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璀璨时光(包子 机甲)下――千里孤陵

千里孤陵 2018-10-17 12:3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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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这类型的小行星系由于周围环绕着大范围的陨石圈和空间断层,导致适合迁跃的坐标点常常复杂多变,因此一般的星际主舰道都远离这种区域。

而星球上的资源虽然种类丰富,但从总量上来说,却又不值得大规模投入开发。

自由联盟的生存之道,除了为星际集团提供实验场地和某些特殊材料的人工采集之外,另一个主要收入来源就是私底下为违禁项目和物品提供走私渠道的抽成。只要交纳了数额不菲的所谓通行费,小行星上的出入境监测系统将对你宽松得如同到处是眼的筛子,形同虚设。

这样的防御体系在皇帝陛下面前完全不值一提,轻易就被破解了。做过一番伪装的飞船毫无波澜的得以入境,莱森特帝国皇帝陛下和元帅新自驾临这样的大事,没有引起任何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

虽然如此,皇帝陛下还是挑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型城市降落,此外根据他本能感应,这儿是也是人鱼所在地最近的城镇,实在也没得挑选的余地。为了谨慎起见,他甚至没有使用城市的公用太空港,而是凭借着精确的控制力在野外降落,把飞船隐藏在了远离城市区域的一片茂密森林中。

苍穹在完成对周围环境的扫描报告之后,就一声不吭地回了空间纽。

而毕方磨磨蹭蹭的有点不大情愿。它做为希伯来元帅的专用机甲,百年来东征西战到过的星球不少,然而它对于从未到过的星球,依旧有着强烈的不像是机甲的好奇心。

虽然它能从信息库中获取相关资料,但这样做和亲自感受到完全是两回事。

它变成猫,左顾右盼,扭扭捏捏地说:“喵,我能够完美地伪装成机械宠物,可以不进空间纽吗?保证不乱说话!喵……。”

它抓着元帅的袖口巴在元帅的手臂上,却很清楚真正能做主的人是陛下,因此说话时不忘对着盖瑞谄媚地一个劲摇尾巴,简单都不记得自己现在是只猫的属性了。

而它的主人稍稍想了想,并没有阻止它。

“就让它留在外面吧,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方便随时掌控。”另一个原因则是希伯来元帅觉得,虽然还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情况,但现在他们两个人再加上一只宠物,这气氛实在还挺像是家庭旅行。当然毕方留下来也确实也有用处就是了。

元帅把某个动物拟态的光脑往盖瑞面前一递:“它大概更愿意跟着你。”

毕方是留下还是回空间纽,盖瑞其实并没有多大意见。但随着情绪感知的遂渐复苏,有些令人苦恼的小问题也浮出了水面,比如他绒毛控的倾向——对某些毛茸茸动物的特殊喜爱也日渐表现出来,简直毫无抵抗力。

亚德里恩幻想出少年皇帝的时候大约也没有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一点上他居然瞎猫碰上死老鼠地猜对了。

现在皇帝陛下一转头就对上了如今是动物拟态的毕方那双猫科动物特有的圆眼睛,再听到毕方软软地‘喵’了一声,禁不自禁就伸手摸了摸。

等发现时,盖瑞已经顺手将毕方接了过来。

盖瑞轻轻咳了两声,忍住了拿脸去蹭毛的莫名想法。他对毕方拟态状态下一身毛的外形没有多少抵抗力,但想到毕方那活泼跳脱的个性以及叽喳起来就没个完的思维,顿时觉得很是头疼。

盖瑞只纠结了一小会,毕方喵好可爱的想法终于稍稍战胜了毕方话多的毛病。皇帝陛下妥协了,只是提醒毕方:“不要说话……”

“……要不然就把你的语音系统关掉。”希伯来元帅不等他说完就把话接了过去。毕方十分配合地喵了一大声,尾巴忘乎所以地在身后甩来甩去。

盖瑞:“……”

面前的一人一机甲看起来都心情愉快的样子,如果元帅身后有尾巴,皇帝陛下觉得大约也在摇晃个不停。但除些之外,盖瑞还有种古怪的错觉,总觉得元帅和他的机甲其实都没怎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完全就当自己是来旅游的观光客一般。

