。本来就有伤口的手,血更是鼓鼓地流了出来。

闰晗皱起眉头,眼下意识地撇了撇自己的右臂,估计了一下伤势就移开目光,安心看路,虽然也会忍不住看看身后的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刚刚开始是使轻功在追,但是后来怎么的就是跑出几匹马来,那几个黑衣人一跨马继续追了上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打着更走过街巷。

夜风吹得紧,他不由得紧了紧衣服。这种大风日,又天干物燥的,可不能失火。他又喊了一声。

“哒哒哒……”

什么声音?

更夫皱起了眉,可不要是贼,当即就喊了出来:“防贼防盗,关门闭窗——”

“哒哒哒……”

声音近了,听着怎么这么像马蹄声,大半夜的城门都关了,哪来的人骑马?不会是鬼吧!

“大鬼小鬼排排坐——”

算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更夫咽了口口水。

月光隐退,月亮又被云遮住了。

更夫抬头看了看天,心里不由得打鼓,那声音更近了……

几十只蹄子踩在地上的声响参差不齐,若是有节奏感一点或许也会很美妙。

闰晗眼见着前面街道上有人站着,心下一紧,拉着马头要侧个方向,但是那匹马根本就和闰晗没有一丝默契。闰晗越想避开,它越是正对着那个人。

“快让开!”闰晗叫了一声。

更夫着实被吓傻了,整个人就呆在那里,根本就忘记了避开。

闰晗皱了皱眉,心中不由咒骂着:大半夜好好的觉不睡,出来挡在路中间干什么。

自然,想法是在一瞬间,闰晗一下子就发觉了不对,他无法控制这匹马了。

闰晗试着拉住马的缰绳,但是这匹马也就是被迫地昂了昂头,蹄子依旧“哒哒哒”的。

这马,怎么停不下来。

闰晗的脑中突然出现他打开窗户黑衣人从窗外飞身而入的画面。

连他想要开窗逃走都算计到了,难道还会留下一匹正常的马方便他要走吗?

这匹马被人动了手脚!

看着还傻站在那里的人,闰晗眼一冷,便是松开了缰绳。

更夫也是被吓的,看着那马越来越近,然后一股大力就把他推到了一旁,他感觉到了一双温热的手,但是等他爬起身来的时候身边哪有什么人。

探头去看那匹马,可以勉强看清,但是那匹马上没有人都没有。更夫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刚刚是谁在叫唤?

然后眼见着那匹马径自就撞在了路尽头的城墙上。月光如今好不容易挣脱云的桎梏跑了出来,洒下。

更夫看着灰白的城墙上一滩血黑色的东西在向下蔓延。而一匹马此时正软趴趴地倒在那地上。

“哒哒哒……”

又是这么一阵,更夫僵硬着脖子转头看去。

眼看着马队一样,一群人骑着马向这边而来。

更夫看着这一幕心想不好就要避开。

“噗——”

一把剑直接贯穿胸膛,更夫目光下移,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沾满血的剑身。

“嗤——飒——”

剑又被抽出,然后重新被放回剑鞘,更夫想要回头看看杀了自己的人是谁,只是终究没有撑过去,人直挺挺地就倒下去了。

站在城墙上的闰晗看着这一幕,脸上出现了震惊,手渐渐握紧了。鼻翼颤动,呼出一口气,闰晗转身,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午。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城。

第十六章

在荒郊野外过夜?

闰晗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毕竟在无尘楼的时候他和潼长老就总是在后山过夜。而比起无尘山的后山,如今这样靠近城镇的郊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用神识确定那些人没有追上来时,闰晗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如今又是汗又是血的,闰晗全身都不舒服。

隐隐听到水声,他便往那边去了,看见水的那一刻就直接钻进了水里。一边洗身子一边又洗衣服,然后上岸的时候,伤口已经泡的又红又白了。

用灵力弄干衣服,闰晗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今晚睡觉的时候没有脱衣服。

从衣兜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吃下,伤口就以可见的速度渐渐复原。只是衣服破了可恢复不了。

摸摸衣兜,什么东西都没丢,那么去下一个城镇时买件衣服吧。

闰晗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三年来潼长老教授的“野外求生技能”,以及莳琦教授的“作为修灵者如何像一个平凡人一样活着”。

将事情弄好,闰晗感觉到一丝困倦。四处看了看,就直接上了一棵树,找了一个枝繁叶茂的地方,就是靠着树干打算睡一觉。

意识回笼,闰晗没有睁眼就看见阳光照在眼皮上所得的一片红色。闰晗歪头还想再休息一会儿,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的手。

闰晗皱眉的同时睁开了眼,一只花斑蛇的蛇头正伏在他的手上。

直接用灵气一震,那蛇偏头一躲,就爬开了。

闰晗抬头看了看日头,算着是什么时辰了,立刻明白他得上路了。

还没有等他动作,就见南面来了几人。

“真是没想到会在邗烨泽遇见韩兄,幸会幸会。”

“李兄客气了。”

“韩兄来此也是为了无尘派?”

“李兄高看在下了,在下不过是受宣家堡的命来试探无尘派这边的态度。再者,能进无尘派的皆是人中龙凤,我这等凡夫俗子怎么有能力……唉,不说了。”那位“韩兄”似乎很是无可奈何。

“这话说的,在小弟眼里,韩兄可不比旁人差。”

“李兄莫要再拿我打趣了,在下前几日听闻了李兄的消息,深表遗憾,如今,你可是要去皇城?”

“是如此。”“李兄”点了点头,“不如我俩同行吧,你不是要去宣家堡吗?刚好同路。”

“嗯,好,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闰晗眼睛一亮,他本正愁着怎么样回宫呢,如今可好了,来了带路人!

闰晗看不见的是“李兄”和“韩兄”相对一眼,意味深长。

有了某两人的带路,闰晗觉得整个路途都顺了不少,这李兄和韩兄看起来应该算是江湖中的武功高手,对付一些暗杀者根本不在话下。

而因为闰晗的有意为之,那些到现在还没有放弃追杀他的人皆把矛头对向了李兄和韩兄。谁让李兄和韩兄是他的“保镖”呢!

自然,闰晗是不会让自己的导航兼保镖有事的,所以出手的人真的是棘手的话他会上前帮忙。只是他一直藏在暗处,有些时候还使了一下隐身术。

所以最近闰晗控制灵气的能力似乎越来越游刃有余了。

李兄将信鸽脚上的信条拆下,看了几眼以后直接烧了,然后走到书桌前写了什么,然后绑在信鸽上。

闰晗就看着他旁若无人地做完这一切,其实,在他的视觉里,确实是近旁无人。

这种事情多了闰晗也就淡然了,刚刚开始的时候闰晗还猜着这李兄明里一套背里一套地打算算计着韩兄呢。

可是这么多天过来了也都相安无事,闰晗只能表示他好像又猜错了。

闰晗转身打算出去,随便抓个人问问这里离皇城还有多远。虽然说他们赶了很久的路,理应好好修整一下。但是闰晗想要回宫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一刻都等不了了。

闰晗后知后觉这样的情绪是不对劲的。他发现他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强压下心里的不安,闰晗回旅店的时候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

见血封喉,李某还是端坐在书桌旁 手里拿着一本书,若是无视他青白的脸和嘴边有些凝固的血迹以及那浓重的血腥味。

剑都没有拔出,明晃晃地挑衅二字啊。

闰晗的呼吸不由得有些沉重,最后握紧拳头,转身走了。

看来他还是得一个人上路啊。

韩兄本来是出门置办一些物品,他也就晚闰晗回来一步,而在他回来的时候,除却已经没有的气息的李兄外还有一个人。

“……护法?”

“闰晗已经离开了,你的任务中止。”

“护法,那李兄……他呢?”这几天“李兄李兄”叫的顺口了,一时间改不了口。

“厚葬吧,终归是我错估了敌方的实力,让他白白丢了性命。”

“护法不要自责,我们从入宗门的那一刻起就将生命交付给主子了。能为主子卖命,是我们的荣幸。”

男人听了韩兄的话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此时闰晗还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那个男人是——

顾浅!

自己赶路其实更方便,除却有些时候会迷路以外,毕竟如今离京都还远,“路人”所指的方向也就是大致方向。有些人好一些是说翻几座山,不太清楚的人直接就说往哪个方向走了。

闰晗算算日子这都差不多半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到皇城啊。

所幸闰晗一次性领了三年的奉钱,所以暂时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好不容易找了落脚的城镇,闰晗寻着人问了方位才知道,此地竟是宣家堡的附属城池。

宣家堡是什么?

江湖最大的组织之一,点苍国皇后娘娘的娘家。当初闰泽翰一意孤行娶了宣家堡堡主之女宣榕凝为皇子妃一面引来众多非议,一面又传为一段佳话。

闰晗也清楚,自己的母后和后宫那些娇滴滴的女人以及那些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是不一样的。

他的母亲会在来刺客的时候拿着一把剑挡着他面前,亲手杀掉那刺客;他的母亲可以亲自为他下厨烧饭,即使她贵为一国之母;他的母亲从不依附于他的父皇,他们是相互扶持,相濡以沫。

宣家堡?

闰晗记不清当初见他外公他是几岁。

自从闰泽翰成为皇帝以后,宣榕凝不可轻易离宫,宣堡主也不好进宫去,所以一年最多也只能见一次。有些时候甚至两年也见不了一面。

但是宣榕凝却是宣堡主的独女,若不是闰泽翰突然出现,宣榕凝如今应该是嫁一个上门女婿,然后接管宣家堡的。

只是,这些闰晗都不甚了解。

打探到消息说宣家堡的人这几日打算派人去皇城一趟。毕竟闰泽翰的后宫如今除了闰晗以外一直未有所出。宣榕凝的再孕指不定多少人盯着呢。

念女心切的宣堡主也有些坐不住了,但是晚年得女的他如今终究年迈,长途奔波实在是受不住了,所以他也只能派几个心腹送点东西过去。

闰晗就是潜入了这样的车队。

上一回是他自负,认为解决得了那些人才让“李兄”死于非命。这一次,他确定了安全才行动的,绝对没问题,不会生事。

……

只是因为带着“礼物”,难免费时了些。

闰晗算着这都差不多过了十天,怎么还没有到?

虽然身高是硬伤,但是扮成车队里的人并不难,再说闰晗还可以拿灵力加持呢!

随便抓了一个人问着:“兄弟,你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吗?”

“咦,兄弟,你有点脸生啊。”

“嗯,我都是在后头看着的,难得跑到了前边来。”闰晗的手中有一股看不真切的雾气。

“哦——”他一脸恍然大悟,“看来你没有干过此类的差事是吧!”

闰晗试着“狂野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其实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可以看见皇城了。你怕是也没有去过皇城吧!告诉你机警点,我们这趟是要送进宫里的,出了什么差错那都是杀头的事儿。”

闰晗眼睛一亮,马上就要到了呢!

……

闰晗莫名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好像什么很不好的事儿要发生了,可是左看看右看看都是睡死的人,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闰晗只好压下那股不安,设了一个防护结界后闭上了眼睡觉。

“闰晗现在到了哪里?”

“他跟着宣家堡的人来,怕是还要两天才能到皇城。”

“他没有得到消息?”

“闰泽翰应该是怕您回来,暂时封锁了消息。”

“他真以为封锁消息有用?”闰轻笑一声,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嗓音,偏偏是透露出了一股怎么也淡不下去的不屑,“看来他是赶不回来了……算了,这也是他的命。”

“主子,您还记得鹊泸吗?”

“那个小宫女?”闰眸色忽然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派人护好她,直到闰晗回去。”

“是,属下明白。”

“宣家堡那边的人?”

“一派瞒着消息,老太爷那一派怕是还不知道。”

“你说闰泽翰为什么总是善于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说他认为自己可以控制宣家堡,可以控制江湖了?他把无尘派和浮沉阁当什么?他又把昱门当什么?”闰其实是用轻笑的口气说的,但是那种反而有种更不屑的感觉。

第十七章

闰晗承认当初他虽然在皇宫待了将近八年,但是他从未踏足过宫外半步。其实按理来说这也应该,毕竟闰晗作为一国太子,本就是被“圈养”的存在。

所以一种陌生感在闰晗进入这座城的时候就油然而生,让闰晗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街上的人很少,来来往往的路人皆是素衣,甚至连首饰这一类都被素化。

闰晗总是觉得皇城应该和皇宫没有什么区别,毕竟两地在地理位置上属于包含和被包含的关系。所以,当时闰晗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假皇城。

闰晗不由得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就是给他设下的一个计,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为了杀自己而如此大费周章,根本就不划算。

看着素衣的行人皆是肃着一张脸,闰晗有种重新回到无尘楼的错觉。若不是此地平原的地形实在是隐藏不了任何无尘山的大山高峰,闰晗真的会去用神识探探真假。

闰晗脑海忽然浮现他们进皇城之间守卫拦住他们时看着他们的目光。

那是一种看傻子般的目光,还有嘴角那隐隐的幸灾乐祸的笑,似乎隐藏着什么是闰晗没有察觉的。

最后是车队领头拿出宣家堡的凭证,守卫才放人。但是那个时候他们的幸灾乐祸没有变,甚至还加上了一丝不屑和不服气。

若不是闰晗这样的表情看得多了,还真的不能回味过来那守卫的丰富心理呢!

“放肆!”

“吁——”

然后又是几声马匹粗粗的喷气声,闰晗的身子随着惯性微微前倾,接着又前后摇晃了一下,最后车子和人都停下了。

闰晗耳力好,虽然他如今在车队较末的位置,但是也听见那声叫唤。

也不是闰晗说,那种纯靠嗓子喊的声音真的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厉害的应该是中气十足,内含深厚内力的那种。

“你等是什么人,竟敢于丧期着彩服入京!”还是那扯着喉咙的叫喊,闰晗直摇头,这人若是日日如此,喉咙早晚都得废了。

“官爷,误会,误会,我们是宣家堡的人,奉老太爷之命给娘娘送些家乡物什。”

其实宣家堡送东西的事,皇城的人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只是这回,众人却纷纷停下了脚步,一副看热闹的神态。

“宣家堡?老太爷?本官看你们就是意图不轨,谁人不知,皇后娘娘为了陛下诞下龙子却不幸殡天,举国同丧,尔等竟然还敢打着皇后娘娘的名号生事,真是胆大妄为,来人,还不给我扣下,交由京兆尹处置。”

在有人上来拉他的时候,闰晗才回过神来,他呆滞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那些官兵用枷铐住的手。

“谁、死、了?”

闰晗的声音很轻,轻得他自己都差点听不见了。

边上的那名官兵自然也听不见,拉着闰晗的枷连着的锁链却是半天拉不动,他只能皱着眉回头。

“你们这些逆贼竟如此不知好歹,如今陛下正值大哀之时,你们还如此大逆不道,你们就等着受死吧!”

……

官爷看着一一被扣上的众人,嘴角浮现些许笑意,这个月的业绩又超额达标,这都快要冬季了,指不定下一年他就可以升阶了。

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的官爷根本就别有听车队头子一个劲地解释。

只是突然“哄”的一声。

便看着车队的最后边那里好像炸开了一个圈儿,马匹货物以及人都是东倒西歪。

官爷当时就不开心了,就要驾着马过去看看,突然天旋地转的一下,他就摔下马来,还没有爬起来就觉得脖子一紧,一大片阴影罩了下来。

闰晗面无表情地俯首看着官爷,手紧紧地拽着他胸前的衣襟,也不知是多大的力竟就直接把瘫软的官爷举到了与他目光齐平的位置。他盯着官爷的眼,沉着声音问:

“我说问最后一遍:谁、死、了?”

官爷看着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当即觉着丢脸,一句话憋着就是不说,居然把脸都憋红了。他其实也想反抗,但是身体却好像被施了什么妖法,根本就不受自己的控制。

“不说是吧!”

闰晗手一松,官爷瞬间就如一摊软泥般倒下,闰晗一抬脚就是踩在了他的胸膛上,有意碾了碾。

“说不说?”

官爷真的不想屈服,但是明明是那么一双不大的脚,他却觉得万钧之力压在胸膛,压得他喘不过气,就好像要死了一样。

“皇……后,皇后死了。”

闰晗身子一僵,官爷直觉胸膛一瞬间轻松了,然后身体的掌控权也回来了。

官爷当即一个挺身,闰晗没有反应及时,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屁股与地面亲密接触带来的疼痛一下子就唤醒了失神的闰晗。

他的母后……好像是皇后呢!

“来人,快拿下这逆贼。”

闰晗扶地起身,听到官爷这么一句,目光将周边将他围住的官兵扫了一遍。

“谁敢!”

官兵立刻就停住了脚步,刚刚闰晗的厉害他们都看在眼里,要不是如此,刚刚看见闰晗擒住官爷的那一刻他们就上了。要不是闰晗那一身神出鬼没,神乎其神的功夫,他们还需要官爷去指示才行动吗!

“反了反了,你们还不把这厮拿下。”

“本宫就看看,今天谁敢跟本宫放肆。”闰晗此刻回复了点心智,情绪却不见得能控制好。

他如今只想赶回皇宫,其它的他什么都不想管。他要回宫看看,他觉得这一定是在开玩笑的。

他的母后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什么都需要别人照顾打理的女人。她能文能武,根本不输于男儿。她甚至还略通医术,在他的记忆力,他的母后就从未生过病,更别说和死扯上关系了!

他的母后总是温柔地笑着,宠溺地看着他,在他闯祸时虽也会板着脸教导他,但是转头一定是更温柔地呵护。

不就是生个弟弟吗?

他都平安出世了,怎么到了弟弟这里就不一样了。

官爷显然被他的自称弄得一愣,随后又是撑着面子喊到:“果然是逆贼,你们还在等什么,快上啊!”

闰晗眸光一冷,场面瞬间陷入了僵局。

“京兆尹来了,京兆尹来了……”

远远地就听见了这么几声。

若是以为这里混乱着就混乱着没人管那绝对是太天真。在开始混乱的那一刻起自有人去“报官”,至于报的是什么官就要看他们是所属于哪方势力的了。

闰晗一时间也没有爆发,只是手在不自觉间已握成拳。

看着一个中年男子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两队士兵。

闰晗看着不由得皱了皱眉,不要说这个也是个不长眼的。

其实就算这位京兆尹认不出这眼前的便是闰晗也没理由怪罪。毕竟孩子长得快,闰晗也离开将近三年。再者,闰晗虽然身为太子,但毕竟年幼,和群臣接触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而作为难得可以有机会拉进太子和群臣距离的宴席,闰晗这熊孩子又觉着无聊,三番五次地想逃走也几次三番地成功逃跑。

京兆尹得了消息就立刻赶来:这可是大事啊,搞不好就有可能触了皇帝的霉头,把他也连坐了,所以一定要妥善处理。

“你等狂徒,还不束手就擒。”

京兆尹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帅,尤其是在所有人都站在地上,他坐在马背上独赏一处“好风景”时。

“京兆尹?吴柏?”

其实闰晗见过这位京兆尹,就在那场失事的马赛上。而当时他的位置……这位京兆尹也该认得出三年前的他。

“你这狂徒,直呼本官名讳,真是大胆!”

闰晗着实不想再拖延时间,情绪一时间又难以压抑了。

京兆尹看着闰晗一时间没有说话,内心不由得大笑:不就是个孩子吗,也要他们费这么大劲儿?这不,本官就是一两句话就把这狂徒给镇住了。

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可是眼睛好像花了一样,眼前哪还有什么人啊!

“啊!”

京兆尹一声惊呼,所有人齐齐看过去。

只见闰晗正扣着京兆尹的脖子,阴沉沉的目光扫向他们。

“你们再敢轻举妄动,本宫就要了他的命!”

京兆尹吓得不行,挤眉弄眼地就是给他的手下使眼色让他们以退为进一下,但是频道似乎不对,那些手下们一个都没有看懂,看着自家金主被挟持就纷纷退开,似乎这样闰晗就真的会放了吴柏一样。

闰晗懒得管他们,此刻最重要的事是回宫。

“驾马,去皇宫。”

京兆尹恨自己的属下不懂自己的意思,随后又听到闰晗这一声。虽然说民族大义让他该与这歹人一拼,来个“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结局,但是最后他还是屈从于自己对生的纯纯渴望中了。

……

宫门那处得了消息,弓箭手都准备完毕了。

自然,这些都暂时没有惊动皇帝,而是各臣子间难免的小动作,毕竟皇帝在大悲中,这种事就不要劳烦“他老人家”了!

看着城墙上站得满满的弓箭手,闰晗很焦灼 他明明只是想回个宫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阻碍,他是不是开了一个假副本,回了一个假皇宫?

“歹人,还不束手就擒。”宫门上,有人叫喊着。

闰晗现在已经没有兴趣去评论这人有没有中气十足了,当即就冷了脸。

“本宫也就是出了个宫,如今还不让回宫了!”

在此处的也都是些明理人。

自称“本宫”的也就是那么几位,如今闰晗这个年纪让他们想到的也就只有太子了。

“放肆,你这狂徒还想冒充太子!”

闰晗又一次皱起了眉头,他就不信,这三年时间,就所有人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二话不说,直接向紧闭的宫门而去。

京兆尹当时就觉得自己死定了,然后只觉得什么东西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嗖嗖嗖……”

听不出这是多少支,反正觉得那必然是马蜂窝了——京兆尹终究闭上了眼,没有忍心看下去:终究是个孩子啊,只是个被狂徒教坏了的孩子。

只听“嘭”的一声什么砸在了宫门上。

京兆尹睁开一只眼小心看去,一匹马被箭矢整成了球,而那里,左看右看也不见得有人。

这是一个声音好似从虚空传来,直击众人耳膜。

“本宫闰晗,今天回来了。”

京兆尹身子一僵,这是那个孩子的声音啊!

闰晗?!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等等,那个孩子长得似乎真的挺像太子殿下的。听说当年太子殿下为了给皇帝陛下挡箭,身受奇毒,不得不离宫去往煦王封地寻神医救治。难道说这个孩子……

“自高自大,暴躁冲动,不劣方头,心浮气躁……根本无可取之处。”

“主子,其实太子爷他做得不错了,并且皇后娘娘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闰不由看了顾浅两眼,这还是他第一次为闰晗说话。

顾浅感觉到闰的目光,立刻把头垂得更低了,“主子,属下逾越了。”

“呵,”闰轻笑一声,“让人给闰晗吃下这个。”

顾浅看着小桌上的药瓶,没有问什么直接拿了走人。

第十八章

“后自册立以来,德善行贤,端庄有礼,堪为一国之母。今又为帝诞下一子,然天妒红颜,母子难以双全。后舍命救子,情感天地。帝心悲痛,举国同丧……”

闰晗一身白衣,他很少穿这样的衣服,就算是在无尘楼,他也没有穿过这样一身白。

不止是他,其实眼见的都是白色。

闰晗以前以为皇宫不是金色就是红色,其实现在他才发现皇宫中最多的是黑白。

那天,他直接闯入灵堂,看见了他精神状况明显不好的父皇。

闰泽翰看他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当即就抱住了他。那一瞬间,闰晗感受到了闰泽翰身体的颤抖和身为帝王无法言语的悲哀。

虽然后来也因为胡闹,他被强撑起精神来的皇帝骂了一顿,但是该平息的也都平息了。

就好像那不过是一场有目的编排的闹剧。

……

闰晗跪在灵堂中,耳边尽是些佛家的诵经声。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居然叫来了这么多人来打扰死者安宁,还说这是在为皇后娘娘超度。

“出去!”

诵经声一下子有些不齐,随后快速调整了一下,又整齐了。

“本宫让你们出去,听不见吗?”

闰晗大吼了一声,吓得那些佛家人一口一个“阿弥陀佛”。

亓观本是在边上候着,如今看着闰晗就要暴走,立刻上前阻止道:“太子殿下,你不能这样,这样于礼不合。”

“于礼合不合本宫说了算,叫你们出去就出去,不要逼得本宫出手。真出了什么事,本宫担着。”

闰晗现在只想把这些人赶出去。

宣榕凝是一个不信神不信佛的人,她的信仰是自己,她也不需要别人去超度,她自己可以超度自己,获得她想要的。

这才是他的母后,他永远都不会败的母后。

“太子爷,使不得啊!”

“滚!”闰晗这几天一直都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让本宫说第二遍。”

亓观看着闰晗如此,怕他真生了气,打了个手势示意宦人去告知闰泽翰,就暂时先领着人出去了。

听到灵堂的大门关上的声音,闰晗抬步走向灵柩。

在灵柩一旁坐下,闰晗的目光有些无神。

他的记性还不错,他还记得当年马赛的事,那时候母后不想让他去看而他一意孤行就是想去,母后被他弄得没办法,只好同意。

如果他那时候听母后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母后那么久,不会一回来却是天人相隔了?

闰晗其实也不明白,他或许也不想明白。

“母后,晗儿知道错了,你不要和晗儿开玩笑了。”闰晗转头看向灵柩,目光痴痴,声音也平淡无波,就好像平白被抽离了魂魄,成了行尸走肉。

“母后,你不相信晗儿了吗?晗儿真的知道错了。晗儿还学了一身好本领呢!母后不是一直不开心晗儿不好好学习吗?晗儿以后也不会再给你闯祸了,晗儿会当好一个太子,晗儿再也不调皮了。晗儿会乖的,母后,你醒来看晗儿一眼好不好,就一眼!母后,你醒醒啊,母后……”

闰晗开始用手拍着灵柩,像拍门一样,带着一种急躁和紧张。

最后,他好像是拍累了,侧头靠在灵柩上,手抚着灵柩。

“母后,母后……”

眼泪从眼角划过,最后在灵柩上画出一道道水痕。

母后……

闰晗伸手放在灵柩上,虽然他现在修为不够,但是他打算试着给宣榕凝聚灵,即使那样他会因过分消耗灵气而修为倒退,即使这么多天过去聚灵成功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

只是闰晗身子忽然一僵。

等等,不对!

