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帝王攻的重要性 下――双水lify

双水lify 2018-10-20 19:3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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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楚归出现的时候是第二天早晨,别碧峰靠东,位于无尘山的背面,并不远,所以若是从无尘山赶过来,用御剑的方式,这个时候是该到了。

其实该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闰也就是笑笑,他本以为他会一直隐于暗处的,没想到竟然如此光明正大。

闰直接遣走了所有人,只留他和楚归两人,而设结界让外面的人不能洞察里面的动静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

闰从来不喜欢做拐弯抹角的事,“你知道什么?”

“清渊、真人?”

楚归那双眼丝毫不避讳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闰,最后那一双眼就定定地钉在闰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一点自己失礼的意识。闰也就任由他看,在对方打量他的同时,他照样打量着对方。

这个人的天赋比莳琦和闰晗都高一些啊!

楚归往后一仰就退开了一些,眸中暗带警戒之意,但是那脸上却有一丝不屑,是对着闰的。

“这都要过去七年了,还不放过我?我说那子晗也要被你们宠成公主了,孩子可不是这样养的。哎,大不了下次大比你还让他参加,我和他比一场,我保证让他赢。怎么样?”

果然是不着边际的话,在他说出口的前一瞬闰便知道这人说的八成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事情,并且那一脸的表情,还真是装得像。

“呵,”闰很给面子地笑了一声,然后问道:“你说清俗大圆满的修为,能挨得过我几击?”

“啊呀呀,有话好好说,整天喊打喊杀的多影响真人这通身的气派啊!”楚归打着呵呵,头微微前倾就是用手托着下巴看着闰。若是他跪着,怕是屁股上还能有一条晃来晃去的狗尾巴。

“我杀你只要动动手指,血也贱不到我身上,所以我的气派你可以不必太过担心。”闰也是笑着回答他,温柔的语气,眸中却有一丝血杀之意。

楚归只能头一仰,做了一个受重伤的姿势,一双眼表现出了不可思议,然后便听他说:“真人,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真心的啊!罢了,这一世的结怨,只盼真人能全部放下。”

这话是一字一句说的,还真的有几分声嘶力竭的感觉。

闰不由收敛了些许笑意,但是不得不说这楚归的演技还真是相当不错。

闰那一副“继续你的表演”的样子,让楚归觉得有些无趣,这些梗要一个人演,一个人顺着演才有趣啊!只是说真的他和闰也着实不熟,也就不要怪罪他没有接下去好了!

闰可不知自己在对方的心上走了一遭,便是看他有些无趣地瘪瘪嘴,然后故作正经地坐好,那一双眼继续看着他,只是眸光有些混沌无神,就像是发呆了!

哪是像啊,分明就是发呆了!

两人隔着并不远,闰伸手就可以碰到。

闰抬起手,就要去推一下楚归的脑袋,手腕却一把被人拉住,然后对方一拽,他就不得不站起,趴在桌子上,大腿骨一下子砸到桌沿还真的有些痛。

“美人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危险啊!”

楚归邪邪一笑,然后伸着另一只手就要去摸闰的脸,他可是看上好久了,五官精致,也不知道怎么保养的,一个大男人皮肤却那么细腻白皙,看上去轻轻一捏都能捏破似的,手感一定特别好。

只是他还没有碰到,一只手就钳住了他的颈脖。

这个力道——楚归丝毫不怀疑对方只要再用点力就可以杀了他,即使对方如今灵气有亏也照样。

“真人真人,不要冲动嘛,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小玩笑!”

“哼,”闰冷哼一声,一甩手,楚归就是被那未尽的力道弄得摔到了地上,“我不杀你,完全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处。”

楚归看着闰直起身子,用轻蔑的目光瞟了他一眼,那一瞬间倒是让他一瞬间心跳加速——

妈妈,我好像遇到真爱了!

楚归给了自己一个白眼,这莫名其妙的脑洞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真的是有了一种狂热,他明白那是变强的欲望,他想变得和闰一样强,就算是灵气亏损至此也照样让人讨不了好处!

不对,他所想要的其实是比闰更强。

但是,现在看起来,他还是得解决眼前的事情啊!

“真人这样对我怕是知道了些许了吧!”

“猜的。”闰也不看他一眼,自己向后一退,在另一条椅子上落座。

所以并不是知道的?楚归挑挑眉,站起身,还拍拍屁股,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的丢脸而表现出一丝窘迫,而那动作甚至自然到可以让人发窘。

“真人既然这么想知道,那告诉你你又该给我什么好处?”

楚归说着就舔了舔唇,那双眼灼灼地就盯着闰看,尤其是在他唇上停留的时间尤为之久。

这种明显的暗示直接就让闰冷了眼,脸上的淡笑依然,但是出现了些许危险的意味。他可以忍闰晗的一次又一次,但是他可不会忍楚归。

“哦?你当真敢要?”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楚归说着还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自己说得相当有道理。

“是吗?”闰目光一正,脸上的笑意越发危险。

“自然,反正我告诉了你你想知道的消息,你要告诉我子晗去了哪里!哎,我肖想了这么久,他怎么就下山了呢!当年与子晗的一面之缘,我竟然记到了如今,那时候他以第十挑战第三的风采……啊,我本来从不相信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但是……”

“飒——嘣!”一声轻响,一把剑已经出现了楚归的面前,直直地竖在他的面前,剑身穿过了桌面,而他只觉股间一凉,低头一看,便见那剑尖直指自己的宝贝。

“刚刚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闰笑着看他。

“不知道真人想要知道什么消息,若是小的知道一点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楚归谄媚地笑笑,眸光微闪,带着一丝趣味和了然,反而该有的谨慎却是荡然无存。

“你是如何知道易蜀门的?”

“这个……嘶——”楚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是有些为难。

“嗯?”闰也就是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还插在桌子上的剑。

“这个事情让小的心中悲痛万分啊,不是小的不愿意说,只是小的曾立过毒誓,绝不说出口的。”

“你可以写出来。”

话尽之时,楚归眼前的桌子上哪还有什么剑在,有的都是笔墨纸砚,什么都有,狼毫羊毫,砚台,笔搁,只有没见过的,没有没有的。

考虑得真周到呢!

楚归也不多说什么,提笔就是写下两个字,然后将笔放在笔搁上。

闰伸手拿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便微眯起眼,他抬眸看去,便见楚归一脸笑意,脸上刚刚的不正经也已经消失得干净,丝毫与他方才的吊儿郎当格格不入。

“真人也该明白了吧,我其实挺想要和真人合作的,可惜,得让我看出真人的实力先。就拿霄英宗说事好了,若是真人能查出真相,我不介意再告诉真人一点我所知道的事。”

“最好不过。”

若是真的是如楚归所暗示的话,或许他之前的所有推论都要重新建立了!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好不容易下了早朝的闰晗也不得空闲,看起了大臣们的奏章,看到那些篇幅冗长的,闰晗就恨不得寻思个机会把人贬了。反正这样也无伤大雅,哪一个像他这样上位的帝王登上大宝之后朝堂不是大换血的!

他如今先看底下人动静,再做考虑也算是相当的仁慈了!

没有看上五份,顾浅就匆匆赶来了。

闰晗看他如此匆匆忙忙的样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接问道:“怎么了?”

“宣新茶在赶来的路上遇到了袭击,如今生死未卜。”

“什么?!”闰晗微微眯起了眼,片刻后将奏疏放下,“走,我们去看看。”

顾浅点头。

闰晗便扬声吩咐道:“亓观,除非朕出去,否则谁都不许进来,擅闯者格杀勿论。”

本来就在外面候着的亓观听了这么一句,先是奇怪,但也不敢奇怪,只道:“奴才遵旨。”

可是闰晗是听不到了,因为他已经和顾浅直接走了。果然,修者便是好,来来去去毫无痕迹,并且去哪儿都是如入无人之境。

……

“事发地便是这里?”

尸体已经没有了,血腥味没有尽散,淡淡的,让人恶心。地上一块块黑红色,是搀着血水的泥沙。

“是,属下已经派人去查是谁下的手。只是属下得到消息的时候,这里已是乱战,而宣新茶已经消失无踪。”

“会不会是被刺杀的人带走了?”

“飒!”

闰晗伸手一夹轻松地夹住了那枚破空飞来的飞镖。

顾浅也不是没有发觉这枚暗器,但是这一对方没有杀意,二闰晗的身手可比他好得多了,所以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小心”,这根本就是大惊小怪!

闰晗自然也是早就察觉了有人,但是他全当是跳梁小丑,丝毫没有注意。

至于对方这一枚飞镖飞来,倒是惹来了闰晗的注意,目光立刻射了过去——在灌木丛生的小树林里,很容易躲藏。但是此刻那人似乎并不想要躲藏什么,大大方方地就走了出来。

闰晗看了他片刻,便猜出了个大概。

“宣新茶。”

第七十七章

“宣新茶。”

“正是在下,见过皇帝陛下。”宣新茶作揖,脸上是温和的淡笑,眉目中则透露了丝丝警惕。

闰晗又是看了那人几眼,便是侧头对着顾浅说:“朕先回宫,你稍后把他带回。”

顾浅应命,也不管闰晗抱的是什么心思,只是眨眼间他便消失了。

宣新茶看着便是一阵呆愣:这么快的速度,武功该是化境了吧!

可惜宣新茶这个纯凡人,不太清楚修者的事,也从没有把点苍国的皇帝陛下和修者想到一处的打算。要不他就不会如此惊讶了!

但是这一份“炫技”倒是让他对自己的决定更是坚定了几分。

闰晗自然无所谓,有意无意之举只要是达成目的就行,没想到就是短短几天,他便有了这样的觉悟。

但是赶回皇宫的闰晗是着急要干什么吗?

误会了,他不过是赶着回去看奏疏罢了!

“主子。”

跪在闰前边的人承上了一份资料,闰随意地翻阅着,丝毫不觉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看了几行,他的脸上就是出现了些许笑意:原来是这样!

“你退下吧!”

那人也不多说一句,起身就走。

只是那人走后没有多久,莳琦就是敲门而入,“师叔祖。”

正好有人来了,闰也省得找苦力,便道:“你去帮我把楚归叫来。”

莳琦眸色微变,但还是听闰的,转身去叫人。

没过多久,两人便一齐回来了,莳琦还有心地关上了门。

闰也不多说,直接把手中的资料递给楚归。楚归先是挑了挑眉,然后就接过,看了几行便是一笑。

“看来真人是有这个实力了!”

闰自然不多说,昱门虽然只发展了二十年,但是最初以情报而兴起的组织,如今凡人界和修者界可渗透进去的地方可以说都渗透进去了。并且楚归的那件事在霄英宗可不算得是秘密,虽然在给外头的说法上惊人的一致,真相也隐在所有现象之中,但是只要把楚归生平查个遍,再寻些相关之事,还怕串联不出整件事的真相吗?

只是说真的,这件事最核心所在终究是有人刻意压着了,所以也算是废了闰好一番心思。

“灵根被毁的滋味不好受吧!”闰又是丝毫不介意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比起和子晗的相思之苦,这能算得了什么呢!”

闰也就是一笑,看着莳琦那就要出剑的动作,便觉好笑:看来最近有人帮他处理楚归这个混小子了!

莳琦也不是忍不住,只是教训还是要给一点,虽然如今的楚归修为比他还高。

挥拳的那一瞬间,楚归便是侧身躲避,一手就包住了莳琦的拳头,让莳琦松也不是,攻也不是。

“呀呀呀,生什么气嘛,我这不就是逞逞口舌之能嘛。子晗是你的行了吧!”

从当初莳琦莫名其妙地和他过招他便暗自地盯着这个人了,最初是怕他把自己隐瞒修为的事情说出去,到后来也就是习惯地盯。而日日年年,莳琦于闰晗的情意,他怎么会看不清楚。

莳琦一愣,耳朵微红,然后又是有些气闷地说着:“小师叔岂是你这种人可以肖想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莳琦也是一僵,对呀,闰晗也不是他可以肖想的啊!

莳琦脑中画面一闪,想到闰亲吻闰晗额头的画面,一阵没来由的暴虐便是从心底里发出。

楚归眸色微变,另一只手放在了莳琦的肩膀上,便见着莳琦眸中的疯狂暴虐渐渐消失,然后一笑,“是是是,不是我可以想的,好,我不想。”

闰便是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闹剧,但是当他看见莳琦微红的耳朵时便觉得有些不悦:莳琦到现在还没有放弃闰晗吗?

轻咳了两声,闰道:“闹够了就说正事吧!”

楚归直觉闰的声线低了不是几个点,那种莫名的阴寒之气便一下子扑面而来。强忍住这冷气,顺手拉了莳琦一把,两人往闰对面的长椅上一坐,楚归便道:“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

二十年前

霄英宗出现了一个惊才绝绝的天才——楚戈。

天生灵根算不算天才?

天生双灵根变异雷系火系算不算天才?

年仅四岁便进入有人可能一辈子都进步了的奇芸期又算不算天才?

这个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是拿来让人嫉妒的,除却他悲惨的身世使他成为一个孤儿之外,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比得过他的。

天生的灵体,灵窍和灵根天生而成,是天地的宠儿啊!

但是这样的天才却一度被关在霄英宗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甚至因为明里暗里的各种算计而修为难以精进。

他是天才,却也是不为人知的存在。他该享有万人的敬仰,却又被霄英宗拿来当秘密武器一样养。

这样或好或坏的日子过了十年,一场阴谋直接落在了年仅十四岁的楚戈身上。

灵根被毁,灵窍消失,甚至经脉寸断,天才一时间成了废人。

而霄英宗竟然还因为某些人有意地指证而把他贬出了霄英宗,这也仅是一个高朝罢了。

楚戈用着自己的力量修复自己的经脉,但是追杀依然不断,直到他假死,隐姓埋名,一并机缘巧合拜了启革道人为师之后,这一切才消停会儿。

而楚戈后来所用的名字便是楚归。

……

“你可以说说你的目的。”

“我?”楚归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然后一笑,“我能有什么目的?”

闰才不相信他所见的大仁大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人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害他至此的人啊!他一摊手,“我可以给你的,你可以尽管提,即使是覆灭霄英宗。”

楚归却是大笑了几声,最后笑得肚子都疼了,眼角还有些泪花。

“覆灭霄英宗?不不不,我可不会做那么残忍的事,我只要某几个人死无葬身之地就好了!”微微顿了一下,楚归又道,“我知道你想要知道什么,而我的目的与你不冲突。”

“你该明白最近追杀你的人可不是来自霄英宗。”不仅不是霄英宗,可能还和无尘楼有关。

楚归点点头,没有一丝意外的样子,“这个我自然晓得,所以才要找真人合作嘛!无尘楼怎么说也是真人师父的地盘,若是真的被什么人弄得乌烟瘴气了,我想上仙也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你知道他从来都不管尘世的。”

“是也不是,但是我知道一件事,那件事——呵,上仙绝对不会不管的。”

“你最好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

“自然自然,真人可是要成为第二位上仙的人,弟子骗谁也绝对不会骗真人啊!”

这话说的,好像他前边打的呵呵,说的胡话都不是他说的一样。

还有这谄媚的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下一个上仙?怎么说楚归的天赋与他不相上下,虽然他年长他几岁,但是因为前几年那件事,真正的“下一个”是谁还说不定呢!

“滚出去吧!”

楚归也就是笑笑,伸手丢给闰一个瓷瓶,闰伸手一抓,瓷瓶到手。

“这东西有助于真人补充灵气,现在怎么说也是危急时刻,真人还是早些恢复的好。”

闰一笑,有些冷意却没有拒绝,“有心了。”

楚归回以一笑,就再次拉着莳琦走人。

两人走开一段距离后,莳琦就拉住了走在前面的楚归的手臂,一路把他拉回了他此时的住所,然后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楚归目光下垂,一直看着莳琦拉着自己手臂的手,莳琦察觉了他的视线便是松了手。但是楚归的视线还是没有收回,许久后才抬眸看着莳琦的脸。

然后痞痞一笑,“我这可是问我,没有好处我有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你想要什么好处?”莳琦也算是直接。

楚归将脸往莳琦那凑了凑,然后侧头看着别处,然后开口对他说:“来吧来吧,只要亲一个,小爷就把你想要知道的都告诉你。让小爷满意了,我不告诉真人的也告诉你!”

莳琦当即就是一拳招呼上去了,楚归眼疾手快地一抓,然后直接一拽,就把莳琦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美人儿不要生气嘛,生气可是会变丑的哦!”

莳琦当即就祭出了魔剑绝尘,楚归则是侧身一避,轻巧避开。

莳琦还想再来一剑,便听外面响起了简霍的叫喊,“师兄师兄,你在里面吗?”

莳琦一个冷眼,收了剑,转身出去。

楚归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面光下垂又是落在了刚刚被莳琦抓过的手臂,眸光一瞬间就莫测了。

“陛下,宣家堡堡主求见。”

“进来。”

闰晗头也不抬一下,继续看自己的奏章,偶尔抬起笔写下几个字或圈圈画画。

“草民宣新茶拜见吾皇,吾皇万岁。”

闰晗抬眸看了他一眼,也就是一眼,然后很是随意地说道:“跪着干什么,虽是远亲,但终归是朕母系的人。”

宣新茶自有警戒,听着闰晗这样说,就知道对方是在给他警告了。

“草民不敢当。”

“哦?”闰晗放下奏章,然后一拂手,“起吧起吧,跪着说话不难受?”

宣新茶自有算计但是此刻却也不明白闰晗打得是什么主意,但是还是站起了身。

“朕听说你要见朕?所谓何事?”

闰晗又在瞎说了,最初找上宣新茶的可是他自己,但是顾浅自然是不会真正透露闰晗的目的,所以闰晗并不担心自己在宣新茶心目中的形象崩得太坏。

“这……”

“你们都退下吧!”

亓观听了,头也不敢抬一下就领着人出去了。

“有什么事尽管说,你也该也明白朕是站在朕母亲那一边的。”所以丝毫不用顾虑闰泽翰在宣家堡的势力,因为那些势力也算是闰晗的眼中钉肉中刺。

“草民希望陛下可以出兵!”

第七十八章

“草民希望陛下可以出兵!”

出兵?!

闰晗当时有些诧异,武林中的事,朝廷向来是明面上不管,暗地里掺和,但是如今宣新茶却是要他出兵,这其中的意味还真是需要人好好琢磨一番啊!

“哦?宣堡主应该明白出兵对于朝廷来说没有多大的好处吧,除非堡主可以兑现予朕朕想要的。”

“草民知这件事有违陛下心意,但是请陛下先看看这个。”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份包裹。

顾浅看了那包裹一眼,就拿过,检查一番后才上前呈在闰晗面前。

羊皮包裹,并且还包得密不透风的,可见宣新茶对这样东西的重视程度。只是这东西真的有能力让闰晗改变心意吗?

闰晗打开包裹,里面是几封信件,随便拿出一封,看了一眼,闰晗就皱起了眉。

这个字迹是……

“这几份密函是草民几日前搜查出来的——草民怀疑邪教的余党此刻正隐匿在宣家堡之中。”

你以为树倒猢狲散,闰泽翰死了,他那一方掌控宣家堡的力量就会消失还真是太天真了!近年,宣家堡看似平静,其实已经一分为二,而宣新茶此刻所说的宣家堡也不过是闰泽翰的那一个“宣家堡”。

“你这样做,宣家堡可就毁了,你担得起老太爷予你的重托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宣新茶说着,“若是老太爷活着,他也会赞同草民的做法的。”并且宣家堡也不是真的毁了,而是将他这一半的力量隐到暗处,待到后来风平浪静以后,他们东山再起也并不是不可能。

“哦?那若是朕要的便是宣家堡呢?”

宣家堡以走镖兴家,如今虽不在做走镖的行当,但是在商业上的根基可是比别的门派深得不知道多少。若是能够得到宣家堡,国库绝对没有问题了。

自然,闰晗也不会真的永远在自己身上拔毛,有钱是一回事,让别人知道有钱又是另一回事,向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这……”宣新茶本有想过这个问题,并且按照老太爷的遗嘱来说,他该答应的,但是真的把事情摆到眼前却又是另一回事了。或许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却最终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

闰晗轻轻一笑,很是轻松恣意,“朕可以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结果如何全看宣堡主的答案了!”

直接把问题抛给宣新茶,然后说道:“来人。”

亓观立刻就快步走了进来。

“亓观,你先带宣堡主去好生歇息。记得备好膳食,今夜朕要为堡主洗尘。”

也不等亓观说一句,闰晗一拂手就是要人退下。

两人一走,顾浅便说道:“陛下当真想要宣家堡?”

“若是真如宣新茶所说,邪教必然要灭,宣家堡也必然会毁。如此顺水推舟我们得到的也就是名而已。并且置之死地而后生,宣新茶不可能忍心毁了宣家堡,朕何不帮他一把,顺便掌控了宣家堡。”

并且他就不信,以宣老太爷活着时候的爱女心切,死后当真就不会给自己的外孙留下任何东西,就算不是看在他是他外孙的面子上,也应该看在他的母亲份上留下点东西啊!

宣新茶的反应意料之中,而他的答案也其实只能是一个。

因为在他说出他的目的的时候便已经输了,出不出兵已经是看在闰晗的心情上了。

至于宣家堡毁不毁,自然也是看在闰晗的心情上啊!

“陛下需要属下做点什么?”

“晾着他就好了,再说,若本就是朕的东西,想偷的话,朕会让他知道代价!”

顾浅点头,心中则是想着要不要把刚刚得到的消息传信给闰。

闰晗看了他一眼,便问:“闰那边怎么样了?”

顾浅莫名有种被抓包的窘迫,然后镇定地说道:“别碧峰出现阴阳天煞之阵,但是已经破解,主子怀疑这件事情和楚归有关,近日一直在查楚归的事。”

“楚归?”这名字有点耳熟,在哪里听到过?

“陛下应该记得的,当年大比……”不好说闰晗输了,顾浅便顿了一下,随后便开始介绍起楚归来,“楚归原是霄英宗的弟子楚戈,当年被贬出宗门,后来转投无尘楼荣誉长老门下。主子怀疑他和易蜀门有些关联,所以最近比较关注他。”

比较关注?!

闰晗眼一眯,有一丝危险洋溢出来。他现在真的好想丢下所有政务直接飞到别碧峰啊,但是他压缩空间撕裂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的能力还没有,缩地成寸又耗费灵气,到了那里也不一定能对闰为所欲为了。

好气啊!

但是这个楚归,倒是有点意思,想起当初的大比,闰晗便不由得冷了脸。

“你处理一份关于他的资料给朕。”

“是。”

“还有,邪教与宣家堡的事先不要告诉闰,待朕先查清楚。并且,这件事朕也可以好好解决。”

顾浅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是看着闰晗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便也知道闰晗并不是在说大话。或许这一次他可以帮着闰晗隐瞒一下,也好让他看看闰晗的实力,让他也考核一下这个未来的主子!

别碧峰

这回闰可没有叫人请楚归,楚归是自个儿蹦哒到闰面前的。

“寻我何事?”

“每次都是真人寻我,我也得来寻寻真人啊,难道真人不觉得这样才更有情趣吗?礼尚往来往往是情意的开始啊!”楚归本来想说“爱情”的,但是斟酌了一瞬后就聪明地改成了“情意”。

闰懒得和他多说废话,虽然如今他需要好好地“讨好”一下楚归,让他知道他的诚意,但是也不代表他会真的任由楚归胡言乱语,胡作非为。

楚归见闰没有反应,也就是无趣地哼哼,“真人可真是无趣啊,子晗也觉得很懊恼吧!”

“飒!”

这一回可不是威胁了,灵气凝成的利刃直接破空向楚归面门而来,他险险避过,回过头看闰的目光则变得幽怨十足。“哎,早知道就不给真人丹药了,短短一日就恢复到这样的地步,让我想做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样?那你想做什么?”闰放下手上的东西,抬眸看他。

楚归显然是被这一眼一震,然后立刻转头,叫唤道:“真人不要再这样看我了,我怕真的把持不住啊!”

然后又是“飒飒”两声,楚归一个垂头,用手捧着脸的动作,就躲过了。

“我可从来都没有叫你把持啊!”

楚归听了这句,双眼不由得冒光,舌尖舔了舔上唇,回头看着闰,那双猎人般的目光直直地锁定在闰这个所谓的猎物身上。“这可是真人说的!”

也就是眨眼间,楚归便到了面前。

闰依然温柔微笑以对,右手则按在楚归的后脑勺上。两人四目相对,只听闰笑着说道:“读取记忆的秘法可以让你瞬间失去利用价值。”

楚归轻轻一哼,立刻就退开了,让出了一个相当安全的距离。

“真人果然无趣,这样是很难抱得美人归的哦!”

闰还是笑,手中又是凝成一道利刃,但是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而是在指甲把玩。水蓝色的利刃闪着幽幽冷光,明明是用灵气凝成的却有着和真的刀刃一样的质感。

“没关系,你可以教我如何变得有趣。”

楚归则是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强硬地转移话题:“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凝气成刃了呢!果然是真人啊,看来有些事可以提上日程了呢!”

闰手一松,手中的水蓝色利刃就好似散成了烟尘,消失在了闰手中。

楚归倒是看得明白,该有的灵气其实一滴不漏地回到了闰的体内,包括他方才飞出的三道灵刃,所有的灵气最终还是回归闰的身体,而不是就回归于自然。

就这一点,楚归便能看出闰对灵气的掌控能力了!

“那你想如何做?”

“那还得真人先加把力,把除魔队伍和无尘楼中的叛徒揪出来啊!”

“那群凡人?”闰也想过这其中有叛徒,但是这别碧峰下的阴阳天煞之阵倒是让他觉得这件事还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咦?真人看不起那群凡人,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怎么说那群……”

“你之前解开阴阳天煞之阵之时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啊?被真人发现了,真人怎么知道是我破解的阵法?”

“之前并不怀疑你,只是你在某几件大事上都有关联,而若无尘楼内部真的出现了问题,而问题的核心就是易蜀门,你所谓因事缺席又可以理解为掩人耳目的话,将一切串联,你便成了最有可能是破阵之人。至于你破阵的目的,是对抗那个追杀你的人。”

“啪啪啪!”楚归拍起了手,“看来以后有事都不能瞒着真人了!”

看来还真的有打算隐瞒的事呢!

“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真人还真是看得起我,都说祸从口出,那时候我说出易蜀门在场的可不乏无尘楼的高层哪!”

闰才不信对方不能对抗,他这个实力在无尘楼做个荣誉长老都绰绰有余,既然还隐藏修为,只能说是还没到时候。

见闰不说一句,楚归也只得自己接着说:“好啦好啦,自那以后我便一直遭受追杀,都是易蜀门的手段,至于到底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无尘楼中有易蜀门的奸细。”

“奸细,叛徒,或是伪装,这些也都只能靠真人烦心了!”

“所以你这次来欲要惹怒我便是为了告诉我无尘楼已经不是原来的无尘楼了?”

“原来的无尘楼是什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无尘楼和霄英宗,没有什么区别。”

“看来,我可以期待你给的真相了!”

第七十九章

“外面的人已经乱起来了?”

“怎么?守不住了?”

“当初江湖人集结而来别碧峰除魔,但是别碧峰却是一座空山,如今他们已经守了这座空山半月之久,如果不是浮沉阁的掌门一直稳着众人,那些人怕是早就走了。”

闰点点头,这几日他待在这里也算是苦闷,虽然有时候也需要用脑,但是最近的事情都是等的事居多,就比如等着属下查到楚归的资料,等着楚归沉不住气,以及等着敌方露出马脚。

“师叔祖要出去看看吗?”莳琦不由问了句。

出去看热闹吗?闰才懒得出去闻他们的汗臭,成为一个人体空气净化器呢。他便是摆摆手,“你帮我告诉樊羌,他们若是想走放便是,至于邪教的下落,还是得等。”

莳琦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他一走,闰就听到了一阵“咕咕”声。

闰走到窗边撑开窗子,便见一只黑鹰乖巧地落在窗前——空中霸主竟然这么温顺,还真是罕见呢。

闰伸手拆下它脚下绑着的布条:特意用黑鹰传递消息,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错,这只黑鹰是专门用来让顾浅给他传递消息的,别小看了这只黑鹰,这可是闰从小养大的灵兽,实力堪比奇芸期修士,更别说飞行的速度了。

就连闰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拿过布条的动作有些匆忙。

看了一眼,闰捏着布条的手微微紧了紧,然后把布条丢到一边,不作理会。

这不是顾浅写的,而是闰晗的笔记,他就写了四个字,很简洁明了:

我要莳琦。

赶巧莳琦也回来了,扣响了闰的房门。

“进来。”闰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喜怒。

“师叔祖……”

闰看也不看他一眼,“闰晗叫你滚回皇宫,你趁早回去,也就别留着碍眼了!”

闰这样不好的口气很少但不是没有,可是还是引得莳琦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是闰晗叫他回去。想到他又可以回去见闰晗了,便有些抑制不住的开心呢。

再后莳琦虽然也知这边可能发生什么意外,但是又想想闰和支农子都在,便也放下心来。

“弟子告退。”说着,他就转身离开,还需要和支农子说一声,才能离开。

闰看着莳琦好不匆忙的脚步,伸手一抓又将那布条看了一眼,最后手中忽然出现一把火,直接把那布条烧成灰烬。闰甩了甩手,还是觉得不爽快!

皇城

“陛下,宣家堡堡主求见。”

“宣。”

亓观领着宣新茶进殿,然后亓观就聪明地出去了,顺便还带走了近旁伺候的人。闰晗倒是欣赏亓观的所为,但是他伺候了闰泽翰多年却也是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如今亓观做得越好,他反而越是想要找人代替了,可惜一个聪明的内侍总管可不是好找的。

“草民宣新茶拜见陛下,陛下……”

“你也别来这些了,说出你给朕的答复吧!”

“陛下,若是宣家堡被毁,由于名声问题,宣家堡名下的产业必受到打击。陛下,得到宣家堡,其实于您无益啊!”

劝说?还是那种看起来就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式的劝说!

“宣新茶,你真当朕不知道你的动作吗?”

宣新茶微微一怔,随即皱了下眉,好似刚刚没有一丝异样般,“不知陛下说的是什么事?”

闰晗随手一抛就将案上的一份密函丢到宣新茶面前,宣新茶眉头紧锁,伸手去捡,动作则有一丝发颤。明明就是一个叱咤了几年的宣家堡堡主,如今却好像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早在月前你便将宣家堡所有你可以管辖的产业都转移了,朕说的可对?”

“陛下,……”

宣新茶抬头看着闰晗,想要说什么辩解几句,但是闰晗一抬手叫他不要说话。

“你倒是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当初老太爷将堡主之位留给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违背先者遗愿,欲要鸠占鹊巢,把宣家堡千百年的积蓄全部裹挟囊中,宣堡主就不怕老太爷回来找你吗?”

“草民也姓宣,同是宣家之人,又是老太爷钦点的继任堡主,陛下如此绝对是误会了草民的本意。”

“是吗?让朕出兵以宣家堡就是邪教的名义灭了宣家堡,宣家堡还存在吗?或者朕应该问:你还会让宣家堡继续存在吗?”

“草民……”

“宣新茶,你从最开始想要与朕谈交易的时候就应该清楚,这场交易不是你觉得无利可图就可以中止的。”闰晗一声冷哼,站起了身,向宣新茶迈去,“但是既然宣堡主也说了自己所想要的,朕也绝对会满足你,五千精兵已经向宣家堡去了,宣堡主大可以放心。”

“陛下,怎么说也是您外公的产业。”

打感情牌?

“可惜你不是朕的表哥。”闰晗一笑,蹲在跪着的宣新茶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宣新茶,朕不会杀了你,朕还需要留着你给朕生蛋呢!”

这姿势威迫至极,宣新茶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至于闰晗说的生蛋,纯属是把他当作了金鸡,是要他为他生金子呢!

“谢、陛、下、荣、恩!”

宣新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那么咬牙切齿,但是效果真的不是很好。

闰晗挑挑眉,松了手,“不要宣堡主多么卖力卖命,朕所想要的也不是整个宣家堡,只要宣堡主能保证国库充盈便可,至于更多的利益,朕也可以助宣堡主成为点苍第一巨富哦!自然,这还是要看宣堡主有没有那个实力了,不要事情还没有完成就被人顶替了位置!”

“草民遵旨。”

这一句可就没有前一句的不甘心了,毕竟以闰晗刚刚的意思来说宣家堡的掌控权还是在他手上的,他只需要时不时地给闰晗送钱就好。虽然话说回来“保证国库充盈”绝对是狮子大开口,而帝王心也最是难测,但是“成为点苍第一巨富”这一点倒是深深地吸引住他了!

这可是他最想做的呀!

这时候便听外面亓观的声音响起:“陛下,莳琦公子求见。”

“进来。”

莳琦进殿,看着跪着的宣新茶和在他面前半蹲着的闰晗,这动作真是又诡异又暧昧啊!

“子晗?”

闰晗自然地起身,笑着迎了上去,“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朕有件事要托你去办。”

朕?莳琦有一阵迟疑,然后反应过来如今的闰晗已经是点苍国的至尊了。

但是这样又怎样?若是闰晗用得到他的地方,他必然万死不辞,这便是他的心意。

“朕封你为镇邪大将军,要你踏平宣家堡。”

“这……为何要突然对宣家堡动手?”如今正道邪道僵持着,如果朝堂突然对宣家堡出手,这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啊!如此一来,对闰晗应该没有什么好处才对。

“朕已查明邪教余孽就在宣家堡中,闰泽翰曾经暗中掌控了宣家堡,”闰晗看了看还跪着的人儿,示意莳琦,“你眼见的这位便是宣家堡的现任堡主,但是不过有名无实。他向朕求救,朕也便派人查探了一番,果然如他所说。”

“子晗可有告知师叔祖?”

闰晗面上一冷,“朕既然可以解决,告诉他作甚。”

莳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是他不可否认的是在心底他十分欣悦闰晗此时的表现。

“子晗可以确定如今邪教余党便混在宣家堡中?”

莳琦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并没有令闰晗气恼,他走到案前,伸手拿起几份信函递给莳琦,示意他看。

“这是宣堡主查到的,宣家堡的副堡主和邪教教主的通信信函。”

“如此机密的东西,为何没有被销毁?”莳琦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这便要问宣堡主了!”闰晗似笑非笑地看着宣新茶。

宣新茶还是跪着,此刻便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闰晗便又垂下了头。“宣家堡一分为二,两方岂能不会互相渗透?他从我的心腹手里知道我要来皇城,我也可以从他心腹手中得到我想要的消息。”

此刻,宣新茶有些恨恨的意思,竟然连自称都变了!

闰晗一挑眉就看向了莳琦,伸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微微一笑,“怎么样?朕的大将军可是还有什么疑问?”

莳琦摇了摇头,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划过闰晗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再怀疑的,宣家堡副堡主,邪教教主怎么说也是普通人,就算闰泽翰与易蜀门合作,而易蜀门又是暗中掌控着邪教,一并牵连了一系列的宣家堡中人,但是说到底魔修可不是烂大街都是,而魔修也不是真的就这么喜欢掺和凡事的。

毕竟,若是过多的魔修出现在凡人界,正派又怎么能够继续不动声色呢!

想通了之后,莳琦便是在闰晗面前半跪下,闰晗的手也一时间空了。

“莳琦愿为陛下扫平邪教,定不负陛下所托。”

不知道为什么,莳琦就想这么说一句,虽然话中的“陛下”一下子拉开了距离,但是莳琦想要通过此表达自己的心,虽然这种表达方式依然隐晦而难懂。

而闰晗自然还是不会懂的。

闰晗看他如此,脸上笑意更胜,“好。”

莳琦起身,闰晗已经转身回了案前,拿出一份诏书,提笔就是写了几句,很是简洁。然后他抬头看向莳琦,“今日你好生休息,士兵已经出发去宣家堡了,你可以明日启程,带上这个,没人敢不认你。”

说着,呼呼吹了两口气,让诏书上的墨快点干,然后将诏书交给了莳琦。

莳琦也就是点头,继而转身离开。

多余的话其实已经不用说了,他也向来只会做,不太会说。

闰晗好像这才发现跪着的宣新茶一般,一脸惊奇。

“宣堡主怎么还跪着,快起快起!”

第八十章

古道西风,小桥流水。

闰和楚归就坐一处,远观农家田舍,好似仅是喝茶,随口应该是在“聊家常”,气氛倒是融洽,若是可以无视闰时不时迸发出的冷气的话或许能更好。

有人由远及近,动作小心,就怕自己一个不好惹得某人的不悦了。

作揖,“门主,樊掌门派小的请您过去一趟。”

闰微微歪头,看着那人,“是发生了什么吗?”

“小的不知,门主还是自己去问掌门吧!”反正他就是来传个消息的,毕竟少说少错,还是管好嘴吧!

闰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人的任务就是来告知闰,闰如此说他也就转身离去。

闰转头看向楚归,“要去凑凑热闹吗?”

“真人这话说的,我怎么肯放过可以和真人多待一会儿的机会呢!只是真人不要嫌弃在下粗鄙就好了。”

闰轻笑一声,意味深长。

没有要樊掌门等多久,闰就领着楚归“登门拜访”了。

“听闻樊掌门找我,可是生了什么变故。”

樊掌门摇摇头,却是伸手做请,是要进屋详谈的意思。闰迈步进屋,楚归则故作惊讶,跟着闰进了屋子。

“门主这回可是缺了个给老夫的交代。”虽然代价太大,但是一想到闰欠了他一回,樊掌门还是觉得挺划算的。

闰则有些莫名其妙,说道:“樊掌门不如明说。”

樊掌门以为闰故意是装傻充愣,便是自顾自说道:“好在武林人士大多都打道回府,要不门主还真是给老夫出了一个难题啊!”

与武林人士有关?需要樊羌去解决的有关于武林人士的问题也就是除魔大会,除魔大会如今全得靠他的消息,但是他这边一筹莫展,樊羌这边却是这个反应,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樊羌绝不会认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现在闰得装知道?

“怎么说樊掌门也是来要交代的,不如先说说想要什么。”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待这场战事平息,江湖中看似会恢复平静,但是不见得能继续安生啊!”

战事?四方小国,南蛮北狄东夷西戎都没有太大的动静,哪里来的战事?

“若是如此,小辈定竭尽全力维护江湖的安定。”连樊羌都知道的事,他却不知道,不是他的好属下们瞒着他还能是如何,这件事绝对小不了,而且绝对和闰晗有关。

唯一可以命令下属不要告诉他消息的人也就剩下他了,谁让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顾浅。

闰忽然想起前日莳琦的离开,他怕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门主的承诺老夫自然信的。”

两人说的隐晦,但是樊掌门的意思便是让闰不要动浮沉阁,其实哪是叫闰,而是通过闰告诉闰晗罢了。一夜之间宣家堡覆灭,不可说没有唇亡齿寒之感,明明都是江湖门派,怎么说宣家堡也该排在浮沉阁之后,这认身为浮沉阁掌门的樊羌不由得一个机警。

虽然说宣家堡的覆灭是因为勾结邪教,但是这件事也说明朝廷的爪牙已经伸向江湖了。

所以,樊羌才有了今日这样的举动。

“晚辈谢过掌门的信任。”

樊羌笑笑,万分慈爱,“若是门主有机会见到了莳琦小兄弟,记得帮老夫带一句恭喜。”

莳琦?

“自然。”闰淡笑,眸中却冷意十足,随后又道,“晚辈还有要事,便不叨扰掌门了!”

说着,他便直接转身走人。楚归看着他这一举动,趣味一笑,连忙跟上。

离开有段距离后,楚归快步走了一句,与他齐肩,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不由一笑,道:“怎么了?我的门主大人因为被瞒着消息不开心了?”

这两日楚归一有时间就缠着闰,几乎和闰同出同入,得到什么消息他会不知道。所以刚刚看着闰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要装作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他差点就破功了。

好在他忍住了,只是现在实在是憋不住了!

“出来!”闰也不理他,直接叫了一声。

一个黑衣装束的青年人立刻出现在了闰眼前,他跪在了闰的跟前,“主子。”

“闰晗最近干了什么好事?”话语微微冰冷,还带着几乎就要忽略的怒气。

“陛下日日上朝,批阅奏折,勤政治国,并没有做什么好事。”

那人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很是正经的话,楚归却是真的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闰不耐地看了他一眼,便见他已经捧着肚子笑个不行。

闰则是对着那人冷笑一声,“什么事都没做?”

那人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沉默了许久后说道:“陛下说这事情解决之前绝不可告诉主子。”

闰很想问一句“你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主子”,但是忽然想到自己在闰晗登基之前就将昱门交给了他,虽然他如今还是可以使唤昱门的人,但是他也已经逐渐成了一个名词性的存在。如此说来,便没有必要说这话让楚归继续看笑话了。

“退下吧!”

闰还是觉得不要为难他了,毕竟真正惹他不悦的人是闰晗,拉一个无辜的人泄愤有什么劲儿啊!但是要他飞鹰传书给顾浅问消息也是多此一举,找闰晗兴师问罪的话他现在实在是不想见他。至于他周围的这些人,这些人必然会认为他知道实情。

这种自家徒弟干的事,全世界他最后一个知道的感觉,真有趣呢!

楚归看着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便是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若是门主大人可以给我一个亲亲的话,我不介意把我所知道一切都告诉门主大人。”

闰对上他的眼睛,道:“我觉得你需要更关心的是你自己——或许这件事之后,你就该告诉我关于衾囚的事了!”

衾囚?楚归一笑。

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楚归给他写出了这个名字才让闰放下了他的所有怀疑,也是因为这个名字闰才会考虑和他合作。他或许还要感谢一下衾囚,毕竟他的名字这么好用。

他点了点头,“也是,也该是时候了!”

“我等着。”

轩平宫

“陛下,大将军已经攻下了整个宣家堡,如今正在处理漏网之鱼,不日就将回皇城了。”

闰晗挑挑眉,拿出一份诏书,很是随意地写了几句:怎么说莳琦也是立了大功,该好好地犒劳一下他呀!