盖瑞暗下决心得找机会真把毕方的话音系统关一次,一方面却不好得在这种小事上太过计较,他把毕方喵放在肩膀上,郁闷地戴上了护目镜。

元帅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拿了顶帽子伸手就往盖瑞头上一扣,还替他拉拉帽檐。护目镜挡住眉眼,再被帽檐一遮,盖瑞就只剩下小半张脸露在外面,脸庞的线条丰润,下巴倒很精致。

他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作战服,再有意将精神力收敛到若有若无,看起来年轻而显小,完全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雇佣兵,beta,而且是初出茅庐的那一种。

元帅也是同样的装扮,但他看起来就比皇帝陛下要稳重可靠得多,就像是教导新手的老兵,这样的组合在雇佣团内其实很常见,乍一看上去并不引人注目。

元帅对着皇帝陛下左右端详了一番,不知为什么就有点想笑,忙咳了一声说“走吗?按地图上的显示,我们现在走过去,大约二十分钟后抵达。”

盖瑞‘嗯’了一声,听见元帅在身后说:“……拿到你预订的东西之后,正好是午餐时间,本地有种沙兔很有名,顺道去尝尝?”

盖瑞有点忍无可忍了,扶着额头说:“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吃来玩的,可以认真一点么?”

“办正事也要吃饭,这两者并没有冲突。还可以预选订餐打包带走,并不会比准备营养剂花费太多时间。你大可不必这样严肃,我知道正事要紧,但做正事也可以有更轻松愉快的方式,比如……”

元帅耸了耸肩,把比如像他一样将这次行程当作两个人的约会旅游的话咽了回去——尽管他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只含糊地说:“比如沿路程看看风景,顺道尝一尝沙兔的味道也不会影响大局,对不对?陛下,有时候人生的小乐趣,就在这些小尝试当中。要不然,就算陛下地位尊崇,日子也很无趣啊。”

在皇帝陛下过去五十年的人生里,做事讲求的是效率,至于所谓的小乐趣,那是什么鬼东西?当然他的人生经历已经十分惊险刺激,只不过那时他自己本身是没有什么感受的,他的性情也是一付对这些琐事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当然也不会有人来刻意纠正他这种行为习惯。这会儿听希伯来元帅这么一说,盖瑞竟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自己居然完全无从反驳。

他无言以对地沉默了一小会工夫,然后就自己想开了。

这要亏得希伯来元帅这两天的表现都挺不错。

这一路上去什么地方,行程如何安排,元帅都没有对皇帝陛下的决定做出任何质疑。但盖瑞很清楚,希伯来对于此行能够顺利地达成目的并不是毫无怀疑,毕竟几个财团类似的境外实验基地加起来有上百个,而且大多数都属于秘密基地,没有准确的坐标,更没有任何情报显示他们会把人鱼送到了其中的哪一处。

百盖瑞又很难把他出自于本能的感应解释清楚,只能简单的归纳为直觉。他有把握,但毫无证据,直觉这种东西,放到这样情形下难免显得儿戏。

元帅阁下的一切行为并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他不是完全相信盖瑞的判断,然而依然愿意全力以赴。但正因为如此,对于他的这番表现,盖瑞总算是有点别样滋味的感受在里头。

明明觉得有很大的可能一无所获,但只因为自己坚持如此,他就尽力配合。说实话皇帝陛下很难理解这种行为,不过他总算是意识到了……这大约代表希伯来元帅的追求?

皇帝陛下一脑子乱七八糟的雾水,然而好像也并不讨厌这种行为。而且希伯来元帅在处理公事的时候确实挺严肃,这么一想,元帅办事时也尽可能地想找点乐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完全无法接受。再往深处想想,他的话也挺有道理,同样是做事,有可以让自己更愉快的方式,似乎正常人会做的选择都是怎么高兴怎么来才对?