闰晗立刻用神识感触着灵柩内部。

通常普通人身上都是有着一股比较混浊的灵气,而当人死后,大部分的灵气会随着魂魄离体而逐渐消散,但是还是会有少部分灵气一直跟随着身体。

可是如今——灵柩内一点灵气都没有?!

怎么可能?

除非灵柩内什么都没有,毕竟按照时间来计算,宣榕凝的魂应该没有尽散,灵气不可能是几乎为零。

闰晗勉强地找回了自己原先在情绪操纵下的脑子,一瞬间就发现了很多不对。

作为一个修灵者,开了有如天眼的神识,还怕感触不到灵魂的存在吗!

但是,他就是感触不到宣榕凝的魂魄。

宣榕凝才离开三天,魂魄不该这么快消散啊。

其实在凡人界流传着人死了就要去冥府的故事。而在修灵界,修灵者可以用神识感触到灵魂的存在,但是毕竟生和死之间本就是一道鸿沟,除非天生具有神眼的人或是修为极高的修灵者才能真正看见鬼魂。

所以,低阶的修灵者虽然也能感触到鬼魂的存在,却也不能与其接触,更不能与其言语对话。

而闰晗如今也不过是雨没期,怎么说也是修灵的刚刚起步没多久,所以怎么可能有能耐见到鬼魂。

可是,感触也没有那么难啊!

并且,储存灵魂的容器又不是没有,若真是想试着救回宣榕凝,也不是无稽之谈啊!

这些他刚刚都没有想过,他一个劲地沉浸于痛苦悲痛之中,恰恰忘了他其实有能力让他母亲活下来。就算他不行,还有潼长老,肆长老,阿青,还有闰。

闰晗皱着眉,也不管什么大不敬了,直接推开棺材板——

外面出现了些许混乱,好像有很多人往这边过来了。

“皇上驾到——”

闰泽翰进堂一看,闰晗正靠着灵柩哭,眉目一沉叹了口气,“晗儿,你不能这样。”

闰晗看过去的目光有些失神,最后擤了擤鼻子,“父皇怪我不懂礼数吗?可是母后从来不信佛啊!要那些和尚诵经有什么用?母后会回来吗?母后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继续呢?父皇……没有想过吗?”

闰泽翰摇了摇头,走过去抱起闰晗,“晗儿,父皇爱母后,但是父皇还是一个帝王,帝王要做的事有很多是身不由己的。”

“但是晗儿如今只有父皇了,母后走了,不要晗儿了。”

“没关系,晗儿还有父皇,父皇会给你你母后能给你的。晗儿,以后你有父皇就够了。”

说着,闰泽翰就把闰晗抱走了。

闰晗看着离着自己越来越远的灵柩,垂下眼,将头埋在闰泽翰的颈窝。

闰晗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没有告诉闰泽翰棺材里面根本没有人。这是他下意识的举动,在听到宦官的那一声叫唤时便做出的伪装,想要告诉闰泽翰真相却又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而就连后面的那些话都带着一种莫名的虚伪。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好陌生,那一瞬间他想要离开这里,离开皇宫,他想回到无尘楼,最好,带着母后。

他不清楚不过是三年时间为何什么都好像不一样了。

明明什么都是一样的,后宫还是那个后宫,还是有着那些讨人厌的贱人;父皇还是那个父皇,会抱着他温柔地和他说话;身份还是那个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为什么感觉真的不一样了。

是因为母亲死了没有归属感了吗?他不是还有父皇吗?还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变,只是他之前并没有看透?

闰晗坐下没多久又起身,菡昙宫和三年前一样,但是他总觉得待不下去。

但是他该去哪儿,觅箩殿吗?

觅箩殿现在应该挂满了白条,如今入夜,那里应该是白晃晃的一片,尤其是在惨白的月光的照耀下。

以闰晗如今的身手,武功上虽然不敌宫中的一些侍卫,但是用上灵力,绝对是可以脱身的。

所以多了个心眼,施了一个障眼法,闰晗就如同隐身一般出了菡昙宫。

只是刚走出几步,闰晗又回去了。

刚刚太快,他没有看清,但是能肯定有什么东西偷偷遛进了菡昙宫。

现在这个时刻,会是什么人。

秘密潜回自己的寝宫那处,什么动静都没有。难道他感觉错了,是他多疑了?

但听一声惊呼,闰晗也是行动快于思绪,直接就往那边去了。

一个长得白净的少女团横冲直撞地在菡昙宫中的花园跑着,一边跑一边惊呼着“救命”。

奇就奇在往日守卫最是森严的宫殿之一的菡昙宫如今过了久竟一个侍卫都没有来。

怎么会这样?

等等,这些人——手上的刺青,好熟悉,在哪里见过?对了,那一夜……

闰晗瞬间就皱起了眉头:那天夜袭他的人有和他们一样的刺青——狰狞的狼头!但如今他们正追杀一个女孩,这个女孩身上……

闰晗折了一根树枝,先来了一个出其不意,就在那三个黑衣人的腿上来了几招。

黑衣人不得不跪下,一瞬间似乎失去了攻击能力。不要说闰晗厉害,其实不过是在打到他们的那一瞬间以灵力裹挟着树枝,让他们暂时失去腿部的知觉罢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若是黑衣人真的说了,闰晗就不会因当初逼不得已的落荒而逃迟疑了一路了。

只是这一瞬间想起一路的经历,闰晗不由得开始迁怒,如果不是他们这些人,他可能早就回到皇城了,他也就不会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不会连相见的机会都没有。

都是他们,是他们!

都是他们的错!

闰晗一时间红了眼,自己的所为已经不再由脑子掌控。

修灵者和普通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普通人视修灵者为神;

修灵者视普通人为蝼蚁。

所以修灵界有规,修灵者不可轻易杀害普通人,除非你封住自己的灵气,与那人以武比拼,此时的死伤不算犯忌。

……

皇宫是红色的。

闰晗恢复心智时看着那一片血染红的地,内心油然而生出一丝恐惧,他后腿了几步,他想逃,离开这个地方,但是眼睛所见的地方都是一片血红,怎么抹也抹不掉,直到眼前归结于一片黑暗。

少女看着闰晗将那些人一个个杀了,躲在假山后惊恐地瞪大了眼。

闰晗的衣服都被染红了,在月光下是红黑红黑的。女孩虽然害怕,但还是决定走上前去。谁知刚走几步,闰晗就头一歪晕倒在地。

女孩立即跑上前去,蹲在闰晗身边看看他有没有事,看清闰晗面貌的那一刻却是泪花了眼。

“晗哥哥……”

女孩眼泪一时间止都止不住,一下子叫闰晗,一下子又拍拍闰晗,但是闰晗怎么也不醒,她就更是焦急,眼泪哗哗哗的。

“他没事。”

听见这一声,女孩转头看去。

“你是……”

“对。”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点,省得吓到了小姑娘,“给他吃下这个,他会好的。”

第十九章

“太子殿下,您醒了?”

闰晗皱了皱眉,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对!感觉到从手臂传来的痛觉,闰晗当即就皱起了眉头,“本宫怎么了?”

“殿下忘了?昨日有贼人闯入了菡昙宫,殿下受了点伤。太医已经诊断过了,并未伤到筋骨。太子爷真是福大命大……”后面一大堆恭维的话闰晗根本没有听。

昨日,有刺客?

对,是有刺客,还有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记忆这么模糊,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对了,那个女孩!

“昨夜,除了刺客还有什么可疑之人吗?”

“倒是有一个宫女,行了对太子大不敬之事。宫人先给扣下了,是留给太子爷您玩的,陛下那边我们没有说。”

他给了闰晗一个“你的意思我懂”的表情,闰晗却是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不对。可惜又没时间细想,只道:“把那个宫女带上来。”

鹊泸是被推搡地进门的,她被推进门后门就被关上,房中,竟就剩下两人。

鹊泸本是毛骨悚然,心念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处还是菡昙宫的摆设,只是回头的那一刻一时间就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闰晗站在上头,微微垂眸看她,“你是什么人,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晗……哥哥?”

闰晗听到这声音时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便听她继续道:“你忘了鹊泸吗?”

鹊泸?那个跟了他三年的白痴?

“你是鹊泸?”闰晗的记忆力一点也不差,但是他会选择性忘记一些自认为不重要的人。鹊泸有些特殊,介于重要与不重要之间,所以也是特殊的处理方式——只要提起她的时候,才会想起她。

这么仔细一看,还真的有点像呢!

“晗哥哥好了吗?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了呢。”后半句是鹊泸小声嘀咕着的,可是闰晗耳力好,所以这话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闰晗皱起了眉头,总感觉这里有什么可以让他加以利用的。

“嗯?”鹊泸有些纳闷,“晗哥哥三年前不是为了治病离开的吗?”

“不,你说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他那时候昏迷着,就是一睡一醒之间,人就去了无尘楼,什么奇怪的味道他是不知道,但是他总觉得这里隐藏着什么,这是他的直觉。

“是啊,晗哥哥睡在那里一直不起来的时候身上就出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后来那味道越来越重,但是现在晗哥哥回来了,身上却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了。”

闰晗当即就沉下了脸,反思刚刚的对话,“你在算计本宫?”

鹊泸这么一听,目光先是有些仓皇地移开,随后又强装镇静地看了回去。

“晗哥哥,鹊泸……”

“你不用再多解释什么,本宫只是想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秘密可以帮助本宫。”

“鹊泸想让晗哥哥知道鹊泸可以闻到旁人闻不到的味道。”

这算是什么能力?有意义吗?

闰晗下意识地用灵识试探鹊泸,惊奇地发现鹊泸虽身为凡人,体内的灵气却不比能做到引灵入体的修炼者差。并且她灵魄凸显,是个修灵的好苗子。可能真的与她说的那样,有着特殊的嗅觉。

“所以你想说什么?”

“晗哥哥,鹊泸在皇后娘娘身上闻到了……”

鹊泸还没有说完就被闰晗打断,“你这话什么意思?”

说话的同时,闰晗下意识设下一道隔音结界。这种事情他在和莳琦谋划着某些事情的时候经常用到,没想到这种防止“隔墙有耳”的小心机如今却为了这个。

“鹊泸不敢骗晗哥哥,晗哥哥是宫里待鹊泸最好的人,鹊泸最重要的就是晗哥哥了,晗哥哥相信我……”

这一番表忠诚的话闰晗不常听,但是也不是没有听过,但是一个女孩子如此声泪俱下的绝对是第一次。

所以闰晗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我信你。”

鹊泸听着就笑了笑,但是脸上还是湿湿的,眼睛也水灵灵的。

“晗哥哥,你走后,鹊泸便去伺候娘娘了。”鹊泸看了看闰晗的脸色,然后快速决定是长话短说还是短话长说,“我刚刚开始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是娘娘有身孕后的第三个月。最初味道不浓,后来越来越重。鹊泸和娘娘说过这件事,但是其他人都没有闻到这味道,就说鹊泸是在说谎。鹊泸没有办法……”

“你的意思是:母后是被别人……下毒了?”

“鹊泸不确定,但是晗哥哥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所以你怀疑你被追杀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你从那一句话就想要引起本宫的注意?”闰晗眸光低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鹊泸怕自己直接说晗哥哥不信,所以……鹊泸不是有意的,鹊泸也是为了晗哥哥啊!”鹊泸有些无措,极力地为自己解释。

三年时间,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儿?

从一个爱装大人,被说白痴也不会真和你生气的小屁孩成长成如今这样一个无意就是有意为之的隐形凶器。

改变太大,闰晗差点就要弄不清楚这个人是不是还是那个他认识的鹊泸。真是除了长相外,什么都不像。

鹊泸看着闰晗沉默,眼中的光芒一瞬间熄灭了,这种时候往往是没有眼泪的,有的只有灰色的绝望。

“鹊泸。”

鹊泸又一次抬起了头,眸中闪现点滴光芒,但更多的却是灰败。

“本宫可以相信你吗?”

鹊泸瞬间跪下了,“晗哥哥……早在三年前,鹊泸就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你了。”

三年前?

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本宫要你帮本宫找出真凶!”

“现在宫中如何了?”

“太子殿下已经无碍,鹊泸已经按我们的安排取得了他的信任。只是近日宣家堡的老太爷在寻主子。”

“他?我有很明确地说要帮宣榕凝吗?”

“主子忘了六年前……”

“不过是客气客气,他们也记得这么清楚?并且那次我们不损一兵一卒就让闰泽翰元气大伤,也完全不需要他们好吗!再说,该提醒的我也提醒了宣榕凝。只是她最后还是中了套,怪谁?”

看着又一次耍赖的主子,顾浅微微地有些无奈。

“您的意思是?”

“他们既然这么想找我就让他们找吧,反正我不管宣家堡的事儿。”

“可是……主子,闰泽翰若真的吞了宣家堡的势力,对我们着实有弊而无一利啊!”

“我说你傻你还真是傻得不行!”闰轻轻一笑,似乎被他逗笑了。“从闰泽翰接触宣家堡到现在也已经有了十多年,他照样没有借宣榕凝的手掌控宣家堡。如今宣榕凝死了,你觉得老太爷会放过他吗?”

“……”

“别忘了,宣老太爷曾经那么反对这一场婚姻。要不爱女心切的宣老太爷怎么几年都不踏进皇城,还不是因为看见自己的女婿隔应。”

说着,闰自己就笑得不行,看得顾浅一脸无语。

“属下明白了。”

“除却母后身上,你就没有在任何人身上闻到过那股味道吗?”

“没有。”看着闰晗皱眉,鹊泸一时不忍,又道,“只是有一次,我在宫人呈上来的菜品上闻到那味道。后来为了娘娘,我只好装作不小心摔倒,打碎盘子。娘娘没有罚我,只是再后来我有一天醒来的时候并不是在自己房中……”

闰晗如今打着“不爽要散心”的名头四处“逛”,看见后宫嫔妃就是各种戏弄。以至于后宫又恢复到昔日的“危机四伏”,生怕一个不小心某位活祖宗就窜了出来。

其实,闰晗是在找线索。四处逛也不过是想让鹊泸闻闻,有没有谁身上也带着那股味道。

可惜的是,一个人身上都没有。

“你说的就是这里?”

闰晗侧头轻声问了一句,灵识立刻散开,发现这里面藏着一个人,难道就是……

没有等鹊泸再说半句,闰晗直接上前踹门。

踹门的效果无非是让人意想不到,那么接下去的争斗呢?

闰晗以为对方挥过来的是剑,仔细一看却发现并非如此,然后便听见一声有些许熟悉的声音,“住手,是我。”

谁?

闰晗停手,定睛一看,居然是领队,就是那个宣家堡车队的领队。

“是你?你怎么进宫的?”

“小主子,是老太爷派属下潜入皇宫的,老太爷怀疑小姐的死有问题。”

在说宣榕凝死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瞅了闰晗两眼,生怕闰晗像那天在外头一样暴走了。

闰晗则一点反应都没有,闰晗没有告诉任何人棺材中没有尸体的事,所以闰晗到现在深刻怀疑宣榕凝死亡的真实性。而他心中所抱的那点侥幸心理是让他觉得宣榕凝没有死的。

“你找到了什么?”

“这个……”领队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说。

“如果你不说本宫就杀了你。”

“属下查了一遍自小姐有孕以来小姐宫里所有人的动向,唯独一人有些可疑。小主子应该也识得那人。”

闰晗凝眸看他。

“鹊泸。”

鹊泸?!

闰晗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看那个伪装成小太监跟在他身边多日的人。

此时鹊泸冷静极了,坦然对上闰晗的眼,一点惧怕都没有。

“为什么?”

“属下怀疑当初小主子出事就是这个人搞的鬼。并且自小姐出事以后这人就一度失踪……”

“既然她失踪了,你为何不去找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主子不知,这是鹊泸最初进宫居住的地方,而且这里如今还住着一手把鹊泸带大的嬷嬷。”

这里……是鹊泸原来的住所?!

第二十章

相较于闰晗此刻的冷静,鹊泸却一瞬间僵住了,然后没有和闰晗说一句就直接往外头走去。

闰晗看了她一眼就要跟上,领队却一手拦住了他。

“小主子,那就是鹊泸对吗?小主子把她护得挺紧的!”

闰晗懒得在意他的阴阳怪气,皱着眉就道:“让开。”

“小主子,她可有可能是杀你母亲的凶手,你还护着她?”领队显然是有点激动,手都要去拔剑。

闰晗看着他如此怪异,冷眼一盯,“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让开。”

领队却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直接拔剑一边还正气凛然地说着:“小主子,我今天就要手刃这妖女,为小姐报仇。”

这是什么发展?

闰晗皱着眉头,赤手空拳而上就开始了对他的拦截。

刚刚是领队拦他,如今倒是他开始拦领队了。

领队则好像被仇恨蒙蔽了眼,竟开始对闰晗大打出手。如果不用灵气的话,闰晗根本就撑不了不久。

不知道现在才反应过来不对会不会太晚——这个人的三魂六魄竟然只剩下三魂三魄了!

若不是察觉到不对时闰晗下意识地用了灵识,恐怕到现在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吧。

这个人怕是被什么人控制了。

那又是谁呢?

不对,鹊泸有危险!

心中想法出现的那一刻,闰晗就听见一声尖叫响起,是鹊泸的声音没错。

立即用灵力击中领队的额头让他暂时陷入昏迷,闰晗顺手就抽走他的剑,用了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尖叫的方向而去。

……

鹊泸倒下的时候,闰晗上前,把她抱住。

她的腹部被刀剑洞穿,而那个下手的人此时正晕倒在地,要不是闰晗赶在最后一刻让灵力击中那杀手,刀剑就该直入鹊泸的心脏了。

鹊泸的小脸已经惨白,就算如此,她也哆嗦着手要将什么给闰晗。

“晗,晗哥哥……鹊泸可能不能陪你继续找凶手了……晗哥哥,鹊泸什么都没有骗你……但是,晗哥哥,你不要太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凶手,凶手……”

……

闰晗拿着鹊泸交给她的东西看了又看——那是一只锦囊,锦囊中有着很多……指甲?!

这些指甲并不是完整的,而是被剪下来的部分。除却这些指甲大小不一外,闰晗没有发现这些指甲有什么不对,更别提找到一点他想要的东西了。

其实除了指甲外,还有一大堆谜题等着他呢?

就比如是谁抽走了领队的四魄,让他来挑拨他和鹊泸。并且领队居然知道那个地点,又提前在那里布置等候——到底是谁把他们的动向和想法掌握了?

还有那个伤了鹊泸的人——虽然如今被闰晗绑在宫中,但是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说,后来一探,果然也失了四魄,根本就问不出什么。

所以这两人到底是奉谁的命似乎已经成了关键点之一。

其实最重要的是离开的那一会儿鹊泸去了哪里,看见了什么,又是为什么只给了他这指甲。还有,她最后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想问鹊泸吧,可是……

闰晗把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忽然发现,这宫中,他竟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不对,他还有父皇!

可是,皇帝真的能信吗?

“殿下,殿下……”

思绪被外面的叫喊打断,闰晗有些烦躁,也有些终于解脱了的欣悦。

“干什么?”

“殿下,陛下来了。”

“什么?!”

闰晗第一个反应就是给房中藏着的三个人设下一个隐身结界。然后走出内殿,走出去时又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以防有纰漏。

闰晗没走几步,就见闰泽翰从外殿走进。

“父皇。”闰晗开心地叫唤了一声,然后快步跑过去,然后伸手就抱住了闰泽翰的腰。“父皇怎么来了?”

“父皇来看看晗儿好点了没。”闰泽翰上上下下打量了闰晗片刻,又道,“父皇看晗儿笑得这么开心,是恢复过来了?”

“晗儿是因为父皇来才开心的。”

“晗儿,你该长大的。”闰泽翰微微垂眸,叹了一口气,“你毕竟是要成为天下之主的人,你将会看遍生生死死,而有些人的死又是必要的。虽然你爱的人也可能会因为各种事忽然失去生命,但是他从不会愿意留下的爱他的人为了他一直伤心难过。晗儿,你要坚强。”

闰晗不由得有些怅然。

“父皇,晗儿明白的,晗儿不会让父皇……和母后失望的。”

“嗯,果然是父皇的好晗儿。”闰泽翰轻轻一笑,眸中的宠溺加上脸上温柔的笑让人得到之后就再也不想失去,“后日你母亲的灵柩就被送入皇陵了。晗儿,那天你不准调皮,不能闹脾气,就算不愿意,你也必须得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

闰晗有着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是心念灵柩中无尸体的事。闰泽翰并不知其中原委,还以为他是因为很不想去才这样。

见这事圆满告终,闰泽翰开启了任务二:“晗儿,你是不是一直没有去看你弟弟?”

弟弟?

怎么忘记了他还有个弟弟。

“父皇,我……”

“晗儿,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弟弟,即使他的出世让你失去了爱你的母后。但是你不可以将这件事怪在他头上,知道了吗?”

闰晗没办法,只得“嗯”了一声。

所以他就被“命令”着去了觅箩殿。

闰泽翰本来是和他一起去的,只是中途突然有事离开了,闰晗只得一个人不情愿又不得不前往觅箩殿。

没错,自宣榕凝死后,小皇子就被放在觅箩殿中由乳娘带养。

觅箩殿一派和谐,小皇子在襁褓中甜甜地睡着。乳娘一面轻轻拍着小皇子安抚睡梦中也不安分的他,一面看着边上一位宫女拿着小剪子为小皇子剪指甲。乳娘还时不时开口提醒几句,尽显慈爱。

闰晗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简直和谐得让他看一眼就想走。

他一直没来觅箩殿,虽然有一分是因为这个弟弟,但是大部分原因是宣榕凝不在了。

觅箩殿的每一个角落都似乎承载着一份记忆,而这份记忆的主人公有两个人,如果现在闰晗还忘了的话那这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了。而来觅箩殿无非就是在闰晗的心上使劲地扎几道口子,让他明白宣榕凝是再也不会回来地走了。这样的暗示会让他逃避,而逃避的最直观方法就是忘记。

闰晗不愿意,所以只能避,直到避无可避。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千岁。”

所有人齐齐跪下给闰晗行礼。

“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本宫就是过来随便看看。”

宫人互相对了眼,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就真的起身继续刚刚所做之事了。

闰晗心知如果这就离开,闰泽翰肯定又会去他那儿说他,所以直接就是往小椅上一坐。

发呆?

“你在做什么?”

宫女被闰晗突然问出的问题问得一愣,手一抖差点剪到小皇子的手指,后怕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跪下,“回殿下,奴婢在给小皇子修指甲。”

也不管宫女内心OS殿下是不是撒之类的,闰晗又是看了看宫女和小皇子,然后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从没有要宫女剪过指甲。

因为那个时候是母后……

“本宫为什么没有被剪过?宫中很多人是要你们这些人剪指甲的?”

“殿下,是的?”

“那都是些什么人,本宫都没有如此矫情,他们又凭什么!”

“殿下,这……”

“叫你说就说,不要废话。”

“这……宫中少部分的娘娘和男眷,还有……小皇子。”那宫人的声音有些胆怯,但终归是交代了。

闰晗冷哼一声,“本宫倒要看看他们有何德何能,享受本宫所没有享受的。敢通风报信,你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性命!”

“奴婢明白。”这些人又是尽数跪下。

闰晗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小皇子。

他叫什么来着?

闰杪?

名字还不错,长得也倒不是那么讨厌,虽然脸皱皱的还有浅浅的黄斑,头发稀疏,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是至少比闰那家伙顺眼多了。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她是愣住的,她不知道她怎么的就是认出了他,明明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了。

“王……”声音沙哑,一说话喉咙便痛的不行。

“嗯,是我。你不用着急,你已经没多大问题了。只是皇后娘娘的灵柩马上就要被送入皇陵了,你要抓紧时间好起来回去帮晗儿哦。晗儿还需要你呢!”

因为难以说话,她也只能使劲点点头,表明自己明白。

“前面的事你做得很好。”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她也不由得笑了笑。

他又继续道:“等你好了之后,让小皇子吃下这个。”

这是什么?

她无声地询问着。

“你不是闻到皇后身上的味道了吗?那你觉得小皇子身上有没有?”说着,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所以小皇子的命就靠你救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能继续点头。

“好了,晗儿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王爷……”

话音响起的同时,闰消失了,门也被打开。

“鹊泸?你醒了?!”

是闰晗的声音,还有那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

他是为了我醒而喜悦的吗?真好,但是好累。

闰晗本来开心的,但是随即又看着鹊泸闭上眼很是虚弱的样子,一下子就沉下脸来。

鹊泸现在根本就没有能力帮他,白高兴了一场。

算了,也算有了点线索,至少不是什么都没有。

等等,鹊泸不能睡。

他还没有问清楚呢!

谁知道她这一睡又会是什么时候醒来!

第二十一章

闰晗承认他很想叫醒鹊泸,但若是真的没有良心到如此地步,连差点死过一回的人都不放过的话,他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了。

可是宫中可以信的有多少人?

因为“领队”那件事,闰晗深刻地意识到他的背后或许时刻有人盯着。

至于对方为什么迟迟不动手,闰晗也不明白,他猜想或许对方的目的并不在杀他,但是又有什么目的呢?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点悲哀,偌大的皇宫,他竟然找不到可信之人。就连如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父皇,都让他有着一种下意识地防备。

如果真的要问为什么,或许闰晗还是在纠结为什么他母亲死后三天他父皇才真正“昭告天下”。

封锁消息这一招也是闰晗这回学到的,他就想不通了,明明早就说了要“昭告天下”,要“天下共丧”,那么为什么在那件事发生了三日后才有消息传出皇城外?

自然,闰晗还做不到拿这件事质问闰泽翰的地步。他想父皇有自己的原因,就像父皇那么爱母后还是不得不广收后宫一样,他的父皇有着自己身不由己的原因。

但是,说心里没有疙瘩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闰晗实行了自己的“报复”,就如现在,什么事情都不说,明着在宫里胡闹,实则是在查清楚那件事。

闰晗私下找了几人问清了也排除了不可能行事的人。他也学得聪明了点,一点也不提“剪指甲”的事,就怕又一次中了别人的套。

“鹊泸,你醒了?”