写完以后闰晗看了几眼,眸色变化了几遭后便又添了几句。

这样闰晗才点点头,将诏书递给一边候着的亓观,“等到莳琦回来,把这个给他!”

亓观便明白这是赏赐,立刻转交给身后的太监,打算待会儿去门下省时一并交了。只是闰晗一挥手,却是要所有人退下,亓观也只好领着众人离开,只是还是在宫外候着,就怕自家皇帝又有什么事了!

看着众人都退下去,闰晗支着下巴看着还跪着的人。

“闰最近怎么了?”

“主子今日都在查有关于无尘楼的事。”

闰晗瘪瘪嘴,他问的可不是这个,所以又道:“他今日可是见了谁?”

“与昨日一样,还是和楚归在一起,只是申时二刻之时去见了浮沉阁的樊羌樊掌门。”

闰晗当即就冷了脸:怎么又是楚归,这楚归是有完没完了,就是缠上他的闰了是吧!

从闰晗将昱门整理出来的楚归的生平资料一字不落地看了之后,他是有欣赏过这人的天才与全才。但是在楚归一天到晚和闰在一处的消息一遍又一遍地传到闰晗耳中之后,闰晗真的是恨不得杀了这个人。

可是他杀不了,这个时刻他又是一股劲地想要变强,长久没有动静的修为境界竟然还因此动荡了,若是有了契机,怕是就能晋升清俗期了。

对于嫉妒楚归反而提升修为这一点,闰晗还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怒!

“他可是察觉了宣家堡的事?”

“主子有问,但是属下们都没有说。”

“很好。”

简直不能太好!

这种间接打了闰的脸的举动,闰晗还是很开心做的。虽然他喜欢闰,但是曾经伪装的讨厌有时候会成为一种习惯,喜欢看闰吃瘪也算是他所谓的情趣。只是想要让闰吃瘪,可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实闰晗很期待闰若是因此气到了直接出现在他眼前的行为,但是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接近于零。

若是闰晗知道闰有考虑过这样的事,他怕是要高兴坏了!

说到底,闰也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只是他气的不是他的属下“不认主”,而是闰晗瞒着他!

自然,这一点闰不会承认,而闰晗也不会知道。

“好了,你先退下吧!莳琦那边有什么事立刻传讯于朕。”

“是,属下告退。”

某属下走后,闰晗立刻就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了,眉角都有些飞扬起来,连带着看奏章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甚至不乏兴趣地在某些大臣的奏章上写几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然后往日觉得有些不耐烦的长篇大论也觉得顺眼多了,只是他还是在最后留下了传说中的批语。

这些该传回去给大臣们的奏疏真正落回大臣们手中的时候又是另一方光景。

有人看着这奏疏甚至觉得这便是催命符。

自然,闰晗是不会知道的。

而大臣们也绝不会知道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这是心情好!

第八十一章

“衾囚啊……”

闰一点反应也不给他,反正这一回本来就是楚归一人的专场,他也实在是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一句。

“百年多前,易蜀门的门主呗,听说他说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大陆抖三抖。也是奇了,真人你说他是在地底说话吗?呼出的气还这么大,抖三抖……哈哈哈!”

闰看着楚归自娱自乐的冷笑话,更是不愿多说一句话了。

楚归自然察觉到了闰的丝丝鄙夷,不由得抛出了一个浅浅的白眼,“无趣,太无趣了!”

“……我要的仅是消息。”所以和你有没有趣没有半毛钱关系。

闰终究是说出了一句,这时候倒是可以化用一下“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句话呢!

文不对点半句多!

“好吧好吧!真人想知道的我自然会全权相告——其实说到底,衾囚还算是我的半个师父呢!一百多少年前来着?那时候……”

一百多年前

衾囚是一代天才,就如同曾经的楚戈一样。只是与楚戈不同的是衾囚家中势力极大,是有名的修者世家。而不同于楚戈虽然天才但还是被霄英宗隐藏了消息不为人知,衾囚天才是世人皆知的事!

而那个时候随便抓个修者问,也几乎能将衾囚的事迹说出个大概。

“可惜了,和我一样,太过天才的人总是容易遭来旁人的妒忌。”

衾囚成年之时发生了一件事,天现异相,流言四起,所有人都说衾家得了一样异宝,衾家一时百口莫辩。有心人利用这场衾家的危机一举毁了衾家,也毁了衾囚。与楚归类似的经历,只是衾囚更惨,他灵根和灵魄俱毁。在那个时代,他这样便是绝对不能再有机会修炼的意思了!

若不是为了表现那些人的仁义面孔,那些人早就夺取了衾囚的性命。

从一个天才成为一代废物,其实也就是一夜之间。

他是天才时自然有很多人讨好他,但是衾囚傲情清高,即使对方讨好他也未必会给好脸色,因此也得罪了许多人。所以在他落难后,各大小势力一个个地针对他,他完全无路可去。

“若是让他们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一定会恨不得那时候就杀了衾囚。毕竟天才终究是天才,怎么可能是那些庸人可以随意毁掉的!后来……”

衾囚九死一生,看尽人世苍凉后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功法。

即使是灵根和灵魄俱毁又怎么样,他照样成为了人上人,报仇,杀戮,也仅是眨眼间的事情。

“但是你重新练就了新的灵根。”闰说着,这是他的疑问。

衾囚后期确实强大,甚至只有青穹上仙出马才可以解决,但是说到底他还是没有灵根,这说明他不管如何,都不能得大道认证,即使有了匹敌天下的力量,最终的后果却极有可能是来自天道的屠戮。

“嗯,那是因为我灵魄没毁。我在逃跑时误入了他的传承之地,一并得到了他的传承,修习了那套功法而一切重新来过,才有了如今的楚归。”

“看来他是你的再生父母!”

“有恩情。”楚归目光放远,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他其实最初也想像我这样吧!但是那些人为了防止他的报复,把他的灵魄都毁了。自以为斩草除根,却还是被他给杀了!”

“以杀止杀,虽然是个好办法,但从来不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说来,那时候你把闰晗推上皇位时用的又是什么?”楚归转头看他,眸中似乎有些不屑的意味。

对于楚归知道这件事,闰也觉得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智谋。”

不废一兵一卒,连闰泽翰也是他自己养大的小白眼狼杀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呢!

“哦?是这样吗?”楚归一挑眉,话语怀疑,却没有不相信的意思。毕竟他所知道的也就是表象,真正发生了什么也只有这几位当事人清楚了!

“衾囚创立了易蜀门,但是在一百年前他却被青穹上仙杀了?”闰说着。

“是也不是,衾囚事先留下了自己的传承之地,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他是自愿赴死,为什么?”

若是真的是这样,衾囚自愿死在青穹手中?这样的可能性还真是小,或者说青穹和衾囚之前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所不知的?不对,不是他们,而仅是他。

闰眯起眼看着楚归,十足危险,似乎楚归一个表现得不好,他就会一剑结果了他。

“这种秘辛我可不敢说了,毕竟知道太多的人可是要……”楚归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然后又道,“若是真人那么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问青穹上仙,怎么说上仙也是您的师父,这种陈年往事也不会吝啬说几句吧!”

闰知道楚归这是在提醒他如今这件事也与青穹有着半分关系。

“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点头或摇头。”

“真人这可是作弊啊!”他点头摇头,没有说不该说的,倒是个好办法呢!

“或者你更喜欢去地府找你的半个师父?”闰微笑。

“好吧,谁让我这么爱真人呢!真人想问什么就问吧,就算是让我拿性命去换,我也是愿意的。”

“呵,”闰一声轻笑,“之前两人是好友?”

点头。

“青穹现在不管尘事与他有莫大的关系?”

“真人,这超过了……”我该知道的范围吧!

“嗯?”

点头。虽然这件事他还真的就知道了!

“你手上有的可以让青穹改变心意的东西和衾囚有关?”

“真人啊,这超过了限度哦,这可是我的底牌,若是被你知道了,我们就没有未来了!”

何曾有未来!闰就差给他一个白眼了,“所以易蜀门的总坛青穹也知道咯?”

“这件事真人还需要问我吗?”楚归讨好地笑笑,“不知道下一步真人打算怎么做?”

“回无尘楼。”

皇城

“陛下,大将军已经在回程的路上。”

以宣家堡到皇城的距离,很快就能到,但是因为还有一群人跟着,所以最晚会在三天后回来。

闰晗也不做声,继续看奏章,他最近其实有点烦。

或许是因为他最近都没有好好地对这些人动手,他们竟然开始谏言叫他选妃立后。人选也很多,多是权臣之女,呼声最高的则是丞相之孙。

早朝时,闰晗思忖了片刻,打算将这个看着差不多到退休年纪的丞相贬了,至于丞相之位,自然要留给后来者。只是暂时还没有好的人选,所以他打算再等等,等到科举之时再说。

这不,再等个一两个月就秋闱了,正好!

心里打定主意的帝王很是开心,但是这釜底抽薪的办法暂时还不能进行,并且他对臣子也一向保持着“和蔼可亲”的态度,所以就见着十份奏章里面起码有八份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眼见着又是一份,闰晗就是看了一眼便把他一把合上丢在桌上,万分不爽。

他选不选妃,立不立后与他们有关系吗,还是一个个都赶着做他的岳父,想成为国丈呢!

而跪着的人看着帝王这样,有些奇怪帝王为什么不悦,是因为镇邪大将军回来得太晚了吗?不该啊!大将军的速度应该算是很快了,若是常人,现在恐怕都没有解决完吧!

下属自己脑洞着,忽然想起往日帝王都会问一问主子的事情,便道:“陛下,主子如今得到了消息,正赶回无尘楼。”

什么?闰晗瞬间回神,眉也皱了起来,就差发火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申时启程,如今刚刚出通州。”

别碧峰就在通州东南部,看来他们也不是很赶啊!

“无尘楼那边有什么动静?”闰这个档口却要赶回无尘楼,必是无尘楼发生了什么事,并且那事还应该和易蜀门有关。只是这其中能有什么关系?

闰又有什么瞒着他?

闰晗微微有些恼怒,但是他完全忘了前不久他也是这样瞒了闰。

“没有。”

闰晗微微拧眉,很是不悦。但是心思回转,又是松了眉间,说道:“立刻传讯给闰,让他来皇城。”

来皇城干什么?

想要查清楚又不一定肯定要去眼皮子底下,一招引蛇出洞不应该更好吗!

这边吩咐完,闰晗又道:“亓观,让鹊泸来见朕。”

第八十二章

“宣镇邪大将军莳琦进殿——”

“宣民女鹊泸进殿——”

“朕获承天序,亲贤选能,继古贤王令典。向拜师于野,有兄莳琦,宽厚肃敬,有妹鹊泸,温雅柔婉。前封莳琦为镇邪大将军,铲除邪教有功,平定中原祸乱,封文王位,赐文王府,领军千万。妹鹊泸封南凰公主,移居鹊璃殿。布告遐迩,咸使知悉。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跪着的莳琦和鹊泸相视一眼最后垂头,谢恩。

闰晗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如今皇亲中又多了两个,这下这些大臣不会一直缠着他了吧!

不要误会,他不是因为这个才封了他们的,而是因为这必要。

这事解决了以后,闰晗就对亓观使了一个颜色,亓观立刻明白了闰晗的意思:

“退朝——”

而群臣的恭送还没有说完,闰晗就走得没有踪影了。群臣表示有点方:有这样一个任性的帝王,他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闰晗回到轩平宫,第一件事就是问顾浅:“闰来了吗?”

顾浅摇了摇头,他还想继续问,外面就传来声音道:“文王殿下与南凰公主求见。”

闰晗给了亓观一眼,亓观立刻机灵地去把人领了进来。

轩平宫分四殿,最前边的覆安殿是拿来给帝王办公的,最中间的主殿——轩平殿——是帝王的寝殿,南北两个殿堂,南面的是给帝王的近侍们住的,北面则是用于某些特殊情况。轩平宫还有一个堪比后廷淮园的萱苑,是独属于轩平宫,也是独属于帝王的后花园。

所以在轩平宫的覆安殿接见两位并没有什么不合礼的地方。

莳琦和鹊泸进来之时,看着闰晗,微微有些局促,似乎不知道要不要行礼。

闰晗自然懂得,便是一挥手,“从此以后,你们便免了跪礼,见朕不必多礼。”

“谢陛下。”莳琦说的还算是严肃。

“谢晗哥哥。”鹊泸则是带上了往昔的情分。

闰晗没有在意,转身到了案前,坐下,看着他们。

“你们寻朕,为何事?”

鹊泸瘪瘪嘴,“晗哥哥,你之前可没有说要封鹊泸为公主啊!”明明该是一件喜事,鹊泸却开心不起来,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成为公主却只能是闰晗的妹妹,这不是她想要的。

闰晗却不懂她的心意,一笑,笑她不知足,但是眸中有着淡淡的无奈,并不把这当真。“给你公主之位也不过是看在莳琦的份上,你真当朕缺你这么一个公主!”

“那鹊泸就不当了!”鹊泸径直说着,就像是开玩笑,却也带上了几分认真。

“鹊泸!”莳琦在鹊泸说完的那一刻就拉住了她的手臂,鹊泸这样说其实是在挑衅了闰晗的权威啊!

“朕刚刚才封你为公主,你便这么不想要,如此想要朕收回成命?”闰晗还是笑着,有些危险。

鹊泸自己心中有所追求,莳琦拉住她的那一刻,她有些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样做,但是一想到莳琦之前那些似是而非的做法又觉得莳琦比她又好到哪里去。

鹊泸笑着:“晗哥哥给鹊泸的自然是最好的,鹊泸怎么舍得不要。”

确实是不舍得,但是更想要……

“如此甚好。”

闰晗才不管鹊泸的真实想法,只要达成他想要的就行了!

有些时候他还是最初的那个闰晗,那个自私,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闰晗。而这一种感觉在他渐渐习惯皇帝这个角色以后渐渐加深,甚至让他觉得他又回去了,回到那个似乎被很多人讨厌,而他自己也不齿的自己。

但是有些时候他又觉得这没什么,只要得到想要的,这些或许就是代价。

莳琦看着两人如此便知道危机已经过去了,然后上前一步问道:“陛下做此可是有何打算?”

果然还是莳琦懂得他的心一些,接道:“这么重要的日子,莳琦,你说你师父会不会来?”

莳琦微微迟钝了一下,然后似乎领会了闰晗的用意,便道:“师父身为掌门应该还是抽不开身的,但是七师叔作为鹊泸的师尊应该是会来的吧!”

鹊泸忽然想到前几日闰晗找她的事,两者串联在一起,似乎能找出什么真相来,但是那时候闰晗可没有说要封他为公主啊!

“师父一定会来的。”

若是鹊泸要求,乾明子就一定会来,这已经无关于这里有没有他想要的药材,而仅仅是那是他的徒弟的要求。既然是徒弟所求之事,那么他就一定要做到。

闰晗点了点头,他很期待,很期待闰就算是不愿也必须回来他身边的时候。

“莳琦,你之前与朕说有邪教的余孽逃回了通州?”这话说得似真似假,“朕刚刚得到消息说通州出了雷系灵宝,要不要传讯给萧山?”

萧山是无尘楼二长老的亲传弟子,在那次大比上曾与闰晗对战过,是雷灵根的灵修,如今应该是已出期境界的修士了!

莳琦皱眉,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如今你已经封为文王,虽然领兵千万,但是目标已经太大了。邪教这件事必须斩草除根,不如你传讯给萧山,让他自己下山一趟。经过通州处理这件事还可以过来,与我们一叙也是好的。并且怎么说也算是一番历练。”

好生冠冕堂皇的理由,真的是很假好吗!

但是莳琦却很是依着闰晗的意思,“好,若是可以,我也许久没有见木师弟了!”

木师弟,说的是木衡秋。木衡秋是无尘楼三长老的亲传弟子,当初闰晗大比第一轮就把对方给弄下去了。他是风灵根的灵修,如今他已经快要奇芸期巅峰了。

“随你开心。”闰晗这话说的倒是随意。

莳琦便点了点头。

闰晗暗自思忖还有谁呢,忽然想起有两位早已经在外头了,只是他知道那两位现在正跟着支农子从别碧峰赶回无尘楼呢!是的,支农子是和闰一起上的路。

所以若是闰到皇城,他们或许也会跟着过来。

但是,也仅是或许而已。

“莳琦,朕听说你有一个师弟?”

莳琦也算是“跟”了他多年,这种事情还要“听说”?

莳琦点了点头,“简霍。”

“朕倒是想见识一下你这位师弟,师兄这么厉害,师弟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我可以传讯给他,只是来不来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闰晗有一点轻微的不满,但是他理解。

如此说来,无尘楼中心势力的小辈们都出来了?无尘楼很大,长老也很多,在位管事的就已经很多了,更别说那些散修而充当荣誉长老,寻求一丝庇护什么的。但是总的来说无尘楼的中心权力都掌握在掌门和副掌门以及五位护派长老上。

而这七位和闰晗的关系是师兄弟,和闰的关系自然就是师叔侄啦。

至于拿来的师兄弟,自然是因为他们的师父都是青穹上仙的师兄弟们的弟子呗。

这种上三代下三代的事其实不需要深究。

值得关注的是按惯例来这七位的亲传弟子将继承他们的权位,继承掌门或是长老的职位。所以他们真的找徒弟的时候一般很挑,而且可能千百年也找不到一个中意的,并且真的收了徒弟也不会收多,两个都已经算是顶破天了!

而在各种缘分因果驱使下,如今只剩下大长老和四长老没有弟子了。

其实这些也都是废话,最终得出的要点不过是:徒弟们向来是师父们的心肝,若是出了什么事,师父可是会“发疯”的哦!

闰晗心中有着自己的算计,这个方法怎么说都是有些冒险的,但是却有可能是最简单让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最快露出狐狸尾巴的人!

虽然这一切都建立在闰的猜想正确的前提上。

只是闰晗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闰会出错,甚至相信到一点后路都没有给自己留。

闰晗眸光闪动,对着顾浅说:“顾浅,朕要见楚归。”

顾浅颔首,“属下明白。”

闰晗微微勾唇,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好事,笑意带着一丝邪恶。莳琦和鹊泸自然是见了这抹笑,一时间觉得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闰晗了。

也该是如此,如今的他已经身居高位,是点苍国的皇帝陛下了呢!

“师弟,愿不愿意陪我下山一趟?”

在看书的木衡秋怪诧地看了他一眼,萧山和他交情不错,但是对于他们修者来说,下山就如入俗,这种事情可不是点个头就行的。

“出了什么事?”木衡秋把书放下,他知道萧山从来不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萧山摇摇头,“没多大事,只是我遇到了瓶颈,大师兄在外又给我传来消息说点苍国的通州出现了雷系灵宝,我想去看看,若是机缘也对修为有益。”

“若是如此,怎么不见别处有动静?”

木衡秋有些怀疑,倒不是怀疑莳琦,而是这个消息他真的准确吗?

“是这样的,大师兄是追着魔修去了通州,只是后来有事又必须得回皇城便设了个阵将那魔修困在通州,凑巧见到了那灵宝,只是灵宝现世还需要几日,我算过了,我们现在就下山,快点能正好赶上他出世。”

“那……”

还不等木衡秋再说,萧山便道:“好了,你也别说了,陪我下山,我之前跟师父说过了,你师父也在,他早就同意了!”

那你还来问我干什么!木衡秋很想给他一个白眼。

萧山看着木衡秋无奈的样子,勾唇一笑,得逞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

大师兄的那封信漏洞百出,还要他来给他补慌,也真是的!只是近日宗门内的异动虽然不明显,他倒是看在眼里。莳琦的这一封信似乎给了他一个突破口,他虽然和莳琦不亲,但是莳琦的为人他们这几个师兄弟都是清楚的。

所以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需要看看。

只是或许和前阵子副掌门师叔离开有关呢!

至于这个木师弟,作为师兄的也不能把他单独留在宗门不是,并且莳琦可是指名道姓叫了木师弟。

第八十三章

通州之南为汴州。

简霍拿下灵鸟传来的消息,看了几眼后脸上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韩梓牍就没有一刻是不注视着他的,自然他出现异样的那一瞬间就走了过去,问道:“什么消息?”

简霍皱紧了眉,一脸的不应该,而后看向韩梓牍,用一种不敢相信的口气说道:“师兄要做王爷?!”

“什么?”韩梓牍有点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简霍直接将手中的东西给他,然后就跑到闰所在的地方去了。

闰自然还是和楚归“打情骂俏”,如今看着简霍跑过来,两人便齐齐看过去,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师叔祖,我要去皇城。”

支农子也在近旁,听了这句话,便是走过去,“简师侄,发生了什么事?你该知道我们得回宗门的。不该去别的地方。”

“我知道,你们自己回去,我要去皇城。”

韩梓牍这时走了过来,支农子还要说什么,他便道:“师父,我陪着小霍去,不会有事的!”

“胡闹!”支农子怒斥一声,然后看向闰,“师叔,我们还是快些上路吧,早些回无尘楼的好。这些孩子就不该带下山来,一下山就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闰却是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简霍,“小霍想要去皇城,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师兄……大师兄他要当王爷,我得去问清楚。”简霍一脸倔强,大有不同意他就自己走的意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支农子说。

“之前朝堂派出铲除宣家堡的那个镇邪大将军就是大师兄,我得去问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胡闹,太胡闹了!”支农子显然是生气了,气莳琦。

或许也该生气的,毕竟作为一个修者,其基本素养就是不要占着自己的超然能力去碾压普通人的生命。莳琦所为虽然充满正义,但是邪教虽然勾结易蜀门但也都是普通人,如此说来,莳琦确实是胡闹了!

“师叔祖,你就让我去吧!”简霍一双桃花眼可怜巴巴地瞅着闰,就盼着他说一个“好”字。

这时候,一声鹰唳,一只黑鹰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闰眸色一沉,便见着那只黑鹰停在了楚归的肩膀上,它的鹰喙叼着一张烫金请帖。黑鹰很有灵性,叼着请帖就是拍了拍楚归的脸。楚归要去碰他之时,黑鹰又掌翅飞起,那请帖也就到了楚归的手上。

楚归不由得一笑,刚刚那黑鹰可是狠狠抓了他肩膀一下,但是这也就是小小的玩笑,若不是没有敌意,楚归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一只敢和他叫板的“小畜生”。

楚归将请帖翻开,这么骚包的请帖很容易猜出自何处。

他也就是看了一眼,便随手丢给了一边的闰,然后一笑,“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楚归近日对闰的各种大不敬,众人也都看在眼里,之前支农子还说几句,但是后来就连闰也都淡漠以后,支农子也就不多说楚归的这档子行为,但是如今这样,还真是让人难忍啊!

但是支农子看了看闰的脸色,最终还是呼出一口气,就当做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

闰一手抓住请帖后就翻开看了,直觉想笑,请帖很简介:

楚归:

朕在皇城等你。

闰又是将请帖丢给楚归,“与我何干?”

楚归“呵呵”干笑两声,“看来你挺想叫我去的?”

“我仅是觉得,你这样或许能再见你想见的人一面。若是这次回去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再也见不到了呢!”

楚归转头盯着闰的眼,仅仅地盯着就怕漏了分毫,许久后才是一笑。闰能看透他的心思他不觉得奇怪,但是嘴上却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过去。

“你觉得他的计策好直说便是,拿我当借口,你也不过如此嘛!”

闰笑笑,不和他在这种口舌之上争强。“支农,我们四个要去皇城,你如何?”

“长老,不好了!”

无图子看着匆匆赶来的人,替给他一杯茶,先让他缓缓,“别急,慢慢说。”

“有大量魔修出现在了通州,萧师兄和木师兄如今生死未卜!”

“什么?!”无图子脸上出现了震惊,然后立刻起身。

囚壶真人正在为那些记名弟子们讲课,无图子过来的时候一脸急色,他便知道是生了什么事,就中止了讲课,直接向无图子走去。

“师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如此匆忙?”

“通州生了意外,小山和衡秋怕是……”

“什么?!”囚壶真人皱起眉,“不行,我得亲自赶去通州一趟。”

无图子也皱眉,“那五师弟那里……?”

五师弟说的自然是三长老午冰真人,也就是木衡秋的师父。

“我亲自与他说,只是若是我与五师弟一同去通州的话,宗门就只能拜托师兄了!”

无图子本想劝一句,但是又想到了什么,最后叹了一口气,道:“好,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安全回来。这次恐怕又是易蜀门搞的鬼,若是苗头不对,你立刻回来,知道了吗?”

囚壶真人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师兄,我走了。”

说着,囚壶真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图子本来是该凝重的,但是看着囚壶心疼自己弟子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却又是无奈地笑了笑。

房内的人等了许久都等不到自己孺慕的二长老,不禁有人窃窃私语猜测是发生了什么事。等了许久后倒是大长老无图子出现了。

大家一瞬间就息了声,然后齐齐唤了声:“大长老。”

无图子点点头,“你们师尊有点事,今天的早课便到这里吧!若是这几日的课你们师尊都没有来,那便自行去武场练习,懂了吗?”

众人乖巧地垂头说“是”,抬起头来时哪里还有无图子的影子。

安静的房间一下子又闹了:

“啊——那就是大长老吗?好酷哦!”

“听说大长老还没有收徒呢!那是不是说我们还有机会啊!”

“我们都已经是二长老的记名弟子了,还能奢望什么!”

“哎——若是有和大师兄那样的天赋就好了!”

这里的大师兄说的是萧山,萧山是二长老所属弟子眼中的大师兄。而莳琦,则是这一代所有弟子眼中的大师兄。

囚壶真人去找午冰真人的时候,结局其实不用想也猜得到,都是爱徒如命的人怎么可能派人去找徒弟,而自己则在宗门等消息。

“陛下,囚壶真人和午冰真人前往通州了。”

“嗯。”闰晗淡淡回复,算是听见了的意思。

顾浅倒是有点为他担心,说道:“这两位真人都是迈入清俗期将近百年的修士,我们那样做当真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闰晗一笑,“这世上最不能小看的几样小东西:丹药,法器,诅咒,毒术,阵法。这些小东西可以帮助低阶修者越阶杀人,更何况那阵法还是专门给清俗境界的修者设下的。”

顾浅看着闰晗自信的笑容,便也不再多说,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要交代。

“陛下,主子已经进城了。”

闰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已经快一个月了呢!他没见他的闰快要一个月了!

想想就觉得好不甘心啊!

“陛下,二皇子殿下求见。”殿外的声音传来,闰晗的心情更是好了几分,直接走了出去。

一把抱住扑上来的月末,他笑着:“月末,怎么了?”

月末的双眼晶亮晶亮的,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闰晗直觉好笑,虽然他也觉得月末真的是越来越粘着他了,一有机会就凑上来,但是想想他也就这么一个弟弟,月末粘他也是应该。

“月末,哥哥带你去淮园看花好不好?”

如今的淮园已经换上了新开的早菊,景致想想就觉得不错。若是平时闰晗可没有这么多闲功夫,处理政务都嫌烦了,还有那个心去逛花园,但是今天他心情好,抱着月末去玩玩也没有什么的!

月末的眼睛更亮了,本来就好看的眼睛一下子更是吸引人了,他忙点头,就怕闰晗反口拒绝。

闰晗伸手刮了他鼻子一下,就抱着他去淮园。

亓观不由上前说道:“陛下,不如乘着辇车过去吧!”怎么说陛下也是万金之躯,这样抱着小殿下一路过去多累啊!

闰晗却是浅浅淡淡看了亓观一眼,没有说一句,但这够让亓观诚惶诚恐半天了。

月末紧紧地搂着闰晗的脖子,将自己的下巴搭在闰晗的肩膀上。在亓观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便看向了亓观,表情平静,但是那双眼却好似酝酿着什么风暴。

顾浅跟在闰晗身后,察觉到有些不对,看了过去,便见月末在靠在闰晗肩膀上,微眯着眼,好像是小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难不成刚刚感觉错了?那么一股气势——真是奇怪!

一路到了淮园,月末都快睡着了。

闰晗到的时候,月末那双眼都眯成一条缝了,闰晗大笑着掐了掐他的脸。

“哥哥这么累地把月末一路抱过来,月末就是来睡觉的吗?”

月末被捏得微瞪眼睛,然后听了闰晗的话以后就连摇头,忙着说道:“看花,我们看花。”

闰晗被他逗得一笑,拉着他的手向那群争艳的秋花而去。

只是淮园终究不是萱苑,萱苑可以就只有闰晗一个人,但是淮园可以有整个后宫的人。

便闻到一大股的脂粉味,一群女人和男人簇拥着在淮园赏菊。

闰晗微微皱眉,那边的人已经看到了他。

齐齐跪下,“见过陛下。”

闰晗微微皱眉,都是大多都是生面孔,他又好生回忆了一番,发现这些人似乎都是他父皇大人的妃子男宠们,而且如今差不多都可以晋升为太妃太嫔了,至于最中间那一个,便是如今暂管凤印的殷太妃。

第八十四章

“太妃们,赏菊呢?”

闰晗皮笑肉不笑这么一句,倒是让他们都心中一悸,一时间也拿捏不准闰晗是什么心思。

也就是殷太妃觉得自己有资本一点,上前一步,“如今入秋,淮园换上了秋菊,妹妹们就聚在一起说挑个好日子来赏菊。没想到陛下和杪杪也来此,真是我等的福分!”

笑得一脸谄媚,但是杪杪是什么意思?

闰晗心中一笑,他差些忘了,这个殷太妃在之前当贵妃的时候一直带着月末!

这样的暗示,还真是让人讨厌呢!

“哦?朕初登大宝,都没来得及见见太妃们呢!如今凤印在谁手里?”

闰晗说得随意,却让殷太妃暗自提防,然后他又拂身,“陛下,是臣妾。”

“你是……殷太妃是吧!”闰晗好像想了好久,然后勾唇一笑,“我记得你在先皇在世之时很是受宠?就连朕的小皇弟都交由你抚养?”

“是,是的。”殷太妃不由有些结巴。

“是吗?”闰晗笑意更深了一些,“殷太妃可知道,朕小时候最讨厌什么?”

“这……臣妾不知。”殷太妃冷汗直冒,她总觉得帝王这是在给她下套,但是她又想到自己在新皇登基以后都安分守己,按理上说不应该惹到新皇啊。一时间,她内心打鼓。

“朕呀,最讨厌那些和朕母后争宠的贱、人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多数人都身形一震,冷汗直冒。

“臣妾,臣妾……”

“嘘——”

闰晗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眸光流动好似带着缱绻情意,那双眼竟然和他的父皇有些相像。殷太妃还想为自己说句话,因为她直觉闰晗后面的话绝对不是她想要听到的。但是闰晗可不会给自己一个听废话的机会。

“母后贵为一国之母,地位一直被人觊觎。这不,就算她去了,也有人使劲地爬上那个位置。可惜爬不上,也就只能抢她的东西。”

“陛下,这凤印……”

“聒噪!”闰晗一皱眉,“凤印呢,朕收回也没了去处,难不成要朕管后廷的烦恼事——其实太妃也眼生,朕差点就不知道您也是先皇的妃子了呢!可是你终究是啊!”

闰晗幽幽一叹,就伸手捂住了月末的耳朵。

“来人,将起居注中记录过的所有先皇嫔妃打入冷宫。若是安分守己,当可保住残年,若是惹是生非,就地处决。太妃们,懂朕的意思了?”

“陛下,臣妾不敢啊!臣妾没有觊觎皇后之位啊!”

闰晗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笑,“嗯?这样啊,又如何?但是朕不相信呢,你们该知道,这点苍国,在朕面前,向来不认对错,只认朕。”

说着,闰晗便看了亓观一眼,“把这些人都带下去,查明起居注以后全部给朕处理了,若是谁留下了,凤印……呵,就是她的了!”

亓观颔首,“是,奴才这就去办。”

闰晗松了手,月末就抬头看他,满脸的疑问,他在无声地问他为什么要捂住他的耳朵。

闰晗却是四两拨千斤地笑笑,捏了捏月末的耳垂,“我家月末的耳朵真可爱。”

“晗哥哥!”远处传来鹊泸的声音。

闰晗转头看去,便向她走去。

而在那一群被押走的队伍中,有一个人从闰晗和殷太妃说了最后一句后就一直看着闰晗,只是那目光一直飘忽,就没有让闰晗发现。那人一直看着闰晗,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些动荡,然后垂下眼眸,有些顺从地被侍从给押走了!

这一些,闰晗都不知道。

“晗哥哥,晗哥哥。”鹊泸跳过来,开心地唤了几声。

闰晗淡笑看她天真活泼的样子,“怎么了?这么开心?”

“师父来了,现在正在鹊璃殿呢,晗哥哥要不要去看看?”

闰晗垂头看了眼月末,见月末有些许的不愿意,便道:“七师兄与朕不亲,朕还是不去了。鹊泸要好好招待哦,怎么说七师兄也是许久未下山了,再说他的宝贝徒弟也是要当公主的人了,不要失了皇家的脸面。”

鹊泸眸中闪过点滴的失望,但是脸上还是尽力地微笑,“嗯,我知道了,那我先去陪师父了。”

说着,鹊泸就立刻转身,因为她怕再等上一秒脸上的笑容就再也绷不住,露出可能会让闰晗不喜的神色来。她刚刚看见了闰晗的动作,她也明白闰晗完全是因为月末而拒绝的。

这一刻,一种愤恨和不甘从心底油然而生,真的,真的好想除掉这个小屁孩啊!

鹊泸一怔,直觉自己魔怔,然后便苦笑一声,向鹊璃殿的方向而去。

看着鹊泸走了,闰晗看向月末,“来,哥哥继续陪月末看花。”

……

看着月末的睡颜,闰晗微微一笑便向案边走去。之前本来就没有处理完政务,现在正好继续。等这点处理完,也正好可以叫月末起来用晚膳。

闰晗算是很认真地看了几份奏疏,最近地奏疏主题就两个,选妃和秋闱。

闰晗早就安排了人潜入秋闱试者之中,为他打探情况。他这次可是抱着将整个朝堂换血的心,如此说来,这一场秋闱的人才当是幸运的,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命运的大手正在向他们靠近。

看几份奏疏,闰晗变会抬头看一看月末,只是这一刻,空间异动——

闰晗伸手一揽就将人抱住,在对方要推开他之前深深在他颈肩吸了两口。

闰直觉失算,他是感觉到殿内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才过来的,谁知闰晗竟然如此还敢对他动手动脚。

闰正要推开他,闰晗却是在他耳下一吻,然后轻轻说道:“闹了大动静,月末醒了可不好办哦!”

而闰竟然被他这么一唬就止住了动作,竟然忘记了还有结界这一种东西,或者直接施法让月末一时间醒不过来也行啊!

闰晗一笑,为闰因他而一时的犯傻笑,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闰,我很想你。”

闰视线一歪,并不想看他。

闰晗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自己的唇盖了过去,温柔的舔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撬开他的唇瓣,用自己尽量温柔的动作诉说几日来的思念。

闰晗本来以为这一回又是木头,谁知闰动了动,竟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直接加深了这个吻。

闰晗瞬间瞪大了眼睛,怕看到闰冰冷的视线而闭上的眼惊喜地睁开,但是所见的却让他一瞬间又冷了心。还是那冰冷的视线,闰这番作为不过是不愿被动罢了。

只是他的主动,不含情。

心冷是一刻,闰晗当即就拧了眉,牙齿狠狠地啃了他的唇一下,然后手箍得更紧了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地接近,直到闰晗年少气盛,有些滚烫的小腹触到闰的大腿根部。

“嗯……”松口的那一瞬间,闰晗有些不满地扭了扭腰却是觉得有股电流直冲脑子,一下子就失去思考能力了。闰晗不由得伸手抚上了闰的脸,另一只手却是抓着闰的手往下伸去,“闰,它想你了!”

闰果然是他的春药,只要是触碰这个人,亲吻这个人,他这具身体就会起这些最原始的反应。

真是该死,但又是那么令人愉悦的该死!

又一次来自闰晗的求爱呢,闰不由得一笑,笑容温柔而缱绻多情。

闰晗一瞬间就看呆了,这样的笑容就算是装的,他也乐意。只是这人给他的只有冷脸和一脸的怒气,所有的温柔好像是对着别人时耗光了,给他的从来都不是好脸色。

闰晗只觉一阵头重脚轻,身子就狠狠向后摔去,然后就是陷入金黄色的被褥之中。然后头上黑影一罩,是闰。

闰晗不由得有些惊喜,“闰,你……”

“你喜欢我?”

“是……不,不是,我是爱你!”

从最初因为他的神秘而被他吸引,到看似讨厌其实想要让他注意到自己,再到后来的似是而非。他关注了这个人十多年,而在不自觉间看他和想他已经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而悸动则是从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之时才越来越明显,那时候他才明白,他其实很早很早之间就喜欢上了这个人。

喜欢上这个看起来冷漠其实心底却又有一片赤子之心的人,喜欢上这个好像把一切玩弄于骨爪就连皇帝也一样不放在眼里的人,喜欢上这个一直对着自己冷冰冰却瞒着他做了一切。

而喜欢早已在一份份心动之后升华,最后凝结出了爱。

“但是……”

闰晗就怕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手在他肩膀上一搭,一个挺身就坐起了声,让闰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然后伸手往他脑后一探就压到了自己面前。

一口扣住那张嘴,闰晗有些轻车熟路地开始了自己的攻掠。

闰回应得不明显,却也让闰晗振奋,就连腿间的东西也是起了更大的反应。

闰晗退开了些许,便听见闰的声音响起:“闰晗,我有话要说。”

闰晗眸中的情、欲被点燃,但是爱人所要求的却不能不依,再说这回押他上床的可是闰,并且他也回应他了,这一次应该是与往日那几次不同的。

确实,这一次真的很不同。

闰直接垂头将自己的额头靠在闰晗的额头上,闰晗不由得有些狐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便听他说:

“但是,这一切都是错的。”

第八十五章

眼见着就要到晚膳时间了,亓观见殿内还是没有反应生怕自家陛下又忘了时辰就大胆地开门进去。这事以前也有发生过,闰晗之前并没有怪罪过,他这次虽然也是有些提心吊胆,但至少还是有几丝安心的。

但是亓观瞬间就惊恐了:他的皇帝陛下不见了!

左看看右看看都没人,他一直在殿门候着,若是出去了也不该不知道啊!但是若是从后门出去了——后门直通寝殿,陛下去那里干什么,就寝吗?

他疑惑片刻又赶忙去看另一位小祖宗——月末还躺在小榻上。

不仔细看还好,仔细一看可不得了。

这小祖宗手上都是血,而且脸上一道水渍太过明显。

亓观吓了一跳,猜测这小祖宗做噩梦了,但是若是这副模样被陛下看见陛下可是要心疼了。

只是那手上的血,哎哟,真是糟心!

亓观直接冲过去,只是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这小祖宗却是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明而嗜血,带着一种暴虐和残忍,连亓观这个见得多了的人也不由得一顿,没有后退也是多年的素质保障了!

“小,小殿下,您……”

“本殿很好!哥哥他有事,马上就能出来了!”面无表情,咬牙切齿,似乎恨不得将人咬死。

“是,是,奴才知道了!”

亓观哪见过如此的月末,当即有些愣,后来又觉得应该。毕竟是那一位教出来的儿子,怎么能不继承一点那位的品性呢!只是有一点,他们还真像,最真实的性格都是埋得极深,而刚巧两位的掩埋性格都被他给撞见了!

这是何其有幸啊!

“小殿下,您的手……”

月末微微松开了手,手心月牙形的伤口之前一直被他扯着,所以一直在往外渗血。孩子的皮肉本来就嫩,更何况是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皇子。

亓观也心疼了一瞬,只是转念回忆起刚刚月末的目光,又觉得这小殿下也实在是不需要他心疼。

……

“但是,这一切都是错的。”

两人额头相触,这本该是温馨浪漫的时刻,偏生闰说了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

闰晗刚要说什么,脑子便一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被蛮横地抽离一样,而他竟然生出了几分恐惧和不舍:他不想闰拿走的“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脑海中有着各种各样的画面掠过,闰晗强忍着疼痛找回了意识,混沌的眸子也终于恢复了清明,情、欲早已消失殆尽,他冷脸地看着闰,恨不得直接将对方掐死。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闰晗想过,拒绝或是接受,也就是这两个可能,他若是接受不了闰的拒绝大不了一直缠着他就是了。但是真相永远是这么的有趣——错误,原来这一切情感都源于一个错误,关注成了必然,喜欢成了必然,连爱都成了必然。

“你现在也该明白了为何你对我有天生的亲近之情。其实这件事算我的错。当初是我一念之差而给你设下仙印。而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闰晗,你如今也该明白了。”

闰晗的手缓缓向他的脖颈移去,扣住,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这种没劲并不是闰又向他下手了,而是他自己不愿。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意伤他分毫。

“好,很好!”闰晗本来在闰脖子上的手忽然就扣住他的肩膀,一翻身,就将他压在身下,“闰,你好得很啊!你敢说你从我对你动情开始就没有察觉到,你放任我爱上了你,如今却又让我知道了这样的真相。设下仙印,同源同根?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闰开口,一滴泪却是掉入了他的嘴中,咸而苦涩的味道充斥口齿。他喉结动了动,还是开了口:

“你如何想都好,只是有些真相永远是伤人的。”

“所以你一直都不相信我是爱你的?你把我当成了一条狗,在我向你摇尾巴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有满足感啊!”闰晗耻笑了两声,似乎是选择放弃的苦笑,那双眼却还是狠狠地盯着闰的脸,仿佛他若是说出什么他不愿意听的,他就会将闰就地正法。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呵,当然,你心里想着的永远是那个明辰,我从一开始不过是一个替代品。他对你做过的事,我都做过。你一直是因为他而放任我,一直都是。”闰晗笑了,笑得有些疯狂,最后他一哽,径自压下身子,直接钻到闰的耳边,咬着他的耳朵说着,“但是替代品现在告诉你,他要上了你!”