盖瑞心里转了许多念头,在希伯来看来他只不过是面无表情地出了会儿神,然后奇异地神情缓和下来,他甚至还难得地在嘴角露出点儿微微的笑意,点了点头,说:“好吧。”

他态度转变得十分干脆爽快,反而是元帅没有意料到,微微一晃神。

皇帝陛下走了两步,把苍穹也从空间纽里放了出来。

苍穹随他的心意变化,着陆时四足落地,不再是金属机甲的外形。

这个指令显然令苍穹也措手不及,它张了张口,想要询问,发出的声音却是:“汪?!”

元帅和毕方一时间都有点儿无言以对。

盖瑞把毕方喵放到苍穹汪的头上,说:“苍穹,这造型挺适合你的。”

苍穹一点都不这么认为,它对于自己目前的拟态显然不能适应,沉默地低着头向前走。毕方蹲在它头上,左右看了看,它想跳回皇帝陛下肩上,又有点舍不得苍穹,不过最后到底没有这么做,小声地安慰苍穹说:“……别不高兴,换了个模样你也还是男神。相信我作为高级机甲的眼光,就算是个拟态,你也依旧是一条帅狗,大写的英俊!最起码,陛下没让你变成二哈……”

苍穹一点儿都没觉得被安慰到,更加的郁闷了。

皇帝陛下甚至在这片刻的工夫里就给毕方和苍穹的虚拟状态做出了细微的修改方案,使它们的皮毛看上去更加真实柔软,仅凭肉眼观察几乎和真正的动物一般无二。盖瑞说:“不许说话,要不然……”

这一次他当真关闭了毕方的语音系统,而苍穹虽然精神链接中它依然可以清晰流畅地和他的主人进行交流,但在现实当中发现自己现在一开口就只能‘汪汪’叫,也是一点儿也不想说话了。

但盖瑞显得十分心满意足,他伸手摸了摸两者的皮毛,说:“……我早就想养条狗,等这次回去了,就弄一条回来养,和你一样的。”

他之前明明对对猫科动物表现得十分喜欢,没想到却说要养狗,不过元帅反应得飞快,立即说:“我送你一条?”

皇帝陛下想要养条狗完全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无论毛色体形还是性情,再珍贵的品种都任凭他挑选。不过元帅这番好意,盖瑞也不反对,他没说话,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拒绝。他脚步轻快,嘴角一直微微上翘,暂时放下了多日的焦虑,心情居然莫名的有些愉悦。

元帅当然更愿意看到活泼些的皇帝陛下,他比起从前无所欲求的时候要不好应付得多,然而真正微笑的时候也比从前多,显出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生机勃勃,更有种真实感。希伯来看他这样子总觉得格外有趣,想到只有他能感受到自身的喜怒哀乐,如此发展下去总有大把的机会把人捂暖,心有灵犀也指日可期,不由得也微笑起来,上前和他并排着走。

相比于星际时代的大都市,这个城镇实在不大,不过居住人口反而相对更加集中,人并不少,其中雇佣兵占了大半,像他们这样一身作战服,再遮挡了大半张脸的也不算十分稀奇。

盖瑞取到他事先订购的东西,其中就有些伪装用的材料,将两人的相貌作了些调整,明显地松了口气。

实事上他的长相清俊秀致,中等偏瘦的体形也更接近一个beta,在俊郎阳刚不论是外形还是性格都充满雄性所属的alpha中并不算出众,而且他本身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次数也很少,但莱森特前几位皇帝陛下的面容都有颇为相似之处,难以保证就绝对不会被人认出来。

而希伯来元帅成名近百年,不论是作风还是资历都比盖瑞要张扬得多,那张脸被认出来的风险比皇帝陛下高了不止一两倍。

他们两人不论谁被人发现了身份,都是一件挺麻烦的事。

希伯来任由着皇帝陛下往脸上涂抹上一层人工合成的自由肌,稍稍改变了脸部的轮廓,又贴了一圈浅浅的络腮胡。给他自己则是用了改变瞳色的药水,修饰了眉形,改变不多,然而看上去就像是换了个人——按着两份伪造的证件上的照片弄的——皇帝陛下做这些事的时候看起来有模有样,手法居然还挺娴熟的样子。

元帅微微低着头,看着皇帝陛下微微抿着嘴,一脸认真严肃的做着这些事。看了一会儿,没来由地笑起来。

笑到一半,下巴上猛地一疼。

“笑什么?”盖瑞莫名其妙,把刚贴上去的假胡子又扯了下来,木着脸说:“不要动,歪了。”

元帅只好安静地任由摆布,半天才道:“……要拿下来的话,不是要用特殊的药水?”