回宫的时候闰晗一开门就见着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当即就上去为她查看。虽然闰晗算不上医者,也不会大夫那些一套一套的,但是他可以用查看鹊泸体内灵气的状况了解情况。

看着情况相当好,根本就不像有过什么重创,反而像是吃了什么大补药一般。闰晗就不担心了,即使鹊泸的面色看起来还是有些苍白。

闰晗就把这理所当然地解释成了失血过多。

“晗哥哥……”声音沙哑得不能听,鹊泸当即有些窘迫,话也不敢多说了。

闰晗却没有在意鹊泸的小状况,更加没有考虑到鹊泸现在很需要水。

结合自己每次受伤醒来都有短暂失忆加迷茫的情形,闰晗算是有些关心地问道:“你还记得你受伤前的事吗?”

鹊泸是绝不会要求她的晗哥哥亲自给她拿水的,但是这样说话实在是难听还难受。鹊泸点点头,目光却是游离开,看着不远处小桌上的茶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一咽虽然有所缓解,但是却又觉得喉咙更加干涩发疼了。

看着鹊泸点头,闰晗总算放下心来。

“你看见了什么?还有指甲……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你那时候想要说的是什么?凶手什么?”

这么多问题——鹊泸真的好想喝水,但是晗哥哥是太子,不能叫他为她这个奴婢拿水。

闰晗这才发现鹊泸的目光不对,顺着目光看去,就见着一个茶壶。

“你想喝水?”

鹊泸还没有应话,闰晗就起身,一手拎着茶壶,一手又拿着一个杯子。亲自为鹊泸倒了一杯后递给她。

“呐,喝吧!”

鹊泸当即差点哭出来,晗哥哥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想要更多。

由于是闰晗倒的水,鹊泸喝的时候还真是有些不舍得。

“怎么?你不是想喝茶吗?还是说你又闻到了什么味道?”闰晗看她一副要喝不喝的样子。

“没……”沙哑的声音出口,鹊泸一个狠心就将整杯下肚,瞬间感觉到了救赎,“没有。”

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是比刚刚醒来那会儿好了不知道多少。

闰晗点点头,帮她将杯子放在一旁,然后就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鹊泸看着闰晗盯着自己,当即心跳就失了分寸。然后眼睛向外飘,再之后忽然想起刚刚闰晗的问题,便瞬间回过神来,心底有些隐隐的失落。

“对,那指甲——那指甲上面有那个味道。”鹊泸讲起了正事,面上也不由得严肃起来,“我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天我们会走错地方,后来我出去之时便嗅到那股味道,谁知被人算计……”

“那指甲?”听到那指甲有问题时闰晗一瞬间就精神了,感觉找到了希望。

是不是找到那指甲的主人就能知道是谁下的毒?顺藤摸瓜这一招闰晗正在学。

“晗哥哥,可以带我去见一见二皇子吗?”鹊泸没有忘那时候她中途醒来时的事,并且也不仅是因为那事,而是闰提点了她——闰晗可以从小皇子那边下手。

闰晗身为大皇子,也位列太子,而他的弟弟,身为闰泽翰的第二个孩子,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二皇子。

闰晗不明白鹊泸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既然鹊泸说了,那必是有目的。他想了想,明日就要去皇陵了,今天去看一下闰杪也不为过,只是鹊泸如今的身子……

“你能起来吗?如果不能我们还是等等吧!”在鹊泸受伤昏迷的这段时间闰晗算是明白她的重要性了,而她的“超能力”也会让整个过程变得简单不少。

“我可以的,没问题。”

鹊泸说着就是起身,只是没走几步腿就一软,要不是有闰晗眼疾手快地扶住,鹊泸这会儿一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了。

“还是算了。”闰晗将她扶回床榻,“最近所有人都在忙着……皇陵的事,你先趁此机会好好养伤,这之后,本宫一定会把凶手抓出来的。”

但是入皇陵不就是承认宣榕凝死了吗!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呢!

“殿下,您不能进去,陛下还在处理政务……”

“放肆,狗奴才,竟然连本宫都敢拦。”

闰晗本不想闹着进去,但是他来的路上就瞅见某个贱人往这边来了,就前他一步,如今那贱人不见了,除了进去还能是怎么样。

这亲妈刚死,一堆后妈就赶着上位的戏码,闰晗也总算是体会了一把。

“谁在外面喧哗。”

“陛下,是……”

趁着那些奴才一个不注意,闰晗就直接破门而入,反正这些事儿他做得不少,以前也没被罚过,这回他来“抓奸”,闰泽翰哪有理由罚他!

“父皇,是晗儿。”

闰晗闪着异样光芒的眼快速地扫了一圈殿内,目光一下就落在了那位正“假装镇定”地磨墨的人上。

然后他脸色一变,怒气腾腾地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种戏码闰泽翰见得也多,知道下一刻闰晗是要给他告状了。其实这时候真假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仅是那是他儿子。

所以,只要闰晗站在那儿,他也就赢了。

“晗儿怎么这样说林妃?”

闰泽翰的态度格外温和,他配合自己宝贝儿子演出配合得不亦乐乎。

“父皇,你这里的宫人说你在处理政务,连晗儿都不让进。但是这……什么妃却这么打扰你,这个什么妃岂能安好心!”

看来儿子出去三年,泼脏水的功力有所减退啊。闰泽翰笑笑,继续配合着自家宝贝儿,“晗儿,人家是林妃,你这样叫她是不对的。”

“管她什么妃,反正她现在就该滚出去。打扰父皇就是她的不对。”

这泼皮耍赖劲儿还是一点都没变。

闰晗可不管自己才是那个真正打扰的人,至于这些行为一旦再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总觉得他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那个如今的他嫌弃的原来的自己。

闰晗的恍惚闰泽翰可没有遗失,但是想起近日他的动向便也明白了些许。

“林妃,退下吧!”

林妃恨不得这就扑上去咬闰晗一口。她试着做最后的挣扎,“陛下,臣妾走了谁给您磨墨啊!”

“有晗儿呢,你退下吧!”

林妃也只能暗自绞绞帕子,最后银牙一咬,“臣妾告退。”

闰晗这就上前,还真的就磨起了墨。闰泽翰看着他如此乖巧模样,就知道他有事相求,但是还是得晾上一晾,便寻思着话题。

“那日你去觅箩殿,如何了?”

闰晗一愣,奇怪父皇怎么不按以往的套路了,随即就将本来想好的话暂且放下,答道:“没有什么事。……对了,晗儿到的时候看见有人在给……闰杪剪指甲,就觉得奇怪,晗儿似乎从来都没要宫人剪过指甲。”

这话说得有意无意,闰晗全然是怕这里就有那个盯着他的人所以才如此说,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晗儿,你怎么能这样叫你弟弟呢,多生分啊。”听见闰晗说出那个名字时的片刻迟疑,闰泽翰便一片了然,如今便也忍不住教导着,“父皇也跟你说过了,如今父皇也只有你们两个了,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你们兄弟俩如此。”

“……”闰晗真的没话说。

“还有,剪指甲的事你竟也胡搅蛮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坏蛋,从小到大你母后就不愿意你的事假借人手,剪个指甲又怎么会让别人动手?”

“母后……”

一说到宣榕凝,闰晗的脸色就难免不对。

“晗儿可以告诉父皇,你这三年怎么过的吗?你都从未和父皇提过。”

闰晗当即一个机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饯别。

“都是闰那个贼人!要不是他,晗儿也不会被迫离开皇宫!他还不让晗儿回来!要不是收到母后的来信,也趁着机会逃了出来,晗儿连见父皇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但是母后……晗儿还是晚了一步。”

“晗儿……”闰泽翰叹了一口气,“闰向来明里一套,背里一套,也是父皇无能,没办法杀了闰,要不晗儿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父皇……母后她……一定要入皇陵吗?”

第二十二章

“父皇,晗儿求你,不要让母后进皇陵了好不好?”闰晗那双眼竟有些红彤彤的,大有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闰泽翰真的不知道他家儿子这是从哪位身上学来的招式。他现在只想说:快点把他以前那个撑着面子就算再痛再难受也觉不在人前掉眼泪的儿子还给他!

“晗儿,这是规矩,不是你不愿就可以不的。”

“可是父皇是点苍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啊!”

是皇帝所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难道不是吗?

闰泽翰却因此眼底有了一丝阴霾。

“晗儿,就是因为是皇帝,所以有更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啊!”

“不行不行,父皇不答应,晗儿明天就不去了。”

闰泽翰当即就皱了皱眉头,这或许是出于他可以容忍的范围了。

“晗儿,你那天明明答应朕的,不可以反悔。”

“我不要,我不要去皇陵里,那里什么人都没有,母后那么喜欢热闹,一定不喜欢。”宣榕凝还不喜欢管束,不喜欢条条规规,当年若不是为了闰泽翰,宣榕凝又怎么会放弃她爱的江湖;离开她爱的宣家堡;不再见她爱的父亲。

自然,这些闰晗不知道。

他知道的只是若他母后真的去了,绝对不会想被放入皇陵中当一个被后人瞻仰或诟骂的摆设。而如今那棺材中没有任何尸体,闰晗不愿意则是因为入了皇陵,在所有人眼里,在史册上,宣榕凝便真的已经死了。

如此,他又怎么会愿意。

“晗儿,这个天下可以是你的,但是它从来不会顺着你的心意喜好转。”说完又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了,摆了摆手,“来人,送太子回宫,让太子好好准备,明日还需要去皇陵。”

“主子,明日就要送葬了,需要动手吗?”

“……”

“属下不明白,为什么那人要拿走尸体?”

“那毒无色无味,宣榕凝身上的毒早已深入骨髓,甚至都可以拿尸体当做母毒了。有了这样的母种,还担心某人死了以后他调不出这样的毒吗?”

“主子的意思是……那人要对毒母下手了?!”

“早在十年前就想下手了!”好像想起了什么事,闰眼眸深沉,但是嘴角的笑意却不曾变化,“可惜,他不修灵,要不,我怎敌得过他这么多的弯弯套子!”

这后半句可一点都不“可惜”啊!

“主子,那鹊泸那边?”

“你倒是提醒了我件事,听说最近有个奇人投到了他麾下?”

“是个不入流的角色,不知从哪寻来了妖法,可以将人的四魄暂时吸出,以此来控制那人。若是常人,恐怕还真看不出来有何异样。”

“找个机会解决了。”闰很是无所谓地说着,根本就不把那人放在心上,“还有,明天派个人护住鹊泸。”

“主子是怕……”

“怕?”闰一眯眼,温和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危险。

“不是,属下口误!”

送葬该是什么样的?

十里白练?

闰晗还是一身白衣,这几日他就没有穿过其它颜色的衣服。

这是他回来的第七天,灵柩在灵堂里放了十天。如今冬季,也没有人会想尸体放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臭掉的问题。

这是闰晗第三次骑马了,虽然每次骑完后某些部位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受之感,但是这一次他也必须这样做。

闰晗其实更担心的是宫里的某人,即使出来前设下了一个防护结界,但是一旦闰晗离得远了,无法感受结界的变化,若真的生了什么事也就真的是长鞭莫及了!

看着宣榕凝的牌位被放上尊位,闰晗就是觉得刺眼。

宦人长吟一声:“跪——”

除了帝王,来送葬的所有人齐刷刷跪下,闰晗左看看右看看之后还是跪下,磕头——闰晗忽然觉得自己后劲一凉,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也算是一种习惯了,闰晗用灵识一探。

闰晗的修为还不够高,尚且不能看见鬼魂,但是用了神识却能感受到鬼魂在何处。

闰晗一惊,就是他所见便有三只鬼缠在闰泽翰周边。

为什么?

闰晗看着自家父皇的脸色有些不好,虽然不知父皇和他们有什么恩怨,但是这些与他无关。就如当初知道父皇要杀闰时,恩怨什么的与他无关,他只是站在相对的位置处理两面的情况。

礼成之后,闰晗起身就往闰泽翰身边而去,暗自调动灵气,逼得那三只鬼魂不得不退避三丈。

闰泽翰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父皇,你没事吧,晗儿见父皇似乎不太舒服。要不要晗儿先扶父皇出去?”

闰泽翰摇了摇头,“怕是最近多事少眠,如今有些乏了——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趁着逃走,拿朕当说辞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父皇,晗儿没有。”

这次真的是单纯地想和你出去,要不那些鬼魂一定还会出来的。如果真的想要偷跑出去,也不会等到礼成之后啊!再说了,就算再不愿意,就是冲着那牌位上“宣榕凝”这三个字,他也必须要安分待着,绝不能让人觉得他不爱他的母后。

“好好好,晗儿没有。”这地方阴气重,也着实不能多待,“朕自己出去就好了,晗儿还是在这吧,再与你母后说说话,要不以后就少有机会过来了。”

闰晗只好点点头,留了点灵气在闰泽翰身上,以防发生意外。

只是闰晗回原地的时候,那三个鬼魂却好像认准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闰晗看见了三双眼睛,那三只鬼的眼睛。

有一双眼,眼里都是血丝,瞳孔混浊不堪。应该是个老人的眼。

另一双眼像一双鹰眼,被它直勾勾盯着就觉得脊骨阵阵发凉。

最后一双眼是双桃花眼,眉目含情般,但是闰晗却莫名其妙地从中看出了痛恨和不甘。

一眨眼,那些眼都消失了,他看的方向什么东西都没有。用灵识一探,那三只鬼也散去了。

回宫看见鹊泸安然无恙,闰晗也算放下了心,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始调查了。

闰晗已经将所有可疑之人的居住的宫殿弄清楚,就差哪天寻思个理由去大闹后宫加不着痕迹地调查。

然后鹊泸分析了一下那指甲的硬度和光泽,一并依照她这么多年的阅人经验得出结论:那指甲应该是个长年男人的,但是也不排除一些手指较粗的宫人。

但是就这点又可以排除一些人了。

“乔妃娘娘虽然手指比较粗,但是她极爱搽丹蔻,再者她与皇后娘娘也没有多少冲突。所以应该也不是……”

乔妃?

乔家在朝中的势力并不大,乔妃只可能去依附宣榕凝,又怎么会加害呢!若真的是嫉妒宣榕凝有孕,但是她又没有种。结合自己的家族势力,害了宣榕凝也不见得就能把自己扶正,还白白给别人做嫁衣。

这样的赔本买卖是个聪明人都不会做,而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之前排除的时候怎么把这人留下了?

闰晗提笔划去乔妃的名字。

……

“晗哥哥,好像就是这七人了!”

没想到到最后那么长的列表就剩下这七个了。

“好,明日本宫带你去觅箩殿,这几日我们先不要行动。”

毕竟要师出有名,先让他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先,要不平白“大闹后宫”绝对是招人眼,甚至还会打草惊蛇,引得背后的人……

觅箩殿?是要去看小皇子了吗?

“鹊泸知道了。”

“殿下?您怎么来了?二皇子殿下还在睡呢,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闰晗点点头,就领着又一次伪装成小太监的鹊泸走了进去。

走进去发现和那天差不多的场景。

没错,小皇子又在剪指甲了!

闰晗没有记错的话,这才过了四五天吧。

“怎么又剪指甲?”话语中有着一丝略微的嫌弃。

“殿下不知,小孩子的指甲长得快,小殿下又总爱乱抓,为了防止小殿下抓坏自己,奴婢们只好两三天剪一次。”

闰晗轻笑一声,两三天就剪一次,是不是夸张了点。是不是就是长出一根头发丝那样宽度的长度就要被剪掉?

或许是听到说话声,闰杪有了一点响动,应该是要醒了。

乳娘立刻上前,有规律地抚着他。

“殿下,其实小殿下可乖了,您和他相处久了也会喜欢上他的。”

这话是说本宫小时候不乖?

好吧,闰晗从小就不知道“乖”字怎么写。

闰晗回头看了眼鹊泸,看她有些发愣,轻声问了句,“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

鹊泸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开口说,毕竟这地方人多眼杂。

闰晗也明白,就是朗声一道:“是吗?本宫倒要看看,他哪里乖了!”

说着,闰晗便上前,然后看着乳娘眸中带着些许戒备地看着他,当时就皱了眉,“你们在违背本宫的意愿?谁给你们的胆子忤逆本宫?都给本宫滚出去。”

“殿下,这……”

“没听清吗?本宫要你们滚出去!”

宫人一时间也无法,乳娘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闰杪,好像诀别了一样。最后有些怨恨地看了闰晗一眼,终究还是出去了。

闰晗立刻设下隔音结界。

“你发现了什么?”

“我们找错方向了,其实有宫女专门负责剪甲的,而且这些宫女也分级别。那个锦囊是我从那里拿出来的,我们可以找锦囊的主人,找到以后问清她的工作负责对象,那么就可以了。”

为什么之前没想到?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鹊泸有些懊恼。

那里是哪里?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锦囊。“可是……宫中那么多人,或许那个人不是剪甲宫女呢?”

一瞬间,好尴尬!

“啊啊——”

听到声音,闰晗就皱眉看过去,是闰杪。

闰杪此时在小床上摆手摆脚,那一双像黑水晶一样的眼通透至极。

在闰晗看过来的那一刻,闰杪就痴痴地笑了——莫名有种讨好的感觉。

第二十三章

“晗哥哥,小殿下在看你呢!”

“呵,就是这个孽胎害的母后……本宫要杀了他,让他去母后面前认罪。”

手径自就掐上孩子细短的脖子,感觉只要一用力就能直接把对方的脖子拗断。孩子的脸上出现了异样的红晕,整张脸都胀了起来,眼角留下眼泪,却发不出哭声。

“晗哥哥,不要这样!”

“晗儿,虽然是他害得你母后,但是他是你弟弟啊!放手吧!”

不,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放手?凭什么放手!

“晗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这样!”

我没怎么样,我就是要杀了他,这个“杀人凶手”!

闰晗感觉的手中那人的呼吸逐渐微弱,微弱到几乎要察觉不到了。他莫名感觉的一种满足,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洋溢全身。

“晗儿!”

“母……母后,你怎么在这儿!”

“晗儿,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为什么要杀我?晗儿不爱母后了吗?晗儿,晗儿……”

“我没有!母后,本宫没有!”

“你看看你手上的是什么,晗儿,你还狡辩。”

闰晗下意识往手上看去,一声惊呼就松了手。为什么他掐住了母后的脖子,他掐的不应该是闰杪!

“晗儿,跟我走,母后好冷,母后好孤单,母后好想你……”

闰晗连摇头,“母后,不要,不是晗儿,不是晗儿。母后……”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传来,那是闰晗从未听过的笑声,就单是那声音就听出了疯狂,玩味与嘲讽。

而那笑声却是孩童的笑声!

闰晗转头看去,闰杪正站在地上,没有襁褓遮掩而身体裸露,脖子上有着明显的掐痕,那张脸应该看不出明确的五官的,闰晗就觉得他酷似宣榕凝。

惊醒也就在一瞬间——

闰晗睁开眼看见床幔,然后呼出一口气,梦中的内容已经有些模糊,但是闰杪的笑就好像魔咒一样一直在耳中回响。

闰晗起身,只觉后背一凉。

做梦时惊出来的汗在冬夜里就像是一只带着风的手,一步步摸索他的脊骨,最后爬上他的脖子,让他不由得全身一阵却又不能摆脱。

从皇陵回来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睡过好觉。刚刚开始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梦醒后他大多忘记大半,所以他也没有被这些梦境困扰。

但是今天——

他承认,最初他根本就没有在意他这个所谓的弟弟。若不是父皇提起他,他根本就要忘记了闰杪。而虽然因为宣榕凝的死,闰晗心里对着闰杪有一种怨怪的心理,但是他从未想过杀他。

就如同闰泽翰所说的那样:闰杪毕竟是他的弟弟。是除了闰泽翰以后和他最亲的人。

所以,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弟弟下杀手呢!

那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难道是因为皇陵的那三只怨魂……

“殿下,太子殿下,您该去太傅那里了。”

闰晗显然一愣,然后移眸看向他,“你说什么?”

宫人一颤,扑通一声跪下,“殿下,这……这是陛下吩咐的。”

他还真是误会了,闰晗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所以打算确定一下。只是可能以前“案底”在那儿,闰晗一说这句话,就一不小心把人给吓成这样了。

闰晗一皱眉,“本宫要你跪下了吗?站着说话。”

闰晗向来以脾气古怪着称,如今这番行为根本就挑不出错来。

那宫人也就利索地起身,只是腿还是有点软。

“殿,殿下,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显然,这位是新来的,连闰晗的规矩都不懂。你当“混世魔王”这个称号是白捡来的?竟然敢求他,那便要有那个接受代价的勇气。

其实说过了,闰晗只不过是和一般人都不对付罢了。就如此时:

“呵,本宫凭什么听你的。父皇吩咐的话,你便让父皇来与本宫说。你不是都有胆役使本宫吗,还不敢去父皇那儿置喙?”

“殿下,殿下,奴才不敢!”说着,就又跪下。

“本宫都叫你站着,你还一而再地挑衅本宫,这还叫不敢?”其实在挑事儿方面闰晗还真的有一番造诣。

反正今天正好拿着这个理由出去。

那人没有来得及说,闰晗就一跳一跳地要走。

他刚刚松了一口气,闰晗又回头看着他,忽然一笑,“反正你那么喜欢跪,那你就在这儿跪着吧!你若是在本宫没有回来之前就起身了,下场你是不会想知道的。”

宫人一颤,本想站起来的,听了闰晗的话,刚离地一寸的膝盖又一次与大地母亲拥抱在一起。

闰晗出门之时刚好见鹊泸走过来,便领着她一同走了。

闰晗之前根本就没有压低自己的分贝,甚至有意提高了些。鹊泸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也是听到了些许声响,如今看闰晗走去,不由得问着。

“晗哥哥,怎么了吗?”

“没有,送上门来的理由,不要白不要。”闰晗一笑,似乎真的挺开心的样子,“那么我们先去夕宫那边吧!听说夕宫的红梅如今开得很闹呢!”

鹊泸了然地点了点头。

皇宫不是不漂亮,而是凡是在其中的人儿总是被其它的东西所吸引,无法注意到它的美。

一连几天的玩闹,似乎可以把所有的担子和秘密卸下,一扫心上的阴霾。

人生自有大悲大喜,生活就在于如何处理这两者。

可是如今的闰晗不会明白:该笑时笑,该哭时哭才是真正的修行之路。

“晗哥哥,都不是……怎么办?”

鹊泸是真的有些着急,她怕闰晗怪她没用,忙活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出真凶。她还怕闰晗嫌弃她,不让她继续跟着他了。

闰晗没有注意到鹊泸的小心思,只是凝着眉看着那些人名和他们画的“皇宫线路图”。

“我们应该是遗漏了什么。”

闰晗的话让鹊泸有些欣喜。

但是欣喜不过眨眼,闰晗就抬眸看向了她。那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觉得自己一下子被定在了那里,连动都动不了。

“晗,哥哥?”

“鹊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宫?”

“我……”

“鹊泸,你知道凶手是谁对不对。”

“晗哥哥说什么?鹊泸不知道。”

“那天你叫我从锦囊下手,其实你已经大致猜到是谁下的手了吧。”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本宫提你到底从哪儿拿到的锦囊?其实你知道锦囊的主人是谁,也知道指甲的主人是谁对吧!你当初被追杀全是因为你知道了真相,对吧!”

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闰晗其实也清楚谁是真凶了。

那个“推他”的人,背地里盯着的人,鹊泸的隐瞒,皇陵的异样,梦中的暗示……这些其实都在告诉他真相,但是他从不相信。

鹊泸垂下了头,并没有因为被揭穿而窘迫,她更多的应该是害怕,害怕伤了闰晗。

“晗哥哥,对不起。但是鹊泸直接说出口,你不会信的。”

对啊,怎么会信呢!

“陛下,殿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闰晗已经走进。他拿着一把小剪子边走边说着:“父皇,给晗儿剪指甲好不好?”

“你这调皮蛋,多大的人儿了,还要父皇给你剪指甲?”话是如此说,闰泽翰则在闰晗到跟前时一把把他抱住,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怎么穿得这么少,就算菡昙宫有地龙,出门也要多加件衣裳啊。”

说着,闰泽翰伸手用自己的袍子给闰晗盖了盖。

“父皇明明说过的,母后以前为晗儿做的,父皇也会做。”

“是是是,朕这就给晗儿剪。”

说着,闰泽翰接过小剪子,另一只手捏住闰晗的小手。这一摸还真是觉得有些糙了,他记得他的晗儿在三年前这双手可是娇嫩得不得了的。

“父皇给我剪指甲,那父皇的指甲是谁剪的?”

“自然是宫人,难不成晗儿想把我剪指甲?”

“好啊!这样晗儿还可以把父皇的指甲藏起来。我在宫外的时候听说这样可以许愿的。”

闰泽翰手一滞,然后继续。

“如果真的能许愿,晗儿想要什么?”

“当然是母后可以回来,这样就不会留下父皇,弟弟还有我,我们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晗儿不怪你弟弟了吗?真好。”

“其实晗儿从来没有怪过他。虽然他长得那么丑,看起来还那么傻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晗儿的弟弟,但是父皇总是和晗儿说:那是晗儿的弟弟。晗儿想想觉得还是有些道理的。”

“所以就算他让你失去母后,你也可以原谅他?”闰泽翰抬眸看了看闰晗,闰晗的脸上是有伤心,但是更多的是坚毅,“果然是朕的好晗儿,点苍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

被夸的闰晗笑了笑,然后好像发现了什么。“咦,这指甲里怎么这么多粉末,哪里刮来……啊,父皇,你剪到我了。”

闰晗一缩手,看着中指指尖有一个红点正在快速扩大。这直接便减掉了一层皮呢!

“晗儿对不起,父皇第一次,手生。”

闰晗将拇指塞到自己嘴里,舔了舔。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招数,下意识反应就是如此了。

好像真的很痛,闰晗的眼睛水润润的。“父皇好笨,晗儿再也不要父皇剪了。”

说着,就直接跳下去,哼了一声就直接跑了。

第二十四章

装不下去了!