说着,便在他耳下颈脖之处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上的动作也不少,使劲地扒拉着他的衣服,亲吻一个个落下,带着帝王该有的霸道,还有那细碎的宣言:

“闰,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嘉平一年,宣榕凝产下一子,帝王赐名为晗。

暗处,煦王闰看着这个侄子,这是他最厌恶的人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却是上天指示的异星。横空出世,打破闰泽翰天煞孤星终生无子的命数,并且这颗异星一出,闰泽翰所属的帝星便暗淡了许多,这说明异星有可能取帝星而代之。

看着这样的情景,闰喜闻乐见他们自己爷俩窝里反,但是思及闰泽翰对宣榕凝的仇视程度,甚至一度想要杀了这个孩子,闰心一横,就在闰晗的身上设下了一道仙印。

仙印足以保住闰晗的命,但是这样的因种下,果是否喜闻乐见却难测至极。

只是仙印的效果真的很显着!

嘉平二年,皇子晗被封太子。

闰应邀参加典礼,而闰晗见到闰的那一刻便从未移开过视线,连自己的父皇母后都不顾,甚至为了爬到闰身边就是要从宣榕凝怀中下去,当众在宣榕凝怀中撒泼,还挥手打了宣榕凝,而这一切都仅是为了闰。

自那以后闰就知道不能接近这个孩子,因为那一日闰晗的异动已经让由于闰晗这个亲生骨肉而放下杀心的闰泽翰又一次提起了杀意。其实闰无所谓他们爷俩自相残杀,但是若原因是他,他反而觉得不能,不应该。

只是,闰泽翰可不会轻易地就叫他安生。

三年的持久战,他终于应邀回皇城,正好是中秋。

嘉平五年,煦王闰受邀回到宫中,帝王大喜。

闰尽力地和闰晗保持距离,甚至故意让闰晗讨厌自己。所幸闰晗聪慧,小时候年幼是无法控制自己被仙印牵引,那时候却是可以抵御,但是闰也是到最后才知道,闰晗那时候的厌恶都是装的。

闰泽翰拉他回来不过是因为怀疑自己一直没有孩子的事情是他搞的鬼,但是闰也着实委屈,这件事和他自己命中犯煞有关,与他何干。

闰恨不得找着机会就走,可惜,为了闰晗,闰还是决定留下几日。

闰以为这就是终点了,没想到,这才仅是个开始。

嘉平八年,帝王遇刺,太子晗为父而伤。

若是放在平时,闰自然不以为意,因为闰晗有了他的仙印根本不会受这种伤。

只是那一天,那剑不知是怎么使的竟然使仙印破损,而他这个本源自然也受了伤。他不得重视了这件事,立刻赶往皇城,宣榕凝的信也算是一个契机,他入了宫,光明正大的。

而闰晗额间的血点便是仙印破损的表现、

然后他带走了闰晗,带回无尘楼,他先是给闰晗解毒,然后修复了仙印,一并融入了自己的精血。

仙印加强,羁绊加深,他只当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闰晗。

至于滴出精血,却让他修为倒退,他不得不立刻闭关修养。

后来出关的原因其实是他听到了闰晗的话,所以他强制出关,只是还是晚了一步,闰晗已经走了。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闰晗的不对劲的呢?从他总是会在他石室外说一些保证和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时候,但是他从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虽然他很享受闰晗所给的点点滴滴。

只是闰真的没想到后来这份情意会演变为情爱,还是那种不容于世俗的情爱。

但是他还是拒绝不了啊!

现在想想,南天楼那一吻也其实不是为了莳琦,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一场关于弄生和明辰的回忆倒是好好地提点了他。

弄生是喜欢着明辰的,但是因为身份,弄生不会接受明辰。

那么闰,是否在闰晗一丝一丝融入他生命的时候开始无法放开他了呢?

闰有些想不通,也想不懂,他曾是万千死界孕育出来的神灵,从出生开始他便知道生和死,也掌控着万千死界的存和灭,但是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也没有其他神灵教会他怎么去爱。

直到他遇到了死心眼的明辰,一见倾心,抵死缠绵。

闰抱着闰晗,早在闰晗欲要胡作非为的时候他就把他给弄晕了,但是要他直接推开他离开,他却一时间做不到了。

“我现在是谁呢?”

闰幽幽一叹,若是没有恢复那些该忘的记忆,他可以继续为了点苍国而“折磨”着闰晗,因为他觉得他欠了自己的父皇,而这些他都是在为自己赔罪。但是恢复记忆以后,他有些迷茫了,他来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明辰,还是为了闰晗?

非灵的话他可不能忘也不敢忘,但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而他有些爱上这一片浅短浮生了。

若比天还长的寿命注定要与那冰冷的宫殿为伴,他不介意仅此一生,与此一人,相伴余生。

只是明白得有些晚呢!

闰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睡着的人,似乎是梦见什么不好的东西了,他很是不安地皱着眉。

闰看着他,看了许久后终于俯下身,在他的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一触即离,不敢多做停留:

若是这个人醒了以后还肯继续与他纠缠,那么这一生,他与他便一起吧!

因为闰晗终究不是明辰啊!

第八十六章

“陛下,楚归到了。”

闰晗沉沉地“嗯”了一声,亓观聪明地立刻下去领人。将人带上来后,亓观又带多余的人都下去,简直是聪明地没话说。

闰晗正看着一份奏疏,人到了案前之时,闰晗才浅浅淡淡地给他一眼,然后继续看奏疏。

“楚归?”

“子晗师叔,不过是几年时间你就与我如此生分了吗?你该知道当初你与我……”

闰晗又是给他一眼,然后放下手中的奏疏,拿起笔在下边写了一个“准”字。

楚归踮起脚来偷偷瞟了两眼,闰晗却“啪”的一下直接将奏疏一合,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楚归。

楚归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挑了挑眉,“选妃?当帝王可真好啊,后宫佳丽三千。”

说这句话的时候,楚归的语气有些奇怪,闰晗也懒得在乎他的这些小心思,便直接说正事:“你与闰之间谈了什么交易?”

“啊?子晗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有些听不懂?”楚归装傻。

“楚戈,霄英宗,易蜀门——楚归,你要知道,闰能知道的,朕一样可以知道。而昱门如今已由朕掌控,你若是还不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朕不介意提点提点你!”

“哎呀呀,子晗说的是哪里话,我知道的又怎么敢不和你说。”

“哦?”闰晗一笑,“其实朕要知道的不多,而你需要知道的事天下的地盘,点苍占十分之八。修者界和凡人界虽然完全不同,但是朕要的……是整个天下。”

“如陛下所愿。”楚归微微一笑,若是能够跪下的话,画面感应该会更好。

“呵,与闰一起的时候,你便是如此和闰说话的?”

“这……”楚归有瞬间的卡壳。

“飒!”

楚归伸手一推却还是让剑气划破了手指,只是闰晗也仅有一击,所以楚归避开,闰晗也就没有继续招呼他了。楚归下意识地看了看已经被血染红的手。

“这是你真正的实力?”闰晗是天赋极高,但是因为什么都学,所以修为并不算高,己出峰算不得好也算不得不好,但是刚刚那一击却足够有清俗期的修为,甚至还是马上大圆满的状态,若是再寻契机便可再进一层的那一种。

如此说来,隐瞒了自己真正实力的人,闰晗也算一个。

闰晗收剑,硬碰硬,他敌不过楚归,这一点他清楚,但是他就是要让楚归明白他的意思。

“朕不是你,朕无需掩饰自己的修为。”

上次南天楼被害,闰晗因祸得福,一并因闰泽翰之事心境提升而精进了修为。而正如闰晗所说,他无需掩饰,楚归隐瞒是为了复仇,而他从来都不需要这些,他要的从来都是站在巅峰,俯视一切。这一切的前提便是拥有相应的实力,作为王者,底牌需要掩盖,但是实力却无需隐藏!

闰晗那么一说,楚归也是猜到闰晗是近期有所感悟而突破了的,这样说来他的天赋还真是令人嫉妒呢!可惜,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陛下不要误会啊,真人那样谪仙般的人物小的怎么敢染指呢!”楚归讨好地笑笑。

闰晗冷哼一声,“谪仙?明明是个小人!”

咦?这是闹矛盾了?也是,看着这两人就是气场不和,性格也难凑合,三观或许还不搭。这样的两个人,难怪到现在都没有走到一起。

楚归难免在心中腹诽,但是脸上却是讨好而谄媚的笑笑,他的阿谀并没有小人的猥、琐卑贱之感,反而浑然天成。“是是是,陛下说什么都是。只是陛下,您得先告诉我,陛下要的到底是什么啊?”

闰晗又是看了他两眼,“你怀疑无尘楼中潜伏的是谁?”

楚归一脸正色,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考。

闰晗刚想觉得这个人终于有了点正型便见楚归摇了摇头,闰晗面上一冷,楚归便意味深长地一笑:“这件事可不是简单查查就能查到的,少说那人也藏在无尘楼几十年了。并且陛下也来了一招引蛇出洞,难道我们不是一招瓮中捉鳖就够了吗?”

闰晗知道他的计策在楚归和闰这些人看来很是简单,但是着实是给那个隐在暗处的人一个机会。无尘楼的高层几乎离开,若是这个时候还不行动真的是很对不起闰晗给他制造的那个机会呢!

至于对方会不会怀疑这是个计谋,自然是会怀疑,但是不管怎么样,活动少不了,至于是不要轻举妄动还是胡作非为,就要看那人的胆量了。只是既然已经监控了四方,一有异动还逃得过他的眼睛吗?

那时候,就是不露出狐狸尾巴,就是狐骚味一出,也够闰晗知道是谁下的手了。

所以,接下来他们要做的还是等。

这是一场关乎耐心的考验,谁胜谁负,谁能笑到最后,都很难说。

“朕听说,别碧峰的阴阳天煞之阵,是你解的?”

“小生侥幸看过所有易蜀门的阵法,也很恰巧地知道所有解法,所以侥幸,侥幸,纯属侥幸。”

“哦?那你可知道衾囚这个名字?”

那时候闰晗几乎让顾浅狠狠地将易蜀门的上下五千年都扒得干净,易蜀门百年多前,短短创立了几十年就走到了巅峰之位,后来因为青穹上仙诛杀易蜀门门主,易蜀门忽然消失。青穹说易蜀门已灭,但是真相如何,所有人都不知。

“衾囚?这么难听的名字,一定也是个不好看的人!既然如此,小生绝壁是不会记得深刻的。”

“是吗?”闰晗微微眯起了眼,这时候的神情还真的和闰有些相似。

都说喜欢一个人,会被那个人同化,楚归便是想笑,他在闰晗的身上看见了闰的影子,只是闰晗应该怎么也做不了闰,因为闰晗有闰没有的疯狂。

“陛下怎么就不相信小的呢!小的哪敢骗您啊!”

“嗯——楚归,易蜀门门主之令,在你手上……是吧!”

楚归的表情不可见地一僵,然后便“呵呵”地干笑了两声,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尴尬之感,“陛下真爱说笑,若是在下真是易蜀门门主,还在这儿!就论霄英宗,我早就率领门众灭了!”

闰晗则是意味深长地笑笑:“有门主之令未必就是门主啊!楚归,看来你瞒着闰的事也不少嘛!”

这师徒两个还真是磨人,他今天就不该来这儿的,管闰晗是什么陛下、其实终归他还是小看了闰晗,明明见他才成年,楚归就抱着爱护晚辈的心,只是没想到他和闰一样难缠。

“陛下说的这话也真是有意思!”

“衾囚是你的师父吧!”

这小子真的不知道实情,若是猜的,这是要多大的脑洞啊!

“陛下说的衾囚到底是谁?”

闰晗一笑,一脸的了然,好像已经知道了楚归的答案。楚归看着闰晗这样就是想要打人,莫名感觉到一丝憋屈,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发泄。

“其实朕只是想要问你一句,衾囚真的死了吗?”

“这这这,不认识的人我怎么知道啊!”

“朕以为,你会告诉青穹上仙的。”

青穹上仙?我去,这小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楚归完全不信!

“这事竟然还和上仙有关?”

“看来是真死了呢,那么也就省得多一个麻烦了!”

楚归有些崩溃,他们真的处于一个频道上吗?为什么觉得他和闰晗根本就不在说同一个话题,还有,闰晗是从哪里,哪个字听出衾囚死了的,好吧,他确实是死了,但是他半个字都没说过好吗!

“陛下,您……”

“他的尸体在无尘楼?”

“衾囚?”

衾囚的尸体?虽然也算是半个师父,但是楚归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个便宜师父“入土为安”的问题,说来也该,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或许那一场战役他就化成灰了呢!所以闰晗这一问他倒是有些微微懵,但是话说出口他便知道自己是入了闰晗的套了!

扑街,坚持了这么久,还是被这个小混蛋给绕进去了!

“你猜尸体在哪里?是易蜀门现任的门主,还是青穹上仙那里?”

“你怀疑青穹?”

闰晗摇摇头,笑得一脸狡诈,“若是青穹想要生事可完全没有我们掺和的份。再说了,无尘楼最擅长阵法的人可是朕的三师兄啊!”

闰晗的三师兄,无尘楼的大长老,无图子。

“你的意思是……”

“楚归,你该告诉我青穹和衾囚是什么关系了吧!”笑意越发狡黠。

“你……”

“嗯?”知道了这一点,他才能知道青穹在这一场局中扮演什么角色不是,而一切也该简单多了。

“在衾家未败落之时衾囚曾救过青穹,此后两人便成了兄弟。后来衾家失势,一直帮着衾囚的也是青穹,只是衾囚一直都不肯接受青穹的相帮。最后那一场战役,青穹约战,而衾囚是自己去找死的!”

“他们两个是……”闰晗莫名生了点滴复杂的心,然后想起阿青找到时机就调戏他家四叔的行为,莫名想要好好地揍阿青一顿呢!

楚归猥、琐地笑了笑,“嘿嘿,据我所知,是衾囚单相思青穹,并且……连死都没有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思。”

“看来你知道的事情还挺多。”

“反正这一切最后陛下都是会知道的,既然如此,我还垂死挣扎干什么!”

“现在才想明白,会不会太晚了!”

“呵呵,晚不晚还不是陛下的一句话!”那谄媚的笑容又一次出现了

“呵,”闰晗一声冷笑,“以后离闰远点!”

第八十七章

“师兄,我们怕是进了魔修的陷阱!”午冰真人皱眉道。

“这易蜀门,当真敢与无尘楼作对?”

囚壶真人面上真的很不好看,从刚刚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在这里困了多久,这已经逐渐消磨了他的耐心,再加上心上对自己宝贝徒弟的担心,更是让他火大。

“我觉得这是个阵法,只是这些旁道,我只通符咒,若是三师兄在这里就好了!”午冰真人心中也是焦急,但是眼下的情况而看,他们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危才是。

“嗖!”

囚壶真人刚想说一句,那边就是一只灵箭飞来,冰蓝色的箭矢上裹着黑雾,很是奇怪的一支箭。

“冰系,魔气!”午冰真人皱眉看了那灵箭一眼,说道。

那灵箭破空而过,因为囚壶真人避开,那箭矢就直接射在一颗大树之上,而眼见的便是那棵大树从箭矢处开始被黑气缠住,然后腐蚀,最后仅在地上留下一个坑。

“吱吱”声不断,两位真人皆是皱起了眉头:这魔气很强,就算他们是清俗期也很难对付啊!

“这易蜀门定是安生了太久了!”囚壶真人哼哼一句,直接设下了一道防护结界。

……

“陛下,有人动了我们设下的阵法!”

“正好,通知顾浅,注意情况。”

闰晗勾唇一笑,他是派了很多人盯着无尘楼,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却亲自叫顾浅去了通州。顾浅的修为是在清俗期,虽然敌不过二长老和三长老,但是跟在闰身边那么多年,怎么会没有两三招看家本领。所以,闰晗叫顾浅派着人去了通州,就怕那人对两位长老下手,但是也不排除两位长老中有一位便是幕后黑手。

所以顾浅的任务就是盯着他们两人。

闰晗得到消息的同时闰也得到了消息,他猜到了闰晗的计划,并且也顺着他的意思,但是知道只有顾浅带着一队人去了通州以后不由得觉得有些不妙。

正巧,楚归过来了。

“我们去通州。”

“现在?”

闰不再多说,直接用了他最擅长的压缩时空之法,一步踏入,一步踏出,两人已经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通州。就连自诩天才的楚归不由得惊叹,踏破虚空可不是一般修士可以领悟的,闰仅是漫心阶级却有着这样的能力,其天赋可见一斑。

“这么着急,就怕你家小情人的计划毁了?”楚归调笑着,完全忘记了闰晗之前的警告。

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直接御剑向某个方向掠去。

“呀,你那是什么眼神!”楚归立刻跟上,直接架空而行,他这个修为也是可以的,“你是不知道你家小情人刚刚是多么的神伤,和我说三句有三句都是在出神,你说你昨天对他做了什么呀!跟你说,情人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小吵小闹是可以加深感情,但是大虐伤身,若是以后你家那位真的跑了,看你……”

闰直接飞出灵剑,楚归适时闭紧嘴,脸上尽是讨好的笑容。

闰也不看他,加快了速度。

楚归看危机解除,不由得一笑,笑得很奸诈,“对了,有件事待会儿告诉你,你绝对会感兴趣的。”

闰懒得和他多说一句废话,他带人来完全是为了救人,若是楚归再聒噪一句,他不介意直接再撕裂一次虚空把他丢回去。如今他灵气稳定可不是大伤初愈时的光景,撕裂几次虚空也不在话下。

东北部的密林

楚归见闰拿出一块玉牌,然后他伸手在哪玉牌上点了几下,那玉牌就自己飞起来,向一个方向射去。

“跟上。”闰冷冷丢下这么一句就不再多言,其实可以的话,闰早就想要杀楚归了,可惜楚归一直都站在整个谜团的关键点上,一并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战局有些僵持,二长老和三长老协力可以和那人持平,这已经成了拉锯战,就看谁肯先泄气。但是比起那人,两位长老显然更没有底气,因为对方可以有后援,而他们却来不及将消息传回宗门。

午冰真人手持一把冰魄凝成的长剑,向那人左臂砍去的同时,设下一道“冰封千里”。

那人因为“冰封千里”速度有些许迟缓,囚壶真人就看准了这一瞬,来了一个“雷霆万击”,便见一团黑雾腾起,然后没有片刻一切法术就好像消散了一样。

重重的一拳就这样打在了棉花里,还真是无力得让人无奈啊!

其实这场拉锯赛的结果可想而知,但是要长老们认输,他们宁愿战死,虽然认输也逃不开他们将死的命运。

“贼人,你到底是谁,要死也要让我师兄弟俩死得明白一点吧!”

那人身上一件黑色斗篷,大大的帽兜遮住上半张脸,而他该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却也被黑纱布蒙着,身上穿着有些松垮的黑衣,根本就看不出具体的身形。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还真是用心了!

但是越是如此,两位长老却越是心寒,过多的掩饰只能说明这个人就是他们的身边人,要不他们两个都到了最后时刻了为何还不肯露出真身。就是因为太过了解,所以明白就算最后一刻的暴露也有可能让他们俩泄露了他的秘密。

两位长老相视一眼,眼神一下子就坚定了,双手结印。

那人暗叫不好,这两人是要自爆,立刻就退开了,但是一道结界却挡住了他的去向。而他破结界的这段时间,足够让他被两位长老的自爆波及到。

也算是急中生智,他拼着自己全部力量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立刻钻了进去。

“嗖!”

一道灵光闪过,便有什么东西尾随着那人进了裂缝,眼见着裂缝快速合上,两位长老满脸愤恨,但是自爆的结印已经开始,停不下来了!

他们着实恨,但是又没有办法,是他们修为不济,本想死也拉个垫背的,没想到那人直接撕开裂缝逃开——无尘楼到底是树立了怎么样的敌人啊!

只是终究无法传讯给掌门师兄了!

最后的时光或许会变得十分缓慢,就是眨眼的功夫也足够让两人悔悟上半天。

只是,一只手搭上了两人的肩——暴虐的灵气一下子就平静了。

“想要杀死对方却拿自己去陪葬,愚蠢!”

熟悉的声线,一点都不客气的话语,两人却感觉到万分的亲切。

“师,师叔……”

闰也不说一句,两手一抓就是带着他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楚归就在一旁冷眼旁观,当四人离开了这一片密林的时候,楚归才道:“刚刚那个人,你可是看出来了?”

闰摇摇头,他并没有看出来,至于那破空的流光……

“现在怎么样?把他们送回无尘楼?”

闰又是摇头,“回皇城,要隐瞒他们还活着的事!”

“师叔,我们……”

闰浅浅淡淡地看了两位长老一眼,说了一句很不好听的话:“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死人了!”

虽然这话真的是难听了一点,但是两人也明白闰的用意,但是有些话还是得说一说。

“师叔,你觉得那人是无尘楼中之人。”

“若是那人平时没有隐藏实力的话,那也只能是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了!”

那两人——支农子和无图子:支农子之前与他们分手自己回了无尘楼,有可能就是瞒着他们转道到了这边;至于无图子他一直待在无尘楼,也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偷偷潜出来。

那人的实力明显比这囚壶和午冰高上一层,明明可以轻松地解决两人,但是他留了手,不知道是不是怕暴露身形的缘故,反正他的招数都有些生疏。

囚壶真人提出了这个问题,闰点了点头。

“你们先与我回皇城,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由我处理,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死人就好。”

两人还想再说一句,但是该说的也都说了,所以就闭上了嘴。

皇宫,浩琅宫

“你就把他们安置在自己宫中?”对于闰大方地让出自己的居室,楚归不由得多嘴道。

“不然?”闰看了他一眼。

“乾明子在鹊璃殿,你可以让他们一起聚一聚。”楚归提议道。

“你别忘了,他们现在是死人!”

楚归也就瘪着嘴摇了摇头,一脸可惜模样。

“你之前说有事要与我说?”虽然对于楚归主动告诉他消息表示怀疑,但是这不妨碍闰打听。

“啊?哦,对,是有这回事!”说着,楚归就笑了,很是开心的样子。

“嗯?”

“你家那位要选妃了,你说若是我去,能排上妃位吗?”

楚归的眼一刻不停地盯着闰看,就要看他又什么反应,就见他面色一顿,然后又快速收敛眸中快要溢出的情绪,冰冷的目光又一次地扫在了他的身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道:

“论容貌,还能排得了末数。”

“竟然还有如此好的名次!”楚归似乎已经很满意了,“看来真人还是能看得上楚某人的。”

闰也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楚归看着他的背影,笑容却是慢慢消失了:至少人家是两情相悦而不得善终,而他呢,单相思半天还不敢告诉人家。看来,他和衾囚也没有多大的不同啊!

这该死的命数!

第八十八章

“殿下,闰晗那贼人受闰的指示弑父夺位,您不可姑息啊!”

“你们要我怎样?”

“殿下,陛下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待您的,您自己清楚。闰晗十多年前就离开皇宫,陛下怎么会把皇位传给他,皇位的最终归属者应该是殿下。还有那闰,简直就是妖星,当初迷惑先皇陛下差点夺了陛下的皇位,如今又操纵闰晗夺位,简直不可饶恕……”

“我会听你们的。”

“殿下,属下们一定会为您夺回属于你的皇位的。”

轩平宫

“陛下,皇太卿贵人求见。”

“卿贵人?”闰晗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不是让你们将所有的人都打入冷宫吗?”

感觉到帝王的不悦,亓观立刻就跪下了,“陛下,您是说起居注记录在册的都打入冷宫,这皇太卿贵人并没有与先皇……”莫名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没有承幸?看来是个不受宠的货色,既然无权无势又有何事需要见他?

“进。”说着,闰晗便继续看自己的奏疏。

人进来的时候脚步声沉稳,并不像一般女子的轻浮之感,没有刺鼻的脂粉味。

“陛下。”

闰晗一听这声音便抬起了头:男人?!

卿狄将闰晗脸上的诧异都收入了眼底,他这时才一拜,“臣拜见陛下。”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动作也不拖泥带水,故作娇柔扭捏,和平常男子无异,和他记忆中的那些男宠娈童还真是不太一样啊!而他的面容绝对算是上层,难怪会被选进宫,甚至没有承宠便得了贵人的称号。

“竟然还有留下的!”闰晗嗤笑一声,不明用意。

“臣与先皇道不同。”这是在说明自己和闰泽翰没有关系?如此一上来就撇清关系的也不多见啊!

“那卿与谁道同?”闰晗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问道。

卿狄被他这么一问低下了头,不多说一句。

“呵,”闰晗轻笑一声,放下了奏疏,站起走到卿狄的身边,“皇太卿贵人?原名为何?”

“臣卿狄。”

“哦?”闰晗伸手就是挑起了他的下巴,那双眼看着他的眼,好似想要从中看出什么一样。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闰晗皱了皱眉,亓观什么时候这么胆大了!

没有松手,闰晗继续看着卿狄的眼睛,思绪却是飞到是谁推的门这件小事上。

“王爷,您……”

闰来找闰晗说无尘楼的事,而他以往的特权也准许他随时进入轩平殿,但是今日亓观却把他挡在了外头。他一下不悦就径直进了门,看见那一幕,真的很让人火大呢!

但是他似乎没有生气的资格。

闰晗看着闰,眸中闪过一丝趣味,竟就伸手将卿狄一搂,然后向闰挑了挑眉。

闰知道他是在报复,虽然这种报复的手段幼稚到不行,但是他却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恨不得立刻提剑把那人给杀了!

“哟,我们的王爷怎么有时间来见朕了?”

卿狄离得闰晗很近,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闰晗眼底深埋的是什么,而本想要伸出推人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后顺手一勾,就是依偎在闰晗的怀中。

闰晗被他的动作弄得一吓,就要推开就接受到了卿狄的目光,瞬间便明白了!

“我把那两人带回来了,你该去查清楚真相了!”

很是平淡的语气,真的是平淡得让人想要发火,闰晗笑笑,“嗯,朕忙着呢,要查的话,王爷代劳吧。亓观,送王爷回去,怎么说点苍国可还靠着王爷呢!”

对方的冷嘲热讽在过去的几年中闰觉得他已经听习惯了,但是这一刻,他却有种难以抑制的怒火。他想冲过去撕裂那个抱着闰晗的人,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闰晗他的心思。

但是,仅是想罢了!

“谢陛下牵挂。”说着,闰便转身离开。

闰晗愤恨地咬住了唇,手已经下意识地推开了还靠着自己的卿狄,卿狄可不是他这种练家子,而且闰晗的力道也实在是大,就是这么一推就够卿狄狠狠摔在地上了。

怎么说,刚刚对方也帮着他合力气了闰,虽然效果不明显,但是刚刚至少是合作关系吧!

闰晗伸手想要将他扶起,便见卿狄那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也没有伸手,便仅是看。

“你想干什么?”闰晗皱着眉,他很不喜对方的这种目光。

“陛下喜欢煦王殿下,喜欢自己的亲叔叔?”

“飒——”

出剑也仅是个眨眼的功夫,闰晗的剑尖便指向了卿狄,那双眸子也眯了起来,“你知道的太多了!”

卿狄却是一笑,带着一种书生专有的清俊明朗,他伸手去碰离天剑的剑身,却还是被离天剑无形的剑气伤到了手,血汩汩流出,他却也不皱一下眉。“陛下没有杀臣的心,也就不要再吓臣了!”

闰晗冷哼一声,然后手腕一转,收剑。

“嘶——”剑身入鞘。

“你当如何?”

“若是陛下用得到臣,臣便助陛下一臂之力,若是陛下不需要,臣自会当个哑巴。”

闰晗也就是看了他一眼,便走回了自己的龙椅,坐下,“你方才来此所谓何事?”

“承陛下荣恩,臣得了后宫凤印,而陛下莫不是忘了您准许了选妃之事?”其实知道了闰晗的心思以后,他开始怀疑这一场选妃的必要性和闰晗做此的目的。

其实目的挺好猜,便见刚刚闰晗那个对待闰的态度,便也可以知道一二了。

但是有些不甘心呢!这样的人,怎么就看上了那样的人呢!

“你既然执掌了凤印,那有关于选妃的事宜便你全权负责,怎么说朕这个当皇帝的,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妃子,实在是寒碜呢!”

您不寒碜的话,可就苦了那些姑娘了!

“是,臣会办妥当的,必然给陛下选出美人的来。”

闰晗听着他这么一说却是抬头看了他片刻,最后道:“记得,要一半男人,一半女人。还有,朕不需要不男不女的!”

原来,他们的皇帝陛下不喜欢这个型的呀!

卿狄一笑,点点头,“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

将卿狄送走了之后,闰晗便叫亓观去宣莳琦。

显然,他虽然嘴上说叫闰自己处理这件事,但是最终还是不可能的!

知道是闰晗要见自己,莳琦马上就进了宫。

也就是看十几份奏疏的功夫,莳琦就出现在闰晗的眼前。

“子晗,你找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许久未叫的称呼又是出了口,似乎是觉得这样亲切一些吧!

闰晗全然不在意他的称呼,便道:“有人袭击了囚壶和午冰,你现在去浩琅宫看看他们,记得,他们现在是‘死人’!”

浩琅宫,是闰那里?若是闰的话,小师叔为什么不自己去?

心中是有疑问,但是莳琦也不会真的说出口,便道:“既然如此,子晗可能判断出是谁下的手。”

“连囚壶和午冰都对付不了的,无尘楼高层也就剩下那三个了。灵玄子身为掌门,实在是没有必要给自己麻烦,那么便只能是支农子和无图子了!自然,是那个人在无尘楼的身份没有隐瞒实力的情况下。”

“之前我与师叔祖去别碧峰,见到了二师叔和韩师弟。但是后来师叔祖带着楚归三人来皇城,并未与师叔一路,所以他有作案的时机。”

“你为何不怀疑无图子?”

“三师叔在宗门中颇具声望,他的行事作风也很是公正严明,但是二师叔却有些刻板,门人弟子中有许多都很怕他。”

闰晗一笑,“连你都说了他刻板,既然是古板而墨守成规的人,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莳琦一讶,“子晗,你怀疑的是……”

“支农子身居高位,但是他的才能性子却与自己的地位不符,再加上他的性格,虽然有可能一切都是装的,但是终归可能性不大。而无图子受门众爱戴,又有那个实力,可是有动机的呀!”

“你的意思是……”无图子觑觎掌门之位?!

“你先去浩琅宫看看两位长老的情况并探探实情,朕会继续探查消息。毕竟两位长老已死的消息若是传回无尘楼,那可是一场好戏啊!”闰晗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名为趣味的笑容。

莳琦道“是”离开,走在殿门前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闰晗已经继续看奏疏了,并未见他的举动。

“你就那么喜欢他?”

这么一个身影在耳畔响起,莳琦一惊,视线就要移过去,便觉什么东西往他脖子上一圈,然后他便被某人强硬地半压到怀中,接着便直接被半拖着带出了浩琅宫。

闰晗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虽对楚归的举止很是不悦,但至少他没有多放肆,那么就由着他们了!

“楚归,放手!”莳琦可没有多少好气。

楚归一脸无奈,放开了他。莳琦一得了自由,手中绝尘忽现就是向楚归刺去,然后莳琦直接瞪大了眼——楚归不挡不避,直接就挨了这么一下。

莳琦一皱眉,看着楚归胸口衣袍上渐渐晕开的血红和空中若有若无的腥味,他还是收回了剑。

剑尖刺入不深,但是绝尘可不是一般的剑,就是被轻轻刺上那么一下,也能要了命。毕竟对于正道来说,那剑身上所带的丝丝魔气若是入了体,那就是狼入羊圈啊!

“你不想活了!”莳琦没好气地上前,立刻拿出丹药让他吃下。

楚归却是伸手就把他抱住,莳琦本想挣开,但是伸手碰到他胸口的湿润便僵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楚归,你趁早放开,要不,我要你好看!”

“我知道。”他温柔的一笑,没有往日的虚情假意,“莳琦,闰晗要选妃了,你放手吧!”

楚归明显地感觉到所抱之人身子一僵,然后便是听到冰冷的两个字:“放开!”

第八十九章

“莳琦,你怎么来了?”

闰晗第一反应是奇怪,也着实是该奇怪,闰的事情在晚膳之前他也回复于他了,如今又是过来干什么?

“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

外面月色朦胧,但是还没有到三更。

“嗯,最近秋闱之事,朕需要好好看看。”

“楚归给了我一瓶酒,我本来是想要找你喝的,但是如果你忙的话,我就先走了。”

这就是来找他的原因?闰晗将奏疏一放,站起身走过去,伸手就拿过他手中的酒瓶,上下掂量了一下,然后又打开塞子,一股清甜的酒香瞬间飘了出来。

“看了这么久早累了,正好来了瓶酒。”闰晗说着,就往着一边的桌椅走去,走了几步又觉得这地方真的不是个喝酒的好去处,便道:“走,我们出去喝,喝酒赏月。”

落座萱苑的一处石椅上,这地方视野开阔,举头可以看见繁星弯月,垂头可以赏花闻香,而边上点着的灯也足够昏暗,可以掩盖眼底深埋着的情感。

“你怎么会想到找朕喝酒?朕本以为你不是个会喝酒的人,也是,朕也以为自己是个不会喝酒的人。”

闰晗说着就为自己倒了一杯,以他多年为阿青“偷酒”的经验来看,这确实是一坛好酒。

“我想着这次无尘楼之事,我定是要回去,而这一番回去可能就再难见面了!”

“你要走?”闰晗眯起眼,看着他,为他倒酒,在酒就要溢出来的时候才堪堪收手,意味深长。

“我是掌门亲传弟子,理因永远守着无尘山,若是继任掌门之位的话,今生怕是再难下无尘山了!”

“这样啊!”闰晗拿起酒杯喝下一口,“简霍不能当吗?他虽然小,但是天赋不比你差。”

“你不想我走?”

莳琦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只是实在是昏暗,看不真切,就连夜能视物,也看不真切。

“当然不想,朕还想你带着点苍的军队征战天下的呢!”闰晗一笑,似乎带着缱绻情意。

莳琦的眸光瞬间黯淡了,他应该早就明白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抱有和他一样的心思。既然如此,还答应楚归来自取其辱干什么。但是不管是怎么样,十多年的守护,他还是放不了手啊!

怎么办?

“若是这是子晗希望的,我会为子晗做到。”而做到这些之后,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我知道莳琦永远不会让我失望……”闰晗直觉眼前有些迷糊,连一直强硬地加着的自称也丢了。他觉得自己的酒力有些可笑,这才刚刚一杯啊!

莳琦看着趴在石桌上睡着的闰晗,伸手就想碰碰他,但是某人的声音忽然想起:

“真相就在眼前——怎么,不敢看了?”

莳琦斜眼看了楚归一眼,呼出一口气,终究是捏诀结印。

楚归看着这一幕,勾唇一笑,带着奸诈和势在必得。

被晨钟吵醒,闰晗睁开了眼,一夜无梦,他还能记起他是喝醉了睡着的。想必是睡着以后莳琦把他送回寝殿了。

只是,穿着衣服睡了一宿,好随便!

闰晗起身,便看见枕边放着一封信,拿过打开,看了几眼便丢到了一边:

莳琦走了,先行一步赶往无尘楼。

闰晗不做何感想,既然昨天莳琦答应了他,便不会食言。莳琦的信用,他知道。

只是,为什么楚归要跟着他一起走?闰晗忽然想起昨日两人“小打小闹”的场景,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对着楚归便更是敌视了。什么时候他们两个走得这么近了?

今日早朝的话题是选妃,大臣们都在推销自己的女儿们,甚至有几个大胆的连儿子都推出来了。

闰晗一皱眉:他就有那么欲求不满吗?赶着给他送泄、欲工具。

只是,当初准许选妃也不过是怒气之举,如今却必须得硬着头皮上,好气哦!

“等等。”在大家七嘴八舌推荐自己女儿之时,闰晗开了口。

大殿一下子就息了声,一只只眼都看着帝王,但是也不敢多看。

闰晗趣味一笑,“朕想知道一件事,之前朕将那么多后妃打入冷宫,其中可有众爱卿的亲人?”

这个问题还真是有些敏感,谁知道闰晗是因为什么而问,又哪知道若是答得不好了,会是什么结果。

闰晗见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笑意更浓,“爱卿不必拘谨啊,朕也不过是好奇罢了!”

但是闰晗的鼓励显然没有任何作用,群臣一个个都把最近的头埋得低低的,就怕自己被帝王给揪到了。这样的场景和课堂上老师生气而明明是可以解释的学生却一个都不敢多说一句一样,即使学生自己真没犯错。

“怎么都不说,朕可没有那么有耐心啊!”

群臣还是不敢说话,这明显的就是帝王给他们下套啊,而他们也是后知后觉:那个他们以为好糊弄的因为长期不在皇宫而不清楚朝中形式的帝王,其实比他的父皇更难对付。

闰晗见他们嘴闭得真心严,便也消了笑意,“这前人的尸骨还未寒呢,今人就想上位了?”

“臣惶恐。”群臣纷纷跪下,有的被吓得不轻,跪在地上也磕得不轻。

“朕便不觉得你们有什么可惶恐的。朕好心给你们指条明路,如今后宫当权的是卿尚书的小儿子,你们若是真的想要为自己的儿女讨个好一点的名分便好好巴结巴结卿尚书吧!或许卿贵人看在父亲深受各位帮衬的份上就拖个人情了呢!”

闰晗不屑的笑笑,若是这话说完还有人敢在他面前提选妃的事,那个人也就没有必要占着那个位置了,至于会不会拖出去斩了还得看闰晗当时的心情。

“臣不敢。”此起彼伏的声音很乱。

“不敢?”闰晗觉得吓一吓人其实挺好玩的,“有时候朕在想是不是该动动你们了,毕竟这样众爱卿才能清楚朕的秉性啊!但是后来朕又想朕的爱卿可为朕着想了,所以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爱卿们懂了吗?”

“臣明白。”这时候大家的话也就难免的言简意赅了,就怕多一个字都可能被帝王揪住不放。

“其实朕挺失望的,……”

闰晗突然又是这么一句,所有人的心也就又一次提了起来,本以为刚刚那段话已经是结局了,谁知道还有后浪——简直不能更刺激!

“这么好的一个日子偏生要说这么一个不得劲的话题,唉,退朝吧!”

群臣刚要松一口气,闰晗又道:“对了,卿爱卿需要留一下哦!”

闰晗觉得还是用这种态度和这些大小狐狸打交道的好,不算太过于侵略,又让群臣不敢进犯。嗯,以后就这个模式上朝好了,可不,比昨天退朝早了两刻钟呢!

卿尚书一路被宦官带到轩平殿,他其实真的很惶恐,自己儿子掌权后宫之事他是知道了,但是今日帝王所言却好巧不巧地把他们卿家推到了风口浪尖,谁知道帝王是抱着什么态度封的他的儿子。并且一个男人掌管后宫——他明白自己儿子并不是愿意卷入权力中心之人。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隐情?想着,卿尚书便不由得冒冷汗。

“陛下,卿尚书到了!”

卿尚书刚要跪下,闰晗则言语阻止道:“爱卿不必多礼。”

“臣,臣……”卿尚书紧张得有些结巴,他兢兢业业为官多年,不敢贪更不敢结党营私,如今却有一种死到临头的错觉,甚至就连心也不由得虚了几分。

看他紧张成这样,闰晗就笑了出来,卿尚书诚惶诚恐地抬头却见到笑得像个没心事的少年的帝王,一时间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爱卿紧张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闰晗说道,这卿岱还真是有趣!

“臣,臣,臣不知陛下宣臣有何吩咐。”前面结巴了半天,但总算是捋顺了舌头。

闰晗支着下巴,看了他许久,看得卿尚书后背都发凉了才道:“卿贵人要过来了吗?”

亓观一愣,便也明白帝王的意思了,当即就和帝王唱和道:“想必是让选妃之事绊了手脚,奴才这就派人去催催。”立刻招来一人,却是去宣卿狄的。

闰晗点点头,便随口和卿尚书“唠嗑”,“卿尚书,众爱卿都叫朕选妃,那爱卿觉得朕该选什么样的妃呢?”刚刚卿岱可没有推销自己的亲戚啊,就这一点来看,闰晗觉得该对他宽容一点。

似乎是提到正事了,卿尚书的脸色好看了些许,但是却也令人担心他是否真能撑过这一场谈话。

“要作为陛下的妃嫔,琴棋书画必不可少,帝王后宫千百,便还需要气度。容貌尚在其次,有才能理事才应该是陛下的上上之选。”说到正事,卿尚书可不会看闰晗脸色,觉得该是什么就说什么,这也是他为官多年,虽不受人待见却也高位稳保的原因,因为这样的人帝王喜欢。

“说的有理。”闰晗点点头,似乎是觉得卿岱说得很对,随即又道:“那爱卿觉得卿狄如何?”

卿狄?卿尚书的脸瞬间就白了,心中陡然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当年他是拿儿子当质被迫将自己的宝贝儿子送进宫的,那时帝王也给他面子,赏了贵人的称谓——自古有男妃,但是真正得到封号的却少之又少,这是赏,但卿岱也明白这是变相的警告。

那时候他其实对帝王很失望,但是卿家忠君的家训却不由得他如何。

“陛下,您的意思是?”古时也有儿子抢父亲老婆的事情,尤其这事在皇家可谓是高发事件。闰晗刚刚那句话真的是让他不得不多想啊!

“卿狄出自卿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自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作为男人,心胸必不狭窄。幼时被称为天才,如今又有才子之称,可谓才德并举。并且容貌俊美,就算是爱卿觉得不重要的都具备了呢!”

“这,臣,这个……”若是换做其他时候闰晗说这话卿尚书可必乐疯了,但是如今这话说的却是让卿岱直想哭,他的孩儿怎么就如此多灾多难呢!

闰晗一笑,因为他听到外头传来声音:“陛下,皇太卿贵人到了。”

第九十章

卿狄看到自己父亲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还能见到自己的父亲——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呢!自他被迫入宫以来便再未见过父亲,虽然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写了书信却也不敢送出去。

当初那一场阴谋,帝王信了父亲,但是他却得入宫,明面上是嫁给了帝王,其实不过是质罢了!