盖瑞声音还很平淡,嘴角却微微地往上翘了翘:“来的途中才临时学的技术,抱歉,不知道那么多。”

他希伯来不太相信这话,但也只好不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用眼角去打量盖瑞,心想自己能让皇帝陛下亲自易容,莫名地升起一股处于恋爱中的幸福感,就觉得就算盖瑞是故意的也没什么。

盖瑞可不知道他想了那么多,很快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拿着证件对照着希伯来仔细看了看,觉得毫无破绽了,把用剩下的材料冲入了下水道。

两人带着两只宠物租了架飞行器,顺道去买了沙兔作为口粮。接着去了城中的佣兵会所,盖瑞准备用两人的假身份接了个简单的任务。

他做这些事完全是轻车熟路,就算证件是伪装的,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他去办理手续的时候,希伯来就在大厅里随便逛了逛,在大厅里的自助智脑上看看最近发布的任务纪录。

不一会儿儿盖瑞在大厅里和他汇合,两人出会所坐进飞行器,盖瑞把接到的任务共享给了希伯来,还特意解释了一下:“如果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有个身份掩饰一下。”

“……都听你的。”希伯来说,从袋子里翻出了兔肉,拈起来就喂了盖瑞一块:“好吃吗?”

盖瑞本来还想和他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张口就被喂了一口兔肉,顿时无语,过了一会儿,眯着眼微微地点点头。

希伯来跃跃欲试地想再次投喂,但盖瑞摇头表示拒绝,只得悻悻作罢,把飞行器开出了城外。飞行器虽然比较老旧,但比起他们步行过来的速度无疑要快上无数倍,没多会儿工夫,舷窗外四面都是茫茫的丛林,已经没有了经过人为开发的迹象。

第41章

盖瑞租来的飞行器是很老旧的款式,采用的依然是燃料驱动系统,速度尚可,空间和舒适度就要大打折扣。唯一值得称道的好处就是它几乎没有磁能波动,在远程范围反而不容易被大多数监测方式发现。而它体积小巧,就算会产生热能感应,在这物种丰富的原生态丛林中很可能会被误判为某种大型兽类而不引起注意。

它原本的设计意图只是一种物美价廉的便捷代步工县,要当作战机来使用太过勉强。不过盖瑞也没这个打算,就是简单地把它当作仓促间能找到的较为隐蔽的交通工具来使用,尽量不过早引起目标的注意而已。

不用多作解释,希伯来也能考虑到这一层。他制定的飞行高度也很低,几乎是贴着那些长得较高的树木顶梢掠过。

飞行器内空间窄小,坐两个人正合适,再加上两只宠物外形的机甲就相当拥挤了。就算这样盖瑞也一直没有把两架机甲收进空间纽里,毕方喵还好,拟态小巧,随便往控制台边上一团就好。苍穹却是大型犬的体态,庞大的身体勉为其难地缩在坐椅之间的夹缝里,看上去十分违合。

即使盖瑞一出城就解开对它们的语音禁制,苍穹也依然不想说话了。

毕方这还是第一次真被关了语音系统,于是老实了许多,缩着身子假装自己是一只真正的宠物,左右看了看,放了段轻音乐。

盖瑞漫不经心地搂着苍穹随手顺毛,一会儿摸摸苍穹,一会儿摸摸毕方。

希伯来把装肉干的袋子放到他怀里,盖瑞不知不觉就咔嚓咔嚓地埋头吃了一路,连希伯来侧过头来,拿温柔纵容的目光注视了他好几次都没有理会。

但希伯来也不在意这个,陷入恋爱感受中的元帅面对着皇帝陛下,那是怎么样都觉着格外美好,他颇为自以为是地繁育下认为,按盖瑞从前那种刻板木讷的个性,是不会出于享乐的目的去尝试好吃的好玩但并非必要的事情的。