装不下去委屈的泪!

装不下去若无其事地撒娇!

装不下去在亲密之人面前的无意犯蠢!

他真的装不下去了!

这儿是哪里?这里是皇宫。

皇宫是什么?皇宫是坟墓。

闰晗觉得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他了,而在这里哭也绝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了。

他真的很想问问闰泽翰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是他没有。

为什么没有,他也不知道。

什么人在宫中有着滔天的权力,可以瞒天过海;为什么鹊泸被追杀那天菡昙宫的侍卫像失踪了一样;什么人是那个宫女不敢说出口的;为什么鹊泸宁愿骗他一步步找真相也不愿告诉他真相;什么原因会让那三只鬼缠着闰泽翰;为什么闰泽翰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闰杪害了他母后……

这一切,一个解释都通了!

没错,凶手就是他!

闰晗看着天际,远处有山,看不清的地方便是茫茫一片,就像海一样。

无尘楼在无尘山上,无尘山在邗烨泽旁,邗烨泽则靠海。有时候在无尘山的某处山峰望去,便是海天一线,无限风光。

这一瞬间,他好想回无尘楼!

泪划过脸庞所需要的时间是多久?

他之前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直到学了武,知道了内功的存在。

那根本就不是推,那是直接被内力拽过去。充当挡箭牌什么的闰晗也可以暂且放过,就当是人的应激反应。但是那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就偏偏挑了他,而且他还不是最近的那一个。

还有那和追杀鹊泸的人有一样刺青的刺客,主要是为了拖延时间吧!也可能不是,而是如果可以就杀了,如果杀不了就拖延时间。

鹊泸的那个时候没有侍卫,多半是抱着连他一同处理的心思吧!

虽然闰晗不太明白第二天为什么又变成了那样,但闰晗觉得这其中并非闰泽翰下的手。至于是谁,他还是没有想出来。难道是宣家堡的人?

之后鹊泸应该是故意到那里的吧!至于那锦囊可能一直就在鹊泸手中。只是可能是鹊泸失算,而遇到了领队。自然,他们那一场不过是“声东击西”为的就是杀了鹊泸。

那个时候他或许是安全的,闰泽翰可能暂时放过他了,只是闰泽翰轻视了他对鹊泸的信任。

再后来,鹊泸怕是想直接告诉他凶手是谁,可是终究受不了而昏迷,要不是他拿着大多灵丹给她续命疗伤,她或许还真的挺不过那个坎了。

鹊泸醒来之后的隐瞒,如今看来理所当然。谁会相信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就是那个日日温柔待自己的父亲。

所以鹊泸以退为进,闰晗也尽力为她掩盖身份,鹊泸就暂时以假死瞒天过海。

至于后来去看闰杪时看见剪指甲或许真是巧合。只是闰晗还真弄不懂鹊泸叫他去看看闰杪是巧合还是故意。

只是鹊泸也趁此想要为他找一条捷径,在鹊泸看来这着实是捷径。因为她知道一切,知道锦囊是谁的,指甲是谁的,也知道凶手是谁。

可惜他那时候并不明白鹊泸的心意,而是反驳了她。

其实若不是皇陵那件事他根本就想不到将这件事或许与闰泽翰关联。

皇陵中的鬼魂岂会简单,多半是皇族亡魂。而帝王皇族的遗魂如今都没有散去,真是想不通是多大的怨气。他们缠着闰泽翰,闰晗也就想起闰泽翰当初对闰下手的场景。

那一瞬间,在心底,他该是害怕的。因为他觉得他父皇其实连他也会下手。只是这种害怕被他自己隐藏了。

之后接连几日的噩梦,其实都与闰泽翰有些关系。

那几天的的寻找,闰晗是真心在找,只是后来一个个可疑人物被移出,让他开始回想,反思,回想……

然后,人物竟然确定了——闰泽翰!

这样,他还是不信。

所以他开始试探鹊泸,鹊泸可不知道他那是试探。虽然还是没有明说是谁,但是言语外的深意,他倒是明白了。

最后,他去找了闰泽翰,他父皇。

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相似的撒娇,任性,为所欲为。结果真的很不近人情呢!

人或许在自己最亲最爱的人面前,智商就会被下降。

闰晗没有听过这句话,也不明白其中的专业名词,但是那一刻,在他心里,是有这样的觉悟的。

闰晗抬起头。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还可以记得父皇抱着他和母后的场景,那时候他们三人真的很快乐。

快乐到觉得虚假了!

杀心又是从何时起的?

不对,母后的尸体!

“晗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闰晗看她脸色似乎不对,眼红肿肿的,看来他离开之后她又哭过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两个人……不见了!”

哪两个?是他们!

不好!看来不能再待下去了。但是母后的尸首……

闰晗闭上了眼,睁开眼时也一并呼出了一口气。

“鹊泸,你愿意和我走吗?离开皇宫。”

“我……晗哥哥,我真的可以吗?”

“陛下,殿下不在菡昙宫。”

闰泽翰当即就冷了眼,刚要下什么命令,就听见杯子相触的“乒乒”声。他回头看去,那一瞬间,若是目光能物化,闰就该直接重伤身亡了!

“果然是你搞得鬼!”

“皇兄,你这话可不该这样说呀!”闰为他倒了一杯茶,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这回想怎样?”闰泽翰走过去坐下,看了眼那杯茶,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怎么?怕我下毒?”闰一笑,缱绻深情,“我可不像你,能用实力取胜的东西,我又为什么要动那么多歪脑筋呢!只是天天各种毒,皇兄就不怕哪一天自己也中了套?”

“闰,你不要欺人太甚。”

听着闰泽翰这一句,闰就笑了,那叫一个明朗欣悦。“哈哈,我差些就信了呢!只是说真的,皇兄,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焱的样子。那个时候的你满眼都是温柔,让我觉得真有趣。”

闰泽翰心里冷笑,说他虚伪,那么眼前的这位呢,难道就不虚伪了吗明明是个冷清冷心的人偏偏要装成温软柔弱的样子。他甚至都被他骗了几回。

“朕知道你想为闰晗拖延时间。但是你这么关心朕的儿子,真的适合吗?”对方扎他心,他就不能扎对方心吗?

“错错错!”闰伸出一根手指摇晃着,他脸上的笑容满含深意,“我关心的不是皇兄的儿子,我关心的是未来的皇帝。我在乎的也不是你,而是点苍国,我父亲的天下。”

“你这样说起来好像自己很重情重义的样子。闰,你和我哪里不一样了!”既然都一样了,那么为什么父皇当初选的却是你,不是我!

“嗯?能一样吗?你杀人,我救人;你虚伪,我隐藏;你暗手不断,我稳如泰山;你众叛亲离,我众望所归——我们……怎么会一样呢!”

闰泽翰才懒得和他理论,反正他们对头了这么多年,他也深刻明白闰的性子。而闰也清楚,闰泽翰爱端着,除非真的逼急了,要不闰泽翰绝不会和他打嘴炮的。

“说吧,这次是为了什么。”

看着闰泽翰那要怒不怒的样子,闰还是有点不满意,但是还是决定先说正事。

“宣榕凝的尸体。”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皇兄啊,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吗?”闰忽然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

刚刚说的?什么?

“……你竟敢。”

“能靠实力做的,焱向来不喜欢依靠谋划,以及谈判。”

“你……”闰泽翰是真的怒了,一拍桌子就起身。

闰也起身,对上他的眼,眸中的温度却逐渐降到冰点。

“闰泽翰,你要知道,这是你欠我的。至少今天我拿走的是宣榕凝,而不是你的皇位。”

闰与他擦肩而过,径自离开。

闰泽翰的下属一看抽剑去拦,闰根本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走过去。

身体穿过剑刃的那一刻,下属也吓得丢了剑。

闰停下了脚步,侧头,道:“看见了吗?知道你为什么永远赢不了我了吗?闰泽翰,不是我杀不了你,我只是不想杀你罢了。”

话音刚落,闰的身体就逐渐虚化,直至消失。

闰泽翰气得不行,但是这气还是得他自己咽下去。

“主子,你没事吧!”

“咳咳,就是刚刚使用了高级法术罢了,没多少事。闰晗呢?”

“已经出宫了。”

“派几人暗中护着。”

“是,那宣……皇后娘娘的尸首?”

“冰封吧,一并带回无尘楼。”

第二十五章

“你可知罪?”

“我有什么错!当年你也不是私自带潼长老和肆长老上山。我不过是带个朋友,以防她落入贼手,于情于理,你又凭什么罚你!”

看着他那张嘴脸就莫名觉得恼火。

闰晗本以为再也不会回无尘楼的,但是皇宫生了那样的事,他根本就没地方可以去。而他在离开皇宫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潜意识地把无尘楼当作目的地了。

“私自带非门派中人上山,触犯门规第三十一条;目无尊长,擅自顶撞,触犯门规第十条。于情于理?肆和潼一直护着你,你就真的视规矩于无物了吗!”

“我目无尊长?你做师父的,三年来一没有给我教导,二没有陪伴在我说身边。你有资格让我把你当作尊长吗!”

“放肆!”闰似乎真的被气到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这孽徒……”

“怎么,装不下去了!要罚就罚,反正我不生事你也会罚我。”后半句,闰晗是轻声嘀咕着的。

他和闰针锋相对也是几年的事了,之前三年休战期,如今再次见到也难免撕逼。

“谁说要罚你了!”闰此时又忽然一笑,坐下,“顾浅,把鹊泸送回山下。”

“你不能这样!”闰晗又一次爆了。

“哦?这穆园可是我的,要谁走向来都是我说了算。”

“那你把我也弄走啊!”

闰晗此时说的无非是气话,说完的那一刻他自己都后悔了。他其实在潜移默化间把穆园当做了自己的家,除却有一个闰让他生厌外他真的很喜欢这里。

此时的他像极了和父母吵架,有些无理取闹又打算离家出走的任性的孩子

“闰晗,你自己想清楚。一个多月前你走的时候有谁拦你。穆园不差你一个,无尘楼更不差,要回来是你自己决定的。我从未留过你!”

不,肆长老和潼长老不会同意的……

但是,他们是闰的人啊,会因为他而和闰作对吗?并且,他们还是那种关系。

从来没有人想要他留在穆园吗?

闰晗突然想起初次遇见莳琦的那一天,他要死要活地逃走,但是回头一看,根本就没有人追来。

所以,他们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是否留在穆园,是吗?

闰晗有些失神,闰却是笑得意味深长。

鹊泸跪在边上,她不知道煦王爷怎么就出现在了这里,还成了闰晗的师父,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待人温和的王爷对待闰晗时就这么凶。

他们昨日到的无尘山,昨夜也安然待过去了。但是今晨闰晗要带她出去熟悉一下地方的时候,他们就遇上了闰。

闰看见闰晗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了,沉声叫他们跟着。

再然后就是刚刚的那一幕。

在鹊泸回神之际,闰晗开了口:“徒儿知错,望师父见徒儿一番悔过之情给鹊泸一个身份,让她可以继续留在无尘楼。所有罪责徒儿一人承担。”

闰晗说的是多么地咬牙切齿大家都听出来了,不清楚的还以为这两人之间有血海深仇呢!

“呵,”闰轻笑了一声,“甚好。”

鹊泸在听到闰晗的话的时候,内心是懵逼的。她从未见过如此的闰晗,在她的映像里也从未有人敢让闰晗如此。一想到对方如此有一层是出自于她,她就莫名想哭。

“去外面跪着吧!跪满六个时辰,我便答应你。记得,要跪得有诚心。”

闰晗轻哼一声,道:“我知道。”

他肯一句话放低姿态,不代表他每句话都会放低姿态。他终究是闰晗,是点苍国尊贵的太子殿下,他该有自己的高傲。

闰冷眼一扫,“鹊泸你退下吧,至于你,快去外面跪着,碍眼。”

莳琦听说闰晗回来了的消息就立刻赶往穆园,路到一半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雪。莳琦并未在意,虽然这是在无尘山上,比山下冷很多,但是他们修灵之人岂会怕这些!

“莳琦,你来了?”

竟然很巧地遇到出来办事的肆长老,莳琦作礼。

“莳琦见过肆长老。”

“嗯,你是听说晗儿的消息想去见见晗儿吗?”

“是的,莳琦刚刚得到消息,心想也几日不见小师叔,便过来看看。”

“你……择日再来吧!今天焱,就是你师叔祖和晗儿……算了,也说不清楚,反正你还是过几日再来吧!”肆长老又是皱眉又是摇头的,莳琦看着就是心一紧,总觉得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但是肆长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他还不听硬要去穆园错的就是他了。

“那……莳琦告退。”

“焱,真的要这样吗?”

闰柔和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远处某人的身影上。

“潼,我把他交给你们不是要你们继续把他娇纵出一身毛病的。这都三年了,还是如此一个讨人厌的性子,怎么能不磨一磨。”

“可是……你也知道的,晗儿他刚刚失去母亲,情绪难免有些冲动。”

“强者从来不需要借口和理由。”闰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下雪了。”

“若他想要让我接受他,就必须拿出一点姿态来。”说着,闰转身离开。

潼长老看着闰离开的身影摇了摇头,他虽然也有很多事情不清楚,但是闰对闰晗的看重他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也不明白闰为什么要在闰晗面前装得如此冷酷无情,他也不太明白闰一些事情的动机与目的。

但是就像肆长老最初说的那样:反正闰是不会害闰晗的。

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鹊泸紧张地看着窗外,但是她却出不了这个房间。她知道六个时辰没到,那么闰晗现在一定还在外面跪着。

都是因为她!

鹊泸现在只有无尽的自责,虽然她很愿意和闰晗待在一起,但是如果这件事是要以折磨闰晗为代价的话,她绝对会拒绝。

其实,和闰晗一起离开皇宫已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鹊泸知道,解决方法其实很简单。

只要找把刀,一刀下去——她没有了,那么这场“约定”也就中止了。

刀,刀,哪里有刀?

说真的,鹊泸真的不愿意死。

让闰晗为她付出是一件能让人上瘾的事,就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字面上一样,欲望会逐渐膨胀,到最后使人遗失最初的自己。

所以,现在的鹊泸想一死百了,但在心底的最深处却享受着闰晗的付出,即使闰晗受了苦,受了伤——着实变态的心理。

“你想干什么?”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王……王爷?!”

“嗯,只是你现在在无尘楼,不是在皇宫了。王爷的称谓可不能让旁人听了去哦。”

鹊泸其实挺聪明的,真不知道她小时候为什么会那么傻傻地跟在闰晗身边。所以在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鹊泸就明白闰这是在隐藏身份了。

“王……但是鹊泸该叫您什么?”

“让我想想……刚刚入门的弟子的话,应该是叫我师叔祖。”闰淡淡一笑,让鹊泸都看得愣住了。

“师叔祖?”

“嗯,是这样。”

“那师叔祖,鹊泸可不可以问您。您明明对晗哥哥那么好,为什么还要那么凶晗哥哥啊?”

闰揉了揉鹊泸的发顶,“鹊泸啊,有些人看着对你好其实暗地里会派人杀害你;而有些人是你的死对头,但是在你生了事之后往往最着急。这是对立存在的,而我刚刚好如此而已。”

“可是这样晗哥哥会讨厌师叔祖的。”

对呀,讨厌,就如同那时候闰晗对闰的避之不及,不就是出于一份讨厌吗?

“鹊泸现在还小,不会明白的——其实‘讨厌’也是可以无所谓的。”

讨厌可以无所谓吗?

但是若是晗哥哥讨厌我,我会比离开他还难受的。

“师叔祖,鹊泸还是不懂。”

闰又是揉了揉她,笑着说:“没关系。”

“……师叔祖,就不能放了晗哥哥吗?”沉默了一下下,鹊泸还是忍不住问。

“不可以呢!”闰微笑,很是温柔,“但是鹊泸可以变得强大,让自己不再被保护,也不再让你的晗哥哥因你受苦。”

“真的可以吗?”

“自然。”

“主子,殿下晕倒了。”

“这都回了无尘楼,也就别一口一个殿下了。”闰放下书,起身,就要向外头走去,但是走了几步却又停下,“你去叫肆过来。”

关于“殿下”的事,还不是主子你当初……

“属下这就去。”

闰随后就听见外面有些许吵闹声,歇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掉了“空寂”里。

……

后来肆长老来找了闰。

他告诉闰,闰晗在被罚跪的时没有用灵力抗寒,后来下了雪,就不说差点把腿脚给冻废了,就是他发热晕倒也几乎要了他的命。

若不是潼长老当年天天逼他练体,可能这一回就真的抗不过去了。

闰给肆长老的回答就是冷漠的“知道了”三字。

肆长老一脸无可奈何,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鹊泸看着床上昏迷的人终于醒来,欣喜得快要流出泪来,“晗哥哥,你终于醒了,鹊泸差点以为……晗哥哥,鹊泸还是下山吧,鹊泸也不要成为无尘楼的弟子了。”

闰晗的眸光先是茫然,最后逐渐变得阴冷危险,直勾勾地盯着鹊泸,让鹊泸心里直发毛。

“晗哥哥,怎么了?”

那种目光让她更想哭了,怎么办啊,QAQ!

“你……是、谁?”

第二十六章

“你……是、谁?”

“晗哥哥……?”鹊泸一瞬间愣住了,闰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晗儿,醒了吗?”

肆长老开门时看着闰晗已经坐起,便快步走了过去。放下手中的药碗,肆长老就要给闰晗探脉,闰晗手一缩,避开了。

“晗儿,怎么了?”

肆长老有些怪异,毕竟以前就算闰晗多少有些怨气也不会这样,这样的事可从来没有发生过啊!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晗儿?”肆长老一脸诧异地唤出一声,随后不由分说地伸手触碰闰晗的额头。

闰晗身子一滞就闭上了眼睛,肆长老皱皱眉,最后放下了手,闰晗瞬间睁开了眼,快速退开了些,“放肆,你想干什么,滚开!”

“没有问题啊!”肆长老纳闷地皱起了眉,“晗儿,你到底怎么了?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本宫是点苍国的太子殿下,尔等狂徒竟敢对本宫无礼,本宫定要灭你九族。”

“晗儿,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肆长老啊!”

“本宫才不知道什么肆长……肆长老?”闰晗脸上有些迟疑,最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正眼对上肆长老,“肆长老,我的记忆似乎有些混沌。”

“怎么会这样?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肆长老也是被他吓了一跳,好在想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闰晗嘀咕着,脸上出现了些许迷茫,“我被闰罚了,但是他为什么要罚我?”

显然现在闰晗还没有正常回归意识,要不他绝不会在肆长老面前直呼闰的名字。

果然,肆长老听了他的话,一皱眉,本来要说的话先搁一边,而是先开口教训着:“晗儿,你不可以这样称呼自己的师父。”

直接命令般的口气,闰晗显然是一愣,随后记忆或许有一些回归,使他并没有直接顶撞,而是点了点头,“晗儿知道了。”

“晗儿,你怕是因为温病而影响了记忆,所幸你还记得大概,那便也没有太大问题了。那么,晗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病?”

闰晗怪诧,随后摇了摇头。

肆长老就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鹊泸,你也先下去吧,不要打扰了晗儿休息。”

鹊泸乖巧地点点头,闰晗却是奇怪地看着他,在他们起身之前说道:“她是鹊泸?她怎么在这?她不是该在皇宫吗?”

鹊泸一惊,就要说什么,肆长老却一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后道:“看来你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只是鹊泸是你带上无尘楼的,不可以赶她走哦!”

鹊泸不太明白肆长老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是这样也并不会妨碍他们的关系,所以也可以无所谓。

“是我带她上山的?我什么时候下的山?”闰晗一皱眉,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肆长老却是轻轻一笑,“就在你无聊得闹着的时候。好了,你休息吧,反正这些记忆存在与失去都没有多大区别,你也别执着了。想要再下山就等下次机会,下次不要忘就好了。”

闰晗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小主子失忆了。”

在闰把这件事丢给肆长老和潼长老之后,顾浅的工作就变成了传递消息,虽然内心忍不住吐槽之外,顾浅找不到这工作的一点坏处。并且这事也简单到只需要在那边看看总结出个所以然来告诉闰就行,顾浅巴不得天天如此。

“失忆?真失忆?”

“四公子说是因为温病引起的,并且小主子失去的记忆应该仅是这回回宫……”

真的是满含深意啊!

“他就真的那么不愿意相信闰泽翰的真面目?”闰不知该做何表情,冷笑或者无奈都无法诉说他此时的心情。

“小主子终究还是个孩子,并且闰泽翰在之前的八年间明面上就要将小主子宠上天,小主子……”

“也还真会为他说话。”闰很是趣味地看着他,随后摆摆手,“既然他不想记起,那么宣榕凝的尸体也没必要让他知道了,派人放到别处去吧。”

“是,主子。”

时隔三日,莳琦终究还是忍不住,又一次往穆园去了。

“莳琦见过小师叔,小师叔安好。”

看着闰晗还是有些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莳琦就是身子一顿,甚至连心也跟着一顿。

“你怎么来了?”

“莳琦多日不见小师叔,听闻小师叔回无尘山,特意前来看望。”

“哦哦哦,麻烦,看完就滚吧,一个个都这么烦。”

对于这位千方百计抽空来看他的“兄弟”如此恶言恶语,闰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莳琦则一脸“受教”模样,好像闰晗说的都是对的一样。

闰晗看他如此,再损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算了,你还是在这吧。也正好我饿了,你去给我拿点吃的。”

莳琦一笑,心底明白闰晗这是给他个台阶下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只是这借口真的不是很高明,莳琦知闰晗的修为虽然还是在雨没期,但是修灵之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饿,还饿得这么刚刚好。

心知闰晗并不是真饿,莳琦也就拿出自己乾坤袋中的糕点。这是之前备下的,就看着闰晗什么时候想吃了。谁让闰晗从来都像个大爷,欠伺候呢!

“你从哪弄的,一直放着,不会坏了吧!”

“小师叔放心,绝对没问题。”

他这个乾坤袋可不是普通的凡品可以比拟的,他的乾坤袋可以放活物,而食品放进去还可以保险。这可是他师父给他的,听说是百年前一位大能留下的。若不是灵玄子实在是看重他,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赏赐给他。

闰晗眼尖,瞅着他腰间的乾坤袋,就明白了。但是看着还真好用,他也好想要。

去闰那里讨吗?他才拉不下这个脸呢!

那么去找肆长老和潼长老,闰晗想起他们以前也不像是有乾坤袋的样子,不由有些纳闷,难道他们没有吗?

莳琦时刻关注着闰晗,自然知道闰晗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身家。

“小师叔没有乾坤袋吗?”

“……你这人还真是嗦,还是滚吧!”

莳琦忍住笑,眼角却是忍不住向上扬起,“小师叔其实可以做宗门任务获得积分然后在鹤鸣堂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设定,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难道他以前待的是假的无尘楼吗?

其实真的不能说闰晗“孤陋寡闻”,毕竟这种方式一般都是提供给外门弟子的和少量得不到资源的内门弟子的,毕竟像他们这种亲传弟子,有师父的资源帮衬,实在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可惜,闰向来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而闰晗,活该被闰坑了。

“你这人还真是嗦,赶快滚。”

只是莳琦都还没有抬步,敲门声响起。

门根本就没有关,这敲门声无非就是告诉里面的人——我来了!

闰晗移去视线,是鹊泸。

“晗哥哥,这位是……?”

莳琦也转头看去,看着鹊泸入门弟子的着装,但是和闰晗甚是亲密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股管教弟子的严肃劲儿也就出来了。

“新入门的弟子吗?看见师叔竟然如此不敬?”

闰晗要将莳琦介绍给鹊泸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

一时间,好尴尬。

“晗哥哥……”

鹊泸一脸求助地看着闰晗,闰晗轻咳了一声,说道:“她是我带回来的弟子。”

“小师叔带回来的?”莳琦回头看了一眼闰晗,眸色有些低沉,“可是也不能坏了规矩啊!”

莳琦还在做“垂死挣扎”。

一听他提“规矩”,闰晗就有些愣,记忆中似乎有一个场景在冲击着他的意识——哦,那是他被闰罚的时候,而闰罚他,全是拿违反门规当借口。

怎么又是规矩。

闰晗有些恼意,“我让她叫就叫,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还是说你要质疑我的决定?”

莳琦也是没想到闰晗会突然发脾气,一时间看着鹊泸的目光有些怪异。

“莳琦知错,还望小师叔恕罪。”

“哼!”闰晗给莳琦的也只有一声冷哼。

鹊泸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不会表现出来,只是端着东西上前,“晗哥哥,你不要气了先喝药吧!”

闰晗看着她手中的东西,一凝眉:好不开心啊,怎么办?

“小师叔病了吗?”

不知道该不该说莳琦太抢戏了!

“晗哥哥被王……师叔祖罚了。”

闰晗被罚?!

莳琦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冲着肆长老和潼长老那么疼闰晗,怎么可能罚他。等等,刚刚这个女孩子说的是师叔祖,说的莫不是……

“如果不是我,晗哥哥也不会被罚了!”鹊泸说着眼睛就有些红润。

莳琦当时就想是这女孩子做了什么事引发闰罚了闰晗,随即又是一惊,她刚刚居然被这个小女娃给算计了。

“鹊泸,不要话多。”

“晗哥哥,鹊泸知错了,下次不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话自然不会多了。

莳琦不由得又一次打量这姑娘:没想到小小年纪心机就这么重,所幸她看重闰晗,并非是想害他才留在他身边。

莳琦微微放心但也有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紧迫感。

走出穆园没多久,就感觉到有人快速跑了过来,还叫着:“大哥哥,大哥哥,等一下。”

莳琦回头,是鹊泸。

“大哥哥,我是鹊泸,从小和晗哥哥一起长大,因为家中变故,晗哥哥才把我带上了无尘山,希望大哥哥不要误会。”

不要误会什么?