“父……亲?”

卿狄见自己父亲一脸苍白,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便觉得有些莫名,不由得看了闰晗两眼。

闰晗被他的目光弄得一笑,“爱卿是想到了什么?怕成这样?”

“陛下,臣……”卿尚书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又是看向了闰晗。

“爱卿别哭丧着脸了,好不容易见自己儿子一面便是这副模样?回头卿狄可是要说朕了!”

这语气,卿狄微微皱眉,看向了闰晗,不甚明白他如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卿尚书当即就跪下了,先是请罪然后叫他收回成命。

他什么都没说,怎么就“收回成命”了呢,闰晗笑,“爱卿在说什么,朕怎么听得不甚明白!”

卿尚书又是看了一眼卿狄,然后叹了一口气,“陛下,小儿当初是因臣之过才被迫入宫的。臣已经毁了他的未来,不可以再毁了他的人啊!”

一片慈父之心也只盼帝王能懂,然后放过他们卿家吧。

卿狄倒是越来越不懂他们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了。

闰晗停留这话却是一笑,直接对着卿狄道:“卿狄,你可愿做朕的皇后?”

卿狄有些震惊地张开了嘴,想他向来遇事冷静却也不由得被闰晗吓了一跳,然后便觉得有些可笑,闰晗对闰有多深的情意他是看在眼里的,如今这一番不过是威胁,一并拿着他的父亲做威胁,那么闰晗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臣惶恐,”卿狄垂下目光,“臣不过是先皇遗妾,遑论皇后之位。”

“嗯?可是在朕的眼里,你完全有资格啊!”闰晗说道,意味不明。

卿狄眼眸微沉,按照那日所见,帝王或许并未相告私情,那么就算是他当上了皇后也无法在帝王和煦王之间做什么催化剂。既然如此,帝王也就不会是因为要气煦王而叫他为后,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是可以,臣更愿上朝堂,帮陛下平定天下,恕臣直言,皇后之位从未是臣心中所属。”

卿狄也不过是想找个理由推脱,反正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且不论帝王和煦王之间的情感问题,就是这个皇后的位置也足够算是一个烫手山芋。他如今已经莫名其妙拿了凤印,在后廷掌了权。若是这时候还承了闰晗的“宠”,成了皇后,在这后宫中就遍敌无友了!

闰晗笑了,点了点头,“好吧,若是真如卿狄所说,这件事办得好了,朕便让你上朝堂。至于身份,随你挑,只要你担得起那个位置。”

还真是随便啊,若是他想要丞相之位,并且觉得自己自己可以担当,是不是也可以去求呢?答案自然是不可以,若真是那么没有眼力见,也确实只有被帝王拿来当工具使的份了。

卿狄其实还是弄不懂闰晗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闰晗所要的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猜,如今他正是缺人的时候,那时候知道了卿狄的存在,他特地查了一遍他的资料。着实是一块瑰宝,但是闰泽翰在位的时候,卿家被人陷害,闰泽翰留下了卿尚书,却是要卿岱表决心。而卿狄本是一块好料子,却是在那时候被送进了宫。

也真是明珠蒙尘了,不如就给他个机会——既然卿狄有那个能力可以助他,他自然要寻思个机会人尽其力啦!

齐云城

莳琦和楚归半夜就离开了皇宫,但是中途发生了意外,两人便在齐云城落脚了。

楚归扶着莳琦下楼,其间莳琦不止一次推搡着楚归,想要让他松开。但是楚归这会儿可不听他的。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客栈,也是昨日事发突然,要不两人也不会匆忙地找这么一处就住下。

好不容易成功地将莳琦扶到椅子上坐下,楚归便叫人上点清淡的菜。

楚归一直盯着莳琦看,就怕他又出什么意外。昨日莳琦忽然晕倒,灵气也迅速流失,可是把他吓了一跳。如今见着莳琦——脸色苍白,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双目无神,跟瞎子无异。若是用神识一探,还可以发现他的灵气所剩无几。

楚归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忆了一遍昨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和以前发生的种种,也没有找到问题所在。就昨天一夜守着莳琦,他都快把自己的头发给抓没了。只是事情往往比他想象得更糟,今天早上起床,莳琦便……

小二将菜肴摆好,不由得看了两人一眼,都是清俊的青年郎,只是看着其中一位却是觉得有些可惜:那个脸色,看着就离死不远了!

楚归冰冷的目光触及到小二,小二哥便颤了一下,快步离开:这人他可惹不起啊!

楚归收回目光,就看着莳琦摸着桌子在找碗。

若是人,莳琦还可以靠着灵识辨别而避开,就连菜肴上面也是有一些剩余的灵气的,虽然混杂,但也知道在哪里。但是碗筷这些死物,并不存在灵气,便也就不知在何处了。

楚归给他拿过碗,先是给他舀了一碗汤,然后拿着勺子喂给莳琦。

唇上一温,莳琦能“看”出楚归的动作,一皱眉,头便往边上一侧。“我只是暂时看不见了,又不是废了!”

“你……灵识也足够你耗费完最后的灵气,或者你就是想要找死!不就是一个闰晗吗?有必要让你做到这个样子!如此的你,还真是不及闰的半根手指头呢!”

楚归也是说气话,说完就觉得自己失言了,但是莳琦已经僵在了那里。

他是无尘楼的首席大弟子,将来的无尘楼掌门,但是他的眼废了,灵气更是莫名流失,就不要说成为一个普通人了,若是不能控制流失的灵气,他很有可能就成了一个废人了。如此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呢!

“你说的对,我不及他半根……”

“莳琦!”楚归一皱眉叫他停住了接下去的话,“你会好起来的,我会帮你找到原因。但是你先修养好吗?不要再耗费灵气了。”

莳琦还是想要拒绝,从来都是他护着别人的份,如今却是要人护着,可笑啊!

“莳琦,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放心,你一定会恢复的。”楚归尽量低放缓语调,更是用了往日从来都不会有的温柔语气,说着。

莳琦向他所在的方向看过去,但是那双眼却无神得令人心神一颤。

他们所在的位置靠窗,所以有些偏,刚刚的“争吵”并未引来太多人的注意。

“莳琦,我们先吃点东西,好吗?”现在莳琦灵气不足,虽然底子还在,但是没有过多的灵气维持生机,吃食则成了必要。

莳琦微微皱眉,最后还是张开了嘴。

这是妥协,又不是妥协。

一声轻笑忽然飘入耳中,楚归不由得皱了下眉,不由得看了过去。

一把红伞,一头银发。一袭白衣,红丝勾边。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归的视线,他的视线也便移了过来——不似凡人的面容,摄心的眼眸。唇角微扬,温和自如。手中的红伞在阳光的照耀下给他落下了暗红色的阴影,他的面容就是更显得妖艳精致,邪魅勾人了。

这样的奇人还真是少见啊!

那人的瞳色很浅,银灰色,看着怪诡异的,却不可否认的很漂亮。明明是看了过来,但是楚归又觉得他并不是在看着自己。然后便见他嘴角的弧度变大,更是让人心上一悸。

“私窥天道,竟然没有死?呵,有趣!”

楚归一个愣神,对方已经迈步离开,就好似刚刚并没有转头看向他们,也并没有说出那么一句一样。楚归一凝眉就叫道:“等等!”然后,人便追了出去。

身边的人跑走莳琦是感觉得到的,至于刚刚楚归突然叫出那么一句他也听得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够让楚归如此慌张?

仅留一人的桌前,莳是有一种难以言语的不安。

楚归跑出客栈大门的时候,街上哪还有那抹身影?就是那显眼的红伞也看不到,其实连一点红色都没有。楚归能确定刚刚那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这种人岂是如今的他可以随便接触的。

他有些失望地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莳琦却是瞳孔一缩——那个人!

在莳琦不安之际,他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眼眶,他伸手过去之时,那一抹触感便消失了。但是他能感觉到那是手,那么,是谁?

莳琦用灵识查探,结果却令人心惊,他的身边并没有人?!

“你看见了什么?”

这声音缓缓流入了他的耳中,那个声音很近,但是他明明没有感觉到他身边有人!

“随意窥探天道,竟然只是伤到如此地步!”这个声音微微一顿,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继续说着:“原来你的身边有个天道宠儿啊,看来他待你算是真心,要不天道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

“放开他!”

莳琦一愣,楚归的声音!然后便觉得手腕一紧一并被人一拽,直接跌入了一人怀中。

气息并不陌生,正是楚归。

“怎么了?”莳琦疑惑,虽然刚刚那个声音是诡异了一点,但是他没有感觉到有恶意啊。也是这一点疑惑令莳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如此自如地被莳琦搂在怀中。

那人一笑,站起身,朝楚归笑了笑,道:

“小生名曰浮生,公子有礼。”

第九十一章

那是一片星海,莳琦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看见的那一刻便觉得惊叹,叹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而这样的地方——闰晗知道,却没有告诉他。

他看见了一个背影,有些模糊,有些熟悉。便见着那人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背挺得很直,一头长发就那样顺直又凌乱地放在云上。确实是云,也或许仅是像云的物什,反正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可以浓淡变化,又可以无形无影的东西。

他不知道看了那个背影多久,久到他都要以为这就是一个静止的画面。若不是远近的繁星明明暗暗,他真的觉得这不过是一幅画了!

他试着出声,却没有声音,他想要叫那个人,却又无能为力。

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回过头来,看向了他!

那一瞬间他僵住了,然后转身就走。他其实并不想走,因为他想要看清那人的面貌,但是速度太快,他还没有看清他便转身离开。而他也是现在才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忽然想起楚归的话,他说他能通过这看清闰晗心中的那个人。

那么他现在是在闰晗的“意识”中?而那个人就是……

那是一座宫殿,在云雾间或是可以说是星辰间的宫殿。他根本来不及看周围的风景,便一路进了殿门,然后跪下——

可以让闰晗跪下的会是什么人?这是莳琦一时间的疑惑,随后却是一阵的心冷,这一片天地为什么他从未听闰晗提起过?闰晗到底经历过什么,又有什么事瞒着他的?

“母亲,我去见过那个神灵了,他既然是天道顺承的神灵,为什么灵界不给他一个位置呢?”

灵界?这是什么地方?这当真是闰晗的记忆,闰晗的母亲不该是皇后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莳琦看着眼前可以看出星光的地面,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的心中闪过点滴的不安。

“你为他与吾理论?呵,你为他欲要对抗吾?”

“不,母亲,我没有。”他抬起了头,他看见一众台阶上有一把椅子,那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她微垂着视线,可以让莳琦感觉到自己的卑微。他有种错觉,感觉灵魂被洞穿,在那双目光的注视下他已经溃不成军。就连面容都没有来得及看,也可以说根本就无心看,便是那双眼便够了,天地间有这样一双眼的绝不会出现第二个。

他又立刻垂下了头:“我只是觉得,他既是神灵,便该享有这份尊荣,他掌管万千死界,也有尽作为神灵的职责,但是大家似乎都在排斥他,我,我……”

“呵,”一声轻笑,冰冷至极,“明辰,你告诉吾,你当真是为了灵界而做出这个请求?”

“我,我……”他的口没有继续张下去,他闭上了眼,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莳琦却是惊呆了:明辰?明辰是谁?不是闰晗吗?他到底到了什么地方?他得回去!

但是一切的想法却也仅是徒劳,既然开始了窥视,那么便必须看完全部。

“明辰,你可以说出自己的理由。”

“母亲,我……我好像对他心动了!”

“吾儿,放下吧,他不会是一个好人选。你当有更好的人,而不是一个死界所孕育出来的下等神灵。天道虽然承认他,但是灵界,却从不附属于天道。”语句冰冷,但是结局已经落定。

“母亲,当初你与父亲也是如此的吗?”

“神性不容人性,当初吾沾染了人性,而有了你。”

“那么,我愿去沾染人性。”

“愚蠢,入三千界受天道摆布,这便是你要与吾对抗的方法?”

“母亲,我想要他,也仅是想要他。”

他没有再听到下一句,便见眼前快速变化,他已经跪在了殿外,高大的殿门紧闭,他伸手碰了碰殿门,终究是起了身,去往别处。

那是一片花园,莳琦没有见过那种花,但是那花比他见过的各种奇花都要好看。

“弄生,与我去三千界好不好?”

弄生?这又是谁?

那个似乎在看书的人明显一顿,便转过头来,那一瞬间,莳琦僵住了!这个人,这个人是……闰?!不对,这人也就是与闰有七分相似而已,或许并不是他呢!

“明辰,你该回去了。”

“弄生,你答应我好不好,就这么一回。我从未求过你,但是这一回你答应我好不好。”

“明辰,你是天之骄子,不该与我说这样的话。”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的决心吗?”

弄生并没有说话,回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莳琦看着这一幕直想皱眉,他的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但是还不等他细想,他便三步作两步地来到弄生面前,抱着他的脑袋吻了下去。

好在闭上了眼睛,要不莳琦想着自己似乎吻了这个酷似师叔祖的人,该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许久后,眼睁开了,两人的唇松开,他看着弄生那近在咫尺的脸,真的很想立刻跳开。并不是弄生多么不得劲,只是他一直把闰当作长辈来尊敬,这一幕实在是太冲击大脑了,十足膈应。

“你从未推开过我,也从未拒绝过我,我一直以为——呵——你对我也是真心的。”

“明辰,别闹了,灵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你是她的孩子,他可以宠、爱你,却不会让你一而再地挑衅她的威严。听她的话吧!”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介意我的身份?”

“明辰,我是下等神灵,而你是神之子;我要管理万千死界,而你副掌三千界: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弄生,就算灵界之中谁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但是能让我心动的那个人依旧是你。”

“你也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在神性里面,从来都不存在爱,何谈心动。”

所以这才是他真正拒绝的理由啊!下等神灵是沾染了人性的,而他为神之子,神灵之子,神性的叠加,怎么可能存在心,又怎么会有爱。

莳琦被他们弄得糊里糊涂,但是动作上他则是甩袖离去,应该是气跑了。

那是一片迷雾一样的地方,他看见了一个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那个男人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搭在眼睛上。一身红袍,黑色勾边,看着艳丽却也严肃。

“父亲。”他开了口,莳琦也就明白这人就是明辰的父亲。

“嗯?他还是不接受你?”那人没有动作,唇瓣微动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说神性中是不存在爱的,所以他不相信我是爱他的。”

“那么,你想怎么样?”

“我想下三千界。”

“自毁灵神,泯灭神性,这就是你的选择?难怪你母亲说你愚蠢。”

“父亲,母亲与你说了?”他似乎很是惊讶,然后又问道:“我听说过很多父亲和母亲当初的故事,母亲真的曾对父亲动过心吗?”

他似乎是不敢相信,就连莳琦都觉得有些不可信,想起那双眼眸他便觉得是寒颤了,就别说爱了,那样的眼睛里何曾出现过过多的情感。

“你猜!”

莳琦见他起身,站了起来,然后便像一边走去。

莳琦本以为他是要走,谁知他的话音飘了过来:“辰辰啊,父亲能帮你的不多,但是若是你甘愿下三千界的话,父亲还是有能力让那个人也去的。只是帮忙掌管死界有点麻烦呢!”

莳琦不知道明辰如今是什么心思,但是他或许是开心的,因为要如愿了?

那是好像就是一片灰色的雾,莳琦又看到了弄生。

他开了口:“弄生,你还是不肯?”

“殿下身份尊贵,弄生何德何能?”清冷的声音很是绝情。

“好,很好。”他痴狂地笑了两声,转身离开。

莳琦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便见眼前出现了一片黑暗。其实也不能说是黑暗,他看见了繁星,那好像是一口井,井内却是一个世界。

然后他身子前倾,直接跳了下去。

一种惶恐之感油然而生,他觉得不应该这样做的,这样是错的,但是一切已经成了定局。

“莳琦,莳琦,醒醒!”

莳琦猛然睁开了眼,看见的是楚归,不由得呼出了一口气,是心安。

“你看见了?所以,该与我走了吧!”

莳琦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不知何时已经和闰晗一齐躺在床上的身子坐起,转身还想看闰晗两眼,却是被楚归一拉直接拉出了床榻。

莳琦脑子有些混沌:灵界,神灵,弄生,明辰?这些都是什么?而他到底都看到了什么!

顶着这么一个昏沉的脑子,莳琦御剑而离,楚归踏空跟在他身后。

只是没有飞多远,莳琦忽然垂直掉下去,楚归瞳孔一缩立刻上前抱住他下坠的身子。再看他时他已经昏迷不醒,气息危浅,而灵气则快速流逝。

第九十二章

“浮生?”

奇怪的人有着奇怪的名字,但是楚归并不敢小看这个人。若是他真的没有那个眼力见敢那么做的话,他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浮生还是那一抹淡笑,却给人一种不真实之感,这种不真实并不是因为笑得虚情假意,而是觉得他整个人都不真实——这一点让楚归一惊,一叹便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感觉不到这个人的气息。

可怕!!!

“你知道他怎么回事?”楚归问他,目光则看着莳琦,意思很明显。刚刚那人所说的话他听懂了一半,但是重点是这人或许知道内情。

“如果公子想要小生帮忙的话,可需要这位公子配合哦!”

莳琦听懂了些他们在说什么,然后一挣离开了楚归的怀中,便道:“你想要我告诉你什么?”

“公子,你看见了什么?”

“我,我记不清了。”莳琦一想到那些画面就觉得脑袋钝痛,明明画面还是鲜明,他却还是不想说,就算这个人或许可以知道解决他如今窘状的方法。

“是吗?”浮生的笑意更浓,非常勾人,

就连楚归都听出了莳琦的隐瞒之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莳琦,你不想恢复了?”

“我……”不是不想,只是那些画面实在是……刚刚那人也说了他窥探天机,那么若是那些真的是不可被任何人所见,他便更不能说出口了。因为道破天机的代价,他……

楚归见他如此很是无奈,却也有纵容,目光落在浮生身上,似乎希望他能够继续伸出援手。

浮生却是笑了,很是欣悦的样子,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是,小生好像知道公子看到了什么呢!”

莳琦只觉身子一僵,便感觉到有人碰到他的睫毛,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浮生也不管楚归在一旁是何想法,只是将自己的手遮住莳琦的双眼,也就是几息的功夫,他便拿开了手。只见浮生浅浅一笑,“公子可以睁开眼了。”

莳琦似受到了蛊惑,应他所言睁开了眼,便见本来空洞的黑暗开始变灰,然后开始出现一些东西的轮廓,最后恢复了光明。莳琦不由得有些惊喜,这人只是将手往他眼上一盖,他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灵气波动,便是让他复明了,怎么可能不神奇。

真正看清那个男人的时候,莳琦却是有些惊叹,这个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反正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便觉得今生不会忘记他了,但若是移开视线,回忆他的面容,脑中却又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出众之地,也没有重要的地方。

楚归见莳琦本来无神的眸光变得灵动了些许,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浮生,随后就拉着莳琦道:“你看得见了?”

“不仅看得见,灵气也恢复了!”甚至还突破了!

莳琦转头看向浮生便见他还是那副淡笑的模样,便是恭敬地颔首,“前辈之恩,晚辈无以为报。”

“公子的话莫要说早了,小生还没说完呢!”声音温润,让人想要一直听下去。

“前辈直说。”这人虽然面容看起来和他们一般岁数,但就是那一头的白发也足够惹眼地告诉他们他的不简单之处。至于他对自己的自称,和对他的称呼,莳琦只当是高人的特殊癖好,根本就不敢小看了他。

“公子的眼睛看似恢复,其实不然。”入眼莳琦有些紧张的脸色后他才继续道,“小生可以帮公子隐匿天道的追击,但是有个弊端便是公子必须待在小生的身边。”

毕竟天道可不敢对他怎么样,沾染了他的气息的莳琦自然可以因此瞒天过海而苟且偷生。

楚归听了这话,很是不悦,就连语气也跟着不客气了,“这是什么意思?!”

“楚公子莫急,这位公子违逆了天道,与小生一道的话便会暂且掩盖公子的气息,天道找不到人,自然不会继续责罚。”虽然若是眼前这个天道宠儿肯和这人共命的话,他也是可以活下去的,但是他怎么可能告诉他们这一点呢!

楚归刚想说一句,却是一愣,他刚刚从未说过自己的名字,这人为何知道他姓楚,怀疑的种子不由得埋在了心底,虽然还是有些惧惮浮生也还是用微带着戒备的眸光看着他。

莳琦听着他说天道不天道的,心中莫名出现一个十足大胆的想法,看着浮生许久,便是有些谨慎地开了口:“您……是那里来的?”

浮生了然一笑,“公子猜。”

天道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真正能够脱离天道的存在有吗?莳琦想着那段奇怪“记忆”中零零散散的对话:或许真的存在那么一群神灵,他们超脱于三千界之外,与天道齐肩而视凡尘于无物。

从一开始到现在,浮生几乎一直在笑,温和美好或者勾人心魄,但是不管怎么样,他的眼眸都是冷的,其实不能算是冷,而是一种平静,一种不管怎么样都难以打破的平静。

而这样的眼眸,他觉得和那个神灵很像。

皇城

卿狄连夜赶出了闰晗想要的妃嫔名单,他选择的标准是身家清白,至少是要和朝堂上没有太多裙带关系的;容貌端庄,至少是要让闰晗看得过眼的;才学并举,至少是要不会惹是生非的。

所以听说闰晗下了早朝,卿狄就向轩平宫去了。

只是路上见到了一人。

“臣见过煦王殿,王爷千岁。”

“皇太卿贵人?”闰不用思索便道出了这人的封号,毕竟不久前才见过不是。

“是。”

卿狄尽量放低自己的姿态,毕竟那时候那样做也是因为他对着闰晗有些许心思,只是后来他想通了,比起为了那个让他眼前一亮的男人而待在后宫,他更愿意与他比肩,赢得这万里江山。而他也明白那天拒绝了皇后之位,便是就是今生再无可能。

既然如此,他便实在是不能真惹了闰了,要不,指不定帝王一个恼火,为博美人一笑杀了他呢!

对于闰晗来说,这还真的不是不能做到的事。

闰看了他两眼,“是个才子,可以为子晗分忧。”

子晗是闰晗的字,这一点卿狄知道,便也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王爷可是误会了什么?”卿狄尬笑,直觉那时候那样的举动真是给自己立flag。

闰笑着摇了摇头,给人一种温润美好的感觉,“卿贵人素有才子之称,本王又怎么会误会。”

卿狄知道闰绝对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的,但是若是闰如此说就是不想提其他的意思,便也就颔首,接受了闰的“赞赏”,道:“臣不敢当。”

闰失笑,“你可是要去轩平宫?”

卿狄点头,“王爷也去?”

“不了,你给本王带句话给子晗,就说本王回去了。”

回去了?回哪去?若是这话他原封不动地传给闰晗,闰晗会不会嫌他多事,什么时候不好,赶巧在闰也在的时候去轩平宫,害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卿狄几乎能预见帝王的脸色,但是他可没有那个资格留住闰。

“是,臣知道了。”

闰退开一步,“那本王先走了。”

“恭送王爷。”

卿狄是眼见着闰离开的,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之前闰与闰晗对话自称是“我”,而刚刚对他的自称是“本王”,这么一点小地方,卿狄可以揣测闰对他似乎有别的想法。而这个想法若是出于之前他的那个小错误的话,这帝王和王爷之间——啧啧啧,这两个人,他就不应该掺和。

但是,这一切也可能只是他多想,一切不过是巧合。

心事重重地,卿狄终于到了轩平殿,

卿狄觉得还是把闰的事放在第一步吧,若是待会儿闰晗追出去的话,或许还能赶上也说不成呢!

“陛下,臣来的路上遇见了王爷,王爷叫臣告诉陛下,他回去了。”

闰晗听了,直接站了起来,似乎要出去,但是也就是站起来而已,然后他又坐下,呼出一口气,便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看着卿狄:“你来轩平殿干什么?”

闰晗的反应一个奇怪绝对是说不清的,但是卿狄至少有脑子,不会多事。话已经带到这里了,若是闰晗出去他也算是没有耽误了时间,可是却是闰晗自己不去的,所以与他无关了。

闰晗其实也不是不想去见他,只是想到那一天的一切,便实在是拉不下脸来。他已经做了那么多放低姿态的事情了,但是闰给他的结果却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是会气的。

只是这种生气而冷战的处理方式显然又是那么不明智,因为这一场战斗好像仅有他上了场,而闰从始至终一直在台下看着他唱独角戏。

“臣为先前选妃一事,名单和画像都带来了,陛下可要一观?”

其实闰的事情放在前头,如今说这些就觉得有些火上浇油了。闰晗自然也是气恼,但是至少没有迁怒到卿狄身上,只是语气不由得低沉了些许。

“你全权处理,不必过问朕。”

“那臣便先退下了。”卿狄轻呼出一口气,至少这一次没有直接进鬼门关。

“等等,过几日朕会封你为本次科举考试的主考,你好好准备。”

卿狄一惊,看着闰晗,眸光莫测,最后点头称“是”。

第九十三章

无尘山在邗烨泽旁,而邗烨泽在江州,江州则在洪州的东南方向,此时楚归一行人便在江州和洪州交界。

“我们不必那么着急赶路了,再过去我们的行踪就该暴露在无尘楼之下了。”楚归看了看远处的山川绵延,“如今两位长老的事情已经传回无尘楼,掌门大怒,正在回召下山历练的弟子,打算集结力量与易蜀门一战。”

楚归每日都会和闰互通消息,就是这一点,莳琦从来不会怀疑他消息的准确性。

“集结?师父知道易蜀门的老巢了?”

楚归脸色有些莫名,说道:“无尘楼那么传来消息说是在通州,但是真人并没有确认这个情报。”

莳琦皱起了眉,“极有可能是假情报,就是为了中伤无尘楼。”

“是有这个可能。”楚归不由得看了一眼打着红伞站在一边的男人,那人没有一点反应,似乎岁月静好。

楚归总觉得若是这个人肯出手,他们便不会有这么多的疑惑,但是这个人从来都不管太多的事。这一点和青穹有些像。楚归曾想若是当初莳琦的事没有牵扯到天道,那么这个人是不是也就不会与他们一道了?甚至连目光也不会有一个吧!

浮生似有所觉,转头看他,微微一笑。

楚归立刻移开目光,也不管对方微笑,他却立刻扭头是不是太不礼貌了,直接说着:“我们的任务是找上仙。”

因为可以站在他们这边又知道易蜀门真正老巢的人可能就剩下这位了。这也是他之前和闰说好的,他先一步回去与青穹谈,而闰另一路率人处理了无尘楼里的叛徒。然后得到地点后,再去灭了老巢,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计划。

莳琦点头,表示他明白。

无尘楼

肆长老本是不想管,但是眼睛的余光总是会瞟到桌上那封没有被丢掉的书信。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他便直接将头一扭看向别处,强硬使自己不要忍不住想那事。但是最后他还是背一弯,似乎是屈服了,起身离开,顺手也拿走了那封信。

刍枢峰在整个无尘山山系的最东边,也算是无尘山诸峰中最高峰之一。

穆园属峰距离刍枢峰可不近,但是为了焱,他也只能亲自去一趟了。若是到那里见不到人可不是他的错了,毕竟那个人总是喜欢乱跑,一天十二个时辰,八层是在外头的。

肆长老好似故意,直接步行过去,或许是觉得走到半路看着天色晚就打道回府好了,可惜在他到刍枢峰的时候,天色还是一点向晚的迹象都没有。

那么他也就只能抱着那个人不在刍枢峰的心了。

可是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命中注定的,注定他要看见一具棺材——

几乎没人敢上刍枢峰,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青穹上仙的地盘,私闯刍枢峰便是打扰了上仙清修,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这也仅是些令人无奈的传言,甚至有传言还说要剔除灵根的。其实这不过是老一辈不要叫小一辈靠近刍枢峰的手段罢了!

一人一峰,一生一世。

在青穹被封为上仙之前他便开启了这种“老年生活”,那时候的闰也在刍枢峰住过,而在闰被封真人的称号后他便占了青穹原先亲手建的穆园,自那以后这对师徒似乎就少有来往了。

闰守着穆园,青穹则在刍枢峰继续他的“老年生活”。

岁月安好,一人不老。

肆长老知道刍枢峰是一座死峰,这并不是说他没有生机,而是死寂。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可以描摹风声。

那具棺材所在的位置很是独到,刍枢峰的灵气聚集之地。

肆长老本以为青穹会在这样的地方安窝,谁知那里只有一片花海,而在花海最中心有一具金色的棺材。其实不能说是金色,只是在阳光的折射下射过来一道金光,一并在那上面镀上了一圈金色。其实远观者根本无法看出那是一具棺材。

只是那是一处山间盆地,边缘地势略高,从边上可以看见整个圆形花海,而花海的最中间,便是那具棺材。至于怎么看出那个长方体物什是棺材的,因为他所在地角度独到,他看见了躺在其中的一袭黑衣的人。

虽然只是看到依稀,但是肆长老就莫名确定那就是一具棺材。这就是一种下意识的想法,没有为什么。

在这样的地方,放一具棺材,难不成青穹有睡棺材的习惯?!

他似乎想要让自己放松,但是他明白那一瞬间心一紧的滋味真不好受,他有一种难言的不安感,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只能笑,或许是在安慰自己,一样不明缘由。

他明白青穹从来不穿黑衣,所以那棺材中的人是——肆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踏入花海,他得去看看。

他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就怕有什么阵法或是什么机关。可是风平浪静,直到他走到棺材前。

灵玉为身的棺材透明而有些暖暖的黄色,纹路没有规律可循。

这种灵玉可是上好的天灵地宝,看着这棺材还是独体灵玉雕琢而成,可见其珍贵程度。但是如今这种灵玉却是拿来当棺材,着实有一种暴殄天物之感。

肆长老握紧了拳头,便要上前看一眼。

“小肆!”

肆长老被吓了一跳,当即就回过头去,阿青的脸放大地出现在眼前。肆长老有些膈应地后退一步靠到了棺材上,刚要回头去看,腰却被阿青搂住,就连头也硬生生被他掰过去。

肆长老一皱眉,“你干什么?!”

阿青却是笑得邪恶,“肆儿都自投罗网投怀送抱了,肆儿觉得我要干什么。”

肆长老当即就推他,阿青一改往日的强硬,被他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一种怪异之感油然而生,肆长老皱起眉。

“肆儿,……”

还没等阿青说完,肆长老便往边上一步,然后转头看向那棺材——

“闰肆,你!”

“……他就是焱说的那个人?”

“不是,肆儿,你不要误会啊!我和他……”

“嗯,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多说。”肆长老笑笑,还是那种清澈的笑容,带着少年人才专有的明朗,“额——那个,我来这里是焱叫我来的,你也别想太多。还有,还……还有焱叫我告诉你如今无尘楼要……哎呀,真是,你还是自己问他吧,反正他也快回来了。我来,我来……”

肆长老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阿青看着他,他却避开了视线。

肆长老才发现这种距离已经变得难以接受了,他一咬牙,伸手将他的手掰开,然后转身就走。

“闰肆,你当真不听我一句?”阿青的声线有些冷。

肆长老脚步一顿,“有些事,我们这些凡人本就不该问上仙的。”

说完,也就不再停留,快步离开。

其实这样也就够了,肆长老真的不懂他有什么可难过的:上仙怎么可能真正动情呢!

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使劲地扯扯嘴角,泪却流的更凶了。他从未这样哭过,就算当初他那么喜欢闰泽翰,他也从未因闰泽翰哭过,但是如今……

穆园很安静,他是避着潼长老回房间的,然后立刻回信给闰。

如实相告,却没有告诉闰那个人,那个死去的人长得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没错,那个人和闰肆长得一模一样!

潼长老在肆长老门外守着,肆长老回来的时候他自然知道,就连他有些红肿的眼睛也看得明白。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肆长老躲着他的行为让他知道这件事还需要肆长老自己想通。

看着里面没有多大动静,潼长老想着觉得自己还是先回去吧!

抬眸一看,一抹青色的身影便在眼前。

潼长老一皱眉,就向他走去。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又变成了什么样。血脉都不可改变,四哥永远是皇族中人,他有自己的尊严和高傲,这些都不是可以容许上仙随意践踏的。如今他不想见你,我阻止不了你,但是我希望你给他一点时间。”

阿青眸色微冷,他知道潼长老是为了肆长老好,但是却于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了。

“闰潼,当初你抢不过闰肆或许便是因为你太会放手了!”看着潼长老一愣,阿青便是看向肆长老的房门,道:“若是我现在离开,今生便再无机会了。”

潼长老默了许久,却还是向旁边一步,给阿青让出了道。

阿青一笑,“谢谢。”

“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们的,但是你现在做了什么——囚壶和午冰,你竟然亲自下手了?!”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最重要的事拿到无尘楼的的大权。而囚壶和午冰,必须死!”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如此狠心!在他们离开之际夺取大权补就行了?”

“你要怪就怪灵玄子太强,只有让他也离开无尘楼,本座才有机会啊!”

“所以,你还要杀,杀光他们,然后最后一个是我是不是?”

“不不不,你要知道你的用处可比他们大多了,只要你活着,易蜀门不也就是本座的了吗?”

“易蜀门?你,你知道了?”

“你藏得深,但是这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但是你放心,本座绝不会杀了你的。”

他一皱眉,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然后看着座上的那人冷冷地笑了几声,整张被黑暗罩着的脸看不清神色。他觉得有些不妙,但是身上的禁制他却没有能力破开。

“为了让你不要坏了本座的好事,近日便劳你好生待在这里了。”

他听了这么一句,座上的人便消失无踪,他身上的禁制解开了,但是他明白他出不去了。

他不由得咬了咬唇,眸中却闪过一抹精光,只是房中光线,看不真切。

第九十四章

江州境内

“师叔祖,你看,那是不是师兄!”简霍开心地叫了一声。

这荒郊野岭能遇见熟人,确实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比较两路人马原计划就是要一起离开的。但是路途上的某些意外却总能让相遇的快乐变成车祸现场!

闰看着眼前大阴天还举着把红伞的人,冷冷地笑了两声,“浮、生。”

浮生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友善地微微一笑,“这位公子认识小生?罪过,小生竟然忘记何时见过公子了,可否告知小生公子怎么称呼?”

闰懒得和他耍宝,斜眸看了一下旁人,那些人便识相地退开了两丈。

“你怎么会在这里?”

浮生浅淡的眸子终于闪过一些光彩,也就不再继续装了,便道:“以往见你总是一个人自己待着,看见我们都是冷着一张脸,还以为你不爱说话,是个冷漠的人呢!”

“我如何与你何干?”

“是,但是你觉得身为万界使渡,小生是来做什么的呢?”浮生笑容美好,却莫名生出一种幽幽慎人之感,“怎么?被骗的滋味好不好受?”

闰不动声色,手却握紧,微微颤抖。

“哎——其实这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你那也算是第一次见她,不懂她的性子,难免被骗。不然你以为她会与那位生下这么一个玩意儿。”浮生不动声色地退开一些,就怕闰被他气到什么都不顾就和他招呼起来,“弄生啊,神其实也会爱啊!”

浮生说着就向不远处的莳琦走去,这个柔弱的人类离开这么远,难保不会出意外。

“等等。”

浮生一挑眉,转身看他,无声地问他还有什么事。

“我们都会回去?”指的是谁两个人都清楚。

浮生点点头,“虽然他仅是副掌了三千界,但是若他永远沉堕于此终究不是他当做的。而你,难道忘了自己的使命了吗?”

“殿下……”

浮生一愣,“还真是第一次听你如此称呼,连她都没有,小生是否该感到荣幸?”

“若是我不想走,会怎么样?”

浮生眸色微沉,本来银灰色的瞳孔莫名出现了一些诡异的红色。“万千世界,万千命数,真要说一个未来,小生也说不清。只是你若真的想如此一生一世,大不了神魂泯灭而成为一介普通凡胎,深受轮回之苦,不可终日。至于万千死界应该会再择新主吧!”

“那他呢?”

“他和你可不同,神之子,从出世便注定了神的身份,怎么可能真正成为一个凡人啊!”

“那为何他如今……?”他可没有发现他身上有哪点神的气息,若是有,他也不会像那天那样下定决心了!

“他是跳下往生井来到这里的。”

浮生说的往生井可不是冥界的往生井,这往生井可以说是灵界与三千界的通道之一,它存在的意义便是让一些神灵去三千界维系大道。虽说灵界的所有神灵是与天道齐肩的存在,他们不受天道束缚,但他们存在的意义却是维护各界的大道稳定。这是从三千界出现的最初就确定下来的,没有神可以改变。

而神灵在最初的释义上也是两种存在,下等的神和真正至高无上的灵。

灵是混沌之初比大道还要先出现的,至于神多半是大道所创造的,其区别可见一斑。

只是后来区分得没有那么明显的,神与灵皆称神灵,只是分上下等而已。

至于那传说中创造了三千界的神,这其实可以说是他的名字。

而弄生这个神灵是绝对特殊的存在,他半神半灵,他是大道孕育出来的却有着灵一样的本源的存在。就是因为他这种特殊注定了他在灵界并不受待见。

当初非灵这个灵界的掌舵者受浮生的“蛊惑”跳下了往生井,神灵之体被压缩至灵魂,而结出凡胎。但若是其在三千界死去,他的灵体将会立刻回归灵界,恢复其神灵的身份。

所以,明辰跳下了往生井成了如今的闰晗,而若是闰晗死了,就会重新变回明辰。

只是闰晗自己不知道明辰其实就是他自己,而闰也总是有意地想要将两者分开,虽然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

浮生见他眸光微变便也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由得摇了摇头,“往之告诉本尊,明辰当初跳往生井的原因是为了向弄生证明神也是会爱的——神性其实也包括爱。”

闰抬眸看他,眸光莫名。

“闰,你有闰晗,但是我们没有了明辰。”

闰可以自私,也可以放弃,这就是他的选择。

他不撮合也不反对,像当年对待非灵和往之一样,他不过是怨怪于主神,而没有做媒人的心。他最多能做的便是在两位想通的时候打开通道让他们回到灵界,虽然闰晗死了自会回去,但是闰却不同,他是被非灵以惩罚的形式直接贬到三千界的。只是说到底天道花了这么多星史的时间才创造出了这么一个神灵,他若是执意留在三千界的话,会给灵界带来很多麻烦。

而非灵已经给了他们这么多的时间,不可以再给了。

浮生也只能无奈,都是一群固执的家伙:一个明明想撮合却一定要给自己儿子未来的爱人摆摆脸色;一个明明可以霸王硬上弓却一定要证明自己其实是真的爱上某人的;一个明明也是动心了却偏偏要纠结着神不神的问题不肯接受——他真的很想扭头就走,但是想到往之交代他的,他又不能!

浮生回神之际便听闰说道:“但是明辰并不属于弄生。”

听了他的回答,浮生也只能笑笑,对方的拒绝之意他是明白了。

其实他也不会真的逼他,毕竟灵界无聊了那么久,真的惹怒了天道指不定又有“好事”要发生了。

“好,小生明白了,希望你能坚定自己的选择。”

能想象得到他回灵界时非灵不好看的脸色和往之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浮生的心情便好了许多——灵界终究是平静得太久了啊!

两人的交谈边上的人可一句都听不到,只是楚归见着往日都高高在上的清渊真人有如此脸色的时候便不由得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一眼浮生。

目光移过便是看见简霍还是拽着自家师兄里长里短地唠嗑,他便想直接上去把简霍拍飞。

这时,浮生提着自己那把别致的小红伞走了过来,对他微微一笑。

楚归凑上去,这几日的相处他明白浮生虽然深藏不露但是却是个相当“随便”的人,所以闲聊不成问题。

“佩服,能让真人有如此脸色的人物,还真是少见呢!”

浮生听他这样一说便是一笑,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闰,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虽然他并不是因为小生,但是公子的赞赏小生收下了。”

闰的视线看过来,在浮生身上也不停顿一下,便道:“我们先进城。”

皇城

闰晗揉了揉太阳穴,顾浅在一边候着,看他如此便为他添了茶水,似乎是让他可以喝口茶一并歇一会儿。

这时亓观走近,做礼,“陛下,皇太卿贵人选的妃嫔入宫了,您可是要过去看看?”

闰晗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亓观一颤,便下去了。

又是看了一份奏疏,然后放下,问道:“无尘楼那便怎么样了?”

“主子已经到了江州,在无尘山最近的城镇落脚。两位长老也暗自潜了过去,没有暴露。无尘楼现在很乱,我们的人已经安插入那些人中,只是人数有限,并不能做到完全取代——主子正在等待时机,并不着急挑明真相。只是楚归和莳琦身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查不清来历。”

“顾浅,你该知道昱门最后都是会落入朕的手中的,闰早已经不能算是你的主子了!”

顾浅微微皱眉,这种过河拆桥的既视感真是让人不悦呢!

顾浅对于闰的忠诚,闰晗怎么会不清楚,后话跟上:“闰终究是要回无尘楼,昱门也终究是要丢给朕的。你若是想要与他一样脱离尘事我不拦你,只是这件事情之后再走吧!”

好像是明白自己误会闰晗了,顾浅有些尴尬,然后点头称是。

闰晗其实不过是提醒顾浅,今后他想留在昱门便留,只要尊他为唯一的主子就行。但若是他不想留便要给他培养一个像他这样的得力手下出来。

只是说到底闰晗觉得就顾浅这人还是挺好用的,留人之心有,但是他也明白顾浅对闰的心,他是绝不会背叛闰的。而就是这一点,是闰晗既欣赏又不悦的。

“陛下,皇太卿贵人求见。”

“进来。”

“陛下,不去见见您的妃子?”

“卿喜欢便好,朕什么都可以的。”闰晗抬头看他,笑容多情俊朗。

真是不知道闰晗是受了什么刺激,以往可从来都没有这种笑容——便是看着就觉得对方是爱着自己的。

卿狄觉得有些恍惚,他似乎在闰晗的身上看见了闰泽翰的影子。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不要多想,然后垂下脑袋,就要说什么,便听闰晗说道:

“你摇头做什么?不相信朕?”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陛下也确实无需去见他们。”

“哦?为何?”