他心里满腔柔情,决定以后要带皇帝陛下去把全银河系好吃好玩的都尝试一遍。光是想一想盖瑞因此可能会露出的满足表情,希伯来就能感到十分幸福。他暗暗把记忆里近些年流行的星际旅游胜地飞快地过了一遍,甚至已经开始着还纯属子虚乌有的蜜月旅行线路了。

就在他想入非非之际,盖瑞突然伸过手来,迅速地在控制台上敲下几个命令,飞行器切换为着陆模式,开始盘旋减速,自动寻找着陆点。

盖瑞转而看向希伯来,一脸认真地提醒:“我们已经接近对方的电磁波监控范围,接下来飞行哭也不能用了。”

虽然老旧的飞行器本身没有太大的磁力波动,但不可避免地仍然会受到磁场和脉冲粒子流的干扰,希伯来扫了一眼仪表,果然发现在他走神的这一会工夫里,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已经开始紊乱。

当然帝国的科技早在数百年就的民展理念就是以人为本,哪怕是这种老旧的款式,缓冲气垫和安全舱都做得十分到位,就算失控也不容易造成伤亡。这种到处是原始植被的地方也根本找不到平坦的适合地方,盖瑞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正常着陆,准备让飞行器以树冠为缓冲,随便挂在什么树权上就好了。

失控不失控的,目前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是对于元帅走神这件事,盖瑞心里可没法完全不在意,接下来有可能要和那种未知生物接触,一点点的轻忽大意露出的破绽都有可能引发极其严重的后果。

但他完全不会发脾气,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去指责希伯——从前元帅能在事务往来中和他合作愉快,平时也是个十分严谨的人,对于他不合时宜的出神的原因,盖瑞本能地觉得和此次的行动无关,还是有一点点好奇的。

但不论是责备的话语还是好奇的询问,盖瑞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绷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表达你不该走神的意思,此外一言不发。皇帝陛下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是十分有杀伤力的,况且他还要表达出指责的意思,神情就显得比平时还要严肃。

然而他嘴角还沾着肉干的碎屑,配上威严的表情,这画面简直……

希伯来没敢笑,努力忍了半晌,最后还是对着盖瑞严肃的表情败下阵来,说:“抱歉,我刚才想到点别的事。以后不这样了。”

盖瑞这才缓和了紧抿的嘴角,点点头‘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走神也没关系,我关照你吧。”

希伯来装作不经意地抬手给盖瑞擦了擦嘴角,乘机拿手指悄悄地蹭了蹭脸,多少有点儿心猿意马,冷不防地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帝陛下到止前为此止依然是全帝国的最强大的alpha,但现在刻意收敛了自身气场和精神力的皇帝陛下看上去实在人畜无害,搭配上他本来更接近beta的外形,常常令希伯来元帅选择性地忘记了这一点,在对待盖瑞时,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放在了比较强大的保护者的位置。

现在元帅日渐鼓胀的美梦被浇了一头凉水,偏偏还无从反驳,看着盖瑞微微上翘的嘴角,简直怀疑皇帝陛下是故意的。

幸好盖瑞没有再提什么我比你更强悍一类令人尴尬的话题,要不然元帅觉得自己作为alpha的自尊都要被戳成筛子了。

飞行器速度已经降至最低,驱动装置完全停止了工作,擦过茂密的树丛,撞入了了片虬结如网的藤蔓当中,比预想的着陆方式要好一些,他们距离地面只有五六米的高度。

苍穹轻巧地落在地面上,走了两步,发现相比机甲而已自己现在的体形更适合在丛林中穿行,明晃就没有那么纠结了。毕方甩了甩尾巴,好奇地四下张望着。

盖瑞最后一个跳下来,这一次并没有让开希伯来元帅伸过来的手,尽管不需要对方扶持他也能站得很稳,还是任由他拉了自己一把。

不过他很快朝着某个方向转过头去,微微眯起眼来:“……有飞船朝这个方向过来了。”

他们头顶上是被茂盛植被分割得七七八八的天空,完全看不到盖瑞所说的船,

毕方开了雷达做了个范围扫瞄,果然发现了一艘飞船的影像,比他们的飞行器要大上好几倍,虽然距离还十分遥远,但看航线确实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的。