“你是刚入门,不懂规矩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该明白自己的身份。”

刚入门弟子见到闰叫的可不是叫师叔祖呀!虽然这是闰吩咐鹊泸的,但是莳琦并不了解,难免多想。

再说了她的各种暗示,真当他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第二十七章

“听说你的宝贝徒儿回来了?”

“您这个叫法还真是新奇。”

“呵,你就乐着吧!”阿青甩了他一个不屑的表情,其实眼里满满的都是羡慕,“我说你就满足吧,灵魄巨佳,‘空’灵根,又是一个可以灵剑双修的体质……要不这样吧,你若真不想教他,就让他拜我为师!”

“我何曾说过我不想教他?”闰笑笑,看着他,兴趣盎然。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说也当过对方的师父,怎么可以一直被徒弟吊着走,“自你收他为徒到现在,可有教导过他一句?要不是肆小子和潼小子在,你这小徒弟都不知道把自己整成什么样儿了。”

“这你就错了方向了,”闰轻笑两声,“他终究是要成为帝王的人,有强健的体固然好,但是他无需醉心武学,也无需有多颠覆苍生的能耐,他只要能护好自己就行。再者,我教的从来都不是修灵,而是如何看人,如何识人,又如何用人。”

“好好的一块璞玉,你偏偏要把他丢进一群渣滓里,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阿青无奈,但是也只是如此感叹说明他也是赞同闰的观点。

毕竟闰晗是太子,他更重要的,从来都不是修灵,而是修心——这个天下需要一个明君!

“小子,这么多天没见我有没有想我?”

能说实话吗?

其实闰晗连假话都没有说,转头自顾自地看书就任由阿青唱独角戏了。

“小子,你这样我很伤心的。”阿青一副委屈样儿,似乎真和他所说的一样,“我刚刚都从你师父手下死里逃生了,为的还不是给你讨个公道——我听说你师父罚你了,还有事吗?别气了,我为你已经和他对付了,你现在也千万别较真,毕竟你现在的实力……”

看着阿青那一脸的一言难尽,闰晗就特想把手中的书直接呼到他脸上。若不是因为舍不得书,他早就这样做了。

“说吧,你来干什么!”

真当他会相信他的鬼话?

“哎呀呀,小晗晗,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淡呢?我都因为你差点受伤了,你都不为我心疼一下吗?”

他一秒变脸的技能闰晗算是深度体验者,如今他只想找个人把他拖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他的愿望,肆长老出现在了门口。他的手里拿着药,此时是来送药的。

“阿青也在啊!”除了这一句就没有后话了,他径自上前,在床沿坐下。

闰晗看见药是一脸不爽快。

肆长老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想法,便是柔声哄骗着:“晗儿乖哦,今天吃完了以后,明天你就可以下床了。若是你不吃的话……”

有甜头的话,吃药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肆长老已经把药弄得很好喝了,闰晗只不过是看着那黑棕色的液体觉得恶心罢了。

看着闰晗一口气全部喝下,肆长老满意地笑笑,这时才又赏了阿青一眼,“晗儿需要休息,阿青没有重要事情就和我一同出去吧!”

阿青哪能听不出他的赶人意思,却偏是要装作很乐意的样子,点了点头。

一出房门,阿青就把那份正经丢得一干二净,伸手就是搂住肆长老的腰,那瞳孔中倒映着的似乎也只剩下了肆长老一人。

“肆儿,你不要误会啊!我只不过是想让小晗晗拜我为师,你知道的,我的心中只有你。”

肆长老挣了挣,但是阿青是谁,若是有意如此,肆长老怎么可能有能力反抗。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放开了。”

肆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肆儿原谅我了,岂不是该表示一下。”阿青一副得逞的样子,好不快活。

“表示什么?”肆长老被他弄得啼笑皆非。

阿青示意地努了努嘴。

肆长老真的是无法言说什么,只好道:“闭上眼睛。”

阿青还真的挺乖,还真的就闭上了眼。肆长老一笑,靠近了一些,腿却忽然动了,猛地一顶。

“啊!”

阿青一声叫唤,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本来搂着肆长老的手却不知何时攀附到了脖颈后方。肆长老还想如何解决那只手,阿青的脸已经快速放大——

肆长老一拳就挥过去了,可惜,阿青的手更快,一下子就接住了他的拳头,阿青的手很大,肆长老的手也不小,但就这样阿青几乎包住了肆长老的整个拳头。

肆长老脸上往日的温柔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也亏得他好教养,也或许是刚刚给阿青的“致命一击”让他觉得不应该什么都不说地离开,毕竟这次阿青的玩笑真的过了。

“青穹上仙,我等不过是一介偷得仙缘修炼的凡人,若上仙爱玩便寻更好的人选吧,小辈真的玩不起。”

说着,转头就走。

“哎,别走啊,肆儿,我真的是真心的啦!”

话是这样说,但是阿青却丝毫上前去追的意思都没有。只不过是做做手上动作,脚纹丝不动。

其实这回可以说是纯属意外,一下子忍不住了,怪谁呢?

怪也得怪肆儿那一瞬间太撩人了!那个得逞而得意的笑的时候,好像是骗到了糖的孩子,单纯的美好,也是单纯地想吻。

“小子,看够了吗?”

这一声是从闰晗身后传来的。闰晗吓得回头看去,阿青有些放大的脸就在眼前。他什么时候到他身后的?

闰晗回头又看了看他刚刚站着的那个地方,什么人都没有!

他确实是从刚刚开始看到尾的。

也不想想他们两人一离开炜明居就说话,说话也死毫不避讳,就怕他听不到似的。并且闰晗也难免有些好奇心不是。

看见肆长老踢阿青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时,闰晗是莫名想笑的,但是一眨眼,他就成了一脸穆懵逼状——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们两个接吻了?!

好吧,后续发展的表现是阿青强迫了肆长老,至于“青穹上仙”这个名词是闰晗这回get到的有效信息。

但是既然阿青开了口,不回上几句还真是对不起他刚刚看到的“好戏”呢!

“你这样做就不怕闰……我师父?肆长老可是我师父的人!”

“呵,我想得到的还没有得不到过,并且你师父,又能奈我何!”再说了,肆儿才不是你家师父的人呢,他和你家师父又没有半毛钱关系!

自然,后面那些都是阿青的内心OS罢了。

这事终归是阿青和肆长老的事,如果还嫌少的话,再勉勉强强加上个闰。而这些人才是当事人,闰晗顶多算是个旁观见证者,着实没有说话的份。

隔日,闰晗就可下地了。

其实他一直可以下地,而肆长老的那一番说辞的潜台词就是你可以离开穆园尽情嗨了!

所以闰晗怎么可以辜负肆长老的一番良苦用心呢!

跑去莳琦那里纯属巧合,你信吗?

莳琦看见闰晗立刻迎上来,“莳琦见过小师叔。”

其实按照莳琦所想,前几日惹了闰晗不悦,那么这几日就休要在他面前晃悠。但是若是对方送上门来,他岂有不接待的道理啊!

“你还记得你给我功法的事情吗?”

莳琦疑惑地点了点头,“小师叔怎么了?难道功法有问题。”

看到莳琦点头,闰晗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看来没有记错。

“没问题,但是我需要其它功法,你这里还有没有其它无用的功法可以给我?”闰晗向来如此,要东西时格外地理直气壮。

莳琦有些愣,但还是点了点头,“有是有,只是不知是否能适合小师叔的体质。”

“没关系,你便先给我,我没用的自会还你。”闰晗那叫一个爽快,弄得好像莳琦才是那个借东西的人一样。

“好吧!”

说话的同时,莳琦已经用灵识向闰晗探去,这一探便是一惊,闰晗居然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到了雨没期巅峰,怕是找个契机就可以进阶了。如果说之前闰晗修为一直没有长进到他这里那功法是想要往剑修方向发展。但是如今闰晗在修灵之路上也算是有些眉目了,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呢——不对,他是要剑灵双修啊!

果然是清渊真人的徒弟,十年前,修灵界出现了一个剑灵双修的奇才清渊真人,这十年后怕是又要出现一个可以剑灵双修的天才了。

阿青又一次和闰晗在他们的秘密地点碰面了。

“咦,你怎么带了把剑过来。”

“修剑。”

“呵,就你?”阿青满脸的不屑,就好像当初那么千方百计,意味深长让他领悟剑义的人不是他一样。

“对,就我。”

“你别以为剑修就是拿把剑耍一耍,会几个剑招就能成了。若真是这样,凡人界江湖中就遍地是剑修。你也知道剑义,剑修最根本之一就是领悟剑义。就像修灵者入门是灵根一样,剑修的入门就是剑义。”

闰晗听得认真,但是阿青却戛然而止。闰晗不由抬眸看他,只见阿青脸上满是趣味。

“那时候你在思过崖上参悟了那么久的剑义,你一不能化别人的剑义为己用,二不能领悟出自己的剑义——你这样,好意思说要修剑吗?”

原来,是这里弄错了吗?

闰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知道阿青这是名贬实训,也不来“多谢教导”那一套了,直接摆出自信的笑容。

“你只消告诉我方法就行,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哦?是吗?”阿青的眼中浮现一丝满意的色彩,最后又肃了一张脸,“本座告诉你,你若领悟出来的并非正义之剑,本座会直接杀了你祭剑。”

若不是因为闰,他才不会这样。

毕竟他向来随心所欲,又岂会管自己教的弟子是何剑义。

第二十八章

“你知道青穹上仙是谁吗?”

那天没有来得及问,今天倒是顺便问一下,也好了解一下情况,让他知道阿青和肆长老还有闰……虽然这种事轮不到他来管。

“青穹上仙?”莳琦一脸怪诧,显然不知道为什么闰晗会这样问他。

“不知道吗?”闰晗见他只是眸光闪动,半天没说话,还以为这是什么秘辛,便也为对方找了一个台阶。

莳琦却是摇摇头,然后颔首,“虽然不知道小师叔为何拿您师祖的事情问莳琦,但是莳琦知道的也不多,恐怕要让小师叔失望了。”

师祖?

他师父的师父?闰的师父?

闰晗是一千一万个不相信,但是转念想想,这个无尘楼,敢那样说闰的也只能是这个身份了吧。

“那算了,你不必多说了。”

如果是这层关系的话,知道身份就够了。

莳琦点点头,一脸不解。

闰晗也就转移话题,“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罚我去思过崖。”

“小师叔,你要去思过崖干什么?”莳琦心里有答案,但是说真的思过崖这地方他没有去过,所以流言很多,他也就是简单地了解过情况,其它的也就凭脑补能力尽情发挥了。

“并没有干什么。”闰晗下意识地回道,随后又觉得不妥,怎么说莳琦也和他算是朋友了,这样着实让人怀疑他的隐瞒,“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闰晗忽然开口道:“那,打你能进去吗?”

“小师叔贵为莳琦的师叔,就算是打莳琦也是长辈教训晚辈,不会有问题。”

这样?那找个什么理由进去呢?

“啊!”闰晗纯属是被吓的,然后脸上是不痛,但是胀胀的,似乎肿了一块儿。

“你干什么呢!”

闰晗这整双眼都要瞪圆了,刚刚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虽说也是去挡了,莳琦拳到一半也是收了手的。可是灵光一闪,他没来得及躲,就变成了这样。

“但是莳琦知道,门派弟子内斗需要被罚思过崖思过半月。”莳琦突然靠近,就是钻在闰晗耳边说着,“小师叔,请您配合我。”

配合?

闰晗眼尖地看见远边的人,他虽然和无尘楼中其他弟子都不要来往,但是什么服装是弟子的,什么服装是长老的,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所以,莳琦的意思是……

闰晗伸手就是一拳招呼上去,莳琦用的是障眼法,他来的却是真的。若是以为他会良心不安,那绝对是笑话。

“你们二人,快住手!”

闰晗又是虚招一晃就停下了手,一双眼转过来看向那人,“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真是反了天了,作为无尘楼弟子,竟然公然内斗。”

“长老恕罪,我等……”这话是莳琦说的,要想闰晗说这样的话,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呵,还知道本座是无尘楼长老,真是大逆不道,还不滚去思过崖,好好给本座待上一个月。”

竟然还平白多了半个月!真是了多亏了闰晗刚刚的“出言不逊”!

而那个长老也是因为气在头上,直接一挥手将他们弄到了思过崖附近,根本就没有注意两人的身份。

这种故意犯事儿的事闰晗和莳琦都是第一次做,难免有些新奇。

两人相视一眼,并没有笑。

莳琦其实有些许委屈,毕竟他虽动作上打了闰晗,但不过是障眼法。可是闰晗那可是实打实地打在了他的身上。但是委屈可不是他这种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情绪,所以莳琦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委屈”说出口。

闰晗也着实不会在意这些,抬头看去——山石相连,浮山瀑布,着实是一番仙境美景。

莳琦有些诧异:这里真的是拿来惩罚弟子的地方吗?确定不是哪位大能的仙园别苑?!

莳琦忽然觉得他以前对弟子的惩罚太轻了,他总是要弟子去刑堂领罚,刑堂则是按门规做事。门规的话,莳琦清清楚楚,虽然多得让人心累,但是其中六成都和这思过崖有关。

闰晗轻车熟路地上前,莳琦不由纳闷闰晗是什么时候来过吗。

真的到了那个大平台之时,莳琦才真正明白过来思过崖的真义。

思过崖不冷清,但是每一个人都是自顾自地修炼,这样即使不冷清,也觉着孤寂了。

思过崖更像是一个修炼圣地,按理上说来此的人多是犯事儿的,在此又给他们提供一个良好的修炼平台,那不是养虎为患吗!

其实不然,思过崖的灵气极度纯正,不仅可以维持灵根的纯度,还会压制人们心中的邪念。

就如阿青当初说的那样,这里的人多半是甘愿“受罚”的人,若是真的是那些大恶之人,无尘楼也不会再给他机会继续留在无尘楼。而像他们这样进来的人,恐怕还真不在少数。

至于真正因过来此的人,会因此处过度纯净的灵气而痛苦万分,惩罚的意义也就得到了!

所以说,思过崖绝对是无尘楼最好的赏罚之地!

“小师叔,为何要来此?”

莳琦也不是没有注意到那些剑痕,以及那两个大字。他心里是有猜测,但是这绝不是说就可以不用问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

闰晗转头看他,并没有多说。不要以为他最近记忆有些混沌就不知道这人的真面目了,有些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不愿意去拆穿罢了。

怎么说莳琦都是有些讪讪的,但是这种事情经历多了以后便会慢慢习惯,也渐渐免疫这种“尴尬”。

鹊泸奉肆长老之命去无潇峰拿药。

无潇峰是药堂所在的地方,峰主是无尘楼五长老乾明子。另外,乾明子还兼任药堂堂主之职。

“鹊泸见过五长老。”

五长老头也不抬一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地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

鹊泸不由得有些奇怪,五长老是没有听到吗?那要不要再说一遍?但是再说一遍长老嫌她烦了该怎么办。

就在鹊泸纠结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五长老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若不是鹊泸一直盯着五长老看,恐怕都要觉得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见到五长老并非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鹊泸也就继续道:“长老,鹊泸奉肆长老之命来拿药。”

其实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药堂了,第一次还是肆长老亲自带她来的。

虽然很奇怪明明那个药随便找个药堂的弟子就行,但是肆长老却点名要鹊泸找五长老讨要。鹊泸心中是有疑惑,但是想想又知这事不是她该管的。既然不该管就不要多想了,奉命行事就好。

“肆长老?”

五长老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后才响起,就好像是用久了的电脑,开个机要半天,你想打开个应用也得半天,更别提语音询问查找系统,且不说这低配又久经风霜的电脑能不能有此功能,就算有那也得等上许久才能得到回音啊。

“是的长老,我是鹊泸,我见过您的。”就在第一次肆长老带她来药堂的时候。那个时候乾明子在,只是第二回的时候他不在,而是他的一个记名弟子处理的事。但是那时到现在也没有过太久,应该没有忘了吧!

“鹊泸?有点印象。”这次五长老的反应比刚才快了一些,只是目光还是在自己桌子和鹊泸身上来回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长老,鹊泸是来拿药的。”

鹊泸不好说什么五长老的怪异行为。但是看他又是目光来回了几遍后,一脸不情愿地起身,然后转身就是在身后那些瓶瓶罐罐之间翻倒起来。

鹊泸现在直觉这位长老不靠谱,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药有用。

接过药的那一刻,鹊泸皱起了眉头。

五长老立刻把手一收,凝眉看着她,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把。

鹊泸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不过是一个小弟子,而对方是无尘楼的五长老。

“你为什么要皱眉头?”

啊?!

鹊泸一脸懵逼,想来是纯属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鹊泸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的好,“我,鹊泸只是觉得这味道太难闻了,鹊泸失态,还请五长……”

手臂忽然被对方大力地抓住,鹊泸肌肉下意识地一僵,然后就是想要挣脱开,可是她怎么用力都是无济于事。

也不想想,她一个普通人又如何和修灵者比呢!

“五……五长老?!”

鹊泸有些紧张,她弄不懂五长老的意思,所以不由得多想,一多想也就什么奇怪的想法都出来了。

“你闻得到?!”

闻得到?他是指气味?

“难道五长老闻不到吗?”

“不不不,我闻得到,但是有很多人都闻不到。”这时候,五长老也就不再卡机和待机了,似乎在转瞬之间换了个主机,低配也转换成了高配。

“我……”

“你不必多说了,这是我们这种人天生的能力,嗅觉异于常人。这样的人在药理方面是很有天赋的。”

竟然是如此,鹊泸并不知道自己的灵鼻子有一天还被这样的赞美。其实说真的,若不是这鼻子,她也不能待在闰晗身边。

“长老怕是要失望了,鹊泸只是鼻子灵了些,”

鹊泸垂下脸,下垂的目光隐去眸中的色彩。她忽然想起闰曾和她说过的话——她得变强,那么就选一种能变强的方式吧!

“鹊泸是吧,你没有拜过师吧!本座如今想收你为徒,你可同意?”

第二十九章

“子晗,怎么回事?”

肆长老的口气还是第一次这么重,就连“子晗”这个化名也是第一次叫。

“我……”闰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说他自己故意犯事而被罚?

“上次你欺瞒尊长,潼长老也才罚你三日。你竟然还不学好,你……”肆长老其实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孩子毕竟也让他看了几年,真说要打要骂,他自己绝对舍不得。但是得到消息只说被罚了一个月,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罚一个月,但就是看着这数值便难免往坏处想去。

“我没有,”闰晗有些气恼,的“我自有自己的原因,我没有做错事。”

“晗儿,……”

肆长老打算苦口婆心说点教育性的话,但是敏感地注意到周围有人因为这边的异动瞧了过来便止了话。

莳琦看着有机会插嘴便道:“长老,你放心,有我看着小师叔,不会有事的!”

“咦?莳琦?你怎么也在这儿?”肆长老好像这才看见莳琦一样。

“这……弟子也与小师叔一样被罚了!”这句话真的好羞耻啊,他一向维持的“完美”形象就因为闰晗一而再再而三地崩坏,“长老放心好了,弟子会看好小师叔的。”

说真的,看见莳琦以后,肆长老心中各种各样的不安便瞬间消失了,然后就心安下来。移眸看了看闰晗那一副“宝宝不开心,但宝宝不说”的样子,便是叹了一口气,“晗儿,我刚刚说重了,但是我是不想你学坏。”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肯定会学坏一样。虽然他也有案底吧,但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闰晗左哼哼右哼哼,根本不想回答肆长老。

肆长老没法,只得离开。

……

“你去过思过崖了?”潼长老看着肆长老回来就不由得问了句。

“嗯,有莳琦在,应该不会是太大的事。”虽然最初莳琦的异心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是几年的相处他们也知道莳琦变了,具体变了什么他们也细说不出来,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待闰晗的真心。

“今天,那位长老寻我了。”

那位?说的是罚闰晗的那个?

“他可是说了什么?”

“挺害怕的样子,应该是怕我们怪罪。他说晗儿是因为内斗而被罚的,并且又因为对尊长不敬就多罚了几天。”

“多罚几天?我看他是多罚了一倍。”肆长老一脸的不满,“我看我们是太安分地待在穆园了,让那些人都以为我们死了,敢这么欺负晗儿!”

“肆,若是他们看在晗儿的身份上而有意放轻责罚,这才不行!”潼长老说得客观公正,但是不要以为他不护短,“可是他们竟然敢因己而加重晗儿的责罚……看来是太少人知道晗儿的身份了。”

“我记得明年夏初有门派中的大比,要不让晗儿去吧!”

“焱会同意吗?”

“他何时在这种事情上管过晗儿。”

“那就问问晗儿的意见吧!”

“小子,你怎么就这么等不及?”

前几天还在问他修剑,那一受教谦虚的样子,但是一转眼却又等不及来了这里。

闰晗理都不理他,自己打坐,感悟剑义。

阿青也不再干扰他,毕竟在这里感悟剑义的速度会比较快一些。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莳琦那边,然后一笑:这小子这么好的修灵体质竟然转修剑?有意思!只是晗小子还真是没有一点危机意识,也不怕这小子抢了自己的机缘。

但是回头想想,机缘岂是想抢就能抢的,若是真的能被人被抢走,那就不是专属于你的机缘了!

所以,这事还得看他们两个人自己的造化。

莳琦不是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但是他忽然有所领悟,并没有细查便陷入了冥想中。若是他真的睁眼看了,这契机也就错过了,而他没有睁眼,所以也就错过了见青穹上仙一眼的机会。

“小晗晗,你可真是义气,我给你的机缘,你竟然就给了他!”

闰晗其实内心也是有些复杂的,虽说每人的剑义都大有不同,但是用古时大能的剑义作辅,领悟剑义的速度会大大提高。但是他真的没有料到莳琦的天赋居然如此高,短短几天就能与有所感悟,导致本来来学习的闰晗入定结束后不得不为他护法——这算什么事啊!

看着他周围的灵气浮动,应该是奇芸期大圆满了,再寻契机怕是就能晋升已出期。

闰晗虽然不知莳琦是几岁,但是修炼之人都老得慢些,自然,长大的速度也会相应变慢。莳琦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修炼了,如今外表看起来也就差不多十六岁左右,面容上与两年前没有区别。

而闰晗还好,修炼得晚,如今修为也并不高,所以原本年龄和外表年龄没有什么区别。

“倒也算是一个人才!”

阿青很少夸赞人,虽然以前总爱拿着自己的宝贝徒弟到他的那个都是老不死的“朋友圈”里夸赞,但也只有这么一个而已。至于闰晗那是表面嫌弃,背地里满意,也很少说出口。这样直接说出来的浅意夸赞还真的是少之又少,这对莳琦来说也着实是一份殊荣。

闰晗不理他,心想他不会看上了莳琦吧,只是阿青的下一句话还真的就让他料到了。

“这小娃是谁的徒弟?”

“……他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无尘楼的首席大弟子。”闰晗也是给他面子才回一句,要不他才不会管他闹。

“小晗晗,你说我若是让他拜我为师他会同意吗?”

是不是看见有点天赋的就想收为徒?

闰晗隐晦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不会!”

闰晗说的那就一个果断,好像很了解莳琦一样。阿青听到这话那是一个不开心,“哼,这小子心心念念想要拜为师,结果被你抢了,你别以为他有多么真心地待你!”

闰晗脸色不变,就连眸光也没有丝毫动荡。

“我知道。”

阿青被他说得一愣,然后邪魅一笑,“看来还真是小看你这小子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想管你了。”

说着,他就走了。也是,在这里自讨没趣干什么,还不如想想怎么样和他家小肆儿道个歉,要不不仅没了好菜,好酒都要没了。

闰晗转头,正目看着莳琦。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了对方的目的。

很早又是多早?闰晗有些忘记了。

闰晗清楚莳琦接近他不过是为了闰,闰晗无所谓,反正这种类型的人他看得多了。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莳琦在穆园时眼不再偷瞄他物。闰晗不清楚他是不是放下了,毕竟闰那么久都不曾出现——他应该反应过来这个方法没用的。

在这之后,莳琦也就没有之前的那么讨厌了。不仅在空闲的时候陪他玩,生了事还帮他挡着。

莳琦几乎察觉不到的改变也使闰晗对他有些改观,再之后莫名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其实最初若不是莳琦真的出手帮了他,他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的。毕竟在看到他被人捏着还看了许久没有帮忙的人可也是他呢!

一开始就有意接近,随后三年的沉淀。

其实就算这段友谊早已布满疮痍,也无法一时间割舍。而两人的生存方式也已经融合,对方则成为了一种习惯。

“小师叔?”

莳琦睁开眼时看见闰晗在看着他。

“刚好一个月,我们出去吧!”

是调了闹钟吧,这么凑巧的,一个月时间满了,他就醒了。

闰晗虽然并没有上诉的那些专业术语,但是内心还是有着一些吐槽。说真的,以前他是在嘴上撒泼,到了无尘楼以后却被逼得只能在心里撒泼。

能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无尘楼的人多半嘴上不多说,直接拿实力来说话。

“小师叔,我……”

“你有所顿悟?恭喜你。”好官方的说辞,闰晗还是第一回说这样的话呢!

“小师叔,那你呢?”

“我……”闰晗还没有说完,脚步一顿,退开几步,侧身避开。

刚刚那道掌风他若是避得不及,怕是要重伤。

“小心!”

闰晗还没有清楚情况,就是听见莳琦喊了一声,然后闰晗就见着另一边一道剑气而来,他又是退避,脚后跟一空,居然是悬崖。

闰晗使劲稳住身形,但是那剑气却已到了面前——正击胸膛,一口的铁锈味让闰晗皱起了眉头。

但是随后的失去重心才是最让人心颤的。

他的修为还不能御空呢!莳琦也不能,在这里的这些弟子们都不能。

而且这地方摔下去,闰晗想起自己曾经俯瞰过的美景,这怕是连全尸都没有吧!

莳琦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整双眼都红了,反手一掌挥了出去,一股浓厚的灵气直接把那两个所谓比武却不小心把灵气打到了闰晗身上的人弄得吐血昏迷。

入定打坐的人纷纷睁眼,也有人认出了莳琦。

“大师——兄!!!”话到一半的时候,就见着莳琦直接跳下崖去,所有人都惊了,齐齐围在崖边。

……

‘鹊泸跟着肆长老来接闰晗,到崖边的时候忽然发觉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事?”