卿狄直觉自己怎么就多嘴了,直接说不敢就行了呀!“陛下万金之躯,他们见到您也是讨好,真情假意讲不清,倒不如不见他们也省得破坏心情。”

“这样说来,卿对朕又可有真心?”

“有。”卿狄正目对他,很是认真的说着。

他们的初见是在淮园,那时候他为了不被那些男人女人针对硬着头皮跟着去淮园赏花,只是赶巧遇到了闰晗。攀上闰晗自然是最好的保命方法,太妃太嫔都是蠢蠢欲动的,但是闰晗却要将那些太妃太嫔们打入冷宫。

当时从闰晗的言语中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而却也是那一丝不对让他不由得开始向他投去目光,而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平静的心似乎有些动静了!

他知道,他是有些对闰晗感兴趣的,并且想要发展一下,将感兴趣提升为喜欢,或是爱也不错。

可惜,造物弄人!

第九十五章

闰晗似想到了什么,拿出一份诏纸,便在上面写了几句。然后拿在手中,一抬,似乎要给卿狄。卿狄有些奇怪,便立刻上前双手接过。

闰晗见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微微一笑,“卿不看看?”

卿狄摇摇头,“若是陛下予臣,必是最好的东西,臣从来不必多看。”

“是吗?但是朕想要卿看看。”闰晗支着下巴看着他,脸色有着些许期待,似乎真的如他所说。

“臣遵旨。”卿狄说着就打开了诏书,一看却是一愣。

很是简洁的赏封诏书,这是闰晗写的诏书的特点,虽然群臣们总是因为这个而痛心疾首,但是还是随着皇帝的来。只是闰晗如今越发地任性加为所欲为了。只要是他愿意,没有交给亓观的诏书全部都不再经过门下的眼,而是直接送予人手。

这件事情其实也曾多次在朝堂上拿出来说,有些元老也倚老卖老,隐晦着说着帝王的不是。而闰晗则是从最初的“朕不知道,朕会改”到了如今的“朕愿意,你们想咋地”。

自然还是有些大臣会说这样不对,但是闰晗才不会管他们。而应对他们的方法也从“朕明白爱卿苦心”到“回家休息几日吧”。

也就是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群臣们也算真正明白了自家帝王是什么性子:心情好的时候随便你说,听不听由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管你说什么,他说了算;心情不好不坏的时候则是一只潜伏的恶虎,想要打自己的小聪明绝对会被他扼杀在摇篮中。

综上所述,这个皇帝根本就是和闰泽翰一样难对付,甚至比闰泽翰都难对付,因为这位帝王总是能抖出一些足够让你满门抄斩的料来。

所幸,帝王的处罚一般不重,他从来都不会做株连的事来,但是也就是现在而已。

“陛下,这样不太……”好吧!

之前闰晗是说过要封他为主考官,但是卿狄明白能成为主考官的必是丞相那般身份的人。所以卿狄只是当闰晗开玩笑,反正那种似真而假的话闰晗也不是没有说过。只是如今这一封诏书被他拿在手里,他的想法便不由得有些微妙了!

“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若是陛下想要臣去为陛下物色人才,并不必将主考的位置予臣。”

“但是朕想给卿啊,怎么,卿觉得自己不够格?”闰晗也是起了逗逗他的心,不然早就叫他下去处理事情了。只是回头想想,这是自己找到的人才,若是想要紧紧抓住,也是要好好处处关系的。

“自信是陛下给臣的,臣不敢妄言。只是这主考之位历朝都是交予丞相的,陛下这样做不仅于礼不合,而且还有可能因此与丞相大人起了隔阂,这绝不是上上之举。”卿狄可谓是为闰晗着想到底了,在卿狄看来闰晗登基以来虽然一月有余,但是真正得那些臣民的心这一点却还不够,所以如今还不是时候。

闰晗轻轻一笑,这一点弯弯绕子他自然也懂,但是卿狄肯如此真心待他倒是很好地取悦了他。

“卿的心,朕明白了。但是,怎么办,收回成命很难呢!”

闰晗的拒绝之意卿狄自然也听出来了,但是他不会觉得这是不明智之举,反而是思考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就比如闰晗本来就是想要除掉这个丞相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闰晗是把他当刀啊!

但是有一个帝王做靠山的话,似乎也是挺不错的!卿狄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到。

“臣愚钝,现在才明白陛下真意。”

闰晗微微一笑,似乎能扫去卿狄心底那隐隐的阴霾,只听他说:“卿能与朕心意相通,朕很开心。”

卿狄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但是听到这么一句却还是觉得脸有些热,真的是不明白自家帝王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呀!如此暧昧的话语若是说给旁人也就算了,偏偏说给他听——怎么办,忽然又不想放手了呢!

好像想到了什么,闰晗转头看向一边的顾浅,“顾浅,武试那一边便看你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莳琦等后辈辞别了闰,便往无尘山去了。无尘楼发出集结,他们本就是该回去的,这样也好里应外合,也顺便了解清楚无尘楼上真正的情况。

至于闰,看似只有一个人留守,其实暗中还有两位长老帮衬。

今晨,顾浅已经把闰晗的计划传信告知于闰,其实也不能说是计划,只是闰晗最近的动作而已。

闰也就是随便看了一两眼,就把信纸给烧了:闰晗虽然年幼,但足够聪明,也有那个实力,只是缺乏经验,但是这一年多的时间也够他了解世事,所以闰并不担心他会出了什么差错。

而说到底,闰晗与他的想法一样,都将矛头锁定了大长老,无图子。

只是真相,还要看完这一次所谓的围剿活动才能定夺。

此时,无尘楼

“徒儿拜见师父。”莳琦跪下,朝灵玄子一拜。

灵玄子看着自己徒弟安全地回来也是开心,说不担心绝对是假的,尤其是近一个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反正莳琦一直没有传信于他。若不是看着代表莳琦的命牌并没有异样,灵玄子都恨不能下山去找他。只是感慨的同时,他便也瞧见了一直跟在莳琦便是的那个白衣银发男子。

天高气爽的日子,打着一把红伞,诡异却没有一丝违和感。

灵玄子不由打量此人,随即觉得一惊,生为天人却会让人轻易忽视,而更是让灵玄子感到可怕的是,他探不出此人的气息,就算是灵气波动都没有。

就像是死物,根本就没有气息。

“莳琦,这位是……?”灵玄子扶着莳琦起身,然后准头就看着莳琦问浮生是谁?

也不等莳琦斟酌着该怎么回答,浮生上前一步,对着灵玄子微微一笑:“小生浮生,见过无尘楼掌门。”

浮生?这样名号的隐士高人可从未听说过,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主要是近期实在是内忧外患,灵玄子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几乎是有一点疑点的人都怀疑。若真说什么人不怀疑,那么就只有青穹上仙,清渊真人以及他那两个宝贝徒弟了。

莳琦自然看出了自家师父眼中的怀疑神色,便道:“师父,在收到消息回无尘楼的时候,徒儿受到了袭击,若不是浮生,徒儿便可能回不来了。”

至少是给浮生解个围,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灵玄子听自家徒弟都说了,虽然很是相信自己的徒弟,但是疑心这种东西可不是信任之人一言两语便真正能消的。或许灵玄子的心底还在猜测,自己的徒弟是不是被这人蛊惑了呢!

浮生一点也不在意灵玄子的反应,他来到这个小世界,一是为了劝说成了闰的弄生,二是为了打开通道。如今第一项任务已经完成,第二项任务便只能等了。等到两人愿意或是某一个人直接放弃,而在这段不知多久的时光里,浮生不介意给自己找点乐子。

并且这个时候莳琦并未接受这个世界的天道宠儿楚归,离开了他,必死无疑啊!

所以难得来了个好心,浮生便与几人一同去了无尘楼,也见识一下闰常年生活的地方是怎么样的。

楚归也是察觉了灵玄子的怀疑,他是想着浮生的能力,若是这件事能够让浮生参与或许会容易些,便为他说了话:“掌门,其实浮生是清渊真人的旧友。”

这话引得在场的人都不由得看了浮生一眼,一眼惊艳,移开目光时却又记不得他的样子。

灵玄子看了楚归一眼,又看浮生时却也放下了大多的防备,一并和朝他点了点头。

浮生回礼,灵玄子却已不再看他,对着大伙儿说道:“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明日,我们便打算前往通州了。”

“这么急?”莳琦一皱眉,“师父确定了是通州了吗?”

“放心,为师已经派人去查探过来,是通州没错。”

莳琦点头,目光下垂,不让人看去自己的神色。

之后又是说了一些事情,灵玄子便当体恤他们刚刚赶路回来,让他们先去休息!

浮生跟着莳琦,很是自然,倒是惹得楚归一而再再而三地看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却气都气不得。

“明日他们一出江州就行动,回来也需要一刻钟的功夫,以我们现在掌控的能力足够夺取无尘楼了。”

“我们已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阵法。就算是灵玄子,也照样必死无疑。”

“呵,刍枢峰那一边可是有动静?”他转头看向另一个人。

“前日穆园的肆长老去过,但是没有动静。”

“闰还想救无尘楼?就连青穹都放弃了,他这么一个外人救什么!”那人冷哼一声,“怪就怪无尘楼这该死的规矩,青穹早就知道了真相,如今他可未必会站在他们那一边。”

“尊座说得甚是,在下便预祝尊座旗开得胜,获得尊位了!”

“若是没有你,本尊可也走不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笑着,眸中带着些许嗜血的光芒。

“是尊座看得起在下,要不是尊座,我们这些人至今还是丧家之犬啊!”

“呵,你们要清楚:你们的门主还在本尊手里!”

“是是是,尊座说什么便是什么。”

第九十六章

“主子,东北有变。”

闰微沉眼眸,然后转视边上坐着的两位长老,说道:“囚壶,午冰,你们应该也明白了如今的形式。我会去改动阵法,而你们要告诉灵玄子真相。”

“这个我等明白,但是师叔,你……”

“他们离开无尘楼之后,我会上山。他手里的人有部分已经被我们的人替换,并不成问题,但是你们要赶快赶回无尘楼。”无尘楼的内鬼好解决,难解决的是易蜀门的余孽。

两人沉默了半晌,点头,“明白了。”

闰便打了个手势示意下属,转头却看见两位长老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两位长老可是有什么东西要问?”

“其实我们就是想要问问,我们的徒儿是不是真的……”

那件事情到现在是有些时日了,如今才提也是因为他们发现这件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就好像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局。

闰淡笑,自然不会说他们是被自己的徒弟给算计了,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想,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相见了。”

而那个时候,他又会不会见到闰晗呢?

楚归算是摸黑上刍枢峰的吧,而且他还是拿着他那便宜师父的遗物上的刍枢峰,因为他就怕夜黑,某位上仙把他当作是贼人直接把他秒了。可是他将整个刍枢峰都转遍也没有见到阿青,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但还是选择离开。

……

晨光无限好。

无尘楼能报得出名号的弟子都集结完毕,整齐地站在“点将台”下等着掌门号令。

今早莳琦一见到楚归就和他“眉目传情”,可惜结果真的很不近人情。

浮生便是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虽然说莳琦心中某个人有些根深蒂固,但是这两人此时进展得也不错啊!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甩手走人去看看他的小殿下了!

人间,当真多趣味!

“师弟,无尘楼就靠你守着了!”

支农子点头,“我定不让无尘楼有一丝安危。”

这一回掌门灵玄子亲自前往是为了鼓舞士气,毕竟易蜀门是曾经令所有修者宗门颤抖的存在,虽然易蜀门消失百年,但是余威犹存。而对于如今的小年轻来说,掌门亲自带队显然很有用。

一同前往的还有少量的外系长老和一些与易蜀门有仇的散修。

而就无尘楼的高层来说,就灵玄子和无图子两人。因为支农子要留守无尘楼,囚壶真人和午冰真人传闻被易蜀门魔修所害,四长老伯祀子常年闭关不出,而五长老乾明子竟然在灵玄子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跑到皇城找他宝贝徒弟去了。

知道乾明子的行踪的那一刻,灵玄子差点被这个曾经最宝贝的师弟给气死。

灵玄子立刻传讯乾明子要他回无尘楼,谁知乾明子却回信说:皇族中有几样药材,他要好好观察一下。就是这么一个轻巧的理由,乾明子直接把灵玄子给回绝了,灵玄子一冲动差点就带人毁了他的药堂。

但是终归是曾经最宠爱的师弟,如今也就不管他“玩”得多疯了,反正回来的时候一定要他好看。

远在皇城的乾明子打了个喷嚏,直接将面前的药粉呼得满天都是。好在一边的鹊泸眼疾手快给躲过去了,回头刚要说一句乾明子,却是接收到了乾明子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当即想要说的话便噎住,再也说不出了。

看着鹊泸无奈地转回了头,乾明子勾唇一笑,好不快活。

“长老,他们已经入了阵法。”

“攻山。”

其实也不能说是攻山,但是怎么说这样也更有气势一些不是。

一声令下,四方皆动。

……

路上忽然发觉了魔气,灵玄子怕是易蜀门生了事端要搞突袭便派人去查看,只是那人一直未回。他不由起了心,领着人到了那个地方,然后看见了被困的弟子。

就要上前搭救,他们却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灵玄子立刻看向无图子,无图子在阵法上有些造诣,这时候就要靠他了。

也是这时,灵玄子才发现无图子根本就没有靠近,此时接受到他的目光后更是后退了几步。

“无图子,你在干什么?”

“师兄,这阵法诡异,我解不开。我这就回无尘山找上仙,就算代价是死,我也定会求得上仙来救师兄的。师兄你等我,等我啊!”说着他便立刻御剑返程。

灵玄子不由得变了脸色,这举动可和往日无图子的所为不符啊!

心中怀疑愈渐浓重,便见脚下的法阵的花纹还是移动,最后白光将所有人都罩住。

支农子捂着胸口看着眼前这个黑袍人,不由得皱起了眉。他已经派人去请青穹上仙和通知灵玄子了,但是上仙向来不管这些事,所以他也忐忑到底能不能请来救援,或许也只能盼着灵玄子不要走得太快吧!

他知道自己是强弩之末了,但是就算是如此,他也要拼上自己的性命保住无尘楼。

“无尘楼副掌门,支农子?”那黑袍人道出这么一句。

他的声音沙哑而带有磁性——这个声音很陌生,支农子可以肯定他从来都没有听见过这样的声音,所以这个人不是他身边的人,或许还有可能不是无尘楼的人。

“易蜀门的走狗。”

“哈?”那人一声轻笑,单手成爪就是扣住支农子的脑袋,一股黑雾便自他手心腾起而后直接入了支农子的额心。然后那人嫌弃的一甩手,支农子便吐出一口血水。

“你,你们这些小人!”支农子眼中出现了难言的愤怒。

“这不过是我易蜀门的大礼,副掌门难道没听说过吗?”

大礼?直接毁了修者的灵根,着实是一份大礼!

“你们这些贼人,休要猖狂,等到上仙来了……”

“上仙,若是你还想求着你们上仙救你这条小命的话还是省了吧!他青穹也不过是个小人,又凭什么出手!当年,他欠我们门主的,如今便由我们讨回来!无尘楼,呵!”他的眸中有着浓重的狠戾,似乎恨不得直接将整座无尘山移平。

“你,你……”

“我说的可有错?你们这群小人,当年将青穹推出来,如今又想叫他来救你们?可笑,当初你们敢那样做就该付出代价!”

“你休要胡言乱语,正邪不两立,师叔祖所做是为天下,为大道。”支农子和他理论着其实为的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是多寒。

自百年前的那场战役之后,青穹上仙就将自己的所有权力都甩手给了他们,自己就守着刍枢峰。而这百年间,他见青穹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你们这些歪门邪道,竟然如此污蔑上仙,真是无耻。”

一声怒喝传来,便见一招“水螺旋”向那黑袍人扑面而来。

那黑袍人不得不向边上一避,支农子便被水龙卷一裹,风平浪静之时便见一人扶着支农子,正站在他对边。

“无尘楼大长老,无图子?”

“你这贼人知道的还挺多。”无图子皱着眉,快速地给支农子喂下一颗丹药,“师兄,我们走!”

“……掌门师兄呢?”

看到无图子单枪匹马地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支农子便知道要糟,但是总归是想骗骗自己的。

“掌门师兄,掌门师兄他……”

“灵玄子现在应该已经到地府报道了,哦,不对,魂飞魄散,连地府都去不了了啊!”那黑袍人痴狂地笑笑,然后道:“支农子,还有你,无图子,要不你们就自行了断吧,也好赶着去陪陪你们师兄啊!反正留下这条命也只有沦为易蜀门的奴仆。”

“你,不要欺人太甚!”支农子被他一气,咳了两声,脸色更是惨白了。

然后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无图子,瞪大了眼,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便瘫倒在地。

“无图子,这无尘楼是你的了,那么你答应予本座的东西呢?”

“长老,本尊可从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哦?这样吗?”那人没有恼怒,一声不屑的轻笑,竟然就消失在了原地。

无图子觉得这不对劲,还不等他细想,便觉得身子一僵——他看着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金色锁链,眸中的煞气都要固化了。

“残杀同门,依无尘楼门规,当断灵根,永生禁于思过崖崖底。”

“闰、!”无图子目眦欲裂,“无尘楼与你何干,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闰慢慢地走到了无图子的面前,不止不快不慢,也不搭理无图子一句,便是径直走到瘫倒的支农子身前,蹲下为他诊脉。

无图子这时候则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哈哈大笑起来,“闰,你找不到我的证据,所以只能等我杀了人才现身?闰,见死不救,其实你也和我差不多。”

闰伸手拂过支农子的眼睛,让死不瞑目的支农子闭上了眼睛,“他的魂魄未毁,有的是机会重生或转世,身为修者,这一点你要比我更明白。”

因为怎么说闰如今才四十出头,而无图子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岁了!显然,这又是要扯到天赋的问题了,闰天生灵根,如今算是整个大陆最年轻的漫心大圆满修士,而人家修灵根就得要上十几年。

“闰,没有捆仙锁,你敌不过我。”似乎也是想到了闰的逆天天赋,无图子不由得如此说道。

闰听了这话对着他笑了笑,然后点点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闰,你……”似乎是反应过来动气没用,无图子开始了讲道理:“这件事情与你根本就没有关系,就算是我当上了掌门,照样敬你,也不会动穆园一分。你又凭什么管,就连上仙都未曾插手,你又以什么理由插手?!”

其实越说越气,无图子根本就想不到这个从来都不管无尘楼中事的家伙竟然突然来插了一脚。不对,在肆长老前去刍枢峰的时候,他就该反应过来不对的。

闰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坠子——透明的小珠子,也就是比成年男人的指甲盖大一圈的大小,而在珠子中间有一点黑色的东西,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是一座小楼的样子,而若是再仔细看一些会发现这个小楼和无尘山上的五层楼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而已。

“你,你——掌门信物为什么在你手上?”

第九十七章

“你,你——掌门信物为什么在你手上?”

“青穹不想再管无尘楼,将权力给了你们,但他却从未将信物交给灵玄子。”

后来青穹遇见了闰,见闰天生灵根便收其为徒,再后闰展现的天赋也足够让青穹安心地将无尘楼交给闰。可惜闰也不想管无尘楼,所以就从未想要从灵玄子那里拿回权力。

或许闰还是乐意当个花瓶,当个摆设,不劳而获什么的简直不能太好。

若不是后来闰晗的事,他或许便如此一生,直到修炼之路走到尽头而踏破虚空去另外的世界。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呵呵哈,呵呵哈哈……”无图子开始大笑起来。

闰却是摇摇头,无图子走到如今这一步也着实不能怪他,只怪这无尘楼掌门之位向来不是能者居之的。其实若当初是他坐上了掌门的位置,无图子不服也得服了,也不会如此一错再错,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一阵灵气波动,只见空中流彩,是有人来了。

“师叔,你……”灵玄子一落地,便看见蹲在支农子尸体旁的闰,不由得皱了皱眉。

“厚葬吧!接下来的事就看着你们了。”

看着闰径直离开的背影,众人也不多说什么,无尘楼如今血流成河,而以一人之力扳回战局的便是闰。

“三师兄,真的是你?”午冰真人还是不敢相信。

“三师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囚壶真人与午冰长老一同发声,只是他有的更多是愤恨。

但是所有的问题遇到无图子,回答的却只有笑,笑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哑了,还笑。

灵玄子叹息着摇了摇头,“先把他带下去关入水牢。”

刍枢峰

青穹一直看着远处的无尘山主峰,五层楼在阳光的照射下几近透明,他似乎可以看见那一场闹剧,又好像其实就是朝着那一边发呆。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看着一边被他挪到边上的棺材。

“衾囚,我们两人之间什么时候才能两清啊!”

当年是他欠了衾囚,但是他已经累了,他不想再背着这份愧疚了。他已经因为那件事衍生了心魔,再也不敢管无尘楼的事,甚至连凡尘也不敢涉足。但是这么多年,他终究是累了。

“我觉得我是真的喜欢上了小肆儿,你知道吗,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差点以为是你活过来了,吓得我立刻逃回了刍枢峰。但是你是狼,而他是只小白兔。你们不是一个人啊!”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笑了,却又因想到了什么,笑容淡去,幽幽一叹。

“可是小白兔狠起心来,比你还很!”

“阿青。”

阿青觉得自己是因为近日太纠结闰肆的事情了,竟然听到了他的声音,然后又觉得不对,转头看过去,便是被吓了一跳:“小,小肆儿。”

他怎么没有发现他靠近。

肆长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然后走到阿青身边坐下,“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小肆儿,你……”原谅我了吗?

既然都主动问起了衾囚的事,便也是原谅的意思了吧!

“焱回来了,是他叫我来找你的。我也没什么事,就过来了,你别误会,我是因为焱想要知道那个人的事才过来问你的。”

阿青看着他结结巴巴,眼睛乱飘就知道这人又是口是心非了,便一手将他搂住。肆长老就要推开,阿青就一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强迫肆长老看着自己。

肆长老躲闪地垂下眼,然后伸手要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闰肆,我有话要和你说。”

肆长老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语调上扬的同时抬眸对上阿青的眼。

“青穹喜欢闰肆,与衾囚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纯属下意识地反应,肆长老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就要转头。

阿青则是一笑,手往后一划就按着肆长老的后脑勺往自己这边一压,一并送上自己的唇。当阿青擒住肆长老的唇的时候,肆长老全身一僵,就要避开。

阿青手上的力道可不松,更是将肆长老压近了一些,加深这个吻。

肆长老本来推搡的手开始安静地停在阿青的胸膛上,他睁眼就对上阿青的眼,上仙冰冷的目光如今全部被温柔和情意取代。两人好不容易分开的唇之间还有着一根银色,暧昧勾人。

肆长老一怔,双手便圈住了阿青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阿青唇角微勾:在闰肆心软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赌赢了!

看来今后可以不用担心孤独终老了呢!

“咳咳!”

两声干咳恰到好处地响起,肆长老一个机灵便推开了阿青,那力道就是面对阿青也是让他一个后仰。然后便见肆长老直接用手把自己的头抱住然后埋在膝盖中,似乎这样就没有人可以看见他一般。

阿青被他逗笑了,却不敢笑出声,转头看着那个不解风情的人,伸手安抚性地摸摸肆长老的背,看着那人的眼眸中带着丝丝挑衅和警告。

肆长老的身子又是一僵,便往边上挪了挪,那动作很小,但是怎么会不被发现。

阿青就直接弯腰过去抱住他的腰,然后往自己这边一拽,就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身子却因为惯性往后一仰,两人便倒在了草地上。然后一个翻腾阿青就将肆长老压在了地上,柔软蓬松的草地上并不硌人,这一点可以安心。

肆长老的脸露了出来,果然如他所料,通红的脸简直不能再可爱。

肆长老小心翼翼地仰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已经没有人了,当即又觉得害臊,手则是被阿青抓住,没有办法捂脸,脸便更加地红了。

“闰肆。”

“嗯?”肆长老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刚刚的亲吻导致有些殷红的唇微微张着,很是勾人。

“刚刚来的人……”肆长老身子紧绷,十足紧张,然后阿青便恶趣味的一笑,继续道:“是焱。”

肆长老当即就要推他,脸上的红晕更加浓了,眼睛微微瞪大,眸中更是有了少许嗔怪的意思。美色当前,阿青可是忍不了,何况还是寂寞了百年的老男人,当即就俯下身子咬住了肆长老滚烫的脸。

“你你你……唔……”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青一口含住了唇,一切的情意也都融了进去,温柔而缠绵。

闰在外面等了很久,至于自己四哥和自己师父勾搭到一起去了这一点,闰表示淡漠。就他家四哥那个伪小白兔还扭扭捏捏,看不出阿青的意思。但是两人搞到一起倒是说明闰肆已经完全放下了闰泽翰,而青穹也放下了衾囚。

只是衾囚和青穹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是说是那种关系?

这些东西若是楚归不说,也就只有让青穹这个当事人自己说清楚了。

怎么说,闰肆还是他四哥,终究是娘家人,还是要帮他看着点的。

看着阿青搂着自家四哥出来,闰肆的脸绯红,一半是埋在阿青的怀里的。显然,对着他还害臊呢!

似乎为了让肆长老不要继续害羞家尴尬,闰没有说有关于他们两个之间关系的事,反而直接问:“易蜀门的总坛在哪?”

“啊,易蜀门的目的也不过是报复,如今无尘楼变成这样,虽然不是他们的理想结果,但是也差不了多少。易蜀门这么多年来剩下的人其实不多了,你其实也不用管了。”

“若仅是报复,易蜀门为什么偏偏要等这么久。”

“韬静养晦。”

“韬静养晦干什么?”

“复仇。”

“……怎么样你才肯说出地点。”

“至少要让我确定易蜀门确实有异起之心时。”

“看来你还是护着衾囚。”

“你被挑拨离间。”阿青下意识地看了肆长老一眼,而后才看着闰说道:“这终究是我欠他的,我当为他守好他留下来的易蜀门,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说的。”

“嗯?是吗,放心,很快的。”

穆园

“师叔。”灵玄子一大早就来找闰了。

“可有问出什么?”之前闰派他去审无图子的,如今应该是来报告了的。

“他不肯说。”

意料之中,闰便又问:“各峰可有异动。”

“昨天生了那样的事,异动少不了,所以并没能查出什么不当之处。”

“直接废了他的灵根吧,然后把他关在思过崖崖底,若他能活下来,也算是他命不该绝。”

“是,师侄明白。”

第九十八章

“陛下,大事不好了!”

闰晗皱了皱眉,这时候晨钟刚响,他也刚醒,连早朝都没有上,这瞎叫嚷干什么呢!

“陛下,陛下,洪州没了!”

闰晗一皱眉,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昨日楚州,江州以及沧州的刺史都收到了这个。”亓观立刻将手中的东西呈上,这东西可是连夜送过来了,都不知道跑坏了多少匹马。

洪州就在楚州,江州以及沧州边上,那么这是什么?

闰晗拿过,看了一眼便是气得将东西一丢,“易、蜀、门……”

“陛下,陛下,这……”

“叫顾浅来见朕,还有卿狄,今日不上早朝了。”

“是是是。”亓观连滚带爬地走了,就怕帝王的怒火波及到自己,但是说真的这也是他见过闰晗最气的时候。

顾浅走来的时候脚步有些匆忙,他或许也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朕要亲自回无尘楼一趟,而你这几日都待在宫中,和卿狄一起处理政务。时间紧迫,你与卿狄说清楚,朕先走了。”

说着,闰晗就直接消失在原地,顾浅明显一惊,闰晗的修为什么时候精进了,并且还能缩地成寸,御空飞行了?!

奇怪也是在一瞬间,然后顾浅就看到了卿狄,见他还有些睡颜朦胧,便知他是刚睡醒。

刍枢峰

“洪州被毁,是你所想见到的吗?”闰一得到消息便上了刍枢峰,还一并带来了楚归。

阿青这算是第一次见楚归,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便是一惊:这小鬼的天赋竟然比他的宝贝徒弟不相上下。所以阿青就成功地无视了闰的开门见山,那双眼一直盯着楚归看着,然后问道:“小子,你师父是谁?”

楚归挑挑眉,在刚刚阿青看着他的时候他便觉得对方是会察觉出不对的,果然。

“衾囚。”

楚归一笑,给了阿青这个答案。看着阿青脸色一变,然后便是眼前一花,阿青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伸手便捏住了他的手腕,一并在他的眉心处一点。

待楚归反应过来的时候,阿青已经放开了楚归的手,然后笑了一下,“没想到,他没有成功,你倒是成功了!”

“他被人直接毁了灵魄,就算得到了那套功法,也根本无法恢复灵根。也平白便宜了我。”

“呵,你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说着,他转头看向闰,“怎么?易蜀门毁了洪州,你为你家心肝着急来了,还把底牌都亮出来,怕我不同意?”他有意无意地又是看了楚归两眼。

“易蜀门继续发展肯定会波及天下,无尘楼自然也不能安生。你既然将掌门信物交给了我,看着这份师徒情分我也要为你保住无尘楼,即使我没有掌门之名!”

“拿我做理由?你明明是为了你家小心肝!”阿青哼哼一声,便是走了出去。

……

花海中心,那具棺材安静地躺在那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青已经把棺材搬了回来。他站在棺材旁,看着里面躺着的黑衣男子,然后说道:“本尊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理由可以劝得动本尊。”

这话是对着楚归说的,楚归也明白。

他上前,看到棺材中的那人也是一愣,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怎么长着这么一张精致可爱的脸呢!完全与气质以及行为作风不符啊。

呆愣也就是瞬间,然后他直言道:“小辈本以为小辈站在这里便是给上仙最好的证明。”

“哦?谁给你的自信?”阿青眸光一冷,似乎楚归一个表现不好,他就会上前杀人。

闰则是站在一旁看着尸首发呆: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相似之人?!其实这具尸体经过百年已可以说是件死物,只是它一直被养在这样灵气充沛的地方,竟就把它养成了一件人形的灵宝。只是既然阿青要守着,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楚归时刻谨慎着,毕竟他从来没有接触过青穹上仙,当初他也是占着自己有实力才敢对当时受伤而无法使用灵气的闰酱酱酿酿,但是这回可是上仙啊,更何况青穹封仙之时他都还没影儿。

“在与你决战之前,他已经准备好了传承之地。你该明白,他其实就是去找死的!”

阿青眸色不变,他知道衾囚是找死的,虽然这事是他后来才知道的,但是那之前他便因为衾囚之事无法放过自己了,更何况是知道衾囚是去找死。这么长久以来,他也恨过衾囚,要他那么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但是一切情感也随着时光磨灭,最后只留下如何也破灭不了的心魔,和一直以来的习惯。

只是,他当真没有料到,衾囚还给自己留了个传承之地。

“他在传承之地告诉我,就算那时候你不杀了他,他也会死,还不如用自己的死来成全一下你的名声。”

“本尊岂要他成就!”阿青有些生气地骂了一声,然后又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在意错了地方。

楚归接收到阿青的目光便道:“他灵根灵魄俱毁,无法利用那套功法重修灵根,却也因修习那套功法而成了世上唯一没有灵根的修者。但是真正成就他如此强大的其实是他的心魔。上仙,他告诉我你与他当初是朋友,你也该明白衾家失势前衾囚的为人。只是那一场大难,早已让他生了心魔,只是他并没有告诉你,也没有暴露出一点异样。”

“他,他竟然……”

阿青知道衾囚算是一个魔修,但是修魔也是要看是因何入魔。他当初以为是那套功法而使他入了魔,没想到却是恨。

“百年前,他报复了所有人,但是也发现自己的神志就要被心魔吞灭,所以他求了条死路,死在你手上。”楚归看了看阿青的脸上,看着还不是很难看,便继续道:“所以晚辈想要与上仙说的也就是一句话:衾囚他死在青穹的手上,死得心甘情愿。”

“……”阿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楚归咽了咽口水,又补了一句:“这句话也是他在传承之地留给我的最后一点讯息,我总觉得他是怕来不及与你说才写下来的,可是自那场战役后你便将自己锁在无尘山,而那个地方也尘封于世了。”

“传承之地在什么地方?”

“杨山东,衾家旧址附近。”楚归说着,还掏出一样东西给他看。

一块稀世的黑玉,玉上一些看不懂的字符和纹路雕了一圈,然后最中心一个“令”字。

阿青认得出,那是易蜀门门主之令,他最终还是笑了一下,“我相信你,可是如今易蜀门可不再是只认这玉令而不认人的地方了。”

“肯说在哪里了吗?”闰忽然开口。

“,我可没有答应过你什么呀!”阿青耍赖。

“你也该明白了,当初衾囚建立易蜀门是为了复仇却最终怕自己迷了心智而向你求一死。他心中并没有大恶,但是如今易蜀门余党的所作所为却是与他本意大相径庭。就算是为了他,你也该告诉我们。”

“若是清理门户,我自然可以代替他。”

“呵,”闰一声轻笑,“你还是多陪陪肆吧,有关于衾囚的任何事你今后也都别插手了!”

阿青刚想说什么,便见远处一个身影出现,然后冲着这边叫着:“阿青,焱。”

阿青见是肆长老,便是宠溺的一笑,回眸看着闰的时候,一脸无奈。

“凄莱岛。”

……

“咦?这儿怎么有一个人?”

少年看着浑身是血的白衣少年,眸中闪过不忍,便是拿出之前父亲给他的丹药,给他喂下。这个时候已经不管这丹药有多么珍贵了,救人要紧。

“是你救了我?在下青胤,无尘楼弟子,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我叫衾囚——哎哎哎,你别走啊!”衾囚看着某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走了一步以后又是一头栽倒,立刻上前把他抱住,把他带回了衾家。

……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青胤的兄弟了。以后若是有了难处,便来找我。”

衾囚笑笑,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是转眼却又道:“还指不定谁帮谁呢,你忘了当初是谁奄奄一息的,若不是我,你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那是本座遭人算计,放心,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

“阿……阿青,你,你来了?”

“别说话,我会救你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去死的。”

“阿青,我有一件事告诉你。”

“衾囚,你再说一句,老子现在就杀了你。放心,老子一定会救活你的,管他什么灵根灵魄,给老子好好活着才是正事。”

“阿……青,我好开心。”

……

“阿青,你这样带我上无尘楼真的没事吗?我听说……”

“你不要乱想,没多大事,我们去五层楼上看看,或许还有帮你的方法。”

“好——啊,这里……好漂亮!”

“是,这里算是无尘山最好的观景台之一。”

“邗烨泽畔议寒液,无尘楼上叹五层,一线天中观逸仙,凄莱岛里等妻来。这是谁写的,还有这凄莱岛是什么地方?”

阿青摇了摇头,似乎没有放在心上,道:“听说在这里能看得到,反正我没见过。”

衾囚看他那样也明白了,脸上有些许失落,但又是欣悦,因为他知道阿青如此是为了他。私自带他上无尘楼,甚至还要私闯五层楼。他不能再贪了,阿青已经对他够好了,他不能要得更多了。

……

“本座青穹,邀易蜀门门主一战。”

就此一声,也够是让人沸腾。衾囚站在所有易蜀门门众之后看着御空而行的青衣人,那双眼眸中的灼热可以烧出火来。但是仅是几眼,他就迫使自己移开视线——不能再看下去了,他不能伤害阿青,绝对不能。

“本尊应战。”

大战三百回合自然是不会,只是高手对决一遭不甚变会落败,而衾囚因为一招,落了下风。

刀剑入体的那一瞬间,阿青眼睛瞪大,一脸震惊:这和他们之前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衾囚,衾囚,你……”阿青立刻上前抱住他。

“青胤。”

阿青一愣,自从他被封为青穹真人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而如今除了师父,唯一一直陪着他的人却奄奄一息地倒在他的怀里。

“我没什么的,现在的我就像最初的你一样。”

“你不要说了。”阿青皱着眉,眼眶有些红。一直在给他输送灵气,衾囚的身子却是如漏气的气球,输送多少便遗漏多少。

“杨山东,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衾囚,你……”不要再说了!阿青有些颓败,他很清楚衾囚的现状,他完全是吊着一口气,说完后他或许就会觉得死而无憾而放弃挣扎。

“阿青,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阿青不知道是用来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我其实等了你很久——易蜀门总坛……凄莱、岛!”

衾囚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阿青觉得这是假的,他闭上眼又睁开,然后看到的还是衾囚毫无气息的身体。而他探查不到衾囚的神魂。魔修是违逆天道的东西,若是身死道消,便也魂飞魄散。

阿青很明白这一点,却又不想明白了。

凄莱岛啊,真是个好地方。

凄莱岛里等妻来!

第九十九章

“师尊,大师兄回来了!”

这里的大师兄自然不是指莳琦这个首席大弟子,而是午冰长老的亲传弟子。这也没错,对于记名弟子或是所属弟子来说,亲传弟子便是大师兄。这也是真不怕他们会弄混的!

“什么?!衡秋,衡秋他……”

“是大师兄没错,是跟着子晗师叔回来的,师尊,您……”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午冰长老就消失不见,弟子有些失落但没有嫉恨。

“子晗师弟,你……”

“闰呢?”

闰晗懒得和他说这些客气话,直接问人在哪里?闰的身份在无尘楼高层中并不是秘密,所以并不用担心灵玄子不知道闰是谁。

灵玄子倒是被他这样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闰晗竟然直呼自己师父大名,简直是大不敬。但是闰晗往日与闰不对付他也看在眼里,所以这时候突然说对方错了倒是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并且闰晗的神色虽然凶恶,却也有担忧。

“师叔得到消息说易蜀门在凄莱岛,已经带着一部分弟子往那边去了。”

“楚归呢?”

“跟着师叔去的。”

“莳琦?”

“也一起去的。”

“蠢货!”闰晗生气地骂了一声,然后看灵玄子那有些委屈的样子,当即没等他说一句转身就走。他觉得把顾浅留在宫中帮着卿狄真的是一大败笔。

闰晗直接架空离开,至于和他一起回来的木衡秋和简霍,他就不管了。

在曾经放养的那么多时间里,阿青带他去过刍枢峰,所以他明白该去哪里找阿青。

一上刍枢峰就看见阿青抱着肆长老卿卿我我的样子,闰晗下意识地皱眉。肆长老看见闰晗便将人推搡开,然后有些尴尬地看着他,眸中却带着些许欣喜,“晗儿,你怎么回来了!”

“四叔。”闰晗先是向肆长老打了一声招呼,但是这个称呼却是引得肆长老一愣。

阿青警告般地看了他一眼,闰晗心底笑,谁让阿青这么秀恩爱,他也就膈应膈应他。但是正事可不能忘。闰晗问着阿青:“凄莱岛在何处?”

阿青随手一指,“从这儿一直往东便可,只是奉劝你一句,你最好过了今晚再去,因为现在正是海上瘴气横行之时。”

肆长老一听瘴气便着了急,“晗儿,我知道你心急易蜀门的事,但是你还是先过了今晚吧!毕竟瘴气这……”

闰晗没有说话,那一双眼一直盯着阿青看,阿青被他看得发毛,有些讪讪地移开目光却还是能感觉到那有些灼热的目光。“好吧好吧,真是败给你了。”

阿青伸手掏出一个小瓶,闰晗就要去拿,阿青一缩手,便道:“你何必如此多此一举,你知闰的实力,这件事情他完全可以解决的。闰晗,有些时候你该就待在别人给你的保护圈里面,不要添乱。”

“你知道什么,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想象的那么简答。”闰晗从未对阿青如此说过话。

阿青被他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后倒是笑了起来,“闰晗,闰一直在你面前装傻不是他真傻。你可以看出的东西,他也必定看得出。”

“不,他看不出。”

“闰晗,不要闰让着你,你就真的把最自己当回事。”一边是宝贝徒弟,一边是随手管管的徒孙,站在谁那边阿青想都不用想。

肆长老看着两人脸色都不好,便是要出来打圆场,瞪了阿青一眼,道:“你何不让晗儿把话说完,你连他的原因都不清楚,还如此说他?”

闰晗心中有气,但是得到阿青手中那食用了便可以在瘴气中自由来去的药却更重要一些。听了肆长老的话后,他呼出一口气,好似平息怒火,然后道:“闰带着那一群人之中极有可能有易蜀门现任门主,闰肯定会以身犯险逼出那人,闰是很强,但是那人其实早已在闰出生的时候便盯上他了,这么多年,闰的身手有什么破绽,他一清二楚。若是闰真的那样做了,绝对会有生命危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闰身上的毒,难道真的没有去查过这毒有什么来历吗?”

其实闰晗也是最近才得到的消息,离开皇城没多久,鹊泸和乾明子传来消息说闰的“旧疾”很有可能出自易蜀门之手。

那时候闰晗也不相信,当即就派人查了当年的事,便知道这事绝不是那么简单。

当初闰泽翰哪来这么神奇的药,欲要让闰死也并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啊!并且那药就算夺不去闰的性命,也让他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不能去除,只能压抑——这事着实奇怪!

“闰说你会占星,你当看过他的命盘吧!”闰晗不由得往东面看去,颜色很是焦急,“我当时真的想不通,闰当时只是个婴儿,为什么就会引来易蜀门的注目。直到我想起他与我说的占星——闰的命数绝对有问题!具体我不清楚,但是我知这一回闰去易蜀门,凶多吉少。”

“你不早说。”阿青的脸色微变,便是将小瓶丢给闰晗,“我与你一同去。”

闰晗接过小瓶,便是看了一眼肆长老,道:“你还是别去了,易蜀门的事你照样不管就可。我就不信这易蜀门还真的敢一齐收了我与闰的命不成。”

闰晗说着,就转身,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阿青明白闰晗的意思,他和闰一样,都不愿他插手易蜀门的事,是为了肆长老。但是他却是不由得一怔,因为在他耳边响起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传音,肆长老听不见。

“若是我和他都回不来了,你便去找下一任帝星吧!这点小事可难不倒你。”

阿青刚要说一句,闰晗已经架空离去。

肆长老看着闰晗的背影,然后小脸一皱,很是心疼。他也想去,但是有些时候并不是他想便是可以去的。

阿青看他这样,便道:“闰晗已经长大了,他既然那么爱闰,便一定会带他回来的。”

肆长老似乎被安抚到了,点了点头,然后全身一僵,有些机械地扭头看向阿青,皱着眉头问:

“你刚刚说什么?晗儿爱焱?!”