“弟子拜见长老。回长老,刚刚有两名弟子……比武,不小心使一名弟子落崖了,然后,然后大师兄也就跟着跳下去了。”

“什么?!”大师兄指的是莳琦他知道,那么什么人会使莳琦跳崖相救?!

“弟子已传讯给掌门,长老来此是……?”这是另一位弟子说的。

肆长老身为荣誉长老一般不管事,如今来此显然不是因为这件事。

“你们可识得那个坠崖弟子?”

“有些眼生,十岁左右,怕是新弟子。”

旁边难免有些碎语。

肆长老四处扫了一眼,果然没有见到闰晗。强忍着直接跳下去的欲望,肆长老低沉着声音对鹊泸说:“鹊泸,你赶快回去告诉焱,晗儿坠崖了!”

旁边的弟子们听到这话,心中自有算计,只是也难免有几人猜出了闰晗的身份。

还真的没想到那就是清渊真人传说中的弟子。

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第三十章

肆长老看着崖下,云雾时浓时淡,美不胜收。

“你可莫要跳下去啊!”

一声打趣响起,肆长老还没有回过神来,边上的弟子就齐齐跪下,“弟子拜见青穹上仙。”

还真是讲究排场,但是也亏得他机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不会直接甩他一脸。

“没想到此事还惊动了上仙,是我等小辈做得不是了。”肆长老垂头,一脸谦卑。

阿青自然明白肆长老那一套一套的,上前一步。为了表示尊重,肆长老便后退一步。这事看起来合情合理,还真是不容多说什么。

阿青失笑,垂眸看着崖下。

尽是云雾,说是离地万丈也不为过啊。

这时候灵气波动,一人御风而来。看见阿青的那一刻,他立刻从空中下来。

“灵玄子见过师叔祖,师叔祖为何……”在这里?

若是真的把后面这些说出来就有些不识时务了,说得好像他堂堂青穹上仙不可以在这里一样。

“本尊经过此处,看着肆长老于此,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竟有弟子坠崖。”

“是门中弟子顽劣不慎坠崖惊扰了师叔祖,请师叔祖恕罪。只是那两个弟子修为尚浅,安危难测,望师叔祖先让灵玄看看情况。”若不是阿青在这里,他早就扑到崖边去了。

灵玄子看重莳琦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灵玄子作为无尘楼的掌门,却又不能什么事都随着性子来。

灵玄子是漫心境界的修者,灵识自然厉害,只是用灵识探下之时却是拧起了眉。

他看了半天,最后上前,似乎要跳崖。

但是一步都没有落下,一只手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师叔祖?”

阿青放下手,侧头看着崖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云雾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到最后连较近的山石都看不清了。

灵玄子也发现了异样,“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还请师叔祖明示。”

阿青却什么话都没有说,摇了摇头。

如今,突然感觉的空气一滞,虚空中就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裂缝,然后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出现了一个容一人进出的大小。也不是没有小弟子看见这一幕,只是那黑色裂缝中传出的威压让他们根本不敢动,然后就见一只脚从裂缝中伸出。

纤尘不染的鞋,然后白色的衣袍——

“师父。”闰看向阿青,言简意赅一声称呼,就转头看向崖下。

阿青却是一笑,“你不是不在乎你那小徒弟吗?还直接撕裂虚空过来?这穆园离思过崖,也不远啊!”

闰则看都不看他一眼,抬步就向悬崖那边走去,而当他的脚踏出悬崖也好像踩在实地上一样,直接踩在了虚空中。

“看你那紧张劲儿,你那小徒弟知道了怕是要乐疯了!”阿青继续打趣。

闰这才又看了他一眼,目光看见他身后不远处的肆长老,点头示意。然后看向阿青,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师父,徒儿是担心思过崖。”

所以这和闰晗没有一点关系。

阿青听他这样说,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笑得愈发意味深长了。

灵玄子和肆长老则被他们两人弄得一头雾水。

“焱,怎么回事?”还是肆长老先开了口。

闰摇了摇头,并没有和他解释,而是又一次看向阿青,“师父,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师叔,我也去。”

被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叫师叔,闰一点也不尴尬,而是对他淡淡一笑。

“师侄贵为无尘楼掌门还是坐守宗门的好,这等小事还是让我与师父代劳吧!”

“可是我那徒儿……”其实不过是为了莳琦罢了。

“焱会尽力将其带回。”

说的都是客套话,灵玄子也明白,但是听他这么一说,莫名就觉得心安了不少。明明他这个师叔在修为阶级上还比他低一点。

闰晗掉下来的那一刻并没有特别害怕,恐怕是因为曾经经历过太多这种从高处摔下的事了,那种本该有的情绪已经变成了麻木。

闰晗甚至可以扭动肢体做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只是还没有等他多动,一个黑影就罩了下来,还没有看清他就感觉有人把他抱住了。

“子晗,你有没有事?”

把人抱在怀里,也算挡了一点风,说话的时候风也就不一直往肚子里灌了。因为一时情急,敬称也就不小心丢了。

“你傻啊,跳下来干什么?”

闰晗是背着风,说话不成问题,只是脖子和后背被风打得生疼,还有那雾气水汽极重,呼呼地吹在身上,衣服也就又冷又重了。只是这些暂时都不重要了,闰晗凝眸看着莳琦,总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但是又该说什么。

“我修为比你高。”

这句话闰晗竟然还有些反驳不了。

可是虽然莳琦修为比他高,但他尚在奇芸期,也还是不能御空而行,跳下来不是寻死的节奏吗?

还没等闰晗说些什么,他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莳琦竟然就到了下方,闰晗开口就要说什么,风却一直往他嘴里灌,根本说不出来。再说莳琦的头发还一直打他的脸,感觉心中的烦躁感愈加强烈了!

“子晗,……”

莳琦又是叫了一声,后面他好像说了什么,闰晗没听见,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他或许是觉得有趣吧,毕竟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闰晗。

闰晗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对他的称谓变了,想要说什么话,但是还是刚刚那个情况。他只得缩在莳琦的怀里,尽量靠他的胸膛挡点风才能说话,“你有没有发现,下降的速度变慢了!”

莳琦一听,不由得散开灵识。

只是他和闰晗不一样,没有“掉熟”,所以暂时没有那么敏感地感觉的速度的变化。

若不是感觉头发不再飞扬得厉害,后背已经疼得麻木的莳琦还发现不了不对之处。

……

“你可以放手了吗?”

闰晗看着莳琦那一副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停下的样子,真不知该说什么。他还抱着他,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似乎很想做他的“垫背”。

莳琦立刻松手,一并跟着站起。他们就这样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上,脚下似乎有什么他们看不清的屏障,反正这里他们掉不下去。

闰晗暂且把烦乱的思绪放一边,查看周围的情况,他忽然想起曾经了解过的思过崖资料,难道这里是这个小世界的边界?

不该啊!不然下面的那些又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障眼法?!

闰晗有些想不通,转头看向莳琦,“你试试用自己的灵识。”闰晗刚刚其实受了伤,并且莳琦的修为也比他高,所以不用他的用谁的。

闰晗先拿出一颗补气血的药丸吃下,然后又拿出一颗补充灵气的丹药嚼糖一样嚼着。

莳琦当然看见他的行为,本想问一问他有没有事,但是想想他刚刚吩咐的,还是决定先做事。

“小师叔,这里不能使用灵识。”

“不能使用?”那该怎么办?闰晗有些懊恼,这一下心绪不稳定就是一阵猛咳。

莳琦看着他好不容易好看一点的脸色一下子又因为咳嗽而变得苍白,终究有些于心不忍。“小师叔,不如我们还是继续在这里等下去吧,崖上的人肯定会通知我师父,师父他也会来救我们的。”

闰晗拧拧眉,忽然想起前几日阿青与他说过的话,虽感念他跳下悬崖救他之恩,但还是一脸严肃地看向莳琦。

“你觉得我师父怎么样?”

“……”又一次被题目弄得一愣的莳琦一脸懵逼,随后又觉得不答不好,只道,“清渊真人虽入无尘楼不久,但一直都被门人仰慕,很多弟子都想拜于他门下。”

“你也想是不是?”

莳琦听了就要反驳,谁知闰晗却是轻轻一笑,“不如,我们来换师父吧,你去当清渊真人的弟子,我去当掌门的弟子。”

“我……”莳琦真的没想到闰晗会这样说,而且这样的话他竟然找不到话否决。

这是什么清奇的画风?

“你不是一直想要他做你师父吗?反正我不喜欢他,我们两全其美,不是很好吗!”这样也算报莳琦此番相救之恩。

说得好有道理,我居然无言以对。

“小师叔,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你不答应?”闰晗皱起了眉,一脸“不应该”。

“小师叔,这里怕是有什么东西能抑制灵识。”

闰晗这才将心思放在正事上,虽然还是会忍不住看几眼莳琦,看看是不是刚刚自己遗漏了什么。但是,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试试剑义。”

闰晗想起了思过崖上随处可见的剑痕,这里是思过崖崖下,怕是和这有关。

莳琦一闭上眼,一把剑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前——那就是他的本命剑吗?原来是这样的。

剑修多半都有本命剑,他就像是剑修的灵根。他是介于实物和虚无之间的,不在情急之下是绝对不能使用的。而若是本命剑被折断,剑修就会受重伤,甚至有可能修为无法再增长。

但若是修灵者打算修剑的话,是难以拥有本命剑的,所以多半人都认为修灵就不可修剑。但是既然有个例在,那么便说明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过程有些难罢了。

闰晗见他的本命剑颤了一下就向自己飞来。闰晗险险躲过,那把剑才转悠一下向一个地方飞去了。

他刚刚被一把剑戏耍了,好像就是这样的!

还没有做好决定,闰晗只觉手被谁的手握住,莳琦的声音响起,“跟上它!”

看来有用!

等等,就算有用,也别以为他忘了刚刚他是被一把剑给耍了,而且还是一把似虚似实的剑。

闰晗现在怀疑是莳琦搞的鬼,因为本命剑类似灵根,他怎么可能有自己的意识!

第三十一章

这是哪里?

两人相视一眼,继而又向四周看去。

他们之前随着莳琦本命剑的指引到了一处崖壁——四周白茫茫的,只能看见崖壁上有一个山洞,可以猜想这应该是思过崖中某处崖壁的下方。

两人思量过三后还是决定进去试试,指不定就找到另一条路回去呢!

值得庆幸的是一路行来,一直没有出现什么危险,只是越往里走越热,直到他们到达眼前这处。

这是一处深坑,由边缘到最中心,愈渐加深。就好像是神迹,闰晗不知道这外形接近于圆的深坑有多大,他的直观感觉是比皇宫大。近处还能凭借空中浮动的不知为何物的红光看清,远处的那些,则因为太黑,看都看不见。

思过崖的下面竟然是剑冢!

但是,闰晗觉得有些不对,莳琦也发现了,直接开了口:

“为什么这些剑都平放在地上?就好像随意丢弃了一样……如果是剑冢,不该是这样的。”

闰晗并不了解剑,也不甚明白剑修对剑的感情,所以他选择不参与讨论。

“这是对剑的不敬,剑修不会随意将自己的剑丢弃在地上的,这里不是剑冢,怕是……”

“古战场遗址?”闰晗也不知为何,他说的那一刻,脑子中灵光一闪,话就说出了口,说完后连他自己都愣了。

莳琦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凝重,目光触及那些红色光点就觉得后背发凉。

“我们试试。”闰晗也不怕,上前就是握住一把剑要拿起来,只是一瞬间,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竟然拿不起那剑,这么重?!不对,岂是拿不动啊,连挪都挪不动!

“你来试试,你能不能拿起这把剑。”

莳琦觉得这样做很是不妙,但是左想想右想想还是觉得如此试验一下也是好的。

“怎么样?”闰晗看他伸手过去握住剑柄,但是好像没有拿起来,便多嘴地问了一句。

“拿不起来。这种情况,倒像是这把剑被压制了!小师叔,你觉得怎么样?”

莳琦低头看着剑,半天也没有听见闰晗回答,不由抬头看去,只见闰晗正目露疑惑地看着不远处,并没有注意他的话。他此时的脸红彤彤的,并不是脸红,而是由火光照着的时候的那种……

等等,火光?!

莳琦转头看向闰晗所看的方向——

不知道何时那些红色小光点越来越多,温度也在他们没有觉察的时候逐渐升高。而此时,那些小光点正快速地向最中心聚拢。

莳琦连忙起身,就是挡在闰晗身前,那一个“保护”的姿态实在是太到位了!

“小师叔,如果待会儿发生了什么,你就立刻往回跑。你到外面,师父和师叔祖一定会来接你的。”

“不!”

闰晗的拒绝让莳琦一愣,他下意识地看去就见闰晗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孕育着什么的红光球体。

“不对,它是在……生剑。”

闰晗也着实是找不到什么适合的专业名称,也只能这样说,希望莳琦能够听懂。

生剑?!

对啊,那颗球一样的东西此刻不就像是个蛋吗?只是与其它蛋不同的是,它生的是剑。

莳琦只觉眼前一亮,就见着一个小光点在他面前飘悠,莳琦下意识伸手要去把它拍走,那小光点就晃悠了一下然后快速地向那个球飞去。

一箭射日般,然后外道光芒就同时炸开,向四周摔出。

莳琦看到这一幕就立刻转手抱住闰晗,把他护在怀中。闰晗一个劲地皱眉,虽说他实力确实比莳琦低,但是这接二连三的保护姿态,真的让人很不悦,即使他知道对方是为了他好。

真的怪罪不得。

只是一片沉寂后,什么事都没有。

闰晗一凝眸就是直接挣开了,往莳琦后头看去,一瞬间就愣住了,连话都忘记说了。

莳琦察觉到他的异样,也回头看去——

一把散着红光的剑悬浮在空中,而那把剑就在他身后。

闰晗不瞎,就看着这些剑都掉在地上,只有它浮在空中就知道这剑必是神兵利器。也算是下意识的动作,伸手就要去拿。

莳琦如今比闰晗就是多一分谨慎,看着他如此直觉不妥,阻止了他,“小师叔,我看这剑血光之气甚重,还是不要轻易触碰为好。”

闰晗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只是这红光就是血光之气?完全不相信好吗!是这家伙自己想要吧!

这一刻,被冲突了利益的闰晗不遗余力地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莳琦。

其实,闰晗还真的是误会莳琦了,当时他是真的担心闰晗出意外,并且佩剑的话他师父给他的也不见得是次货,所以他并没有抢剑的心思。至于血气不血气的,确实是编的,但是看着这剑的模样就不觉得是什么纯善之剑,所以这样是说法也不算是错得太离谱……吧!

“那你说怎么办?”闰晗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他。

“这,这……”

闰晗见他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伸手就是要拿剑。莳琦没法,只好伸手去挡住。

但是那一刻,他的手指不受意识驱动地一收——他握住了剑!

“我……”

一句话还没有出口,一股强大的电流就贯穿全身,然后剩下的便只有迷糊的视线和痛到麻木的身体,最后一切归于黑暗与沉寂——

闰晗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莳琦握上剑的那一刻,一股气浪自莳琦身上散开,直接把他轰到了两丈开外。而等他再看过去时,莳琦已经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真的有危险?!

但是看着他手里的那把剑,真的好想要,怎么办?

还不等闰晗想出个应对的方法,就感觉到一阵迫人的威压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谁?

闰晗转头看去,白色衣袍映入眼帘。

往上看去——闰?!

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真配这衣服,白得像鬼一样!

只见,他后面还有人悠哉悠哉地靠近,一身青袍,是阿青!

“你当真就那么想要修剑。”闰没有疑问也没有感叹,仅是陈述而已。

闰晗回答他的欲望都没有,只是目光总是不由得往莳琦那里瞟。

“哈,你徒弟竟然管都不管你,看来现在他姘头已经比你重要了!”阿青嬉笑着,步子却不肯落下,立刻走到莳琦身边查探情况。看了半天后就朝着闰摇了摇头。

闰眸色微闪,“麻烦师父把莳琦带上去交给灵玄子了,徒儿先带子晗回去。”

“哦?”阿青抬头看去,看了闰一眼,随后又闷笑着垂下了头,“好吧好吧,为师就听徒弟一次吧!”

这话说的,好像从来就没有听他的过一样。

“这是你七师兄。”闰看着闰晗一直盯着某人打量,便好心地介绍一声。

七……师兄?

闰晗看着那人——与旁人谈话之时目光总是无神的,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即使是闰与他说话也半天才有回应。似乎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精力。他的表情也很简略,面无表情或是敷衍一笑,就算对面那个人在身份上是他的师叔。

“这位就是师叔新收的弟子啊,师弟好,我是你五师兄,无尘楼的五长老,乾明子。”说着,对他一笑。

好敷衍,就好像是有两只无形的手使劲提他嘴角才有的这笑容,皮笑肉不笑的,怪慎人。

只是,刚刚都给他看了那么久了,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是他的师弟?!

出于礼节,闰晗还算是乖地唤了一声,“七师兄。”

然后某位七师兄也不应一声,就直接转头看向闰,道:“师叔,师弟没有大碍。之前被剑气伤了,所幸吃了丹药,并没有邪气入体的现象。”

“那你去看看莳琦吧,他那边好像不妙。”

五长老先是自己收拾了一会儿东西,后来才反应过来闰说话一般,回道:“其实我之前已经去看过了。”

乾明子很是自然地说着,完全感觉不到这是给闰“打脸”了!

“是吗?有什么情况?”闰笑意不变,还是那么温柔缱绻,好像不知道尴尬为何物。

这回五长老的反应快了些,好像是因为手头暂时没有事情做了。“醒了,但是莳琦师侄好像认定了那魔剑一般,就是不肯让我们毁了那魔剑。”

“你们还是劝劝他吧,莳琦一身道骨,如此毁了着实可惜。”

“师叔说的是,师侄会继续劝莳琦师侄的。”

居然还能赶回正常频道的反应速度!

而完全沦为背景板的闰晗此时也管不得什么反应速度了,微微偏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但是谈话已经结束,乾明子已经打算离开了。

这时候,鹊泸走了进来。

“晗哥哥,你醒了?”鹊泸刚刚为闰晗去拿药,并没有在鹊泸醒来的第一时间在现场。

闰晗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言。

“徒儿,药拿来了吗?”看见自家徒弟,乾明子的表情一下子鲜活了,就好像行尸走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救赎一样。

“嗯,师父过目,是不是这些。”

鹊泸其实很想立刻奔到闰晗身边嘘寒问暖,但是乾明子和闰都在呢,也没有出现什么要紧的情况,并且乾明子又叫住了她!

乾明子看着点了点头,一脸欣慰。

闰晗这才发现,原来他这七师兄也有表情如此生动的时候……等等,徒儿,师父——鹊泸什么时候拜了师父?

但是话说回来这人是无尘楼的五长老,鹊泸跟着他,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们都说鹊泸是他带上山的,那么他是不是该对鹊泸拜谁为师负起责任呢?

在闰晗思绪间,鹊泸已经和乾明子说好,终于可以上前查看情况了。

“晗哥哥,你还好吧!”

为什么感觉这句话最近总是在他耳边刷存在感?

“你拜他为师了?”显然思绪还在这上面。

“是,师父是药堂的长老,鹊泸可以和师父学医,这样以后晗哥哥受伤就不用担心了。”

闰晗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这时候乾明子忽然满脸委屈地看过来,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第三十二章

“师父,就当徒儿求求您好吗?”莳琦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徒儿从来都没有求过您,现在徒儿求您留下它!”

“逆徒,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灵玄子若是能够再冲动一点的话,真的可能一掌拍下去,直接拍死这个不懂事的徒弟,“这可是把魔剑啊!”

“可是您也说过剑在人在,剑毁人亡,况且,这把剑选择了我。”

“为师知道你是被迫与他定契,没关系,师父不会怪你的。”

被迫?

莳琦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

在千百年前,修者界存在这么一群人,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与剑为伍,他们是天生的剑修。又因为他们对剑的熟悉,他们可以锻造出各种宝剑,所以人们也称这群人为炼剑师。

炼剑师在修者界极少,所以凡是出现极有天赋的炼剑师,便会受到许多剑修的追捧,而灵修也乐意与这种人交往。

而在过去的某一个时期里,炼剑师盛行一时,而在那个时候,其中一个数一数二的炼剑师宗门中出现了一个天才。

什么算是天才?

还未成年就锻造出了三把天下名剑的人算不算天才?

只是时代太过久远,这位天才的原名已经不可考了。

那个时候,修者界的诸位有名之士都以能拿到这位天才手中的一把剑为荣,这就是风尚,直到有一天天才开始闭关——

人们猜想这将会是一把神兵。

但是,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等修者界的新人代替了老人,天才终于出关了。

那一刻,天空被血气笼罩!

——徒儿,趁魔灵还未复苏,毁了这把剑吧!

——师父,这是我为自己炼的剑。

——徒儿,我知你对它难免有感情,但是为了一把剑毁了你一身的修为真的值得吗?

——师父,剑修者剑在人在,剑毁人亡,炼剑师也算是剑修中的一种,毁了它与毁了我没什么区别。

——你当真?

——师父,你就当从未有过我这个徒弟吧。

后来,天才消失了,带着他的剑。

再后来,天才现身了,在修者为他举行的屠魔大典上——那时候的他自己取名为“思过”。

“我思过一生为剑,从未杀过正义之士。然而天下人负我……”

这是他的遗言,也是他的怨言,他在崖壁上留下“思过”二字,为的是告诉天下人,也嘲笑天下人:他的道无论正邪,都仅是为了剑。

最后他以身祭阵,向那些负了他的人讨回了代价。

只是他还是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身陨而剑存。

……

若有后人能领悟“思过”二字,那这把剑也该属于他。

这是莳琦听到的,剑中残灵留存的记忆不多。匆匆掠过,就如同在看一张张画,翻页的速度着实快,但就算如此也深深映入莳琦的脑海。

那一瞬间他好像成为了另一个人,被全天下所负,被全天下追杀,又拿那些人陪葬。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要天下人负我!

那一瞬间,莳琦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至于那把剑,莳琦真的不想抛下,虽然他并不是一个一心只有剑的人,但是这一切,作为一个剑修,他不该抛下这把和他已经定契过的剑。

“你当真?”

莳琦是说不出像思过那样的话的,但是为了这把剑他还是想要争取一把。

“师父,封住剑中的魔灵吧!”

莳琦是在表决心,封住魔灵,剑的能力就会被削弱,剑修的能力也会被压制。莳琦是想通过此告诉灵玄子,他并不是因为想要变强才留下这把剑,而是单单为了这把剑。

灵玄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了。

其实静下心来想,莳琦有被那些残损记忆影响的嫌疑。但是一定要莳琦给个答案的话,他也就是单纯的想,思过拥有这把剑都可以不入魔,他为何不能呢!

闰晗还是第一次到莳琦的住处。

“小师叔,你怎么来了?”莳琦还是有些惊喜的。

闰晗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边上剑架上的剑。

果然还是竟然,闰晗一时间也拿不准了。

莳琦怎么能没有发现闰晗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的便是那剑。

“小师叔,你愿意相信我吗?”

为什么感觉这句话的氛围有点不太对?

“那把剑,该是你的。”

这句话算是表态。

看见神兵想要那是一般人的正常反应,而闰晗自己也清楚他虽有那个天赋剑灵双修,但是就单是拿修剑来说的话,他的天赋绝对没有莳琦高,领悟剑义那件事就可见一斑了。

而那时候莳琦也算是为了保护他,后来他被剑反噬昏倒的事他也清楚。

所以,他们其实无需为这件事纠结。

莳琦听了这话,轻轻一笑,这种笑容很少见,看着莫名还觉得有些帅气。

看着莳琦没有什么问题,闰晗也便打算走了,反正也就是过来看看而已,无碍的话也不便多留。

莳琦还想做挽留,但是看着闰晗脸上有些许不耐烦之色就不打算多说了。

……

从莳琦那边回来,半路却是遇到了鹊泸。

其实算是鹊泸有意寻他。

“晗哥哥,鹊泸终于找到你了,你的身体没事了吗?怎么这么轻易就下床走动。”

“你找我有什么事?”这几日看见谁都是被问这些个问题,闰晗都有些被问得烦了。

“哦,是这样的,我在无潇峰看见了一点东西,我想晗哥哥会感兴趣,就和晗哥哥通风报信来了。”

无潇峰是五长老的属峰,这个是闰晗最近了解到的。

“哦,什么东西?”

真是冷淡啊!鹊泸微微失望,道:“鹊泸暂时不能告诉你,晗哥哥,你就信鹊泸一次,鹊泸又不会害了你!肯定是你想见的东西……”

所以,闰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鹊泸半推半就地去了无潇峰。

“弟子见过师叔,大师姐。”

师叔叫的自然就是闰晗。这里的众多弟子,也就是无潇峰药堂中的部分弟子在名义上属乾明子的弟子,只不过是记名弟子,所以该叫闰晗为师叔。至于大师姐,那全然是因为鹊泸是乾明子的第一个关门弟子,所以辈分也就一瞬间上去了。

有时候,无尘楼就是这么一个有趣的地方。

而闰晗的身份,也因为坠崖那事而被传遍无尘楼,毕竟那件事不仅惊动了掌门,还惊动了青穹上仙和清渊真人,就连向来深入浅出的荣誉长老肆长老也现身过来,那可是有史以来最盛大的“集结”啊!只是知其长相的大多都是内门弟子,外门应该仅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鹊泸回应了一下,然后就一路拉着闰晗去了一地。路上也没人敢拦他们,毕竟他们的身份摆在那儿。

只是他们走过去之后难免有些闲言碎语,鹊泸是听不见,毕竟他还没有引灵入体,修炼第一步都没有迈出。但是闰晗可不一样,所幸他并不在乎,看着鹊泸听不见也就哽没有在乎!