呀!“你听错了,呵呵,听出了!”阿青打着呵呵。

“你……我又不是不同意,只是焱待晗儿一直都是以待晚辈的态度,就算晗儿有心,焱也必是无意的。”

“小肆儿,你还是太天真了。那种人啊,他若真的爱上什么人的话是绝对不会让你看出来的。但是他会用行为告诉你对方对他很重要,对方是他罩着的。所以啊,这两个小鬼之间心思各异,却都是向着对方的。这样,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但愿如此,焱也确实孤单太久了!”

孤单太久?!有他久吗!他寂寞空虚冷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

闰的年龄连他的零头都没有!

“楚归,你打头阵。”

“咦?我要实力没实力,要运气没运气,会输的呀!”

“但是你最明白易蜀门的阵法。”易蜀门当初创办所收弟子都是一些没有修为或是修为低微而善于阵法符的,楚归是衾囚的半个弟子,自然比其他人都要了解,也自然是该他打头。

楚归刚想说一句,莳琦便是踢了他一脚。

楚归要说的话立刻就卡在了喉咙,没办法,媳妇儿叫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呀!

若是莳琦知道楚归心中的小九九,一定会直接杀了他祭剑的。

浮生站在他们后头,好笑地看着两人的小互动,不由得莞尔一笑,觉得看着他们如此也是挺有趣的。

楚归没有话说了,莳琦便开了口,“师叔祖,我跟楚归一起。”

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向后移,落在了浮生的身上。若是莳琦要跟着楚归打头,那么浮生便会继续跟着他们。如此的话或许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

想着,闰便点了点头。

楚归有些难以抑制自己想要扬起的笑容,莳琦日复一日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他也开心倒是终于把莳琦心中的这块铁石给慢慢熔化了!

“韩梓牍,你跟紧囚壶。”

对付易蜀门,闰可不敢随便带什么人,但是韩梓牍硬是要来,说是要为自己的师父报仇。闰犹豫再三,终归同意,如今让他跟着囚壶真人也算是保证他的安全。

“其他人,在楚归破坏了阵法之后,分南北中三路,速战速决。”

这些人多半是无尘楼的荣誉长老,闰纯属是瞧上了他们的实力带他们来此的。而有点实力的人多半不喜欢听别人的话,虽然闰的实力摆在那里,但是要求还是不能多提!

这样的安排,众人都点点头,除了最初楚归多了嘴之外,并没有异议。

第一百章

“师叔,那里好像有点不对劲。”韩梓牍指着一处,“那里的阵法似乎和别处的不同。”

“你会阵法?”囚壶真人十足小心,眸中闪过些许怀疑。

“哦,来的路上与楚归学了一点,是基本功,干不了其他事。”

“本座过去看看,你去通知其他人,这里面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好,我这就去。”

囚壶真人看着韩梓牍的背影,没有任何异样,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难道闰猜错了?这韩梓牍真的是为了支农子的死才跟着他们来的?

囚壶真人不由得看向了他所指的那处,一并潜了过去。

这不探还好,一探可不得了。囚壶真人立刻传音给闰。

“怎么回事?”闰来得很快。

“不知道,我刚刚打算探探这地方才发现这里面关着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是……”

闰看他,便见他眉目紧锁,满脸的不应该。

“是伯祀。”

“他不是应该在后山闭关吗?”

“是,但是那个气息不会错的。师叔你去看看吧,我说不清了!”

“好,那你先去支援,这事我来解决。”楚归现在已经将阵法解了大半,早已经惊动了易蜀门,若不是有多位长老为他吸引火力,他可能也不能再蹦哒了。

闰是去找楚归的,到如今,易蜀门已全员参与这场战役,楚归继续破阵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所以可以把他先带走处理一些小问题。

“真人来帮人?”看见闰,楚归微微一愣,然后道。

闰也不说一句,直接拉人。

……

“师……师叔?”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和恐惧。

闰看向房中之人,气息没错,但是原来漂亮的少年如今一身黑袍缩成了一团。闰曾经在他身上看见过的坚强和活力都消失无踪,留下的只是一个还有记忆的空壳。

闰见过伯祀子的次数真的不多,但是对他的映像还算挺深。

伯祀子是个少年英才,小小年纪便孕育出灵根,灵玄子就论天赋或许都敌不过伯祀子。可是伯祀子小小年纪修为就到了清俗期后修为便再未精进过,一代天才也就渐渐被人遗忘,而这也是伯祀子常年闭关不出的原因。

但是闰回忆见伯祀子的那几次,不管是哪一次,伯祀子都是和一个天真少年郎似的。他似乎不会长大的身体也将他的容颜定格在了少年时。而这个充满阳光的少年,如今脸上却满身死气和绝望。

闰上前的时候,费心破阵的楚归才和莳琦一起进了屋,一并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以楚归的阅人经历,便是看着那双露在外头的眼睛,就可以判断这人长得不错。

“这人谁啊?”楚归好奇,转头问莳琦,也就是随便问问,没想莳琦回答他。

“伯祀子,无尘楼是四长老,我的师叔。”

“啧啧啧,一代长老都沦落成这副模样?真是……”楚归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莳琦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一扫,他便听话地闭了嘴。

“伯祀,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不知道……”好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突然抱着头开始尖叫,明明叫声嘶哑至极,也不见他停下。

闰一皱眉,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才这发现有人给他下了禁制,还没有做什么,便听外头有动静。

闰松手:“楚归,你带上他,我们走。”

楚归用眼神控诉着为什么是我,然后上前扶起伯祀子就走。似乎是给他下禁制的人觉得这样就够了,所以并没有再用什么东西困住他。

楚归看了看伯祀子,有些许怀疑,但是伯祀子的眸光灰暗无光,不似有假。

楚归收回目光,觉得自己多事,这地方只要他拿着门主令,就算是看在衾囚的面子上,他们也当放他一马,所以管他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只要莳琦没事就好。

他承认自己自私,但是他若不自私,如今的他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战场已经僵持,易蜀门门众尽数聚在易蜀门大殿,而无尘楼的长老则围着大殿,不敢懈怠。易蜀门的人凭着最后的阵法可以守住大殿,但是他们却无法扭转战局;无尘楼的人可以灭了易蜀门,但是他们却无法破除这阵法。

而这个时候便需要漏网之鱼了——几位长老挟持着几人正在与易蜀门的人对峙。

闰等人到来之时,两方似乎谈崩,战火点燃,然后各种灵气剑术乱飞一气。再到平静下来时,两方则还是僵持不下的状态。

易蜀门为首那人一直站在高台之上,目光落在了闰身上。他没有出手,闰也就没有出手,两人相视一眼,互相的压迫哪一方都不输给哪一方。

“闰。”

“这段日子来受护教照顾,如今才来谢过长老是小辈的不是。”此人是易蜀门的护教长老,而不是易蜀门门主。而这个人闰也算是见过,当初毁了支农子灵根的可不是他吗!可惜支农子最后却是被无图子所杀,也亏他如此信任自己的师弟。

“清渊真人天生不凡,不关注着怎么行。”沙哑人富有磁性的声音很迷人,却是让人心神一颤。

对方的意味深长,闰自然是听出来了,却是想不到有什么不对之处,只道:“晚辈今日来是想请教长老一个问题。”

“哦?你拿什么身份来问本座?”

“长老知道,便是我也有能力把易蜀门夷为平地。”

“呵,闰,你该清楚,本座并不是不能敌你。”

“闰泽翰的遗魂在哪?”

“闰泽翰是你们点苍的帝王,与本座何干。”

“那我便换一个问题,易蜀门在什么时候有意接近闰泽翰的?”

“接近?”长老冷笑一声,很是不屑。

“看来长老不欲配合,那晚辈也只能得罪了。”若是不能问出闰泽翰的去向,以绝后患的话,闰觉得还是直接把易蜀门铲平吧。

其实,最初他根本就无所谓什么易蜀门不易蜀门的,他关心的只是一代帝星的闰泽翰若是转为妖星那必是天下浩劫。只是后来易蜀门对洪州所为,着实有些过界,所以要么收,要么灭,只是闰泽翰依然会是个异端。

还不等长老有所反应,闰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根本就无视那最后的防御阵法。他手中提着一把剑,剑身极长,很是少见。长老的法器是一根权杖,权杖与剑身相抵之时,也不知这权杖是什么制成的,竟磨出了些许火花。

闰透过剑,看着长老的双眼。长老全身都由黑布裹着也就只有这双眼露了出来,此时他抬眸,对上闰的双眼,四目相对之间,火花电光四溢。

现在两人靠得极近,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长老未握权杖的手腾起一股黑雾,还不等多有动作,他的手腕便被人扣住,然后一团冰就将他的手控制住,就连黑雾也被困于坚冰中,竟就动弹不得了。

长老眉一紧,手上一用力,冰便破碎,但是那股黑雾却和着冰块一同破碎而消散。

闰立刻退开半步,手中剑花不断,并没有向着长老的要害攻去,时不时也就划破了长老的衣袍,留下一下皮外伤。长老的权杖比闰的可长一些,所以也就是最开始的时候闰占了些许上风,随后便是两两制约,竟就不相上下了。

闰的脸色还算可以,长老虽是看不清神色,但是可以知道他或许有些急躁了,因为他的招式愈发地凌厉而直击闰的要害。闰冷静应对,也就没有让长老讨了好处去。

楚归在一边看着他们,顺手又解决了一个易蜀门之人后,便在思考要不要上前去帮帮闰。虽然他的修为还没有到他们两人那个境界,但就能力来言,他是可以帮闰的。

“专心。”有人忽然从后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楚归刚要发火,便听见对方的声音。

楚归转头看了一眼莳琦,也就是一眼便继续对付包围着他们的人。

“师叔祖会赢的,你管好你自己就好了。”

莳琦的声音又传来,楚归听了这一句,脸上的微笑可压抑不住,就连出手也果断一些,让这些易蜀门门众少了一些折磨。而在两人的保护圈中站着的便是四长老,伯祀子。

两人配合得尤为默契,所以没过多久就突围成功,向闰那个方向而去。

再看闰时,他已经开始了碾压。闰的实力可并不只有他所表现的那些,楚归明白这一点,但是就算明白,他也总是会被闰蒙骗,以为他快要不行了。

最后一招,闰直接将长老的权杖打落,然后甩手就是给出一个金灵根法术的物理攻击,直接就让长老闷哼一声摔在地上。他就要反击之际,他的四肢已经让闰用灵剑穿透,钉在了地上。

一个漂亮的剑花,闰用剑尖挑开长老蒙着脸的黑布,当即便是觉得有趣极了。

一张娃娃脸,如今有些气愤地瞪大眼睛,脸也下意识鼓起来,这可一点都不符合他那沙哑而磁性的声音啊,岂止,还不符合他护教长老的身份和以往的行事作风。

若非气息一模一样,闰都会觉得是不是那个护教长老是找了一个替代品。

“闰,你竟然……”一个娃娃音响起,带着十足的气愤,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便是伸手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别人就不知道刚刚那句话是他说的一般。

“窥得长老真颜,也是晚辈的福分。”

“你这个,混账,本座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这么一个娃娃音的声音还真是让人厌恶不起来呢。

楚归则是控制不住大笑起来,莳琦警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谁知下一刻楚归就换了一张脸,惊呼道:“小心!”

莳琦立刻转头看去,便见一把黑色长剑自闰后腰没入,洞穿他的上腹,他月白色的衣袍瞬间被染得通红,血迹还在继续蔓延。

“闰!”楚归一惊就立刻扑了过去。

莳琦看他如此反应,莫名觉得有些委屈,随即又把心思一扫,立刻上前。

只是还没有等人靠近,一股强大的灵气炸开,他们根本靠近不得。

等到扬起的烟尘略微平息之后,莳琦转头看向闰所在的方向,却见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一并抱着闰,动作颤抖,似乎就要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子晗……”

第一百零一章

“你找死!”

闰晗双眼通红,看着那个因为气浪而后退几步之人,右手握拳,骨节发出了“咯嗒咯嗒”的轻响。然后他又一松,再握紧时,离天剑已经出现在手中。

“闰晗?”他看着闰晗,眸光变了几遭后便是狰狞了面孔,“闰晗,你倒是安心当闰的狗啊——当初就该亲手掐死你,你和宣榕凝那贱人一样,都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伯祀,你在说些什么!”囚壶真人叫了一声,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似有所觉地转头看过去,停顿了许久后才道:“四师兄,你……我怎么……”他似乎没弄清情况一般,但是转目看向闰那个方向时眸光一闪却尽是贪婪之色,“闰?!你可算是栽在我手上了,闰泽翰那个废物竟然……呵呵,提他做什么……”

楚归看着这情景便也明白这易蜀门隐藏着的门主便是这位了——无尘楼四长老,伯祀子。

“他入魔了——如今易蜀门现任门主,恐怕就是他!”

楚归不由得转头看闰的情况,便见他伸手轻轻握住闰晗,好似在阻止他与伯祀子一战。而楚归明白,闰是在阻止闰晗入魔。

闰脸色苍白,伯祀子的实力并不强,但是那剑上不仅沾染了魔气还带上了毒,而这毒竟然能勾出他的“隐疾”。一瞬间,闰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闰晗,醒醒,看着我。”他尽量简短句子,好让人觉得他其实没有多大问题,即使他的脸色就是个半截入土的样子。

听到他的声音,闰晗有些发红的眼睛开始恢复些许清明。闰强压着身上的不适,伸手在他身上按了几下,动作迟缓,差点就停了下来。

看着红色尽退的眼眸,闰却还是隐隐皱了眉——闰晗此时的瞳色是银灰色的。

“闰……,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闰晗先是给他吃下几颗丹药,然后看了楚归一眼,楚归立刻上前蹲下身子扶住闰。

闰晗最后看了闰一眼,站起身,看着伯祀子,“你找死!”

话音刚落,闰晗双手握剑,一挥,一招毫不虚掩的破天斩直击伯祀子。而其所带的剑气却是让伯祀子那个方向的众人都纷纷退去,就怕自己被波及到。

伯祀子躲避不得,直接受了这么一斩,只是他尚未破招,闰晗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身后,然后一个简简单单的横扫,剑气将伯祀子的衣袍划破,却又伤不了他分毫。

“闰晗,你伤不了朕,朕今天就要你和闰一起魂飞魄散!”伯祀子看着他,脸上尽是不屑和疯狂。

闰晗一愣,然后便见一股黑雾自伯祀子身上腾起便向闰晗所在之地冲去,闰晗退避,那黑雾便分为两团,一团飞往楚归、闰那一边。闰晗瞳孔一缩,离天剑一挥将那黑雾劈成两半。但是那之后,黑雾便分为两份,左右包插闰晗。闰晗单手捏诀,破开一个口子,便向闰那边掠去。

闰晗不知,那两股黑雾又凝成一股,便向他后背袭去。

闰晗见着那边的黑雾就要击到闰,虽然楚归也很强,但他不信楚归可以应对,所以直接就飞出了离天剑。与那股黑雾一抵便向一边飞去,莳琦立刻上前将离天剑制住,然后拿出绝尘剑和楚归一起去对付那黑雾。

闰晗看见莳琦加入战局,便也安心了些许,然后捏诀,离天剑立刻从莳琦手中脱离飞回他的手中。

瞬间,闰晗只觉后背一凉,立刻转身,拿着离天剑挡住。直直被推出一丈,闰晗才缓了下来。

这时候伯祀子正在他身后不远处。

闰晗自然不会将自己的背暴露在敌人的面前,立刻往边上一步,避开。

“你连闰的五分都达不到,还想与我为敌。”

“若不是你窥视了闰四十年,你能赢得过他?”闰晗很是不悦,恨不得杀了他一并千刀万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为求力量入魔还想窃取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也不过如此。”

赶来的路上,他似乎将一切都想通了,而刚刚伯祀子的怪异,也让他有几分坚定了自己的怀疑。

“闰晗,太晚了,错就错在你要站在闰那一边!”伯祀子忽然一笑,道出这么一句。

闰晗浑身一僵,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那黑雾趁着破绽直接击中闰晗胸口。

闰晗后退几步,半蹲下,手中的剑扎在地上支撑着让他不要倒下去了。

“卑鄙!”闰晗狠狠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也是在混乱伯祀子,伯祀子如今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闰看着闰晗受伤,撑着地面就要起身。楚归拦着他,闰看他,目光极冷。

楚归也不怕他,道:“你如今受重伤,你去了,你们两个都得死,我们得先看看他到底打什么主意再做打算。在易蜀门,我觉得我更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楚归说话间,伯祀子已经走到了闰晗的跟前。

少年的模样,本来灰暗的眼眸变得灼热,表情有一种难言的诡异之感。

“闰晗,明明朕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为什么要背叛朕,连父皇和母后也是,都是为了闰,他们都不要朕了。所以,朕就只能亲手杀了他们,让他们知道朕是多么重要。但是为什么闰还是活下来了,为什么,还有你,明明也不应该活的,孽障,孽障……”他伸手就要一掌挥到闰晗天灵盖上,只是到了一半却停住了动作,“闰泽翰你这个蠢货,不要坏了我的好事!”

闰晗不由对上他的眼睛,他似乎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闰泽翰遗失的魂魄应该就在伯祀子身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伯祀子的神元没有吞噬闰泽翰的残魂,以致衍生了第二人格。如此的话,能否从这一点突破呢!

闰晗的脸上丝毫没有一点落败的情绪,反而轻轻一笑,“窃贼,你会后悔的。”

闰晗忽然张手往地上一拍,自他手心鲜血蔓延开来,画着诡异的纹路。阵纹描绘得很快,几乎一下子就抽干了他体内一半的血。

伯祀子刚要后退便发现他动不了了,愤怒地叱喝道:“混账,孽子,你对朕做了什么?闰晗,你这是在找死,明明我还想留了一命……”

闰晗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自顾自地扬起一秒微笑,然后开口说道:“任何伤害闰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闰晗抬起了手,双手结印,轻笑不淡,即使他知道这样以后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闰了,但至少他还活着,这便够了。闰晗回头看向闰那边,也就当是最后一眼,送上他认为极为灿烂的笑容。

在场而精通阵法的人可不止闰晗一个,闰不用说,楚归也算是个了解的,还有其他长老呢!

“阻止他!”闰在纹路未成之时便明白闰晗的是打的什么主意,当即就喊出这么一声,但是换来的却是接连不断的咳嗽。

楚归按住他,“你疯了,就算中止阵法,闰晗也算是废了。这样既然是他的选择,你便该由着他。”

以自己为法器,以自己的灵气为攻击,缔造一座专门针对魔修的法阵,这本来就是不可思议的作为,更何况还是如此的大阵。就算是中途阻止也会因反噬而修为尽散,倒不如由着他,也算是救其他人一命。

楚归知道自己自私,闰和闰晗于他而言最多不过是交易者,勉强扯得上朋友,而真正让他在意的不过是莳琦一个。所以闰晗如今的行为,在他看来,倒是顺其自然的好。

若是目光能杀人,楚归早就被闰杀了一千一万遍了。

血阵已成,不死不灭。

浮生站在最边上看着一切,银灰色的瞳孔平静无波,脸上或许有兴趣的笑容,但是他的眼眸却依然平静得吓人。只是闰晗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眸光倒是动荡了一些。

就两人之间那个眼神,浮生都可以看透了,可惜都是群偏执狂。

其实也该,谁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这两人本来就是一样的,所以才会芝麻配绿豆啊。

“等等,小生其实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作为守道者在这里不能做太多动作,但是怎么说他的任务便是这两人,多做点小动作,某位应该会给他担着的吧!

一步,便是从最外围到了最里圈,又是一步,他便来到了闰晗的身边。

幻影移形?!

楚归知道浮生不简单,但是他从一开始就只是跟着,没有插手,所以他便自然地把他当作空气。如今他却站了出来,为了闰晗?

楚归目光有些深沉地看着站在闰晗身边的白色身影,他的红色小伞不知在何时打开了,或许他就没有收过,只是刚刚为什么一直没有注意到?

闰看浮生出来,眸光也是深沉,他深刻明白灵界神灵是不被容许随便在三千界动手的,因为其强大的力量会引起小世界的混乱,甚至毁灭。

但是如今浮生要插手,为什么?

浮生伸手放在闰晗额心,便见地上的血色纹路渐渐变淡,甚至消失。

“你做什么?!”闰晗可没有好气,这人莫名其妙的,做事也莫名其妙的,谁知是敌是友。而闰晗也感受得到对方很强,但是如此又如何,为了保护闰,他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小傻子,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也不知道长进。”浮生叹了一声,也不气闰晗的不识好人心,“杀人而赔上自己的性命这么不值的事情也只有你会做了!”

“你是谁!”闰晗有些气恼,他的事情还不需要这人置喙。

“浮生。”浮生说着,就转身看伯祀子,“看在小生的份上,阁下便放过他们吧!”

伯祀子知道这人刚刚还算是救了自己的性命,但是若是就这样轻易地放过闰和闰晗,来日便将没有机会再成功了,这样的风险他不想冒也会不冒。所以伯祀子颔首,还没有说上一句,身形就往闰那边闪去。

只是眨眼间,浮生就拎住他的后领,把他拉了回来。

“小生还没有说完话呢!”浮生脸上没有的笑意,似乎有些不悦,“为了保护我家那两位孩子,阁下便自废修为吧!”

“你好大的胆子。”伯祀子反手一抓,黑雾腾起,直直往浮生身上袭去。

浮生躲也不躲一下,便见那黑雾直接就没入了他的身体,别说异样了,浮生一点事情都没有。伯祀子的目光微微停滞,简直不敢相信。

浮生却是轻松地笑笑,“阁下伤不到小生的,但是小生可以直接让阁下魂飞魄散哦!当选什么阁下应该也明白了。自废修为也算是留下了自己的命,若真的死了还能留下魂。入了死界还可以转生,怎么说都比魂飞魄散来得划算啊!”

“……”伯祀子不言。

“既然阁下不愿出手,那小生便只能代劳了!”

第一百零二章

醒来的时候闰晗的脑子是一阵昏沉,许久以后才能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在什么地方。

这是受伤昏迷的后遗症,而闰晗便是如此的。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潼长老,他看看四周,是穆园的炜明居。

闰晗好像想起了什么,撑着身子起身,一并问道:“闰呢?他还好吗,有没有事?”

“焱,他……”

见着潼长老那吞吞吐吐的模样,闰晗就觉得这事不妙,就要起身,只是站起没走几步就觉得脚下虚浮。忙伸手抓住桌沿,稳住身形。

“晗儿,你现在还是好好养伤吧!焱如今在刍枢峰,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不要担心。”

“解毒?”闰什么时候中的毒,他怎么不知道!不对,这不是重点。“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

“所以闰待在刍枢峰三天了?这叫没事?!”

闰晗也不管自己的身体如何,直接就跌跌撞撞地向门口去。潼长老也没有拦他,或许是在盼着他自己能知难而退。闰晗打开门,就见到了正要进门的肆长老。

他立刻抓住肆长老问:“闰怎么了?”

“焱?他好好地在刍枢峰啊!能有什么事?”肆长老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待了三天叫没事,若真的没事怎么不回来!”说着,他把肆长老一推,向着外边走去。只是几步以后,那根本没有多少力气的腿一软,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莳琦刚进穆园便看见闰晗这副样子,立刻跑过去将人扶起,“子晗,你还好吗?”

“带我去刍枢峰。”看见是莳琦,闰晗直接要求道。

莳琦一愣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闰晗为了闰连死都愿意,他还有什么不服的呢!但是他还是有些放不下闰晗啊,就算为了他而和楚归冷战他也无所谓,原因其实就是闰晗以身为阵之时楚归没有阻止。很是无理取闹,但是他甘之如饴。

“好。”

肆长老和潼长老走来的时候,莳琦已经扶着闰晗走了。两位长老本是说闰晗吃了苦头,知道自己并不能去刍枢峰的时候便会回去养伤了,谁知道有意地等待倒是给莳琦有了时间带走闰晗。

两位长老无奈,或许也就是天命如此。

“肆,你要不要去刍枢峰?”

“不去了,我还是不要过去捣乱好了。”

“怎么会是捣乱!”

肆长老也不说话,但是耳朵却是有些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情。潼长老看着他这样倒是欣悦,毕竟当年那些事真的是让人难以再相信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肆长老如今很快乐,这便够了。

那么他呢?是不是也可以?

两人去刍枢峰用了挺长时间,主要是闰晗现在重伤未愈,不仅身体没力气,就连灵气都好像被抽干了一样。所以为了照顾闰晗,又在尽快赶到刍枢峰的要求驱动下,闰晗几乎是一路被逼着御空。

刍枢峰上的气氛还算融洽,青穹料理着闰的事,浮生也在,虽然是充当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而乾明子和鹊泸也是赶回来了,一并都围着闰转呢!

“咦,小晗晗怎么来了?怎么说你痊愈应该还得几天吧!”

最先看到两人的事阿青,看的那一瞬间就开了口,有些奇怪,但也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最早发现两人的是浮生,但是他就在旁边看着,或许他还会好心一下,在他们真的救不回闰的时候让他立刻活回来,但是这些也是有个前提的。

所以,事到如今,他还是一个旁观的态度,看着他们。

浮生的小红伞很是显眼,闰晗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说实话,对于这个人他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个人只能是诡异,绝对不是熟悉。

视线一交汇,闰晗便移开了目光,看向阿青,“闰呢?”

“里面躺着呢,你最好还是不要进去看了,要不哭鼻子了我可劝不住。”

闰晗一皱眉,就要走了过去,边上的乾明子和鹊泸也不拦他。鹊泸本想说几句的,但是看着闰晗的神色便默了声。闰晗走到门前,就伸手拿下莳琦扶着他的手,意思是叫他不要再扶了。

他是想一个人进去,莳琦明白,也不强求,松了手。

浮生在远处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莳琦的目光他再清楚不过,便是不住地摇头:一个个的都是痴人,也一个个的都是傻子,偏偏也一个个的都是瞎子。

闰晗一进门就将门关上,然后一步步地走向床榻。他走得很慢,似乎怕一个不小心就摔倒了。

终于坐在了床沿上,他看着闰的脸,很是苍白,好在呼吸轻轻浅浅,却还是说明他活着。

“闰。”

闰晗伸手抚上他的脸,趴在床沿上看他,似乎将他脸上的每一寸都刻入自己的脑海。然后又觉得自己孬种,若是当初一直待在闰身边,还需要如此吗?

可是就算是这样,对方的每一寸其实都已经镌刻在他的心上。

“闰,我不生气了,你醒来吧!你看,仙印没了,我还是如此因为你不要命,你明白我的心了吧!你也该相信我了吧!其实你从未真正拒绝过我啊,是不是只要你相信了,我就可以带你走了?”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闰,呼吸均匀还轻浅,一点反应都没有。

“闰,我们回皇城好不好?或者你不喜欢皇族朝廷,那我就找个皇帝,然后我们周游天下好不好?呵,怎么可能呢,你把点苍看得那么重,怎么会让我轻易离开!那我答应你做一个好皇帝,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

闰晗终究还是上了床,隔着被子伸手抱住他,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在床够大,要不他非掉下去不可。

“闰,你醒醒好不好,我没求过你什么东西吧!那么我现在求你了,所以你该醒来的呀!”

“闰,闰……”一阵困倦之感袭来,闰晗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均匀的气息和不舍得松开的力道。

闰晗本就是重伤刚醒,又是叫莳琦带他来刍枢峰,其中耗费了多少精力就不说了。如今看见闰只是昏迷,似乎没有什么性命危险,便也放下了心中一直绷紧的那根神经,如此又怎么能不想睡呢!

闰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很重很重,重得他就要喘不过气来。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入目的便是陌生的床榻,然后视线下移便看见一条手臂横在自己胸膛,将他抱着。闰眉头一紧,转头看去,便见闰晗侧身躺在他旁边,睡得安详。

他不由得想要伸手碰碰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时候情况紧急,闰晗想要以身死来救他,他真的吓了一跳,但是他那时候根本连自救都不能,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后来若不是浮生,他或许就会消失了吧!

其实也不能说是消失,而是回到那个冰冷的地方,当他的殿下,然后再也找不到一个叫“弄生”的下等神灵。

他其实有些怀疑非灵要他下界的真实原因了,甚至连明辰跳往生井的真实原因也有待考证。但是他又觉得就是为了让明辰死心而做这么多显然不是她的作风,但是左想右想他却实在是弄不懂她到底是想要什么。

小心翼翼地动作着,闰的手终于可以碰到闰晗。他先是在他的脸上戳了两下,很是真实的感触,还是温热的。

闰晗似乎是觉得脸上痒,眉目有些颤抖,闰也不怕他醒来,手已经落到了他的唇处。

闰晗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看见闰正看着他,脸上立刻绽放出了惊喜的笑容。

“闰,唔……”

闰晗有些震惊地看着吻住他的人,闰何时主动吻过他,闰晗被他一刺激当即就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张开唇齿,这迎接的小动作还真是要人发疯。闰的手不知道何时顺到了闰晗的后脑勺,然后将它捧起,加重了力道便尽量地加深这个吻。

闰晗觉得太疯狂了,真的太疯狂了,来不及吞咽地口水都从嘴角划下,安静的房间中“啧啧”的水渍声暧昧而燃情。

如今闰晗被闰半压着,中间还有这被子做隔。闰晗有些不满地扭动腰肢,搂着闰脖子的手已经有些不安分地向前头移去,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闰的脖颈,着实玩火。

衣服被闰晗拉掉了一些,一股凉风自后领没入,让闰瞬间清醒,便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事。

闰的戛然而止让闰晗十足不满,他眸色变动了几遭便是翻身将闰压在身下,要吻他。

闰转头避开,闰晗皱起了眉头,当即要问他怎么了,这又是为什么。

闰开口道:“你我都重伤未愈,不该这样。”

闰晗被成功安抚,笑着在他嘴角小小地啄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往边上一趟。但是如今他可是得寸进尺了一些,钻进了被子里,一并使劲往闰那边靠,就是要和他同床共枕。

闰觉得好笑,就算闰晗如今情况下,一切动作都小心地避开他腹部的伤,他感觉得到他的用心,便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闰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伸头又是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睡回去的时候又觉得不够,又伸过去亲了一下,接着他又……

如此反复了七八次以后,闰将他推了推,说道:“睡觉。”

闰晗自然见好就收,最后看了一眼闰的侧颜,便闭上了眼。求而不得的人终于回应了他,就算是睡着,闰晗也是勾着嘴角笑的。

第一百零三章

楚归到达刍枢峰时,见大家席地而坐,围了一个圈儿,在那里唠嗑?!

楚归最先看的是莳琦,但是莳琦就当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般,楚归无法,只能看向阿青。阿青看着他出现的时候便觉得有些纳闷,随后又注意到他看着莳琦,就那眼神他就明白了,只是这种事情啊他可不愿意过多掺和。

“楚归来了,可有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明梓都招了。”楚归也挑了一个地坐下,正好在莳琦对面。没办法,莳琦不想他靠近,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一个抬眼就能看见他的地方了。

“明梓?”

“上仙难道不认识吗?易蜀门的护教。”

“哦,当年的那个小家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阿青一笑,却又带着些许怀念和苦涩——这样的上仙可是有人气多了。

“江湖发生的那些事都是明梓做的,而伯祀子从一开始目的就是闰,后来似乎也盯上了闰晗。”

当年伯祀子入魔,而机缘巧合下上了凄莱岛,那时他一战群雄竟就得了个易蜀门门主的称谓。伯祀子一生只求修炼,根本不在乎什么易蜀门不易蜀门的,所以一切教务便还是由明梓管理。

明梓很小的时候就跟着衾囚了,几乎是被衾囚养大的,只是他没想到衾囚会死在青穹手里。衾囚待他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弟弟,所以衾囚对青穹的想法他自然知晓一二,所以他根本想不到最后的结果会是那样。

或许就是自那天开始他恨上了阿青,也恨上了无尘楼,乃至整个天下。

所以他一心修炼以图报仇,也就到了如今这番地步,一并成了易蜀门的护教长老。

伯祀子的出现纯属意外,但是他的存在却极好地为易蜀门打开了无尘楼的门户。在这种互利共赢的情况下,两人也算是相辅相成,谁也不耽搁谁,谁也不插手谁。

而在伯祀子为图突破瓶颈博览群书之时,他找到了上古遗留的占星秘法古籍,伯祀子天赋绝然,后来就习成了这占星术。

就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了一颗异星,而那异星所指之地便是皇族。

所以,他下手了!

他想夺取闰的命盘,得天道认证,最后也得以获得踏破虚空的机会。

可是,那一回闰没有死,反而弄巧成拙。皇后身死,闰体弱。至于之后闰被送上无尘山也算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只是他真的没想到,阿青会因为闰的天赋而从中插手,所以也就无法把闰带在身边,没有了下手的机会。

“夺取命盘,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能耐!”阿青有些诧异,他可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逆天的事。

“假以星位继任,夺取那人生息,欺瞒天道。只要不暴露,其实也是可以的。”浮生说道。他如今让莳琦继续活下来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原理,将自己的气息沾染在莳琦身上,天道知道他是灵殿之人,他的生息自然不随天道管束,而莳琦也就托他的福不被天道注视了呗。

只是若是他离开,还需要让楚归与莳琦结合才行,或者签订什么契约,使两人的生息相融。楚归是天道宠儿,看着楚归的面子上,天道不会怎样惩罚莳琦的。

没错,天道有时候就是个任性的孩子,似乎很是公平,其实一点都不公平。

阿青听浮生这么一说,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一身白衣,席地而坐,双腿交叠,一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手则打着他的那把红伞。

很是奇怪又很是自然。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阁下是什么身份。”阿青问道,那双眼一直盯着浮生看。

浮生笑笑,“小生什么都不是,阁下无需高看小生。”

“怎么办,相信不了。”阿青挑挑眉,打算一探究竟。

楚归倒是皱了下眉,“上仙还管不管自己徒弟的事了?”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根本就是在为浮生开脱。阿青也听出来了,但并没有细查,因为就如同浮生所说的那样,他感觉不到浮生的生息——什么都不是!

有趣,着实有趣!

“你说。”

“闰泽翰和伯祀目的不一样,但是过程一样,所以为了除去闰,闰泽翰与伯祀子合作。只不过伯祀子这个门主着实有些不受人待见,所以能派出的易蜀门门人很少,而闰泽翰的人也确实造不成什么威胁……”

至于邪教则是明梓的手笔,他想要搅乱江湖,目的就是导致正邪相争,以坐收渔翁之利。毕竟易蜀门在众人的眼中便是早已在一百多年前就消失的宗门,谁会想到最后会是他们搞的鬼。

而这个时候,大陆上的异动都落入无尘楼的眼底,闰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打算让闰晗下山磨砺磨砺。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明梓下的一盘棋。

明梓算盘打得响,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只是半路杀出了一匹黑马——楚归。

楚归在无尘楼说出了易蜀门这个名字,让无尘楼的高层将目光落到了易蜀门身上,而伯祀子知道了这件事,便欲对楚归下杀手。楚归自然是次次躲过,甚至多次似是而非地避过杀祸。

至于邪教总部别碧峰的消息其实是明梓故意传给闰的,这个也不是假消息,要不也骗不了闰。

为了点苍国,闰将消息给了浮沉阁掌门,打算让浮沉阁出面主持此事,后来樊羌受南天楼庄主之邀打算在六月初一于南天楼举办除魔大会。

到这里其实有一个关键点,若是没有南天楼庄主,樊羌其实不会这么快就决定要召开除魔大会——而若南庄主是易蜀门的内线,一切也就说得明白了。

后来这个消息闰是有暗中告知樊羌的,只是南庄主是何结局就不得而知了。

而除魔大会的举办与正邪大会的举办日如此相近的原因便是易蜀门打算用魔修掺入江湖之事引起修者的警觉,好让修者界的正邪两道发生争执,最好两两相斗,两败俱伤,这样就可以让易蜀门以一种绝然的姿态重现众人眼球。

这个计划真的很不错,只是楚归祸从口出,在被“追杀”的同时也开始了对易蜀门各部的破坏。

易蜀门打算在别碧峰将少部分的正道修者以及那些江湖正道一网打尽,但是楚归却破坏了阴阳天煞之阵,所以计划落空。

至于之前闰晗与闰在南天楼中计倒是闰泽翰和伯祀子的手笔。那时,闰泽翰两人都想杀,而伯祀子也看了闰晗的命格,发现他的命格与闰相似,不由动了心思。

那个阵法其实就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星转阵。

伯祀子本是打算把闰先引走,毕竟闰晗好下手,也是想着拿他试手便派人将闰晗引入了阵法。只是后来闰回来了,进入了阵法。

那时伯祀子在暗中看着不可谓不欣喜若狂,但是当阵法被闰破除之时他却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伯祀子简直不敢相信——闰有什么实力他清清楚楚,这个阵法他根本没有能力破开,但是最后他却带着闰晗出来了。他当时想不通,但更是对闰的命格眼红起来。

气运加成如斯,又怎么能让他不心动。

其实明梓和伯祀子都算计得很好,只是有些东西总是不会以他们的意志而转移的。

就比如楚归,谁都想不到他会得了衾囚的传承,而且会知道衾囚和青穹之间的事,还猜到易蜀门可能还未泯灭于世,而真相便是青穹放水,有意让所有人认为易蜀门已经灭门。

至于闰和闰晗的前生,也着实是伯祀子想不到的。

而他们所带的命格,其实仅是因为他们的前生,这也是伯祀子如何也猜不到的。

“呵,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阿青一阵洋洋得意,然后看着楚归,眸光变化莫测,“怎么说你也是衾囚的徒弟,如今伯祀子和明梓被囚,易蜀门也算是一盘散沙,你又有门主之令,你打算怎么做?”

“不一定魔修的组织就肯定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楚归一笑,很是豪气,“若是那些人肯认我这个门主,也肯听我的话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肯的话,我也不是不识理的人。”

阿青是懂他的意思了,“恐怕那个时候易蜀门就不是易蜀门了!”

“按照我那个便宜师父的说法就是:心若无魔,就算是修炼魔攻,沦为魔修,也不能算是魔。”

所以他最后怕自己被心魔掌控,沦为魔人,选择让自己最爱的人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他的选择楚归懂,但是若是他,他不会那样做。

因为若是他,自认为让莳琦好,却最终让莳琦像阿青这百年来道心不稳而修为无法提升,一并不敢管凡尘之事,他会选择自行了断。自然,前提是他那个时候已经可能会控制不住伤害莳琦了。

莳琦倒是听了他的话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他能感觉到乾坤袋中的绝尘剑微微震动然后就自己出现在众人眼球。

就在众人奇怪之际,那把魔剑已经飞到了楚归的身旁,然后似乎亲昵般地蹭了蹭他的脸。

绝尘有意收敛了自己的魔气和剑气,所以并没有伤着楚归。

莳琦见到这一幕倒是一愣,自从他成了这把魔剑的主人以后,这魔剑就从未待见过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就连阿青或是闰也仅是让它屈服而不是臣服。就算是面对闰晗时,魔剑受他的影响而有所软化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讨好”着楚归。

他一直以为这剑是不逊,他也开心它如此,虽然有些时候真的很无奈。

只是如今,他或许可以思考一下为什么了!

楚归接收到莳琦的目光,似乎有一阵的心神震荡,但是又快速回过神来。

回神之际,看着众人,却都是在他和莳琦之间打转,那眸中的意思明显得很:

这两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了!

第一百零四章

闰晗和闰都醒了以后便是修养的事情了,其实不难,多吃点大补的丹药就能恢复元气,只是真正的大好却需要时间的沉淀。

只是闰晗终究有个帝王的身份,何况他刚刚继位不久,所以他根本不能多留。

鹊泸也在劝他快点回去!毕竟她来的时候顾浅就叫她让闰晗早点回去的。她这也算是答应了就做到,虽然私心还是有一些。

闰晗不得已,只能去找闰。

闰已经回到穆园,没有闭关,天天待在他的穆凌居里。

穆凌居背面,闰晗见闰躺在那儿晒太阳,远处湖光山色,瀑布流水,风景优美很适合养伤。

闰晗走过去在他的软榻边跪坐下,伸手给他按穴。明明从来没有做过的事,让他做起来却是得心应手,似乎曾经经常做这样的事情一样。

闰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他,入目的是闰晗低垂下来的头。发丝有些垂下,落下脸上,闰嫌痒便将伸手去扫开那些头发。

闰晗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撑在闰的头侧,侧身过去亲吻他。浅尝即止,闰晗退开,趴在软榻之上看他。

“闰,我们回宫好吗?”

闰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并没有说话。

闰晗心上一紧,就觉不对,本是不想说什么破坏气氛,只是有些时候总是存在不由自主:“你不愿意陪我回去。”

“点苍国交给你,我放心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闰晗抬起头,目光有些凌厉地看着他。

闰转头看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却也把所有话都说明了了。

“闰,你当我是死人吗!”

“闰晗,你长大了,所以你也该明白有一些事,就算你我都愿意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算你信我,也不可能是吗?闰,你怕什么?就算横亘在外面之间的东西再多,我都一一斩尽地来到了你的面前,为什么你连手都不肯交给我。”

闰看着他的目光微垂,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闰晗看着他正找着理由回绝自己的模样,胸口就一阵闷痛。他知道不能继续被动地被他拒绝便伸手抱住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然后张口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血腥味瞬间充斥在唇齿之间。

闰晗不会就如此放过闰,右手向后拖住闰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他其实没有去控制闰的手,他或许是在给闰挣开的权力。而两人的战役也是如此,喊停的权力一直都在闰身上,而他一旦喊停,闰晗能做的便是更加用心,更加爱他。

因为他无法放手,无论伤得多深。

闰晗此时真的不明白,那天还主动吻他的人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所以他在试探闰的真心,也在给两人最后的机会。

结果显然不近人情——闰直接将他推开,闰晗入目的也只有他冰冷的眸子。

“闰晗,除却情爱,还有一种东西叫冲动,那天是我不对。”

冲动就不是出于心动吗?