“到了,到了,马上要到了!”怕闰晗不耐烦,鹊泸说着。

闰晗只觉越来越冷了,这明明是要开春的季节,虽然山上是比较冷,但是就这么几步,不应该越来越冷啊!

鹊泸停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地方说着:“看,就是那儿!”

什么地方?

闰晗移眸看去,和平常别无二致的屋舍,房前有一大石,石上写着“灵堂”二字。

灵堂?还真是不吉利的名字!

鹊泸领他上前,拿出怀中放着的一个玉牌。

就在闰晗奇怪之时,便见那屋舍四周因为他们走近而出现了一层透明的结界。而鹊泸拎着玉牌,就堂而皇之地带闰晗进去了。

“这是师父给我的,说是有了这个就可以随意出入灵堂。师父说要好好保管的,所以晗哥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哦!”

这样真的好吗?

闰晗看着那架子上的花花草草,都是由冰封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冰蓝色的琉璃盒——难怪这么冷!

“晗哥哥,这边这边!”

闰晗走过去,看着鹊泸指着的“东西”——是个女人?!

他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是女人?

闰晗现在怀疑鹊泸的脑袋被门夹了,若没有,那一定是被驴踢了,再不是的话,那就是把脑子落在皇宫了。

闰晗看了一眼就要走,鹊泸却是一脸惊奇,“晗哥哥,你怎么……他是你……”

“你们怎么在这里!”

很熟悉的声音,谁?闰!

“你怎么在这?”闰晗反问,穆园和无潇峰之间也算有点距离,难不成他还散步散到了这里不成。

“鹊泸,你知不可私自带外人进入灵堂还明知故犯?”闰看着鹊泸,一脸严肃。

鹊泸记忆中的闰何时这样严肃对待过她,一下子便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是我自己想要进来的,关鹊泸什么事!”果然,不管是什么事,闰晗都喜欢和闰作对。

“你自己想要进来,那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她?闰晗瞟了几眼那具冰尸,心中无数个可能性,但是那都是猜的,有半毛钱用啊!就连最离谱的这个女的被他杀了的假设都出来了,但是可能吗?

“既然不知,你又为何要来?”

“我……我对这些花草感兴趣。”

“哼,狡辩。”闰直接一槌定音,管他到底冤不冤,“鹊泸,念你初犯不罚你,但是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闰晗,闭门思过三日。”

又思过!闰晗用眼刀剜了闰一下,转身就走。

鹊泸却是愣在了原地:为什么会这样?

“师叔祖,晗哥哥他……怎么忘记了皇后娘娘?”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也不要再为他做这样的傻事了。”

第三十三章

厨房该是什么样的?

闰晗在皇宫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偷偷地跑到过御膳房,只是无尘楼这种修者集聚之地,居然还有厨房的存在!

虽然闰晗后来知道那不是厨房而是丹房,但是当时他就是如此认为的。

闰把闰晗拽到那里时,闰晗内心是拒绝的。他这才从禁足解禁,转头又是要到“厨房”服役了吗?

“我这次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你凭什么罚我!”

“罚你?”闰却是被他逗笑了,“我可从未罚过你!”

这句话是有多昧着良心啊!

没有罚?

闰晗转头看向那一方堆得差点有半层楼那么高的木桩,谁能告诉他,叫他把这些木桩都劈成柴火的人真的没有在罚他?

“说要修剑的可是你,这是第一步。怎么,不想学了?”

闰晗心中冷笑: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明明就是想寻着理由来戏弄他,却一定要说成是为了他好,这是多大的脸啊!他还真的就不知道了,剑修第一步竟然是劈材。

但是转念想想这事倒是可以用灵力解决。

闰却好像有读心术一样,伸手在他的额上一抹,闰晗避之不及。

“你干什么!”闰晗瞬间炸毛,伸手还一个劲地擦着自己的额头,那表情真不知道有多嫌弃。

闰不为所动,将一把斧子丢在地上。“斧子我已经给你备好了,至于你的灵气与内力,我也顺手封了。”

“你……”

“既然无力反抗就顺其自然,巡视机会再给出致命一击。像你如今这样只知道发脾气和摆脸色,在我面前,永远只有输的份。”

闰晗真的不想理闰,但是这句话倒是入了他的耳。

闰可不会在此多做停留,自认为一切都交代清楚就抬步离开。闰晗感觉到气息完全消失后,试探地抬头看去,果然什么人都不见了。

闰晗闷哼了一声,垂头看向那把斧头,直觉嘴角抽搐,看着闰离开的方向都能喷出火来。

这是几个意思啊,一拿把锈到烂的斧头要他劈材,劈到一半斧头真的不会断吗?还把他的内力和灵气都封了,这是要了他的命是吧。

这梁子……

闰晗显然还是有那股不认输的劲儿,如今面对闰给的难题,他的心底还真的还有一股劲,他就要证明给闰看一看,他到底有没有能耐。

闰晗的耐心可以维持多久?

那次他和潼长老犟的时候是接近三天,但是如今不到一天时间,闰晗便感觉到有点崩溃。

他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那木桩也仅是留下一点浅浅的缝,这样便是极致了,根本就继续不下去。

闰晗将斧子丢到一边,狠狠地跺了七八脚但是那斧子竟和那些木桩一样,自带防御加成,明明都锈腐得这么厉害了,怎么如今就弄不坏了呢!

闰晗心里难免生出闰在斧头上做了手脚的心思。正弯下腰捡起查看时,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声音:“哎,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

闰晗闻声看去,果然,又是那欠扁的笑容。一时间,本想说什么话的也卡在了喉咙里。

每次遇到这师徒俩就没有什么好事!

“小晗晗怎么不理我了?把你拉倒这里的可是啊,和我可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小晗晗那么厉害,劈这点柴火又有什么难的呢!”

阿青嬉笑着,好像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一般。

闰晗轻哼一声,还是弯腰捡起斧子开始查看。

手指弹了弹那腐朽的斧面,那红色的铁锈沾在手上一时间擦也擦不掉,刀刃则钝得不像话——没有一点异样,闰没有做任何手脚。

怎么可能?!

闰晗觉得自己魔怔了,又一次挥动斧头,一斧下去,还是和刚刚那样,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其他的一点动静也没有。闰晗又是来了几下,木头还是完好如初。

没有被做手脚,却劈不开,是因为斧头太钝,还是木桩太结实,或者是……是他的缘故?!

阿青如今则刚刚好充当着一个解密者的角色,看着闰晗如此就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开口道:“错了错了,小晗晗,劈材可不是这样劈的。”

闰晗虽然没有精疲力竭,但是脸上也是布上了点虚汗。被阿青这么一说,虽然心中有点莫名的羞恼,但还是说道:“你来?”

也不知道闰晗是不是装着“偷师”的念头,反正阿青接受得特别爽快。

阿青伸手拿过了那斧子,先是将斧子依在木头上,眉目紧锁着斧头,然后抬高,蓄力——“嘭”的一声闷响,木头便被劈出来了?岂止是劈出来,闰晗都觉得腿上一疼,是被飞迸出来的木屑爆到了。

这么厉害?

“再来一遍。”

阿青也依着他,又是这样相同的动作,一样的结果。闰晗不由得擦亮了眼睛,就要找出阿青与他的不同之处。

“你当真没有用灵气?”

“嘁,你当本座是什么,显摆到你面前还要骗你?”

“那……怎么可能呢?”

“我记得你跟着小潼儿练体过吧,这劈材其实是帮助你找到与‘武器’的契合,并且明白化繁为简的道理。现在是用这钝斧,若你有所得,就是练好了手感和力气以后就要把斧子换成剑了……啊啊啊,我怎么说了这么多,还把的计划说出来了,会打死我的!小晗晗,你可不要告诉啊!”

闰晗回以一个微笑,到底什么意思就要看阿青自己的领悟了。

“只是,就你现在的能力,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难有所成。小晗晗,你确定你想修剑吗?你明明修灵那么有天赋。”

闰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有说过我不修灵了吗?”明明是想剑灵双修的好不好,只是灵气却是被闰封了,他有什么办法。

“就知道小晗晗不会抛下我的!”阿青笑得像朵花一样,霸王花,“其实告诉小晗晗一个秘密,虽然封住你灵气,但那也就是你不能用而已,你还是可以修习我给你的功法的啦!”

“……”

“所以小晗晗加油啊,努力修炼,最好超过,给我们两个报仇!”

我和你没关系。这是闰晗此刻最想说的话。

“你再劈给我看看。”

阿青照做。

“再来一下。”

阿青把斧子一丢,“才不要呢,小晗晗你太鬼了,我都帮你劈了三根了,你还想偷懒。”

闰晗却是一笑,“那又如何,迟早有一天,我会像你一样的。”

“好,我等着你。”

阿青一笑,这种笑闰晗从未见过。

闰晗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曾经的生活,那个时候是潼长老和肆长老每天教这教那,如今则是他早出晚归地劈材。

肆长老和潼长老以及他的小伙伴都挂念着他,但是却没人分担他的“劳作”。毕竟,对于两位长老来说,将闰和闰晗摆在一起,他们多半会选闰。至于他的两位小伙伴,他们可不敢违背闰的意思。

而最后多出来的阿青,他是看戏+10086。

这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闰晗完全是自己熬过来的。

而他回穆园的第一件事就是闭关。

……

“怎么样?比我预计的都快,小晗晗的天赋真是让人惊叹。”

“我一直很清楚闰晗的天赋。”

“但是你曾经想要压制他的天赋,仅是把他培养成一个帝王。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改变了主意,但是我很乐意看见一代天才的崛起。”

“你可知道他失忆的事?”

“怎么?难不成这还和他失忆有关。”

“……”闰一阵沉默,最后还是选择说出口,“他其实没有忘,而是他自己为自己创造了一段过往以掩盖他所经历过的。他是逃避性地‘失忆’,逃避着以为什么都没有,其实不过是藏在了心里最深处。”

“心理引起的主动遗忘,但其实并没有遗忘……这怕是要成为他的心魔。”

“所以他需要足够的强大,心灵强大,肉体强大,强大到无惧于亲情羁绊,强大到无视心魔的存在。”

“你还真是反其道而行之,若他最终还是入了魔,你当如何?”

“我必手刃之。”

“天下第一个剑灵双修的魔修,我倒是有点兴趣了。”

“你若为魔,我必坐视不管。”

“我就知道,还是爱我的。”

“但你若毁了点苍国,我亦会毁了你的无尘楼。”

“你居然这么看重点苍!,怎么办,我吃醋了!”

闰晗以为他出关会看见闰,这样他就可以装出一副很高傲的样子,向他说明自己已经成功了,并且还一鼓作气地领悟出了自己的剑义,一并孕育出了本命剑。

但是当他出关时,所见的人里面一点闰的影子都没有。

闰晗心中笑,闰还会有不敢见他的时候。

又过了几日,闰晗忽然发现不对。言语隐晦地问了闰的去处后,当即真的很想杀人!

闰闭关了,又是闭关!

这次又是几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闰晗那一瞬间是怒火,随后又是一阵连着一阵的失落,就是因为这一阵失落,他又一次私闯密园了。

看着那座石门,闰晗突然笑了。

“喂,我要去门中大比了,三甲的名头,你敢不敢和我赌。”

可惜,这里没有人给他回话。

第三十四章

“你再演示一遍我昨日给你的那套剑法。”

闰晗也顺着他来,虽然那剑法他只知招数如何摆弄,但是阿青说的好听,说这剑法若是配上灵气,一般人匹敌不过。

闰晗可谓是千百个不相信。但是转念想想,这眼见的就要大比了,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休习高深的剑修功法,拿着以前看过的莳琦给的功法凑数,再来一个阿青昨天教的速成的剑法,闰晗就打算这位上战场了!

对于外门和记名弟子来说的,无尘楼中的门派大比其实并不需要很重视,大比的存在到现在也就成了露脸炫耀之地。

但对于内门弟子以及众多长老的关门弟子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了解自己水平的地方。

所以大比前三天外门角逐根本没看头,再后三天内门的部分记名弟子比拼,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最有看头的是在最后三天,亲传弟子,也就是关门弟子的比拼。

其实无尘楼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它规定除却外门前三以外外门弟子不可与内门比拼,而那可以比拼的三甲却也只有一次机会,并且,他们还不可和亲传弟子比拼。

真不知道这又是为了维护谁的利益。

闰晗没有去了解别人的比赛制度是怎么样的,但是他作为雨没期的修者,先是被安排到各雨没期弟子的比拼中。

比赛三日,因为亲传弟子不是很多,所以第一天是两两同等级的角逐,胜者进入下一轮。第二日,随机分配,若是运气不好,可能会分到高自己几阶的对手,那样也只有认输的份了。比赛后胜者继续进行下一轮。第三日,则是挑战赛,门派会依个人的修为阶级先定下各位的名次,然后不服者可以向排在自己名次前的人发出挑战,挑战成功者便取代那个名次,原主名次后移一位,以此类推,重新刷新排行。

得到讯息的时候闰晗其实也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还有五六天的时间可以让他好好准备一下,简直太赞。

“晗儿,莳琦找你来了。”

闰晗还在想着事,便听屋外肆长老的声音传来。不消片刻,敲门声响起。

“小师叔,我是莳琦。”

“门没锁,进来吧。”

莳琦进来之时,闰晗还在挠着头发想对策。说不紧张完全是装的,但是他实力摆在那儿,闰晗还是有那个自信赢的,只是想起那天……

“小师叔在烦恼什么吗?不知可否说出来,莳琦也好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闰晗抬头看他,好像没有听见他刚刚的那句话一样,“你怎么来了?”

“莳琦听说小师叔要去大比便过来看看。”

“嗯?你不是也要去吗,有什么好看的!”

“我……”

莳琦也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然后就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拿出一把剑。他今日来本来就是为了这个。

“莳琦前几日见小师叔练剑——恭喜小师叔有所感悟,成功练出本命剑。”

这跳转得有点快啊。但是对方的意思他算是明白了,认为他还没有顺手的武器,赶着来送剑的。

灵丹妙药什么的莳琦并不担心,就不说闰呢,尚通医术的肆长老还有药堂长老亲传弟子都围着闰晗打转呢,所以这并不是问题。只是这武器,虽然觉得闰拿出来的也绝对是好货,但是莳琦还是过来了。

闰晗现在心中真不知是何想法,他原本满门心思想要有所成让闰看看,但是他出关才知道闰闭关了,简直就是泼了一盆冷水。再后来阿青看到他的“成就”,也是一副“就该这样”的样子。至于肆长老和潼长老,甚至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如今,莳琦倒是……

“这把离天剑小师叔就收下吧。”

闰晗移目过去,直觉那把剑眼熟,“我又不是没有,你赶着送我干什么?”

“小师叔就收下吧,就当莳琦的心意。”似乎是怕闰晗拒绝一样,立刻请辞道,“莳琦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说着,就急匆匆地走了。

闰晗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直觉怪异,又回头看了看那把剑——他想起来了,这是莳琦的剑,有了那把魔剑之后就不要了吗?

闰晗没有往别处想,因为他知道这把剑是灵玄子给莳琦的,莳琦以前宝贝得不得了。这把剑也是修者界不可多得的利刃,莳琦如今把它交给了它,其用心之处不该被质疑。

“雨没期第三十四场,三长老弟子木衡秋对清渊真人弟子子晗。”

闰晗起身,轮到他了。

坐在他身边的人突然拉住他,闰晗侧头看去,见那人嘴唇微动,明明没有说话他却好像能够听到他在说:放轻松。

闰晗眉目转动间,点了点头。

今天潼长老和肆长老都没有来,鹊泸也因为被五长老扣着没有来,莳琦则是坐在对边的候场区。只有这人空得要命,为了来看看,居然还化了个样子,真是用心良苦啊。

闰晗在无尘楼见过的人挺少,认识的人更少,所以他也没有见过木衡秋,听都没听说过。只是一探发现木衡秋也就是雨没中期的修为,闰晗一瞬间放下心来。

有别于木衡秋,在所有人听到清渊真人的名头时,都有意无意地往闰晗身子瞥,那表情上的新奇与趣味实在是太明显。

闰晗忽然有些讨厌这样的目光。

“师叔,得罪了。”木衡秋向他作揖,很是有礼。

闰晗也是作礼,“得罪。”

只是闰晗尚未抬头之时,一道强劲地风刃就自左侧面而来,闰晗就要避开,一道风刃就从右侧袭来。这风刃虽说强劲,但也不至于不对付。木衡秋是想要逼退他,让他自已走出比斗区,这样他也就输了。

闰晗知不能一味着退避,这风刃一道一道地就好像不要灵气似的,再退下去就真的要“自动退赛”了。

闰晗一个旋身,避开了两道风刃,双手快速结印——错木生!

只见比斗区内腾起一大片绿光,一颗颗树木拔地而起。风刃一下子就被这些树木阻挡。

木衡秋心知这不能再继续这种把戏了,脚步移动,他的身影立刻就虚化了。

闰晗不由凝眉,刚刚的功法也能看出木衡秋是风灵根的修者,他的速度自然是常人所不能比拟的。

继续维持“错木生”耗费灵气过大,必须要想个办法——树木快速移动起来,这些树木本就是灵气维持的似实而虚的东西,如此耗费的灵气也与其不动时差不了多少。

木衡秋尽量让自己的速度更快,快到让对方看不清自己,然后给出致命一击。树木的移动,他以一种诡异的身法穿过树木,终于来到了闰晗面前。

闰晗直觉脖颈一凉,立刻侧身,再次进入防守的地位。只是,周围的树木已经将此地重重围住——鱼,上钩了!

第一次失败,木衡秋还有第二次,但是欲退开时,树木已经将他们围成了一个圈。空间有限,身法就局限了,但是风灵根天赋可不仅于此。

闰晗总算“看”清人在哪里,一拳就要出击,一股劲风呼啸而来。若不是他退得及时,恐怕就要卷进这风龙卷中,行动受到控制,也就直接暴露在敌人面前了。只是,如此的话,那他是不是……

木衡秋步伐微微变慢,双手结印——劲羽暴风!

可惜的是闰晗修为雨没巅峰,木衡秋的修为不过中期,闰晗对危险的敏感度会更高,所以木衡秋的绝活就这样被躲过去了。

但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风龙卷跟着闰晗避开的方向而去,就如同长了眼睛一样。闰晗脚上步伐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完全不像是从什么功法上学的。

木衡秋开始变得有些耐不下心来,虽然同为雨没期,但他知道闰晗修为比他高,所以他一直选择主动出击,要不他连赢的机会都没有。

闰晗开始转圈圈,那双眼的余光则一直瞥向木衡秋该在的位置。

台上的某人自然也看到了,不由一笑,“好小子,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劲羽暴风’的破绽。”

木衡秋继续控制风龙卷来去,偶尔空出一双手打出一道风刃,好让闰晗栽进风龙卷中。

一瞬间,风龙卷和树木全部消失了,木衡秋飞到半空中,他的脚上绑着的是一根鞭子般的藤蔓。只见藤蔓极尽婀娜地扭动,木衡秋也在空中转得晕,但是他一时间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刚刚他的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缚住,还不等他查看,脚就被人一拽,身体前摔,劲羽暴风也就被迫终止。然后再是一阵天旋地转,他就被甩上了空中。

最后一下,藤蔓一抽,就将木衡秋狠狠摔在地上,竟然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半丈深浅的坑,地面也呈圆形皲裂,最中心的便是灰头土脸的木衡秋。

藤蔓又是一抽消失不见,闰晗脚步移动,眨眼间就来到了坑边,看着他那副样子——该赢了吧!

闰晗转身看向裁判的那一刻,风土瞬间飞扬开来。

“飒!”

这可不是风刃,是刀刃!

一把剑横扫而来,闰晗不由得弯腰避开,然后侧身一个旋转,动作甚是连贯,直接到了木衡秋边上。

若是以为修灵者都只适合远攻那就错了,一般的修灵者都会被要求练体。木衡秋作为风灵根的灵修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拿剑来与他对抗也没有什么该惊讶的地方,至于剑法之类的应该是沿用凡人的武学。

其实剑法加上灵气,也会有不错的效果的,只是修炼之人多半会有那么一点高傲的情节,认为凡人界的一些剑法都是low到爆了的。

思绪也就是在一瞬间,闰晗手一握,一把剑也就出现在了手中——离天剑!

“乒乒乒……嘶——”玄铁相触的声音不断。

木衡秋其实没有什么剑法可说,只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所以他就是胜在了这一点上。

怎么样才能慢下来?

“嘶——”衣袍被划开,皮肉也难免被伤。

台上的莳琦一瞬间就捏住了扶手,明明只是小伤,但还是紧张得不得了。

可是他不知道闰晗是故意的——木衡秋乘胜追击,一掌挥到闰晗的右胳膊肘上,剑也就要架在脖子上。闰晗的右手则不由得一松,剑就掉下。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闰晗失误时,他的左手立刻伸过去,反握剑柄,一个旋身避开,退开一点距离,剑尖直指木衡秋的胸膛。

木衡秋目光下垂看着那把剑,叹了一口气,松了手,剑掉落。

闰晗却眉目一紧,因为木衡秋的表情中可没有一点要认错的意思。

果然,就在所有人以为要结束时,木衡秋头后仰,一个后空翻,顺便伸脚一踢——闰晗本是要上前逼他,但是木衡秋那一脚可用尽了力道,离天剑就这样被踢了出去,一瞬间飞了出去。

木衡秋蹲身稳住身形,伸手捡起剑,然后一个横扫。

闰晗不得不先放弃离天剑,退步避开。

木衡秋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挥剑而上,闰晗如今没了武器,这可是个好机会!

剑尖直指,闰晗身子后倾,继续避开。

木衡秋剑身下垂,闰晗眼眸一凝,一脚狠狠踩在地上竟然就飞身而上。木衡秋显然不知闰晗还有这么一招,当即一愣。

闰晗自然不会放过机会,脚在木衡秋的剑上一踩,然后一个腾空翻越,位置时间都刚刚好,握住离天剑,闰晗又是一个旋转,从侧面将剑架在了木衡秋脖子上。

木衡秋转身的速度也不慢,但是终究还是小看了闰晗的速度,所以当闰晗的剑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一滞,竟就忘了该干什么。

“啪啪啪……”台上和台下的看者都鼓起了掌。

木衡秋这才有些回过神来,然后将剑一收。

闰晗见他也没有继续的样子也就收了剑。

木衡秋退开一步,转头看他,作揖。

“衡秋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师叔不要怪罪。今日一战,衡秋也获益匪浅,谢过师叔指教。”

“承认了。”闰晗也是作揖,然后退开。

这时候一边的“裁判”才踩着步子进入比斗区。“雨没期第三十四场,清渊真人弟子胜。”

第三十五章

赢了?!

其实闰晗也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毕竟这种事也是头一遭,别看他表面上冷冷静静的,实则心里面一直在打鼓。

所以,也就是看起来罢了。

闰晗将离天剑一收,转身下台。

莳琦也已经从台上下来了,就向他这边过来。

“恭喜小师叔!”莳琦笑得还挺灿烂,只是那目光一直往闰晗的手臂上瞄。

闰晗自然看见了,移目看去,也就是那么一道口子,就是看起来惨了点,其实一点都不严重,现在都已经不太痛了。

“没事。”闰晗说道,但是这话说出口就觉得有些后悔,莳琦可没有问有没有事啊,他干嘛呐这是。

莳琦倒是没有发现闰晗的异样,只是看了看比斗区。

比斗区真正意义上其实是用阵法设出的一个比较特殊的空间。所以刚刚闰晗和木衡秋对手而毁坏的东西此时正在慢慢恢复。

“小师叔,你能不能……”留下来看看我的那一场?

后半句,莳琦还是没能说出口。

“能什么?”看着他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是什么难办的事情不成?

“奇芸期第一场掌门弟子莳琦对副掌门弟子耀岩。”

“你要比赛了?快去吧!我先走了。”

“好,小师叔也快些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比,注意处理伤口。”莳琦笑了笑,总觉得含着些其它意味。

闰晗微微纳闷,不知道莳琦未尽的话是什么,但还是转身离开。

莳琦看着闰晗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转头上了比斗区。

而看台上的几位长老却是在闰晗比完起就扯开了嘴。

“衡秋的能力我们都明白,虽然师弟他修为比衡秋高一点,但按理上说应该是势均力敌的。”三长老午冰真人说着,木衡秋是他的徒弟,他明白得多些,至于“师弟”,讲的自然就是闰晗。

“后生可畏啊,子晗才十一岁吧,入门也就才三年时间。有如此修为和实力,天赋着实惊人。”大长老无图子捋着胡须说着。

“咦,怎么说,我觉得子晗师弟手中的那把剑有些眼熟……我记得莳琦也有一把这样的,大师兄,你看呢?”副掌门转头看向掌门,一脸疑惑。

掌门却是叹了口气,“那就是离天剑,莳琦那个逆徒,竟然把剑说送就送了。”有些听不出掌门的情绪,是气莳琦胳膊肘往外拐,还是无奈莳琦终究是为了那把魔剑而放弃了他给的离天剑,又或是和其它人炫耀自家徒弟和子晗关系很好。

各位长老自有自的听法,此刻,比斗区又传来下一场的报词,大家也就安静了下来。

……

闰晗走出这地方时,某人也跟了出来。

他还是回头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开始比赛的地方,然后对着闰晗说:“哎呀,你家姘头都比赛了,你也不紧张?怎么说走就走,刚刚我看你和他聊得挺开心的啊,莫不是他说了什么惹你生气的话啊!小晗晗啊,你呀也别总给你家那位摆脸色,要不以后他跑了你就得哭了……”

前两句还算有点人话,为什么越到后头就越听不懂了呢?“他也没有叫我留下来看,我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啊呀呀,人家嘴上不说,心里面想啊。小晗晗,你这样是无法和你家姘头和和美美,永永久久的!”

行走间,阿青已经恢复了自己的面容。果然,还是这个面貌看得顺眼一些。

闰晗直接给了阿青一个白眼,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然后自己快步走开,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转头看向阿青,“姘头是什么?”