“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放弃的理由吧!闰,我的目光从五岁的时候就落在你的身上了,这么多年,你要我拿什么理由不去爱你,你叫我如何说服自己啊!”

这句话若是让莳琦听到,或许也会苦笑吧!

他的目光落在闰晗上十多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是闰晗从来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

“我与你说过,那些全是因为仙印。”闰皱起眉,或许是觉得闰晗有些无理取闹。

“闰,这从来都不是理由,……”是借口。

闰晗知道真正的理由闰只会藏在心里,他从来都不说,也绝不会告诉他。闰可以爱他,也可以是喜欢,但是因为那个原因,他终究不会接受他。

闰因他的话一怔,不与他再说,伸手拿出一样东西就放在边上的小桌上,然后翻身,不再看他。

闰晗看着那东西——煦王令,这样的拒绝,让他怎么承受。

“闰,我恨你。”闰晗没有拿煦王令,直接起身,这句话是他的绝望。

闰晗走了几步之后又是停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闰,你这个孬、种!”

闰晗的脚步声消失在耳边,闰呼出了一口气,躺平身体,放在手侧的手却碰到一点湿润——闰晗哭了?!闰将手臂挡在眼睛面前,眼泪流过的瞬间便被衣服给吸了干净。

“你,这又何必,你足够有一生的时间陪他,或者说是让他陪着你。”

浮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丝毫不意外对方的出现,意外的是对方的言语。

“你这是在劝我?”

“小生只是觉得奇怪!就像在灵殿,小生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就看上了你,还闹出这么大的事儿。而你的一再拒绝看似合理其实也着实牵强,小生可以理解在灵殿你是理智胜于情感,但是如今小生却不明白了。你和他其实有这一生的时间可以在一起,小生也觉得你是愿意的,但终究是为什么呢?”

“浮生,其实你才真正的神吧,绝对的神性,绝对的看破,也绝对地对三千界不屑。”

“小生便当你是夸小生了。”

“你其实可以像那位一样,套上凡胎体味一番凡尘,你也终究会明白:有些东西,得到的多了,便会想要更多。”

“人性着实可怕,小生至今仍旧怀念当初的灵界至尊,可惜,也算是小生的过错。”其实最可怕的是掺杂了人性的神灵,他们护短到了极点,要不怎么会把眼前这人弄到这般地步。

“我确实也该怪你,不是你当初的那件事,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明辰。”浮生当初的“私心”却误打误撞地让非灵和往之凑到了一块儿,还生下了明辰,他着实是要怪他!

“怎么说,他也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为何就不考虑一下与他回灵殿呢!”其实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出自于此。

“灵殿是你们的归属,却不该是我的。”

“初代神和后代神的区别?”浮生趣味一笑,“小生明白了,小生也是来与你辞别的,我会和闰晗一起回去,也盼着他不要发现小生与你的关系,要不看在他的身份上,小生可真的保不准能不能守住秘密啊!”

闰看了他一眼,一笑,意味深长。

其实可以说浮生若从未出现过的话,他会和闰晗一起离开,但是浮生告诉他:他死后会进入三千界的轮回,而闰晗则是返回灵界——他知道闰晗是毒,他给了弄生光与温暖,也给了闰爱与追随,所以他不敢沾染这个人,不敢陷得太深,最终无法放手。

三千界和灵界有时候就是对立面,而弄生和明辰也该在这两个对立面两侧。

那天他吻闰晗着实是情难自已,但是他如今又不后悔了,因为或许那就是最后了。

就算后来他给他的悲伤像利剑一样也在他心上狠狠地划出伤痕。

“你怎么来了?”看着楚归的脸,莳琦微微皱眉,眸中的光彩却有亮了几分。

“就当本座是要去凡尘历练吧!怎么说你也去历练了,本座就不能去吗?”楚归如今已经接任易蜀门门主,虽然表面上的身份还是无尘楼的小弟子。

浮生看着他们这样便是继续微笑: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不需要待在莳琦身边了。

莳琦看了一下四周,便道:“师叔祖怎么没来。”

或许在他看来闰是一定会跟着闰晗回去的。

已经骑在马匹上的闰晗身子一僵,并未回答,好像没有听见一般。

楚归也就是目光向上,摇了摇头,摆摆手,一副我不知道别问我的模样。

远处,鹊泸和某人推推搡搡地出现在了视野中。一看见他们,鹊泸便跑了过来,后面跟着的人抱着一个大包袱,明明只是走路的样子,速度却不比鹊泸慢上多少。

闰晗一见那人,微微皱眉,“七师兄。”

乾明子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一直到了跟前才似有反应地看了看闰晗,点了点头,“嗯。”

鹊泸看着气氛,连忙解释道:“师父想要和我一同去,我看着他也不碍晗哥哥什么事儿,就同意了。晗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鹊泸笑得一脸讨好,闰晗也就点点头,“他想一起去便去吧!宫中也不是没有地方给他住。”

乾明子这时候忽然像反应过来什么事一般,看了看闰晗和鹊泸,表情有些莫测。

“估计陛下今天就会回来了。”顾浅看了看刚刚传来的消息,顺口与卿狄说了一句。

卿狄点点头,然后呼出一口气,半开玩笑道:“这位爷可算是记着回来了,唉,这几天真的是要累死我了。”

“奏章有我代为处理,主考官也就是提出阅卷标准然后审阅一下下方传上来有争议的卷子,并且丞相也几乎抢了你所有的活儿,你有何劳累。”顾浅看着他,很是认真地说。

卿狄却是被他的一本正经逗得一笑,伸手拍了他的头一下,笑骂道:“呆子!”

顾浅被他这样一说,直觉莫名其妙,然后也没有因为对方对他动手动脚而觉得对方对他不敬,反而是因为那个举动,顾浅的耳朵有些红。顾浅也就立刻转过头,不去看他,心中直觉奇怪。

卿狄自然是看见他微红的耳廓,笑得更是厉害且一点都不掩饰:没想到这呆子还挺纯情的!

第一百零五章

就算是宫中有顾浅和卿狄这两位得力助手,但等闰晗回到宫中,需要处理的政务还是很多。所以一大早回来的他,就算是到了三更天还是没有把东西处理完。

好不容易把事情处理完了,亓观却说娘娘还在等着他呢!

这是什么意思?闰晗才不应这一套,管他是哪个娘娘不娘娘的,直接回了自己寝宫。亓观也是有一阵难堪,这后宫的美人选是选来了,轮值的宠幸制度也早已定下来了,帝王怎么就不配合呢!

唉,明天这后廷中又不知又要闹出个什么事来了!

晨钟敲响,闰晗起身上朝。

几日不上朝的帝王在群臣心目中暂时是没有好印象的,但是帝王往那一坐,前几日该有的丝丝恨铁不成钢啊不悦啊此类的情绪便瞬间一扫而空——他们眼前的这位帝王可从小就是个活祖宗,你以为他现在就好对付了?

今日早朝的主题是秋闱,所以卿狄也上了朝堂,只不过暂时只有主考官这个似官职又不似官职的职位,所以站得比较靠后。若不是他的背挺得笔直,脸又是那些老油条没有的清俊非凡,闰晗就要找不到他了!

闰晗听着他们说了很久的今年科举出现的怪才异士,他也就随着他们说,让他们说个够,也说个热闹。当众人终于说完的时候,闰晗才支着下巴看着众臣。

“众爱卿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朕已经很久没上朝了!”

所以他们今天看见许久未见的陛下该开心,然后欢呼雀跃说陛下你还没有忘记我们,我们真幸福?

“朕也没有瞎,可是礼部到现在都没有将单子呈上来,今年科举的事你们再嚼舌根朕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所以,爱卿不如等朕将单子过目之后再来夸一夸这些奇才?”

这些样真的没问题?

接收到同僚们隐晦的目光,礼部尚书就想跪倒了,他早在众生分数出来之时就将卷子以及名单和奏章一并呈了上去。这哪能是没有看到或是不知道啊,帝王的意思就是该是谁就是谁,这些都是他说的算,他们再多说也是只是说说,而若是惹恼了帝王,很有可能就遭来了杀生之祸。

“陶爱卿,朕看你年老也不怪你忘事了,今日尽快再呈一份上来。明日怎么说也要殿试了,朕也得知道他们叫什么不是。”

陶碑岚真的很想哭,他如今正值壮年,当真年老?还有他到底要不要再送一份名单给帝王呢!

“谢陛下宽恕罪臣之过,臣定立刻草拟一份呈予陛下。”

“甚好。”闰晗微微一笑,坐直身子,“还有事吗?没就退朝。”

这话说完,也不管高台下的臣子们有没有什么话要说,闰晗起身就走。

群臣摇头:有这样任性的帝王,他们真的好无奈。

明日,八月十四,煞东,真是不知道帝王为什么挑了这么个日子举行殿试。

但是怎么说八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或许帝王是想早点解决完这一桩大事好过节吧!

因为是殿试,一些大臣倒是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了,但是总有些人还是要和以前一样早起。

晨钟响了一声,闰晗睁开了眼,还是自己打理着穿上龙袍,然后便领着一大帮子人去了太明殿。

大殿内已经备好了三十张小桌,席垫也准备妥当。每张小桌边上都有一名进士站着,依秋闱名次排列,这便是前三十名,坐在前边的成绩最好。

而陪试的大臣们则是战战兢兢站在两旁,那张脸紧紧绷着,好像这些进士是犯人,敌人似的。

至于昨日站在差不多最后头的卿狄如今倒是站在了最前头,谁让他是主考官呢!

自然也有人说他以色侍君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吭一声。卿狄也将这些闲言碎语当笑话听,根本不在意。

闰晗到的时候,众人皆是跪下,山呼万岁。

闰晗这次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走下高台,叫他们起身后便在那些进士面前转悠。有些大胆点的进士或许会偷瞄几眼,看着帝王如此年轻不由一惊,后又诚惶诚恐地垂下头。

其实这群进士年龄差距很大,有的甚至还未落冠,有些则是花白了头发,容颜苍老。

闰晗啧啧摇头,然后后退一步,伸手招来卿狄。

卿狄奇怪,上前站在他身侧。

“卿可有看上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卿狄不由得拘谨了几分,就怕帝王又是要拿他当抢使。“臣不敢多言。”

“唉,”似乎是有些无奈和可惜,闰晗转头看向那些进士,“今日的殿试该由朕出题,但是朕想了一夜想不出一个好题目来。不如众位便自行发挥,写篇文章,治国之道也好,花鸟传说也成。你们开心就好,反正朕也就随便看看。”

这三十位进士心中不知是何想法了,但是帝王如此说,他们又能如何。

“好了,开始吧!午膳时结束哦,大家可要抓紧写了。”

现在离午膳尚有几个时辰,根本就不需要快好吗!众人也不懂帝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于得不得帝王的心,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边开始考试,那边闰晗却是和卿狄开始闲聊,声音不大,却能让前边的人都听得到。

“今日殿试结束的话,便立刻放榜!明日中秋,他们游街之后得来领御宴,刚刚好可以和中秋宴一处摆。卿觉得如何呢?”

卿狄哪能不知道闰晗这是故意说给下面的人听的,便是笑道:“陛下开心就好。”

国库哪有那么空虚地要将给进士们的御宴与中秋宴摆在一处去,若不是当初这位帝王私自跑了或许这事早在两三天前就全部解决了吧!也平白晾了这些进士这么久。

“朕听说探花都是要找好看的人当的,卿没有参加此年的科举还真是可惜了,朕最中意的可是卿!”

卿狄直抽嘴角,就是闰晗这样的干扰,都有一两个大胆的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容貌的。但是闰晗这话真是说笑,主考官这样的官职都丢给他了,还要他科举?!

“能得陛下赏识是臣的荣幸。”

“那卿觉得什么人可以得了状元之名?”

眼见的好几位进士都微微歪头想要听上几句。

“那自然是要能让陛下欣悦之人。”所以一切的原则就是帝王开心就好。

这几日他可是明白了闰晗的能耐,就论他的情报网,这朝堂上圈圈绕绕的可以瞒得了闰晗的几乎没有。

别说什么小动作了,便是门外养了多少小妾,只要是闰晗想要知道,顾浅就一定能为他查个明白,顺带把小妾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明了这些以后,卿狄更是不敢小瞧闰晗。或许有些时候闰晗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浅显一点说便是扮猪吃老虎!

“卿如此一说,朕好像明白了!”说着,闰晗便走向了那些进士。

凡是闰晗经过,那些进士便是一阵身体僵硬,字都写得颤颤歪歪。

闰晗这样走着的便到了最后头,见着那人在他经过时恍若无物,好像陷入了另一个境界,便不由得蹲下看他。

闰晗蹲下的那一刻,站着的大臣均是一惊,以为闰晗是跪坐下便全部齐齐跪下,但是又不敢发出一声,只得安静地跪在一旁。

“喂。”闰晗轻声叫了他一声。

那人写完一句后才抬眸看他,看着他的衣袍似乎是反应过来他是帝王,随即将笔一放就要行礼。闰晗伸手扶住他的手,意思是不用了。

“你练过武?”

“少时强身健体之用,后来有些荒废了!”

“荒废?”闰晗勾唇一笑,刚刚他不经意一探,这人的武功可不赖啊,“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秦谦。”

“谦?确实是挺谦虚的!”

“陛下谬赞。”

闰晗眸光向下,看着他的文章,一大片都是在讲行兵打仗之事,便更觉得这人有趣,甚至还直接将那人的卷子拿起,看了许久,后又放下。看着他,眸中出现了些许趣味。

“你是不是走错试场了?”

秦谦明显一愣,随后严肃的面庞似乎柔和了些许,道:“学生本是想武试,但是学生的父亲不喜学生成为武官。学生只好考了文试。”只是没想到文试也不错,二十几名的成绩来了这殿试。

“天下如此太平,你写这些东西可是有些大逆不道哦!”闰晗意有所指他的文章。

“不瞒陛下,学生原是北方边境人,少时逃难来到通州。点苍如今富庶太平,北狄早已觑觎许久。便是少时,学生就见过太多北狄侵扰之事,可是事小,边境军镇压便息了事,但是边境的百姓实在不甚其扰。后来学生到了通州,父亲做海上的买卖,那时候东夷也曾多次劫掠我朝船只。而如今学生听说西边闹大旱,而南面又是各族争权……”

被他这么一说,似乎天下还真是很不太平呢!

“所以你想当将军,去打战?”

“臣入了文试,虽有心却也力不足。只是若是有战事,学生必自荐随军。学生空谈读了多少部兵书,只求在将军能用到学生的时候出一臂之力。”

闰晗拍了拍手,脸上满是笑意,众人都是被这边吸引了目光,但是多是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能斜眼看这边,便见闰晗伸手搭在秦谦肩膀上。

“该不该还是朕说了算。”闰晗起身,便是向别处走去,留给秦谦一个背影。

秦谦暗自琢磨闰晗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可不懂闰晗的弯弯绕子,无法,只能继续写文章。

第一百零六章

闰晗转了几圈后,又在一处停下,这回他可不再是蹲了,直接席地而坐,然后胳膊肘抵着小桌,支着头看着那人。

那人也没有要跪的意思,只是抬头看闰晗就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便是开口问了一句。“陛下?”

“美人。”

那人明显地一愣,然后脸便是一阵红,然后垂下头,继续写自己的文章。

卿狄站在最前头,自然是看到了闰晗的举动,不由摇了摇头,帝王这是又要摇桃花树了吗!

“美人,之前选妃怎么没看见你。”

“陛下!”那人漂亮的桃花眼一瞪,一脸委屈差些要哭出来。让一个男人去选妃,这是正经事?反正现在在他看来,帝王就是在侮辱他!

这人可爱却没有娇气,倒是个有趣的人,让闰晗想起了肆长老。

片刻的失神,然后便笑着看他,“你叫什么?”

“张笙。”

“怎么肯说,不怕朕吃了你了?”

“你……”张笙的脸更是红了几分。

闰晗觉得逗这人真心有趣,先是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又摸了摸他的头,“记住了,朕是皇帝,以后有什么想骂的就放在心上骂,不能说出口哦!”

说着,闰晗便起身去物色下一个人了!

张笙看着他离开,目光不由得跟着他的背影走,然后又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头,直觉脸上更烫了,立刻将头一垂,继续自己的文章。

至于下一位让闰晗停留的,闰晗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而是静静地在他身旁看着他的文章,看了几眼之后便向别处去了。而后又有几位引得闰晗停了片刻,但是大殿算是真正冷了下来。

待闰晗走回卿狄身侧的时候,卿狄微微一笑,也如刚刚闰晗的故意一般,说着:“陛下可是有了自己的人选。”

“似乎差不多了呢,朕开心便好吗不是。”

“是,陛下开心就好!”有这么任性的人当他们的帝王不知道是幸是祸啊,反正他是真拿他没办法!

亓观这时候上前,道:“陛下,还有一个时辰便到午膳时辰了。”

闰晗皱眉,他刚刚下去看他们的卷子花了那么久?

完全没有觉悟自己在进士中待了多久的帝王摆摆手,扬声道:“好了好了,你们也别写了,还有一个时辰便午膳了,你们从这里赶回住处应该能吃到饭。”

卿狄一听,便示意人收卷子。

便见还有几人不甘心地趁着最后的时间又是写了几句,最后终于收笔才发现边上的宦官已经等了他许久了。闰晗可不担心有人作弊,因为刚刚他监考的时候已经阅卷了。

看着那三十位进士都站起身,闰晗趣味一笑,“你们回家吧,记得在路上好好地交流一下,以后一起为官,早一点拉帮结派也能更好地指使朕不是。”

众生汗,既然是来科考的,怎么能不知道朝臣不容勾结的理,但是帝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全身一怔,有人全身冷汗,有人冷冷一笑,有人则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闰晗一扫而过,也就意味深长一笑,然后让亓观领着他们下去。

目视进士们退去,闰晗看向那些陪试大臣,本来想要说什么的大臣一下子就哑了,然后一个个都垂下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事都没有!

闰晗满意笑笑,转身便和卿狄以及捧着三十份卷子的宦人出了太明殿。

回到轩平殿,闰晗往那一坐,就叫宦人把卷子丢给卿狄。卿狄一脸无奈,便听闰晗说道:“夸朕的,写了国库的全都不用给朕看了!还有探花就那个张笙吧,虽然不够俊,但长得好看的也就是他了。”

“其实陛下漏看了一人。”卿狄好心提醒道。

“嗯?”他可是把所有人都看遍了呢,怎么会漏了呢!

“进士第一,陛下一开始就往后头走,不是经过他便是背对着他,自然不会注意到他。”

“卿都主动提他了那人是给了卿什么好处?”闰晗嬉笑道,到底多少真假却让人看不明白。

“那人坐在最前头,臣无聊看了几眼,字写得不错。他起身的时候,臣也看了几眼,容貌可不比那个张笙差上多少——其实臣小时候曾与他同一个学堂,他叫黄屏,字启华,是京都有名的才子。只是他为人清高倨傲,真是想不通他为何来人科考。”

“哦?这么有趣的人?”闰晗一笑,“将此人的卷子给朕。”

卿狄也没有翻,因为放在最上边的那一份就是他的。闰晗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意渐浓,“当状元之名。”

卿狄一下子就起了兴趣,也凑过去看那文章,看了几眼便是一叹,“奇才!”

闰晗眸色一沉,“奇才倒谈不上,只是若想顺朕的心,还得历练几年,让吴相当他的老师好了。”

卿狄淡笑,却是有几分失落,他明白闰晗是动了让这黄启华继任丞相的心。他想得明白,但是心中还是有些不满,他以为闰晗之前的那些暗示是想让他做丞相的意思,谁知道如今不过是心中的妄想罢了。也着实是个妄想啊,他何德何能。

闰晗转头看他,便见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你吃醋了?”

这问题倒是引得卿狄一愣,然后就要跪下,闰晗立刻拦住他,“卿狄,你在后宫中待太久了,你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接触这些年来你没有接触过的事。你有才华,但是还是和着黄屏一样,缺乏经验。朕让你成主考官是想看看就现在这个时候你可以做到多少——随后,你也拜在吴相门下,与黄屏也好好相处。”

当然是被安慰了,卿狄真的不明白闰晗在想什么,尤其是这回出去一趟后的帝王,他更加看不懂了!

午膳过后,卿狄拟定名单,闰晗过目后直接放榜。

有人欢喜有人愁,自然也有人不明白帝王到底在想什么的。

一直都以第一的名次入试的黄屏成了状元大家也不说了,这榜眼和探花的才学却仅是在中层,探花张笙还算是以琴棋书画闻名一些,这榜眼洪绛旗根本就是一匹黑马,明明是一点都不受关注的人!而最之前与帝王“相谈甚欢”的秦谦,这是更是落后了名次,成了最后一名。

八月十五,中元佳节,又凑上状元爷和众位进士游街,便更是热闹了。

因为进士的御宴和中秋宴掺在了一起,这回直接在淮园设了宴,露天的平台,四方都摆了桌,左右菊桂飘香,远处又可见着亭台楼阁,着实是个好地方。

群臣和新科进士到齐的时候,还不见闰晗的身影,四下便也不像往日在太明殿的拘谨,各自找人攀谈起来。这也是常事,在太明殿是不能太过放肆的,而在这些宫宴上若是得了宠,撒泼也行。

卿狄较后才来,他一来便是有人上前奉承,至于卿尚书则是远远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然后摇摇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皇上驾到——”

众人行礼,闰晗上了高台就坐,让他们起身,然后直接开席。

宴席上的歌舞着实无聊,卿狄就坐在闰晗身旁,毕竟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执掌凤印的皇太卿贵人。而莳琦身为文王便坐在另一边,身边的是楚归。

卿狄为闰晗斟酒,算是尽一个妃嫔的职责,虽然他并非闰晗的妃。

闰晗举起酒杯,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甩手就将杯子一摔。

“嘭!”

这一声引得声乐歌舞尽是停下,卿狄一惊就跪下请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了,更不明白闰晗这回是怎么生气了,但是先跪总是没有错的。

群臣见卿狄跪下,也都跪下,一口一个“陛下息怒”,然后进士们见了这场景,一慌,但是学着跪的本事还是有的。

闰晗看着一下子就静下来的淮园,淡淡一笑,“众爱卿这是怎么了?别吓朕啊!”

卿狄都要被他吓死了,不敢多言。边上没跪的莳琦看着他问道:“子晗,你怎么了?”

“朕无事。”闰晗起身就是要走,“爱卿继续,朕寻欢去了!”

莳琦一皱眉,就要起身,楚归却按住他,摇了摇头——这事还需闰晗自己解决。

闰晗自己爬上了屋顶,让冷风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怕自己失去理智去杀人,但是有些事也着实是造化弄人。

顾浅今日早朝结束给了他一个消息,顾浅说闰泽翰手下的余孽找上了闰杪。

闰晗听到也仅是笑,月末是他现在最后的亲人了,他是不会害他的。

而后午膳时分,月末来找他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在意——那时候那根毒针已经没入了他胸口的皮肉,若不是鹊泸赶来得及时,闰晗真的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闰晗大笑:他最后的亲人都不要他了呢!

闰泽翰是天煞孤星,他又何尝不是!闰已经永远离开他了,莳琦和鹊泸也都是会离开他的,那么他还能留下谁?卿狄,还是谁?

闰晗看着夜空,握紧了拳头,“闰,你别怪我!”

八月十六,新科进士赏封诏书颁发:

状元黄屏任谏议大夫,并由帝王亲自赐了吴相这么一个老师。

榜眼洪绛旗任朝议郎。

探花张笙任户部左右司诸司郎中,为户部卿尚书门生。

这些官职都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根本就没有按照名次来排,而最有趣的便可以说是最后一名。

帝王封了莫宿为怀化大将军,文王监军,欲往南蛮,而这最后一名秦谦便是一个小小的随军。

但是不同于别人的眼光,秦谦倒是开心得不得了。

就是帝王封将军,又是遣派大军前往南蛮的举动就能看出帝王是赞成他的观点的。而有些时候他们这些人的脑子里总是会出现这么一句好似豪气却又毫无意义的话:士为知己者死!

闰晗懒得管这些弯弯绕绕——莫宿人已年迈,虽然莫家军好用,但是也不足多用。莳琦是修者,不可沾染太多人命,所以他虽为监军身份实则担任军师身份,至于真正做事的是莳琦还是楚归,这一点并不在闰晗的考虑范围之内。

其实闰晗心仪的人是秦谦,但是和卿狄和黄屏一样,这人还是需要历练。

而战场最是能够磨砺他,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相信秦谦可以成功。

第一百零七章

宣凝九年秋,帝王派兵镇守南境。

南蛮之地连年因小国纷争战乱不断,点苍借机出兵,收复南境古时失地,一并令小国臣服,成附属之国,需年年朝贡。

此番平定南蛮仅用一年时间,其间随军秦谦屡建奇功,连封,最后官拜游骑将军。

太始元年冬,大军回京,怀化大将军解甲归田,文王领将军之位。

太始二年春,西边有流寇犯境,帝王封游骑将军秦谦为定远将军,出兵西境。

太始三年夏,帝王派遣文王巡抚东夷之地,交友邦。

同年秋,吴相乞骸归家,帝王将相位一分为二,分别封户部卿尚书之子卿狄与前谏议大夫黄屏为左、右相。冬,前怀化大将军莫宿病逝,帝王追封其为骠骑大将军。

太始四年春,定远将军得胜归来,西境领土大增。帝王大悦,封其为忠武将军,赐忠武侯从三品爵位。

浮生到轩平殿的时候,闰晗在看奏章,浮生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道:“小生先来恭喜陛下马上就要成为千古一帝了。”

闰晗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浮生勾唇一笑,有种意在不言中的感觉,“小生听说陛下在查一个叫明辰的人。”

闰晗手上的朱笔一顿,但也就是一瞬,然后闰晗就神色如常地继续批阅奏疏。

“嗯?”

“小生知道的东西呢有些多,但是不知道陛下想要知道的是什么了!”

闰晗将朱笔一放,随手将奏疏一盖,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和闰有什么关系?”

“按人名来说,闰和明辰没有一点关系。”浮生打着迷糊,让人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闰晗听了也就是一笑,并不恼,“那你直接告诉朕你能告诉朕的吧!”

浮生点点头,起身,径自走到闰晗面前,伸手指着他的鼻尖,很是认真地说道:“明辰,就是你。”

闰晗皱了皱眉,浮生立刻退开,还是那个让人觉得很完美的微笑:“有些事你自会想起的,但是小生可以告诉陛下的是,闰把你和明辰分得很清楚,他不会混淆你们,虽然你们明明是同样的。而闰一直拒绝陛下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在明辰身上。”

“朕忘了什么?”闰晗的眸光有些迷茫,并没有怀疑浮生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然后又是觉得好笑。

“记忆其实并不重要的,”浮生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坐好,“闰纠结的不过是一个神会不会爱的问题,小生能帮陛下的也只有这些了。若是陛下真能抱得美人归,记得来找小生哦——只是若陛下还是无法成功,也当是报答小生的提点之恩,就一刀了断了自己好了。”

闰晗当即就皱起了眉,直觉浮生是不是在耍他?!

浮生起身就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看他,“陛下安心,就算是你死了,你还是能看见他的。到时候你或许也明白明辰是谁了,至于明辰和闰的关系,你自然也能明白。”

是的,他骗了闰,但是他怎么会告诉闰真相呢!

毕竟他下界来的目的就是尽量给这一对痴儿折磨的不是吗,就冲着那位护短的劲儿,自己儿子倒追这么多年还没有追到人,第一肯定是想把那人千刀万剐一下的,第二嘛,自然是觉得自己儿子丢脸,需要好好地管教一下。

而真的等到那个时刻,灵界会给闰一份大礼的。

那时候,只要他肯收,灵界便会多一位真正的神灵了吧!

难道天道的守护者都真的仅有神性吗?一切不过是他被非灵那张假面孔骗得太惨了!

浮生走的时候,闰晗拿起笔,就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死”字。

闰晗忽然嗤笑一声:因为他忽然发现,若是他和闰一起去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活着不能在一起,那么就死着在一起吧!

闰晗的眸中瞬间出现了些许嗜血的光芒,而当一切情绪平静下来之时,他的眼睛变成了毫无波澜的浅灰色——这样的眼眸和浮生的很像却又不像。

四年了,已经四年了呢,但是他该以什么理由再去见那个人呢?

或者真的死一场?

太始五年冬,北狄向点苍挑起战事。

太始六年春,帝王命文王与忠武侯领兵三十万前往北境。

太始八年秋,北狄已无抵抗能力,力求和解。

同年冬,文王带着北狄和亲公主回到京都。

“陛下,不出一个时辰,文王殿下就会回来了。”看着帝王对着殿外的雪景发呆,连稔不由得开口道。他跟着帝王的时间也有两年了,亓观是他的干爹,而他真正服侍闰晗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有七年了。

亓观两年前去了,他便成功地继任了大总管的位置,虽然他现在岁数还小,但是论起心细和手段,他可绝不比宫中的那些大公公和老嬷嬷少上几分。

闰晗转眸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殿中。

连稔如今在宫中谁都不怕,但就是怕闰晗与他对视,这也怪帝王长得太俊。他知道帝王年轻的时候是和仙人去学本事了,所以不会老。而帝王这九年的容貌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那分英气和凌厉的贵气……啊,他怎么又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殿中有好几个火炉,把殿中弄得极其暖和。

其实这对于闰晗来说恍若无物,在他如今这个境界上,冷暖已经再也不是个问题了。就算如今外面大雪纷飞,他照样可以穿着单薄的衣衫出去,只要他喜欢!

“南凰公主求见。”

闰晗一抬头,便见一身艳丽的鹊泸端着什么上来。在雪地中,这一身艳丽着实吸引人眼球,但是现在不是在雪地中。闰晗也就是看了一眼便垂下了头:“你怎么来了?”

“给晗哥哥送点汤,刚刚在殿门看见晗哥哥在赏雪,还没叫呢,晗哥哥就进来了。”说话间他已经把东西放在一边的小桌上,“晗哥哥还是赏个脸吧,指不定就是最后一次了呢!”

闰晗一皱眉,还是起身,走过去。

“你是打算离开了?”闰晗拿起鹊泸舀了汤的碗,可以说是有些烫的温度一瞬间就温暖了他微凉的手指。

“其实我还是有些不甘心,晗哥哥,这么多年了,你该明白我对你的心吧!”

鹊泸并不隐藏自己的感情,刚刚开始时他是真看不明白所以全当没事,后来看得多了也就明白了。但是看明白了他也不会说,因为这种事情说明了他们之间的情意也就断了。

“看来晗哥哥是明白的呢,那晗哥哥可以告诉我一直在你心中的那个人是谁吗?”

闰晗皱了皱眉,没有开口。

鹊泸苦笑一声,便是向后一步,退开了安全距离:“晗哥哥,我答应师父和他会无尘楼了。若是你以后还能想起我记得来无尘楼看我哦!”

她笑得很灿烂,然后就一下子跪下了,“鹊泸谢过陛下当年相救之恩,也谢过陛下当年的知遇之恩。”

说着,她起身,转身就走,很是绝然。

闰晗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愣,下意识叫住她:“等等。”

鹊泸身子一僵,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闰,那个人是闰。”

鹊泸直感觉眼前都花了,最后苦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求而不得,你也求而不得,我该开心我们都差不多吗——晗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最后几个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鹊泸抬步就走,走出殿门的时候就开始在雪中跑了起来,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最后一时不察,她摔在了地上。

一时间好像打开了什么桎梏,她大哭起来,似乎想要将一切不好的情绪用这一场大哭宣泄。直到脸上滚烫的泪全部变得冰凉。鹊泸闭上了眼,将身子缩起来,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有什么人在旁边。

“傻孩子。”这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鹊泸便觉得有什么人抱住了她。她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他一靠近,鹊泸只觉得更委屈,本来不再流下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师父……师……父,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啊,我喜欢了这么多年,师父……”

“我知道。”乾明子眸中闪过些许不忍,伸手抚着鹊泸的背,将鹊泸抱得更紧了。

“师父……”

“好了,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师父不想鹊泸哭的。”

乾明子摸了摸她的头,鹊泸便觉得自己的眼皮很沉,沉到最后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最后,乾明子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弯到她的膝盖下,直接将人抱起。

抬眼的时候便看见了那个打着红伞的人。乾明子认得他,便打招呼似的点点头,随后自行离开。

浮生见着他们离开,到最后趣味地笑笑,打着他的专属小红伞走了。

只是离开的时候,他也不忘多嘴一句:“痴儿,又是一对痴儿!”

第一百零八章

“子晗,我打算和楚归一起回无尘楼。”

闰晗愣了一下,然后了然,鹊泸都走了,莳琦又怎么会留下!

“你……”话语一下子就卡住了,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

莳琦一时间似乎在闰晗身上看见了软弱,这种软弱完全和这几年的闰晗一点都不搭边,而这种软弱足够让他心软。他刚想说什么,手臂就是被人一箍,他下意识看去,楚归正看着他。

楚归黑色的瞳仁仅映着他。

“子晗,我答应为你夺得天下,这九年我也算做到了。如今你武有秦谦,文有卿狄和黄屏,贤才良将更是不少,四境也惧你之威在这百年间不敢轻举妄动——这也算是了结了我的凡尘之劫,我……”

“莳琦,若是有机会,朕会去找你的。”

莳琦点了点头,有些话也就不必多说了,就要和楚归离开。

闰晗则是看着楚归,一脸严肃,“楚归。若是让朕知道你负了莳琦,朕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归一笑,这闰晗倒是明白他和莳琦的事,却不明白莳琦心中原来藏着的人是谁。

“呵,本座好不容易从一个不知珍惜他的人手里把他抢到手,必然是……”

还没有说完,莳琦便是用着胳膊肘使劲地捅了一下他的腰,然后就先行一步离开。楚归看着莳琦这样,脸上尽是笑意,眸中的宠溺和柔情,闰晗看得清楚。

楚归追上,便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两人便不再打闹向那人走去。

“两位公子是要回无尘楼了?留陛下一人,还真是可怜呐!”

莳琦一下子哑然,不明白浮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了,楚归上前一步,“先生,晚辈想知道莳琦他……”其他的话也不用说了,浮生自然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的。

浮生勾唇一笑,“莳琦公子应该暂时没有性命安危,但若是想要和曾经那样,还需要楚公子做一件事才行。”

楚归一皱眉,便是将头垂得低了一些,一副谦卑模样,“请先生务必告诉晚辈方法。”

“公子且侧耳过来。”

楚归微微变了脸色,但他明白浮生的性子,必是不会耍他,便也就真的侧耳过去。

莳琦可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便见浮生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让他看了都要微微打个哆嗦,全身鸡皮疙瘩。

楚归听他说完便立刻弹开,然后那一双眼竟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看莳琦。

莳琦自然是看出了楚归的不对劲,看着浮生转身就走他便立刻凑过去问楚归浮生到底是说了什么。

楚归看着莳琦靠近,伸手就抱住他,然后一手紧紧箍在他腰间,一手则抱着他的后脑勺,接着撅住莳琦正要说话的嘴,趁着空挡钻入巢穴,使劲撩情。

莳琦刚刚开始还是有些推搡,觉得这不是地方。但是就他那生涩的吻技根本就无法应付楚归的霸道,渐渐不自觉地伸手环住楚归的脖子。

最后,莳琦靠着他轻轻喘息,他听见楚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莳琦,我们回宗门成亲吧!”

莳琦一下子有些懵,然后就扭头埋在了楚归的颈窝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莳琦,相信我,师父他老人家会同意的。”

“你说什么呢,谁是你师父!”莳琦当即一恼,然后又是一笑,带着一种释然,伸手抱住楚归,点了点头。

若是八九年前楚归和他说这样的话他必然要把对方揍一顿,虽然他也讨不了好处。但是九年过去了,楚归一路的相伴,他们一起斗智斗勇,一起谈天说地,一起醉卧军帐,一起出生入死。这些记忆明明灭灭,却又是那么的清晰。

或许从闰晗“脑海”中看到的那个“真相”开始,莳琦就开始对闰晗放手了吧!可能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争不过闰,争不过他们的前世今生的。

那么,他就该抓紧眼前人?

九年时间足够让他对楚归日久生情,谁让这个人多年如一日地待他!

而这九年,也足够让他明白他对于闰晗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喜欢,那应该是一种习惯——他习惯注视着闰晗,就像楚归习惯地注视着他一样。

所以,他用了九年的时间改掉了这个习惯。

皇陵

“朕,费时九年,征战四方,最终还是博得了这天下一统。你们说值不值得?”

“陛下做的乃是民心所向,当年南边异族纷争,南境百姓难受其苦,陛下出兵着实是为民着想。而后西戎则是见点苍富庶起了异心,陛下之举也是扬我国威。陛下与东夷交好则令东部本是贫夷之地得意富足。至于征战北狄,那完全是北狄不识好歹。”

这话是黄屏说的,说得是让闰晗顺心也不顺心,

但是他说的倒都不错,若不是因为这些理由,有这些成果,或许没有人会愿意他连年征战。

百姓都是想要和平富足地过足余生的,闰晗这样平添战事,着实不是一个令人安生的皇帝。若不是闰晗用得好理由,搞得起舆论,得不得民心都会是一个他该纠结的问题。

闰晗一笑,“其实今日不过是祭宗庙,实在是不该说这些破坏心情的事啊!”

卿狄抽抽嘴角,这不是您老先开口的嘛,算了,陛下开心就好。

依理,闰晗得祭祀先祖。

闰晗拿着香火,跪在皇族牌位面前。他眼尖地找到了他母亲的位置——其实不需要找,因为宣榕凝的位置和十多年前一样,还是在那个位置!

然后,闰晗又看见了那三只怨魂。

说来也是够奇怪的,宗庙不乏有诵经的僧人,为亡者超度也为点苍祈福。但是这三只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这是多大的怨气呢!闰晗也是想想笑笑,因为真的去深思这件事的话,这事也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或者他可以试试能不能把这三只怨魂带回去。

……

闰晗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锁魂玉,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是闰泽翰的谁?”

闰晗抬眸看去,那是一双鹰一般的眼睛。不同于在皇陵的时候,闰晗如今能依稀看清它的身形,金丝蟒袍,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穿的。闰晗心中有猜测,却没有直接将疑问说出了口。

“你是如何把我们带出来的?”是另一个声音,语调欢悦,闰晗看过去,它有一双桃花眼,眉目含情,但是总觉得并不是这么简单。

闰晗抿唇,道:“朕想知道你们生前是什么身份。”

闰晗发现这三只怨魂的怨气早已被大量驱散,到如今还继续存留在人世间或许是因为执念吧!自然,也有可能是什么人故意用什么锁住了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无法转世投胎。

那做此事之人是对这三只的生前有多大的仇呢!

“朕可以把你们带出来,自然也可以让你们灰飞烟灭。”

所以还是好好配合吧!

“你是闰泽翰的儿子?”有着鹰眼的那位说着,闰晗直觉室内冷了些许,但是于他毫无影响。

“你是闰柒?”闰柒是闰晗的七叔,闰柒向来以阴狠着称,这人那一双鹰眼若是起了杀心时绝对阴狠十足,或许真是那位。

“呵!”那怨魂冷笑一声,没有应话。

桃花眼倒是起了兴趣,也不怕闰晗,靠近了些许,“你是怎么觉得他是七弟的!”

这意思就是他猜错了?

“你是闰蠡?”闰蠡是闰晗六叔,为人风流,当初闰泽翰是以氵壬荡后宫的名头将他铲除的。

桃花眼一亮,便是发出一阵慎人的笑声,“小子,你如今有真龙护身,若非我等原是皇族血脉,根本近不了你的身。而你既然知道我们的名号,又长得和闰泽翰有些相像,想必就是闰泽翰的儿子,那么小子,我问你,闰泽翰如今如何了?”

或许他们一直留在现在的原因便是闰泽翰,那么……

“为什么你们不觉得朕是闰的儿子!”

只见这三只怨魂都是一阵魂灵不稳,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是一个比较苍老的声音,“焱夺位了?!”

闰晗一愣,便是盯着那双带着血丝的眼,“你是老先皇?!”

随即闰晗的眸中就流露些许血芒,然后勾唇一笑:“闰泽翰是被朕杀了的,他弑父夺位,残害手足,一并连自己的妻儿都不放过。朕只好杀了他夺位!”

虽然真相并不是这样,但是现在首要的可不是真假。

“焱呢?”那略带苍老的声音有些紧张。

“若你是老先皇,朕会让你见到他。”

第一百零九章

“焱,宫中来的信,看不看?”

闰皱皱眉,这九年来只要他不主动传信给顾浅询问消息,宫中绝对不会传出任何消息。其实说他主动传信,也就是几次危急关头,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给我的?”

“不然呢?晗儿也是,这么多年来也就这么一封信,信封上也什么都没有写,真不知道藏着什么。”

但是既然写给他的,为什么收到的是肆长老?

“要不你看吧!”

肆长老奇怪,但是也就真的自己拆封打开。

这一眼而已,肆长老就变了脸色。闰略觉疑惑,看着信纸背面那些映出的字迹。不知道是什么眼力,竟然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闰晗的笔迹。

闰问道:“怎么了?”

“晗儿说,大哥和父亲的魂找到了,要你回去。”肆长老完全傻了,然后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手不自觉地收紧,将信纸弄得皱起,然后牵强一笑,“晗儿肯定是说笑的吧,大哥他,怎么会……”

闰则是紧紧皱起眉,然后握紧拳,“你先回刍枢峰吧!我问问顾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好,好的!”肆长老转身就走,行色匆忙,但是走了几步又是回头看看闰,发现并没有异色便也转身离开,只是那一抹忧虑真的是怎么也淡不下去。

并没有让闰静坐多久,阿青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闰眼前。

“你要回去?”肆长老确实把一切都告诉给他了,他当时觉得好笑,当初闰晗单独离开没有能带走闰着实让他奇怪了好久。只是没想到这一等九年,而这九年,闰晗几乎是统一了这整片大陆,而现在这个时候忽然传信回来——他这是要开始对闰“报复”了吗?