阿青一时间竟然有点哑口无言。

“没什么,就是你好朋友的意思。”

“哦。”

阿青见闰晗这都信,不由得勾了勾唇,笑得有些得意忘形了。

闰晗第二天本来是要去比赛的,只是一个消息传来说他轮空了。

发生了什么事?

今年大比,雨没期的一共有三十四场,晋级的便是十七人,奇芸期的则有二十四场,晋级十二人。两者相加,进入第二轮的便有二十九人。而按照第二轮的规矩,随机安排比对双方,又因为是单数,所以闰晗就很凑巧地成为了那个被遗漏下的,不用费心第二轮就可直接晋级第三轮的家伙。

多少有人羡慕嫉妒恨,但是第一轮时闰晗表现出来的实力也不容他人多说什么,只是烂嚼舌根的人还是难以排除干净。

好在闰晗很少出穆园,所以并没有听到过多的风言风语。

可是鹊泸就不一样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居然敢私议子晗师叔,真是不想活了。”

怎么说鹊泸也算是在宫中待过,宫中某些人仗势欺人的势头她也看的多了。如今她来无尘楼,何处都是作微服软,可是在她边上说她晗哥哥坏话,这是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吗?

鹊泸当即就是换了一副表情,那个严厉劲儿和往日在宫中的某些人还真有几番相似之处。

“大师姐,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子晗大家也都知道,不过是拜了清渊真人这个好师父,根本就没有多大能耐。如今第二轮直接轮空进入下一轮,指不定还是长老看在清渊真人的面子上呢!并且我听说昨日他赢了木师兄还是用了什么阴损招儿呢!大师姐,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要说那只知道走后门的子晗有哪点好,也就是那张脸还……”

“放肆!”鹊泸是越听越火,当即就吼了出来,“你又是何身份,敢这么与我说话。我都提醒于你,你非但不改还变本加厉,真是放肆到了极点。还不快滚去刑堂,还要我叫大师兄请你去吗?”

虽然鹊泸与莳琦有点不对付,但是因为闰晗,两人还是有点联系的。旁人自然看不真切他们的关系,便是传着她与莳琦关系极好。所以,鹊泸此刻也就刚刚好利用了这一点。

“弟子知错,弟子知错。”

鹊泸懒得再与这种人多说一句,也不管之前乾明子交代的任务了,转身就要出门。只是在她刚刚走出几步时,身后那人暗暗咒骂声又传入了她的耳中:

“呵,还不是仗着自己和大师兄有点关系!暗地里还勾搭自己的师叔,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叫大师姐也不过是老子心情好。”

鹊泸脚步一停,随后也没法,直接走了。

这种人真的不需要多说几句,毕竟多说无益,反而白费口舌。

只是这一刻,变强的想法在鹊泸的心里怎么也淡不下去。

“晗哥哥。”

“鹊泸?你怎么来了?”

“晗哥哥不希望鹊泸来嘛?”鹊泸垂下眼眸,嘴有点嘟起,一副委屈样儿。

就在闰晗要皱眉赶人之时,鹊泸却是笑了笑,“晗哥哥,鹊泸就是来看看你。昨日鹊泸未能去看你比赛是鹊泸不对,我听说昨日晗哥哥受了伤,可要紧?鹊泸带了药过来的。”说着,就从袖口暗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

闰晗自然伸手接过,毕竟鹊泸现在拿出来的东西八层是五长老给的。五长老既然是药堂长老,又是有名的药痴,这东西哪会差到哪里去。

鹊泸见闰晗收下也挺开心的,根本就不管这其实是借花献佛。

“明天晗哥哥要比第三场了吗?鹊泸……好想去看。”她本来是要说“一定会去”的,但是话到嘴边,她的脑中就浮现乾明子的脸,巡视一阵寒战,然后临时变了调。

“你若想去,你师父还拦着你不成?”闰晗说得理所当然,反正若是他想去干什么,闰非要拦着的话,他肯定会和闰闹翻天的。

鹊泸是很想逮着闰晗好好吐槽一番,但是“尊师重道”这四个字她刚刚好理解。

而话还没有说完,就听着外面有说话声。

“莳琦见过潼长老。”

“莳琦怎么来了?大比结束了吗?”

“是的,侥幸遇到一个小弟子,所以未战而胜了。”纯属把这件事当作笑话讲,并没有一丝夸耀的意思。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潼长老难得感叹一句,但是说莳琦运气又哪有闰晗的运气,直接不用比就进入下一轮了,这意思就是前十五肯定有一个名额了,“你是来看晗儿的吧,他在里面,鹊泸刚刚也来了,你们三个正好聚一聚。”

“那莳琦先进去看小师叔了。”

潼长老点点头。

莳琦敲门,开门,看见的便是闰晗和鹊泸看过来的目光。而他们目光中的意思——

闰晗:你怎么来了?

鹊泸:你怎么来了!

“莳琦见过小师叔,”还是那么有礼 “小师叔昨天的伤好点了吗?”

闰晗皱了皱眉,“我不是说是皮肉伤吗?”

有说过吗?莳琦搜寻记忆中的相关词汇,可惜的是没有该对话。难道是那句“没事”?管他有没有,莳琦垂头,一副知错模样,“是莳琦多事了,小师叔恕罪。”

闰晗甩甩手,“你比完了?”

“是。”

鹊泸看着两人自动地把排在了外边立刻插嘴道:“大师兄那么厉害,肯定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吧!”

“没有。”

好尴尬啊!鹊泸直觉莳琦不会说话。“那……”

“他没有打就投降了。”

闰晗微微一怔,原来他在外面说的那话是这个意思啊,只是还有这样的选项?!

第三十六章

第三轮比试该开始了。

最后剩下的十五人先根据修为等级以及之前几场比试的表现排出十五名次位,然后就是看各位的意思了,是要保守自己的位置,还是挑战高位。

所以今天的比赛可以又有趣又无趣,就看有没有挑战的人了。

如闰晗所料,莳琦稳坐第一。

也是,莳琦的天赋着实超群,又有灵玄子的倾囊相授,怎么能不厉害。你当大师兄这个称呼只是说说吗?好歹人家是首席大弟子!

闰晗的名次在第九,若是他后其后六位想要挑战他前方的人的话,他的名次就该后退了。

其实这些人心里也和明镜似的,闰晗虽然在这十五人中修为只能算是中等偏下,但是人家有清渊真人当靠山。若是真的惹了他,还真的是不想活了。所以一般来说,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去挑战闰晗。

别以为这样就没有挑战者了,长老刚刚说完话,第八就要挑战第六。越一个人挑战?是怎么样的自信?

闰晗耳朵好,就听着旁人说这两人是师兄弟,同出于一位荣誉长老。

闰晗是不懂为什么同门还要如此“互相残杀”,但是看比斗其实对自己不赖,所以他也乐自看着他们斗。反正只要最后不要太影响他的排名,这事就没有半点问题。

最后第八与第六打了个平手,长老们就决定让第八坐上第七的位置。

第八没有异议,名次重新刷新,第七沦为第八,闰晗第九,莳琦第一。

继而,第十挑战第八,也就是原来的第七。

这下这场比斗就好看了,按照原来的排名,这就是连跨两人的挑战,其修为的差距就是那么大,那么第十有什么自信可以战胜呢?

开场还没有几息,闰晗便不由得挑了挑眉,那第十是个雨没期剑修,原第七则是奇芸期的灵修,但是在近战上,剑修居然一直在压制着那个灵修。

那灵修也不是没有练体,而他也是水灵根天赋,按理上说不会出现如此窘境。

但是看着第十路数的刁钻,闰晗一瞬间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十又是一个逼近,闰晗皱眉,这时候应该来一个水术逼退对方。既然近战无法取胜,那么就应该试着拉开距离,那么就用法术耗死对方就好了。

闰晗想着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场上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又是一个横扫,第八显然有些受不住,一直后退。

闰晗这才发现问题所在,第十好像很了解第八的弱点在哪里,所以一直拽着第八的破绽打。就那脸上的表情,本该胜券在握的第八却是一脸愁苦,倒是第十自信满满的。

然后便听见边上有人说着:

“看来这次韩师兄又要输给简师兄了!”

“他们两人都斗了这么多年了——说真的,韩师兄的修为明明涨得那么快,为什么还总是输给简师兄?”

“你也不看看,两人知根知底的,韩师兄一直防守,攻击也是起退避作用。这明显就是在让着简师兄嘛,你别看韩师兄那一脸不好对付,其实心里面不知拐了多少个弯就是想给简师兄放水。”

是这样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闰晗就发现确实不对,那个什么韩师兄哪里是仓皇退避,明明就是游刃有余。

如此说来,这场也就没有看头了,毕竟结果已经注定。

但是闰晗还是不由得腹诽,如此“重要”的大比也可以这样的玩,他们是有多不重视这大比啊!

果然不出于所有人的意料。

第十胜第八,次位又一次洗牌了,第八沦为第九,闰晗也就同样退一步,成了第十。

至于莳琦,似乎根本就没有人敢挑战他,第一或许就是他了。

想着,闰晗就不由得看向莳琦那边,看过去时竟就看见“简师兄”站在莳琦前边,莳琦伸手摸着他的头,“简师兄”则一副讨糖吃的模样。

莳琦似乎感觉到一道目光,抬眸看去,但是确实没有人在看他,只是刚刚好看见了看台上的闰晗。这时,“韩师兄”也正好走近。

莳琦便是一叹,对着“韩师兄”说道:“梓牍,你下次可不能继续让着小霍了,要不他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韩梓牍也就是笑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师兄,我明明是靠实力赢的!”简霍却是对着韩梓牍哼了一声,似乎很了不起的样子。

“小霍说得是,小霍深得掌门真传,是梓牍敌不过小霍。”韩梓牍还真的就顺着简霍的话说下去了,那眼眸中尽是宠溺。

闰晗离着这边并不远,要是有心要听难道还听不见吗,所以当即就明白了。原来那个“简师兄”是莳琦的亲师弟啊,难怪……

又是几场的挑战比斗,名次几经变动,但是好像闰晗稳坐第十了,也是有趣。自然,第一依然是莳琦,也不是没有人挑战,就是那第二。

听旁边人说这是每年都要有的戏码,但是结果也是每年都一样。

只是唯有在对决时闰晗才能看出莳琦到底有多强,便看着他还没有拔实剑呢,就用虚剑赢了对方。

而这一场比试,才算是真正的精彩。

只是这些也就是看看,只有自己真正上场,才可去领悟精彩为何。所以,闰晗站起了身——

“第十子晗挑战第三。”

第三是原来的第四,刚刚他挑战第四的时候闰晗有好好观察过他的身法——胜他也不是不可能!

一下子就越这么多人发起挑战,这是多么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所有人不由得向闰晗看去,在看见他是谁以后有人惊讶,有人暗自嘲笑。莳琦自然也听到了,当即就眉一紧,但是想到闰晗从不莽撞,也从不打没有准备的战,所以这件事应该可以放心……怎么可能放心得了啊!

现在的第三是二长老囚壶真人的亲传弟子,是变异雷灵根,还是奇芸期修士,这完全无法安心好吗!

“弟子萧山见过师叔,师叔,得罪了。”

被一个个修为比自己高的人叫师叔还是有点考验脸皮的薄厚的。而此人或许是看着自己修为比闰晗高一些,所以在出手之时,还是说了一句:“弟子,开始了!”

闰晗真的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有所谓的自动切换模式功能,话音刚落,那眸光便是一变。也就是同一刻,他身子前倾,往闰晗这边冲了过来。

两道电芒也出现在闰晗身后,让闰晗退无可退。

其实闰晗也没有想着要退,先是几步速度较慢的前跑,然后速度快了起来,就在要与萧山正面冲突的时候,他脚尖一点,整个身体扭身避开了。手中离天剑忽现,就往萧山背上砍去。

“乒!”

萧山速度也快,闰晗也不知是何处来的一把刀,就是将他的离天剑截下。然后萧山一个旋身,另一只手上一把刀就呼啸着弯他腰部而去。

闰晗脚下一蹬,就腾空而起,一个空中的前空翻立刻落下。手中离天剑也不闲着,自上劈下,萧山右手的刀也快,又是“乒”的一声,挡下了闰晗的招数。

落地后,闰晗连退几步,手中剑已经消失,双手结印——乱风争!

一阵狂风骤起,并且风向乱的很,似乎是从东边来的,又似乎是西边的一股。

就眼见着这一股子乱风将沙土扬起,但是场面上哪有那么多灰尘,所以只可能是闰晗搞的鬼。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木灵根吗?怎么还会风灵根功法,不对,似乎还有土灵根的功法!”

闰晗自然无法注意到他们的言语,因为场上情况有些变化——他原本以为萧山会用他的雷系攻击来应对他的,但是谁知萧山挥着双刀就是从风刃中砍了出来。

闰晗微微凝眉,他怎么可以小看了他!

萧山眸中闪过一丝趣味,似乎对这场比斗多了几分趣味。看来他还真是把他这位师叔小看了呀!

闰晗尽力维持着“乱风争”,离天剑出现,先是与萧山的左刀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然后闰晗一个旋转,阻拦了萧山飞来的右刀。

萧山脸上出现了笑容,左刀又要劈下,闰晗只得蹲身躲避,顺带一个划腿,让萧山不得不退开一些。

然后迅速起身,又是一剑砍下。

萧山双刀交叉挡住,离天剑的剑气却也是使他断了几根发!

闰晗眼见着他嘴角勾起一个邪邪的极度,一愣神。也就是眨眼的功夫,他左手反握左刀,然后向上一推。

“吭——”

那力道看起来小,其实大得很,闰晗被逼退,还后退了几步才缓过来。

闰晗再看萧山时,便见他双手结印——雷霆万击!

“……”雷电的声音此起彼伏,便见着空中无数道闪电出现,竟然还没有瞬间消失,而那矛头直指闰晗。

台上的莳琦真的要站起来跳下去了,要不是一个劲地掐着自己的肉,他真的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闰晗看着这一幕也就是愣了一下,离天剑又一次消失,双手结印——土盛诀!

闪电劈下来的那一刻,“土盛诀”发出,在闰晗身边罩起一个半丈大小的半圆的防护罩。

一时间,雷电打击在土罩上居然就真的被抵消了——闰晗暂时很安全。

土盛诀是土灵根修者修习的防御型法术,与设定结界有些相似,只不过这土盛诀更注重防御。

对呀,结界!

闰晗分神而出,双手再次结印——水牢缚!

萧山也算是失了算,他看着闰晗使出土盛诀就知他欲要防守,防守可赢不了啊,所以当即他就控制着闪电全力出击。

当他感觉到双脚双腿被束缚的时候,还是有些晚了!

他怎么就忘记了这茬,闰晗在第一场的时候分神使出的一招让木衡秋差点输了,他怎么就能以为此时的闰晗只会坐以待毙呢!

水牢缚是水灵根控制型法术,可以将人控制在一定区域内,有如把某人锁在某个结界里。

萧山看着自己下半身被一滩水锁着,那滩水还渐渐蔓延到上半身,说是“渐渐”还真的是调侃了“水牢缚”成形的速度,也就是一息之间,萧山便被那水包住。

就像是一个水泡泡——水牢!

雷霆万击被迫停止,闰晗也当即收了自己的“保护罩”,然后眼看着那水泡泡上尽是电光也明白这困不了萧山多久。

然后“锁城诀”就发动了。

只见萧山四周出现了半圆形的“土包”,还真是土包,直接用土把人包起来了!

“——”闪电开始出现在木包上。

不需要让观众等太久,“嘭”的一声,那土包就列成无数快一并迸发开来。

闰晗等的就是这个时刻,挥剑而上。

萧山手上的双刀也立刻出现,挡下了闰晗攻击。双刀相互摩擦,竟然就把离天剑给挤了出去。

这里也没有什么胜可以趁着追击,然后又是“乒乒锵锵”几声,两人又是过了几招。

又是剑与刀相触,萧山退开几步竟就停下了。

“小师叔,我伤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再战下去难免两败俱伤。不如我们来最后五十招,若是再无输赢的话便当平局。”

这着实是一个好办法,闰晗承认,但是……

“我要第三的名次!”

闰晗话音刚落,挥剑而上,相应的又是设下一点小障碍,让萧山的行动被迫变缓。

按理上说闰晗那是明摆着不同意,但是场上却还真的有人在喊“一二三”的。如果有精力,闰晗还真不介意抛过去一个白眼。

反手挡住萧山的刀,一个挑起闰晗,便将他的刀带得离开了位置。

握剑一旋,再是一个弯身旋转闰晗竟然就进了萧山的怀中。

萧山显然被这“投怀送抱”给弄得一愣,然后便觉得脖子一凉——闰晗的剑正架在他脖子上呢!

因为身高差距,闰晗不得不抬头看他。

萧山垂眸看去,闰晗却是笑了一下,“你输了。”

“是,我输了,师叔果然名不虚传,萧山受教了。”

“承让。”

最后一招的相让其实太过明显,只是旁人有些难以看出罢了。

“挑战胜利,更改名次。”

名次又一次刷新,而这十挑三的挑法实在是影响太多人了。

然后便听有人道:

“我,第六楚归,挑战子晗、师叔。”

第三十七章

“我,第六楚归,挑战子晗、师叔。”

众人不由移目过去,看看是哪个家伙居然不给清渊真人面子,直言说要挑战闰晗。

只见那人瘫坐在座位上,如今也就是举手说出那句话,然后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接着他身子一扭,很是不情愿般站了起来,眼睛一扫就落在了闰晗身上。

闰晗直接被他的目光弄得一刺。

这位第六原为第五,之前的比赛也没有出手,还没有人挑战他,所以名次一直都是第五,直到闰晗挑战第三成功才使得他的名次后移一位。

莳琦不由得皱了皱眉:楚归?

一个荣誉长老的弟子,火灵根灵修,奇芸期中期修为。闰晗刚刚凭借自己“空”灵根的逆天天赋也算与萧山打了个平手,按理上说此人应该无需畏惧。

但是当莳琦看着楚归时便觉得不妙,那是一种潜意识的危机感。他也一时间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就是觉着这场比试不该进行。

但是第三轮的挑战可不存在拒绝挑战的选项。

楚归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来到比斗区也就是抬抬手,似乎是在打招呼。然后道:“我,楚归,火灵根修士,奇芸期修为,武器是鞭子,会的法术有点多,以火系为主,主攻……子晗、师叔,有礼了。”

这骚年画风是够清奇的呀!

闰晗拱手,“有礼。”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楚归说着就是退了两部,闰晗也是后退半步,暗自警惕。只是楚归双壁一展,一个大鹏展翅状儿但是并没有灵气浮动。就在所有人疑惑他在干什么时,就听他道:

“好,我的第一招:烈焰成山。”

啊?

闰晗明显一愣,只是立刻反应过来,一个旋身,一甩手。“我应的是:水天雨。”

“咦?没想到师叔竟然如此厉害,与我平手。那么,我的第二招是:天火罚。”他将手放下,一个踢腿,一个拂袖,再来一个瞪眼。

若是他并不是如此叫唤着,还以为他是在唱戏!

闰晗弓起背,“土盛诀。”

“啊啊啊……竟然又被挡住了,那我只好来个厉害点的——”他双手呈爪,眼睛死死盯着闰晗,“火神现!”

闰晗装腔作势地后退几步,然后双手呈圆挥动。

“水螺旋。”

楚归却是倏然一笑,然后站直身子,一下子好像没了刚刚的不正经和满不在乎,说道:“没想到这三招子晗师叔都接下了,那么接下来,我可是要动真格!”

莳琦之前看着两人那样的比斗方法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时候,莳琦却又不得不吊起了一口气。

果然,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闰晗只觉眼前一花,楚归就消失了。别在身后的手一握,在那股陌生的气息逼近后背之时闰晗一个回旋一个甩剑就逼得楚归不得不避开。

只是闰晗还没有站定,便听见耳后有人嬉笑声传来,刚要回头,一鞭就抽在了背上,火辣辣的痛。但是鞭尖却似有似无地触碰到闰晗的脖颈,力道不大,一阵痒。

怎么回事?楚归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这是什么速度!

楚归看着闰晗皱起眉头就忍不住笑,身形忽变,甩着鞭子,尽量放轻了力道省得把这个所有人心中的“小公举”给伤得重了,然后鞭身又有些轻佻地抚过闰晗脸庞,看他后知后觉的跳脚,还真是有趣。

闰晗知对方是在和他玩心理战,立刻就试着让有些烦躁的心冷静下来。

从真正动手到现在,他似乎一直没有用过法术,为什么?

单手捏诀,另一只手则拎着剑,一个跨步加飞腿,剑就要砍在楚归的胳膊上。

楚归一笑,鞭子就以一种诡异地弧度从边上而来,在闰晗腰上绕个一圈,然后缚在闰晗的手臂上,动作就这样一下子僵住了。

闰晗脸色有些难看,如此被人制住而无法动弹的感觉——真不爽!

只觉得一股力将他一拽,闰晗的腰被绑着,如此便不得不向一个方向而去,顺带还转上个几圈。稳住身形时,左手手腕就被人钳住。

闰晗转手欲要挣开,同时腿上功夫也不落下。

楚归立刻腾空而起,向后方退去,顺带也松了闰晗的手。只是右手鞭子一挥就缠上了离天剑。

闰晗握紧剑,以免一个失手就让楚归抢去了剑。

楚归挑了挑眉,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单手捏诀——天火诀!

火光顿起,闰晗没法,为了保住自己,只得放手,然后一个后空翻,再设下一个结界,抵挡攻击。

楚归看着半蹲在地上的闰晗,他的脸在火光中好像更耀眼了:真的想不通,一个男孩子怎么会这么好看。

闰晗不由得攥起了拳头,臂上青筋凸起,眼中闪过冷光。此时,离天剑已经在他手上了,真的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好机会呢!

双手捏诀——剑庭术!

一道道虚晃的剑影忽然从闰晗身上发出,然后离天剑振动,不再依楚归的控制。

楚归也是没有想到闰晗会有这么一招。

岂止是他,场面上的众人也是不由得惊讶,有些甚至站起了身。

灵玄子有些诧异,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便对边上候着的莳琦说道:“子晗……子晗是剑修?”

莳琦点了点头,“小师叔剑灵双修!”

灵玄子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是他原本只是以为闰晗仅是个灵修,直觉离天剑就给他防身实在是可惜了。但是现在看到这一幕,又确凿地听到莳琦的回答,他还是挺欣慰的,毕竟离天剑不至于埋没了!

离天剑本来就是神兵,自身的威力暂且不说,如此,闰晗的实力恐怕要上一大截。

当自己手握着的剑忽然把矛头指向自己那是什么感受?楚归直呼:这酸爽……

剑庭术是剑修群剑攻击的法术,这群剑其实是一实数虚,而那些虚剑都是由灵气生成,若是被刺中了,即使是楚归这个修为等级,也是要被弄个重伤的。

楚归弓背顶着,然后就是打出一道冒着火光的防护罩。

这下子,斗法开始。

闰晗拿回剑的那一刻,又一个“水天雨”抛下,只听“”声不断,然后就腾起了一阵阵的气雾。

屏障被打破,闰晗也不和楚归花哨了,直接来了个“一刀斩”。双手握剑,直直劈下,剑气与灵气迸发。地上也去被劈出了一条裂缝。

“咔嚓咔嚓……”此起彼伏

这下该结束了吧!

闰晗上前几步,看着那裂缝。

他的呼吸有些变粗,一连串地使用高攻击法术对灵气的耗费有点大,闰晗如今其实已经有些强撑的意思了。

只是闰晗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裂缝中没有人!

闰晗只觉背上一烫,弯身一个旋步跳跃躲过,站立时看着楚归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

“你竟然没事?!”这人是怎么抵过他刚刚的全力一击的……不对,他根本就不是对抗,而是躲过了,是他的速度!

“拖子晗师叔的鸿福呗!”说着,他甩了甩鞭子,“啪啪”的鞭子打在地上的声音相当清脆。

闰晗退了半步,一脸戒备。

楚归却忽然又是一笑,鞭子就陡然消失。

“子晗师叔,还有比下去的必要吗?”

“我要第三。”闰晗倒是执着,他也明白自己如今是强弩之末了,可是一战又为何不可。

楚归却是笑着摇摇头,“师叔啊,你想要第三,我还想要第五呢,可惜你抢了第三的位置,我成了第六,想想就心痛……只是师叔可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楚归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直击闰晗。

闰晗已经无处可退,脖颈上楚归拿着一把匕首就要划出血来。

闰晗呼出一口气,手一松,离天剑也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我输了!”

楚归一收匕首,微笑退避,相比于刚刚开始时的狂放不羁爱自由,他有礼地拱手,道:“承、认。”

闰晗却是哼了一声,直接转身走人。

莳琦看最后一击楚归没有伤着闰晗也是呼出一口气,只是如今还是连忙赶上前去。

“小师叔,你的伤……”

闰晗现在不想说话,丢了三甲的位置,他的赌……虽然闰没有听到,但是那可是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结果还是自己狠狠地打脸了。

“小师叔,小师叔……”

闰晗生气不悦不开心,自然也会有着看人不顺眼的综合状况,所以想他回莳琦一句,那简直是笑话。就别说莳琦如何的一个劲上前了,他越是上前,闰晗越是恼怒。

最后直接来了个传送符,离开了。

莳琦也只得叹口气,然后回头看着已经下台了的楚归,眼眸莫名深沉。

莳琦回到灵玄子身边的时候,灵玄子便是叹道:“子晗也是年轻气盛,这点挫也该受,搓搓锐气对他以后也好。你和他关系好,回头再劝也不迟。”

“徒儿知道了。”

“没想到这楚归倒是有几分能耐,最初也是让着子晗的,若不是求胜心切,这第三怕还是子晗坐着。”

“师父说的是。”

“莳琦,为师问你,你若对上全胜的楚归,几招制胜?”

“不超过三招!”莳琦斜眸看向楚归的位置,阴恻恻的!

楚归只觉得莫名一阵凉,四处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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