阿青知道闰最关心的事,一是点苍,二是自己父亲。

那些年来先皇给他的维护,闰其实都记在心中,而先皇将点苍交到了他的手里,这是他的责任。虽然后来有些事总是出人意料,但闰一直觉得自己有愧于先皇,所以还是在默默地守着点苍。

他放过闰泽翰的理由,真的就是那么简单,他是帝星。

而他将闰晗推上皇位的理由,也是这么简单,他是帝星。

但是这颗帝星却不会像闰泽翰那么好解决,因为他是帝星的同时也是一颗异星。

“不知道他还留有残魂在世间,是我的失误,我应该让他们投入死界,接受轮回。”闰说道。

“其实我帮你打探了一下皇城的消息。”

“嗯?”

“算了,反正也也要回去了,自己会知道的。只是说到底你有一劫是在皇城,你这次可要守住自己的道心啊!”

闰有些奇怪,阿青这话实在是有些意味深长,但是阿青既然不说,他也不会硬要阿青说什么。

阿青看他这样,暗自勾勾嘴唇:这一回看你怎么解决。

闰晗亲自去接的闰,然后很谨慎的一礼,“皇叔。”

闰觉得有些怪异,但是闰晗还是那个闰晗,就面貌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看着闰抱着一个孩子,闰晗微微皱了眉,问了句:“这是皇叔的孩子?”

闰摇摇头,“是潼的。”

“哦,是这样!”闰晗一听便笑了,有一种“幸好”的成分在其中。闰看着这样的闰晗,才觉得熟悉,只是闰晗下一句却是引得他皱了眉。“朕已将皇爷爷带回宫中了,皇爷爷想见皇叔一面,所以朕才叫皇叔回来。还有,皇爷爷的遗愿是想看皇叔娶妻生子。朕想皇叔如此重视皇爷爷应该不会拒绝的,便先为皇叔应下了。”

闰微微凝眸,这样的闰晗很陌生,真的很陌生。

“朕想着皇叔也一个人了四十多年,该有个伴了。但是皇叔又是修者,便也不敢多管,朕只好为皇叔物色了几位风德极好的仙子。皇叔可以回去看看,若是满意了,朕便是给皇叔赐婚。我想皇叔清渊真人的名头,修真界是没有几个女人是不愿意嫁给皇叔的。所以皇叔大可放心。”

“闰晗,你……”闰觉得自己是听错了,甚至觉得眼前这些都是不真实的,仅是一个梦,或者说是一个噩梦。

“皇叔,这样于礼不合哦!朕已经是皇帝了。”闰晗笑笑,笑容不及眼底。

闰甚至觉得闰晗这是报复,但是如今与闰晗目光一对,他才知道闰晗这并不是报复,而是疏离。他的眸中已经没有了九年前的神色,有的只有冷漠和灰暗。

或许九年时间能够让那股灼人的爱意和执念冷却,最终消失不见。

所以说那一切都是错的,正确的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闰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捏紧拳头的双手:“是,晗儿已经成了点苍至高无上的帝王了。晗儿决定便好,我相信晗儿的眼光。”

闰之前称呼闰晗姓名是于礼不合,但是如今叫他“晗儿”却是站在长辈的身份,所以没错!

闰晗点点头,“那朕便让人领着皇叔去见皇爷爷,皇叔好生歇息,明早可能还要麻烦你起早去朝堂。”

“……好。”闰看着闰晗说完就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的身影,觉得这不应该,但是这又该是这样的。

闰晗早已不想与闰多说什么,九年,还不够他品尝爱和恨,最后把自己弄得要死不活的样子吗?好在他明白了重生,也还有人愿意为他停留。

回到轩平宫的闰晗看见卿狄,至少面上一笑,虽然不达眼底,但柔和了他给出的气场。

卿狄随意一坐,便是问道:“煦王回来了?”

他话语是随意,但是那双眼却紧紧地盯着闰晗,就怕漏了什么。

闰晗一阵无奈,“我不过是曾经爱过他,你还在吃醋?”

“煦王殿下是人中龙凤,臣自认是比不过的,若陛下最终还是为了他而抛下臣,臣也是能理解的。”

“你都是要成皇后的人了,还说这些!”

卿狄一笑,不语。他知道闰晗对他没有爱,但是他喜欢闰晗的温柔,即使这种温柔多半出于习惯和伪装。他明白他无法让闰晗像当年对闰那样炽烈地爱着,但是至少可以相陪,他也就觉得够了。

谁让最初那一眼,便是一辈子呢!

卿狄知道自己曾无数次地告诫过自己,但是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啊!

或许没有老先皇那件事,明日便是他们大婚了吧!

但是出了老先皇那事,闰晗好像才想起他还有一个皇叔这回事,并且因为老先皇的哀求,闰晗也想着闰作为他的长辈,长辈未婚,他便成婚,似乎有些于礼不合。

所以便将他们的婚事拖了一拖,打算拖到煦王大婚之后。

卿狄明白闰晗这是要让他自己完全死心,所以他由着闰晗,即使他真的很不愿意闰晗再见闰,即使他知道他实在是没有资格做这样的事情。

“对了,我倒是想起一件事。”闰晗转头对着连稔道:“叫顾浅来见朕!”

连稔立刻下去,然后便是觉得牙疼,帝王和准皇后能不能不要每天秀恩爱,真是甜得牙疼。因为不想继续被喂狗粮,连稔用着生平最慢地速度将顾浅带到帝王面前。

“你刚刚去了何方?”闰晗微微皱眉,连稔找了那么久是去了何地?

“主子九年未回宫中,属下便去为他准备一番。”

“你倒是个忠心的下属,”闰晗不动声色,然后问道,“皇叔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可有什么特殊身份?”

“是八公子的孩子,五年前陛下没有回无尘楼参加八公子的婚宴,或许就忘了这事。”

五年前?那时候他正因为闰的事把自己折磨得不行呢,怎么可能让自己有机会回无尘楼见闰,所以才没有回去参加潼长老的婚礼,说起来还真是不孝呢!

“他娶的是女子?!”

“自然是娶的女子,还是霄英宗的仙子呢!听说是七年前八公子下山时遇见的那位仙子。”

闰晗一笑,觉得是自己多想,潼长老前生是喜欢上了男人不错,但是这不是说明他后生就不能和女人在一起了啊。只是闰晗又多了一个疑惑:“霄英宗还在?”

楚归与霄英宗那样的仇恨,怎么可能放过霄英宗,虽然这几年楚归都安分地待在莳琦的身边,但是这也不妨碍他插手这些事!

“陛下说的是楚戈的事吗?其实早在八年前,楚公子便向霄英宗宣战了!”楚戈便是楚归,所以也能这么说,而八年前莳琦和楚归是去了南蛮之地,而霄英宗就在南边,“楚公子只杀了有仇怨之人,并没有毁了霄英宗。”

修者不可结太多血仇,不然对修炼无异,这一点闰晗明白,所以也理解楚归的选择。

但是这几年他到底是漏了太多事情!

当初他为了避着闰,将所有有关于修者的事都推给了顾浅打理。而后,他甚至开始不管任何有关于无尘楼的事,就连顾浅也不让管。

所以,有一些事他还真的就不知道。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闰穆凌。”

取的是个好名字,他还记得闰在穆园的居室就是穆凌居呢!

自然,闰晗可不会怀疑这两人有一腿,只是还是不由奇怪,“这孩子潼长老自己不带?”

“这孩子不是修炼的料子,留在无尘楼过久也无益,所以八公子便让主子将他带了出来。”

卿狄倒是有些奇怪了,问道:“这个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闰晗笑笑,没有回答:下一任帝星可指不定就是这孩子啊!

第一百一十章

“煦王闰,乃逸群之才,爱国体才,抚朕江山,今封其为摄政王,辅助社稷,盛吾点苍。”

闰微微凝眸,情绪内敛。

“煦王少随仙人修行,至今尚未婚娶。朕承先皇遗愿,知仙界霄英宗绣灵仙子身尊位贵,钟灵毓秀,当配煦王。朕于此特为煦王赐婚。一切礼仪礼部再议待办。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闰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话可说,抬眸看闰晗,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神色,但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一切都只能落成那三个字:“谢陛下。”

他无需跪,这是先皇就给他的尊荣,闰晗自然没有剥夺这一权力。只是如今闰晗该是如何看待这一点殊荣的呢?

闰晗退朝回了轩平殿,没有多久就等来了卿狄,卿狄迎上,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

闰晗察觉了他的怪异,问道:“怎么了,不开心?谁惹你了不成?”

“你打算什么时候昭告天下我们的事?”

“皇叔婚事之后啊!”

“闰晗,你真的不会因为闰离开我吗?”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他昨日所言,或许真的再一次亲眼见到了闰,他才觉得自己如今是多么的卑微。当初的闰晗便是如此对待闰的吧,而如今的他和当初的闰晗唯一多的或许就是闰晗的承诺。

“九年前便都结束了,就算是我想要去抓住他也没有用了呀!”闰晗笑笑,不见半分苦涩,反而觉得是一份释然。但是这也就是洋于体表的神情罢了,他微垂的眸子中隐藏的神色,谁也探不到。

卿狄眸光微沉,上前想要吻他,闰晗侧头一避,伸手挡住了他。

“卿狄,你要知道你除了是我未来的皇后外还是点苍的双相之一。你有自己的高傲,你不该做这些事的!”

卿狄笑笑,因为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闰晗这是为他好而拒绝,还是他依然接受不了。但是这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了,反正这两年也都是如此过来的。

卿狄立刻正了身子,靠在书案上看着他,“我来的时候听着礼部尚书和他的侍郎说,三日后是个好日子。”

“把消息传过去,而霄英宗那位赶过来应该要上两天,够的。”修者界的女子都恨不得嫁给闰,就不说女子了,有很多男人也愿意嫁啊,所以闰晗根本就不在意女方的问题,只在意一个通知。

卿狄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看闰晗的神色,但是还是和往日一般,不露一点不该露的。

闰晗远远地看着浩琅宫,说到底这事儿他在这九年间没有少做,只是前四年他是天天来,后五年则是控制着自己不要来。

但不管是怎么样,轩平宫去浩琅宫的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完了。

他躺在屋檐上,手里拿着一壶酒。先是狠狠地给自己灌了一口,然后便是笑笑。

“闰,你成婚,我也要成亲了,然后,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闰晗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他当年一切的坚持都没有打动闰,到如今或许是遗憾,或许还有一分不甘心,但是各自安好,或许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其实也是我活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好在我把以前的自己杀了!”五年前那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若不是鹊泸和乾明子都在宫中,他或许还真的就挺不过去了。

而后,卿狄出现在他的身旁,一直都陪着他,两年前他开始回应他,但是他明白他给不出爱的。

他只能把卿狄当做是很好的兄弟,再多的,他给不了。

他和卿狄说得清楚,卿狄竟然还是肯,闰晗也只能笑笑,试着接受卿狄。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苦肉计装给谁看?!

“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若是真的就此两散,我也便真的放手了!”

闰晗又是笑了一声,手一撑就跳下了屋檐。

帝王的婚礼是该十里红妆,但是王爷的婚礼也绝对是少不了这样的规格的。

京都的各处都被挂上了红娟,张灯结彩的,好像每一家都要娶妻结亲一样。整个京都都洋溢欢乐的氛围,皇城自然也不例外。

帝王早已封了一座京都中的府邸给煦王,也算是给煦王的婚房。

新娘子从皇城出发,要绕京都一圈,然后再送到摄政王府,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要新郎官前去迎亲。但不管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各界对于这一场婚事还是很看重的!

闰在摄政王府换上了红衣,在王府中等候。

提前到场的官员看着都很年轻,说到底年龄根本不能说明问题,便是大将军秦谦,和两相之一的黄屏以及新任户部侍郎张笙也都是三十上下的年纪。再有之后科举出来的人才,也都是青年才俊啊!

众人见着闰出来,连忙对他行礼。

闰叫他们平身,便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等待。

这一举动不乏引起一些官员议论纷纷,但是们他的目光一触即闰,却都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闰长得好看是所有人公然的,何况这位还不止容貌俊美,那通身的气势便也让人惊叹。闰少穿红衣,或许可以说过从未穿过,毕竟无尘楼那种地方,宗门的统一服装都是以白,青,蓝为主的。

这么艳丽的色彩也就是阿青玩闹时会穿穿。

……

张笙拉着秦谦说着:“这什么时候才开始啊!”

张笙和秦谦的交情其实在科举的之前就很好,这两人一文一武本来是挺好的,偏生秦谦的父亲就是不肯他去武试,所以秦谦当初才……好在秦谦如今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也光宗耀祖了,就算他父亲再不悦他成了武官,也不会说他孩子不争气。

说来也是闰晗运气,当初也就是一场文科的殿试便是收了这么几个人才,当然,也注定可怜了当年参加武试的学生,因为帝王根本就没有管过他们。

“不知规矩——你就少说两句吧。”

“你就看他们吧,我还算是说得比较小声的人了!”

“好了好了,要不了半个时辰新娘子就该到了。”

“陛下对这场婚礼真是用心啊,真不知道过几天陛下大婚时会是什么样的排场,你说会不会比这一场还要隆重?”

“陛下一意孤行打算娶一个男后,论心意排场不会小,但是这朝中也还是有人觉得陛下胡闹,且不说明日昭告天下后民间的流言……婚礼或许不一定比这场隆重。”

“陛下和卿相在一起有九年了吧!”当年那场别开生面的殿试,就是卿狄和闰晗的互动也是够如今的大臣们好好调侃一番的。

张笙可不是调侃,他说着便是眼露羡慕光彩,然后又悄悄地看向闰,就怕被主人家发现了自己在说悄悄话,只是没想到闰正看着他。

他一愣,有些局促,闰则是温和一笑。

张笙脸一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这些小毛病却怎么也改不了。

倒是闰晗,有时候总喜欢逗他!

张笙立刻转开视线,然后又看看闰,见闰没有看他之后便是拉着秦谦道:“王爷真是仙人啊!”

仙人般的容貌,仙人般的气质,还有仙人般温和的性格!

秦谦觉得他无聊,不想搭话。

“他的妻子一定也是个仙人一般的人物,”其实本来就是仙子好吗,“若是以后我能娶这个的妻子,夫复何求啊!”

秦谦无奈,摇摇头,离他远了一些。

闰扣着茶盏的手有些僵,半天都没有动,最后反应过来之时将茶盏放在一旁,明明只是轻放,杯盏落在木桌上的声音却很响。

闰晗要成婚,而如今却把他推到了婚礼上,闰晗到底想要做什么!

闰紧紧地扣着手把,控制不住力道,反应过来时,那手把已经被他攥出了五个洞。

唢呐声将近,新娘子要到了。

但是先比新娘子到的还得有一人——“皇上驾到!”

闰晗穿着礼服,又金又红的,贵气逼人。免了众人的礼,闰晗向闰走去,闰下意识地要去牵起他的手,就好像对方是来与他成婚的新娘子。

在一个安全距离下,闰晗停下,然后一个晚辈向长辈的礼。

“皇叔穿着喜服真好看!”闰晗是笑着说道,笑容不达眼底,眸中尽是疏离。

闰微微伸出的手隐在衣袍中,没有说话,仅是淡笑,也是笑容不达眼底,微垂的目光中不知道隐藏着什么。

“只是今日朕要占皇叔的便宜了!”闰晗直接绕过他,走上高堂之位,将手中的一块锁魂玉放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自己则是往另一张椅子上一座。他虽然是闰的皇侄,但是作为帝王,他可以充当一下所谓的高堂。

卿狄则一直跟着他,此时便站在他身侧。

闰看了闰晗一眼,目光流转便落在了卿狄身上:就是这个人,是闰晗将娶之人?

卿狄感觉有人看着自己,收回一直看着闰晗的目光抬头看去,不由得一顿——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这人绝对是世上少有之人啊!也难怪……卿狄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闰晗。

鞭炮声响起。

闰晗笑了笑,“皇叔快去接自己的新娘子吧!朕在这里等你。”

闰转头看着闰晗,半天没动。

闰觉得闰晗目光似乎有些躲闪,又好像仅是错觉,便听他说:“皇叔,新娘子要等急了!”

第一百十一章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这该是所有女孩子心中的梦想,更何况还是嫁给那传说中的人物。

绣灵仙子也是没想到这么大的馅饼就从天而降了,当即管它是真是假,先来看看再说。而真看到人,她也明白自己这是真的被赐婚了,还是赐给那修者界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当即就觉得人生圆满了。

但是女孩子家的矜持这么多年来也不算是白装,所以搞清楚情况的那一刻,她自认为表现得还不错。

而如今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她使劲地拧了几下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真的。其实她这一路都不知道搅碎了多少次手帕,若不是发现自己下手重了之后立刻用法术修复,她这手帕还真是经不起她几次揪的。

怎么说,其实事到如今,她觉得有些害怕,不是害怕这是真是假,而是嫁给清渊真人这件事直觉让人害怕。

只是还不等她多做调整,鞭炮声响起——到王府了,然后她该和新郎官去拜堂了。

她有些懊悔,她不该纠结那么久的,她早该跑的,因为实在是太可怕了!

隔着一层红布看自己未来的丈夫这根本就难不倒她,但是真的当她看见闰近在咫尺的脸时,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要遭!想跑的心思更强烈了,尤其是触及闰那冰冷的目光的时候。

她的心中已经想出了108个关于王爷皇帝之间恩怨纠葛而皇帝给王爷赐婚的戏码,她发现这件事似乎很不妙,随即她又想出了57个关于王爷被迫成亲之后折磨妻子最后“残忍”休妻的故事。

而在她的无限脑洞里,她已经被好整以暇地领到了大堂。

回神的那一刻,她透过盖头看到了闰晗。绣灵仙子当即一皱眉,目光隐晦地在闰晗和闰之间来回转,她觉得吧,她好像不太想答应这门亲事了!

但是若是让她师父知道她逃婚,她会死得很惨吧,毕竟闰的师父是修者界的大佬啊!

而她师父那点声望和修为可得罪不得这位大佬!

绣灵仙子当即想哭,手中一用力,又是把她拽在手里的绣球的绸子戳出了一个洞。

“跪——”

绣灵仙子心中一急,本来要跪的却是直接伸脚一踢把那垫子往前头一踢,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是要跪的,又一跪,直接就跪在了垫子边缘,然后一滑就跪在了地上。

这会儿闰都没有跪呢!

喜婆一见不妙,立刻笑着道:“新娘子是开心呢!”

闰晗也就一笑,不语。

闰眸光愈渐阴沉,脸上的笑容则保持得完美,他又是看了闰晗许久,但是他竟然看不破他的笑容。

卿狄看见了闰的目光,心头一紧,手不由捏紧了几分。

最后,闰可算是跪了下去。

帝王当他一跪。

“拜天地——”

绣灵仙子这回聪明了些,看着闰动了再动,但是她还是在绸子上戳出了一个洞。

两人一叩首,然后便有人呈着酒予他们,闰伸手拿起,倒在地上。绣灵仙子学着他,竟就觉得恐惧少了些,但目光一对上闰的脸,她还是觉得汗毛尽起,然后又是在绸子上扎了一个洞。

“起——”

闰晗看着他们,嘴角的笑容僵硬地维持着,或许眼前还有些恍惚。

闰想要知道闰晗到底是什么想法,他不相信闰晗真的要这么做,把他随便丢给一个女人,然后自己去和另一个男人成亲。明明当年……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到底是该还是不改?

闰晗有些不忍再看,移开视线,然后又觉得自己好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若是这事成了就彻底地放手,所以他如今该做表率啊!他转头看向那对新人,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完美,开口说道:“朕便在此祝皇叔以后和皇嫂永结同心,琴瑟和鸣。”

卿狄似乎能听出闰晗的心意,伸手搭在他的肩上,似在告诉他我还在。

“起——”

两人起身,绣灵仙子呼出了一口气,但还是狠狠地在绸子上戳了一个洞。

“礼成——”

闰晗起身,他可以走了。

“斯拉——”

所有人都是一愣,因为礼乐声刚要起,便是听见这么一声,一下子整个厅堂都安静得很。便见那大红绣球掉在地上,新郎官那头绸布还拿在手上,新娘子的那头已经掉了下去。

喜婆一愣,立刻上前去捡,然后要把新娘子的那一边送回绣灵仙子手里,只是绣灵仙子的手一直捏得很紧,没有接。

司仪一看,虽然也知道这不太吉利,但是也没有多大问题,便继续道:“送入洞房——”

“等等!”

说话的同时绣灵仙子已经把自己的盖头掀开,然后有些诧异地看了闰一眼,因为刚刚不止是她,叫停的还有闰!

而那大红绣球,此时似乎是受到了两位新人的嫌弃,如弃敝履一般地丢在地上。

闰晗一皱眉,全当刚刚闰没有出声,径直对着绣灵仙子道:“皇嫂,这已经礼成了。”

“不,不行,不行的。”绣灵仙子直摇头,但是要她说出个为什么她却还真的是说不出来。她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闰,想要寻求他的帮助。

然而闰根本没有看她,反而紧紧地盯着闰晗。

“王爷?”绣灵仙子觉得要遭,她想悔婚还来得急吗?

闰看着闰晗,闰晗却是皱着眉头,想要知道绣灵仙子到底是如何了。

这一下子就成了僵局,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多说一句。卿狄本想上前,但是一看到闰的目光,他就只能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闰上前一步,“我听说陛下要成亲了?”

“……嗯。”闰晗皱眉,不知道他这是在整什么幺蛾子,转头去看卿狄,却见他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闰晗刚要去找他,身子却是被人紧紧抱住。

“闰晗,……”

“你做什么?!”闰晗被他的举动弄得一僵,目光则谨慎地看向边上之人,谁知这些人竟然都知道什么东西不该看,早已把头一个劲地垂,似乎在找地上的银子。

“闰晗,如果我现在吻你,接下去的流言会不会很精彩?”闰一笑,言语中似乎带着一种凶狠的口气,手上则是更紧了几分。

他急需要抱住这个人,让自己明白这个人还是可以让他拥有的。

刚刚,就在刚刚,他感觉就要永远地失去了这个人了,不管是这一世,还是生生世世。

好在,他叫停了!

他不懂闰晗到底是什么想法,但是他明白,若是在闰晗面前成了这门亲,那么他们两个人之间便真的两断了。闰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因为闰晗那么爱他,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但是一切不应该都发生了,他也是第一次明白若失去闰晗,他会有多么的痛苦,他恨不得如今就吻住他,或是直接占有他,让他明白将他丢下的后果。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因为他已经不能肯定他对他的爱了!

够不够可笑的,当初一味地用对方不是真心来否决他,如今却又极力地求他的真心。

或许他早该明白自己根本无法放手,就连九年前的放手,他的潜意识也是在告诉他,闰晗会回去,会回去找他的。

但若是闰晗再去找他了,他会如何做?再一次拒绝?

要么永生不见,要么抵死缠绵。

那么从出生就注定了的相遇,他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然后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闰晗那双眸子中的冰凉和疏远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悔悟得太晚了!

他其实一直在辜负着他啊,只是他竟然将辜负当成了习惯,还习惯了闰晗对他的纠缠,虽然这种纠缠迎来的永远是他的拒绝。只是真的面临闰晗的放手的时候,他又该如何?

他根本就受不了闰晗的放手,但是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其实已经离不开闰晗了!

如今想来:就此一生和永生永世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其实说到底他们这一生已经赚到了不是吗?若是嫌少,便让这一生长久一点,长久到够今后在无尽黑夜中回忆这片唯一的温暖。

他曾经用千百星史的时间也没有明白明辰对弄生的爱。

那是他蠢,也是他自大,其实不会爱的根本就不是明辰,被神性泯灭了情、爱的人也一直都只是他而已。

而人和神,差别其实就在一个时间。

“叔叔虐恋自己侄子十多年,被赐婚后负气成婚然后又中途悔婚?”

“闰,放开,已经礼成,你该和你的……唔!”

他还真敢吻!

闰晗一皱眉,就要推开他:不该是这样的,他们应该就此了结,而不是继续纠缠。而他都已经下定决心了,他说过若是这事成了,他就真正放手的。

但是……闰最后……那是不是说他们之间还有机会?

不行啊,这事不行啊!但是他……

绣灵仙子看着这一幕当真就觉得自己的脑洞强大,然后咽了口口水大声道:“我,不要和王爷成婚我,我和王爷只有兄妹之情,不能成婚,不能不能!”

绣灵仙子才不管这胡诌的理由会不会让人相信,只要能顺利推了这场婚事就行,但是眼见着王爷亲皇帝的架势,这婚应该是退定了!绣灵仙子想想就觉得高兴,然后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尽量不看他们两个亲吻,只是转眼还是会忍不住地瞄两眼。

“闰晗,我想与你成婚,我想永远陪在你的身边。闰晗,再给我一次机会。”

反正他们也不用生孩子,也无需担心近亲通婚孩子多半痴傻的问题。所以只要他们愿意,他们肯,那么又有谁能够阻止他们呢!闲言碎语?这些可都不是两人会怕的东西。

闰晗真的很想哭,无奈或者说是觉得可笑,为什么闰还要这样?!

闰晗气愤,张口就是在他的嘴角咬了一口,然后实在是忍不住本能,搂住他的脖子,吻他。

这个让他死过一回的人,他还是舍不得放手,怎么办?

就算是重生了一回,让他明白不该爱这个人,他还是无法放开,怎么办?

闰晗不敢深吻,他怕自己的理智再一次消失,也怕闰又是在逗他,就如九年前,明明他表现出了对他有情,但是最后还是将他丢在一边。

“闰,你过几天会不会又把摄政王的牌子丢给我?”

闰吻他的脸颊,也不管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抱紧他,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不会,但是我会向你讨凤印,但是我听说他现在还在卿狄的手上。”

“你……在吃醋?”

……

张笙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秦谦,然后低声说:“你看看,陛下和王爷怎么了?”

秦谦伸手甩了他的手,虽然很是不愿,但还是偷偷瞄了一眼,便是一愣,“抬头吧,都走了!”

“啊?”张笙诧异地抬头,便见着大堂中,哪里还有帝王和王爷的身影,倒是新娘子还留在那里。

但是他们刚抬起头,新娘子就是有些窘迫地直接跑了——连最后一个当事人都走了,这该怎么办!

第一百十二章

摄政王大婚,礼成之际新娘新郎双双悔婚,然后王爷跟陛下跑了。

大臣们都很惶恐,就怕再也见不到他们的帝王了。虽然他们真的很无奈帝王的任性,也有些时候很害怕帝王,但是他们还是很爱戴帝王的。

其实现今最重要的是,帝王至今无子,储君怎么办?

可是这些他们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帝王第二天如常地上早朝,如常地吓唬他们,如常地处理政事——这该是喜闻乐见的事情,众人却又捏了一把汗,他们是不敢多说帝王和王爷的事,可是这么正常也太反常了吧!

并且摄政王该是要上朝的把,但是今日没有见到王爷,卿相也没有来,这事儿绝对反常!

说到底,闰晗很焦躁。

但是看着群臣战战兢兢,就怕一个词说得不好就被他抓到革职的模样,闰晗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可是呢,总有一些事情是要说清楚的。

“陛下,您和王爷……”

闰晗看去,是黄屏,以他的胆量确实是敢主动和他提这事。

“哦?爱卿是有何高见。”

“陛下是天下之主,应做天下表率。”

“之前朕想立男后,爱卿也没有阻止朕啊!”

“那是因为王爷是陛下的……”

“皇叔?”闰晗一笑,“朕也知道啊,所以这事便这样吧!”

啊?按帝王的任性程度不应该是“朕想立谁为后便立后”吗,再不济一点也应该是“朕就是爱自己的叔叔了你想怎么样”,如果这些都没有的话,那也应该是“朕的事与你何干”才对啊,为什么好像不太对呢。

之前为黄屏捏了一把汗的大臣们都有些诧异地抬头,但当他们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之时便又诚惶诚恐地垂下头,就怕被帝王揪到了缘由戏弄。

黄屏其实也愣,他都已经将接下来的说辞准备好了,但是这句话帝王是接受他的意见了?!

闰晗没有多说,示意了连稔一眼后便起身离朝。

这种事大家其实也都见怪不怪了,毕竟他们的帝王就是这么任性!能有什么办法!

与此同时,轩平殿

“卿相不上朝而来这里,似乎不太好吧!”闰柔柔一笑,带着该有的温润,却让人一身寒颤。

“王爷,”卿狄请礼,“臣今日是特地来找您的。”

若说是否甘心的话肯定是不可能的,他是见缝插针了一回,但五年的相伴他用的也是真心。虽然闰晗从未要求过他什么,也没有与他有过过界的肉体接触,但是他对闰晗的心绝对不假。要不闰晗就算是不爱他,他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地缠着他啊!

“臣真的很羡慕王爷呢!”卿狄苦笑,其实何止是羡慕,都要嫉妒了,“陛下本是说要和臣成婚的,但是您回来了,婚事便一拖再拖。其实臣一直明白帝王是在给自己机会,就像是惊世豪赌一样。您答应赐婚之时,臣看得出陛下真的很难过程。但是臣又不能说,要不臣就真的等不到他了!”

闰不知道该作何言论,他可以让顾浅告诉他这九年闰晗都做了什么,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没有。

因为即使想要知道,他也不敢去知道。

对,不敢,他闰如今都有怕的东西了!

“若是您终究无法为他停留,就便宜了臣吧,可是王爷终究明智,还是牵起了陛下的手……”卿狄说得有些讽刺,但是不管闰多么厉害,他也无法对闰抱着什么好的心态。

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他有好态度才是该奇怪的吧。

“你想要告诉我什么?”闰觉得卿狄有些奇怪,若是只是来说这些话的话,完全没必要啊!

“陛下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王爷这次若是还是逗他,便……”

“子晗怎么了?”闰皱眉。

开门声响起,卿狄的话便卡在了喉咙,没有说出来,但是有些事也确实不必说,这样也就够了!

“卿也在?”

闰晗的表情很自然,似乎已经习惯了卿狄的存在,但是这一点倒是让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和王爷终于在一起了,臣便赶着来送凤印啊!”卿狄一笑,起身向闰晗走去,走到他跟前就伸手要抱他,闰晗下意识避开,卿狄撇撇嘴,“陛下还是和原来一样呢,看来臣放弃是对的,要不下半生性福臣向谁要啊!”

闰晗这才反应过来卿狄不是以往的“投怀送抱”,伸手一揽将他抱住,然后兄弟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背。卿狄先是一愣,然后也抱紧了闰晗,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从此以后便真的只是君臣之仪了。

“对不起。”闰晗在卿狄耳边说着,然后松开了手。

卿狄一笑,他知道,其实他们还可以做朋友的。

闰晗目送着卿狄离开,还未转头,便被人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闰晗不由得一阵恍惚,然后一笑,“原来当时我抱你就是这样的感觉啊!”

说着,也不等闰做什么,闰晗就挣开了他,走到书案前处理政务。

闰晗的反应太过平常了,但是平常得反常,闰不由得凝眸,“闰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闰晗抬头,一脸无辜,“你愿意陪着我已经是我巴不得的事了,怎么会……”

不对,完全不对,闰上前靠在把手,一手撑着靠远的把手,将闰晗困在龙椅中,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垂下头吻他。

闰晗一皱眉,将他推开了些,然后又觉得这样不好,对他一笑:“你怎么学起我了,不和你闹,我还要看奏章呢!”

闰微微凝眸,那双眼盯着闰晗,闰晗和他对视了一瞬就连忙避开。闰可不会由着他,手在他下巴上一捏就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闰晗笑着看他,微微眯起眼,隐藏了眸中的情绪。

闰手一紧就再次低头吻他,动作强硬,根本就不让他挣开。

闰晗皱着眉就要挣开,闰却将舌头伸了进去。吻技有待加强,但是唇舌的摩擦却够闰晗的眸光出现了一些迷离之色,然后闰晗便有些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闰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闰动情,捏着他下巴的手往下划去,划过他的喉结,脖颈,向他的衣领溜去。

闰晗一个机灵将他推开,握住闰的手,不让他乱动。

“闰晗,你怎么了?”闰晗的不对劲他怎么能无法察觉,从刚刚回来时的疏离到昨天夜里的拒绝,这些都不对劲。闰晗肯定有什么瞒着他!

“你昨天不是说陪我吗?陪,不一定做这些事啊,我们这样就挺好了呀,你不要再逼我了!”

“闰晗,你……”到底怎么了?

“闰,已经不是九年前了!”闰晗握紧了拳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已经为他死过一回了,一切的爱和恨都应该被埋葬了。

其实昨天便是错误了,他应该将闰推开。但是他做不到,他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推不开。

可是这样不行,那些记忆时时刻刻在逼他想起那些,他忍不住推开他。

他还是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因为对他动情而留下来的。

“你若是早点回来,该多好。”因为那个时候我不会多想,就算你不是真心,也愿意相信你是真心。

闰晗笑笑,就是将闰一推,起身离开了轩平宫。

闰愣在了原地,静了许久后,他沉声道:“来人,叫顾浅来见本王。”

顾浅来的时候表情相当奇怪,因为他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那所谓的“真相”:他最英明神武的主子怎么就和闰晗搞到一起去了呢,并且看样子还不止一年两年了,但是这两人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呢?

还不等他多想,他家前主子便问道:“闰晗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事?瞒着我的。”

“陛下从未说要瞒着主子的。”所以闰曾经问了多少事情,那么大概就是那么几件事情了。

闰觉得不对,然后想起之前卿狄与他说过的话,问道:“闰晗,死过一回?”

“额……这事……”顾浅一下子难以起口。

“说。”

“五年前,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那个时候陛下的情绪波动极大,有入魔的趋势,最后……陛下甚至自杀。好在鹊泸小姐和五长老都在,最后陛下是醒了,只是苏醒之后一度失忆,也有自残的倾向,但是再后来便也都好了。这其间都是卿相在陪着陛下,所以陛下才……”

这最后一句倒是帮着闰晗解释一下了,只是这解释怎么感觉更加描黑了呢!

“这些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这事所有人都瞒着,”毕竟一国之主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是不可宣扬好吗,“并且,那时候主子也没有向属下询问陛下的情况。”

所以,一时间就忘了吗!

最后不是都好了吗?帝王还变得更加厉害了呢,一般而言,你根本就看不透他的真正情绪和真正心思,如此的闰晗便好似重生,虽然过程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但是结果还算是喜闻乐见的。

“你退下吧!”闰觉得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然后他想笑:

心痛,他会心痛了呢!

帝王沐浴,伺候的人则都在北暖阁外候着。

连稔看着闰进来,正要行礼,闰阻止了他,径直进了北暖阁。

闰晗闭着眼靠着池边,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池水差不多在他胸口的位置,可以看见他心口处那浅红色的疤痕。对于高阶修者而言,身体的伤口疤痕会自行修复消失,想要留下点痕迹都是件难事,而这道疤就这样一直跟着闰晗这么多年。

感觉有人的气息靠近,闰晗一皱眉,“滚出去。”

开口的同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看看是哪个奴才竟敢违逆他。人还没看清,唇就是被人含住,熟悉的气息扑来,闰晗的气势一收,一时间也忘记推开他。

被吻得身子发软,闰晗不得不攀附着闰才得以不滑入池子。闰好不容易放开了他,闰晗好像才发觉自己的窘迫,就要推他。闰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多动。闰晗便将人一拉,直接将人拽入水中。

溅起的水花糊了闰晗一脸,本来想借机逃上岸的却是被一双手抱住,怎么也挣不开。

“你怎么尽学那时候的我胡闹!”闰晗觉得好笑,一手将脸上的水抹掉,一并将跑到前头的发丝拂到后面,将自己的整张脸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中。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心。

“为什么不告诉我?”

闰晗笑笑,“你说什么?”

闰没有多说,用一只手禁锢着他,另一只手则滑到了他的前胸上,最后点在他的胸口。凹凸的触觉,真不知道那时候这个伤口该有多深。“为什么?”

“别问了,都过去了!”闰晗伸手将他的手拂开,不想多说这件事。

“闰晗,这一回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啊,所以不要说这些破坏感情的好。”闰晗的笑容有些凝固,但还是尽量维持着。

闰晗只觉对方在他后腰的手又是紧了几分,还不等他多想,捂着额心的手就被他拿开,闰看着他额心那浅红色的印记,全身一僵,“怎么会这样?”

闰晗眸色微微变红,额心那本来被隐藏的印记一下子就浮现出来,在他额心留下一个鲜血浇出般的印记——魔印。

“我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闰晗从他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脸和自己额上的魔印。但是有什么办法,五年前就是这样了,能有什么办法!

“因为我?”

“你别自作多情了,”闰晗推他,就像平时的打闹,“我不过是单纯想要毁了自己而已。”

随着话语,闰晗的面色逐渐变冷,“闰,我是真的恨不了你,但我也无法让你爱我。所以那时候我去找明辰了啊,可是我发现一件很可笑的事:我就是明辰!我一直以为你不爱我是因为你喜欢的人是明辰,也以为你把我当成了明辰的替代品,这些我都不说什么了,但是我真的没想到明辰就是我。你也别想多,我没记起什么,但是我觉得知道那点也够了。”

“浮生告诉你的!”闰皱起了眉,浮生那个时候可以差点害死非灵和往之,如今在他们两人这件事上又怎么可能就是一片好心!

“你或许还该感谢他,不是他我也不会下定决心的。”闰晗一笑,将刚刚的阴霾全部扫尽,“这一身修为的毁了,这条命我也了结过了,你给的,你救的,我都丢干净了,你该相信了吧!”

相信什么,相信他的爱?可不可笑!

“闰晗,不是这样的。”

“是啊,确实不是这样的。因为入魔,扰乱了我的心智,所以我一度忘记你是谁,然后又记起对你的执念。往复以后,竟然就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呢!你看,现在我多好,我还爱着你呢,但是我已经不敢相信你会爱上我了。所以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其他事情都不做,我就没事的。”

“闰晗,你说得没错,我是个孬种。”

闰晗倒是被他的话弄得一愣,以他的理解,闰应该明白他的疑虑然后离开,但是为什么还不松开他。

“你生来就有天之骄子之名,而我不过是万千造、物中的一个。”这是他们的身份之别,所以他从来都不会相信那高高在上的灵会爱上一个匍匐于尘埃里的神。

而也不是他不爱,而是他不敢爱。

“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闰晗笑笑,浮生说闰把明辰和闰晗分得清,但是他真的分得清吗?“闰,我们也不要说了,不管怎么样,我已经不会相信你是会爱上我的了。”

“……”

“所以我也不要你爱我了,但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敢吗?”闰晗笑笑。

闰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能妥协:“如果这是你所愿的,我会陪着你,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因为这一生结束,真的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啊!

闰晗听着他的诺言,一时动情,竟然主动吻了他。想退开时,后脑勺已经被人捧住,想要退都退不得。等到闰觉得够了,放过他时,闰晗却是一笑。

“怎么办,我还是会忍不住。”

“如你所愿。”

“我觉得泡够了。”

“那就去睡吧!”

闰晗不否认,他终究是爱着闰的,就算当初用了那么多恶劣的手法把自己弄得要死不活,也把这一切的原因都推到了闰身上,他还是放不下自己的执念,也还是那句话:毕竟注视了十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但是他真的不敢相信闰是爱上他了。

所以他不想要了,或者说是不敢要了!

所以这种距离或许很好,动情便黏黏糊糊,理智便公事公办。

或许也有时候被欲、望控制了理智,但是他们终究没有到最后一步。那似乎已然成了两人的禁区,无论是多玩闹都不会触及。

而闰真的就丢下了无尘楼,陪着闰晗待在宫中,时不时逗逗闰穆凌,干起了“相夫教子”的事儿。

一年过去了。

“叔叔,叔叔。”看见闰,孩子便是开心地叫着。

闰低眸看他,脸上出现了一抹惯性的温柔笑容,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穆凌怎么了?”

“给你花。”孩子将手一抬。

闰看着他手中什么都没有,还不等他说一句,小孩便是很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奇怪地叫着:“花呢?花不见了!”

闰伸手摸摸小孩的手,很凉,如今严冬,会消失的花能是什么呢,“穆凌乖,叔叔带你去找你的花。”

孩子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很是可爱,尤其是因惊奇而微微睁大眼睛的时候。

然后便见他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闰牵着他的手,带他出去。

闰晗下朝归来路上便是看着一个仙人带着一个小仙童,在雪地里漫步。

“穆凌,你看,这是不是你的花。”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用灵气控制着让那个他不要消散,闰将雪花拿到了小孩眼前看。

孩子摇了摇头,嘟囔着嘴,很是不开心,“不是,我的花比它美多了!”

闰晗靠近,伸手从后抱住了闰,闰笑着回头看他,闰晗一愣,凑上去就是撅住了他的唇。一时动情,便也就吻得忘情了。

待两人松开喘息之际,某个小孩早已被连稔抱着去别处玩了。也亏得连稔会哄孩子,竟然没有让他哭着要叔叔。

“我们白头了!”闰晗看着闰发上落着的雪。

“放心,我们这一生还有很长。”

“所以,三年之后,皇叔还待在朕的身边的话,肯不肯嫁给朕。”他觉得或许可以再信一次闰。

“其实……我更愿意娶你。”

“也行,但是若是那样的话,你得等到朕退位。”一个皇帝嫁给一个王爷,着实没有面子啊!

闰轻笑一声,“那还是你娶我吧!”

闰晗懒得管今后那些娶不娶嫁不嫁的问题,因为他现在只想抱着闰,直到天荒地老。

他们这样,真的挺好的。

雪天之下,一切都被白雪覆盖,相拥着的两人的青丝渐渐被雪染白,他们浑然不觉,或是本就听之任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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