“这是民用机的型号,不能进行星际穿梭,主要用于短程交通,最大载客数三十五人,不具备作战能力。”希伯来一眼就认出来:“……当然改装过的除外,不过我觉得基地不大可能使用这样的运输设备,哪怕改装过的也一样……”

仿佛要验证他的话一般,那架小型运输舰显然不在对方磁场影响的规避范围内,随着区域范围的接近,开始摇摇摆摆,呈现出操作失灵的迹象,然而不知为何显然没有要折返和试图迫降的迹象,翻着一连串的跟头从他们的头顶上歪歪扭扭地掠过。

盖瑞在飞船最接近正止方的时候已经飞快地入侵了对方机舰的主控光脑——这完全就是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民用运输舰,并没有做过任何改装,入侵对方的光脑对皇帝陛下来说完全轻而易举。

光脑中的全部信息很快就如同小锦羊一样毫无抵抗之力地呈现在盖瑞面前,包括机舱中的状况,盖瑞也调用机舱内部的摄像头看得一清二楚。

看清一切的皇帝陛下微微露出不忍目睹的嫌弃神情,一边对光脑下达了几个指令,他的精神力强大,哪怕是在机身大部分普通仪器受到磁力影响失控的情形下,也能对飞行轨迹不着痕迹地作出修改,避免对方直接坠机的下场。同时把机舱中的画面共享给了元帅的个人智脑。

机舱里的人数比它的载人上限少了很多,只有十人左右,看上去是雇主和一只雇佣兵小队。

虽然佣兵们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慌乱——每一架运输舰自带的安全逃生功能,使得这样的事故也并没有太大的致命危险——但盖瑞还是从他们强自镇定的脸上看出了茫然和手足无措,这说明他们的身份,全是新人,没有参加过大型的任务,这只佣兵小队成立的时间甚至不会达到半年。

作为曾经声名鹊起的某个知名佣兵团团长,盖瑞对此表示嗤之以鼻:“……菜鸟。”言下之意则怀疑是哪个头脑不清楚的傻瓜雇了他们。

希伯来注意到的倒是那名雇主模样的年轻人,向盖瑞简单地解释:“媒体记者,二世祖,不差钱,瞎折腾。”

毕方在一旁补充:“爱作死!”

苍穹被毕方推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惜字如金说:“对。”

盖瑞和希伯来对视,在对方脸上都看到同样不忍目睹的怜悯之情,居然奇异地就读懂了对方没有多作解释的话。

希伯来摸了摸鼻子,一边想着没有料到皇帝陛下一旦活跃起来的性子是这样子的,还挺犀利的嘛,一对比他对自己的态度真是够友善了,觉得实在是更可爱了怎么办?

盖瑞却是头疼,说:“……记者?他能知难而退,到别的地方折腾去么?”

第42章

当然不用元帅解释,盖瑞也知道这种人在没有彻底吃足苦头之前,懂得趋利避豁知难而退的可能性不大。

“……我刚才在大厅自助光脑上的任务记录里看到,他发布过一个聘用向导的任务,日期在三天间,我觉得他做不成什么事也就没有在意,没想到他还真以摸到这儿来……”希伯来说,盖瑞凭借着某种惊人的直觉,走的完全是一条直线。对方提早了三天,但显然只知道个大致的范围,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只能撒网似的一路搜寻,刚巧就碰在了一起。

盖瑞只不过抬头看了他一眼,希伯来马上接着说:“好的好的,以后一定不管什么事都告诉你。”

盖瑞本来的目的才不是追究这个,突然见他这样说不由得愣了一愣,神色就微妙了起来,倒把本来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希伯来和他对视,大约也觉得自己会错了意,咳了一声,岔开话题试探着说:“要不,就让他们在前面探探路?”

盖瑞想到这些人的表现,会明明白白地在普通佣兵会所招募向导的雇主,显然毫无经验,加上看起来就不怎么懂规矩的新手雇佣兵小队,实在不怎么看好定队人。他拉回了飘远的思绪,想了一阵,摇了摇头:“没用。”

盖瑞所说的没用并非是探路没用,而是指这一拨人太没用。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这一队人马显然并不会因为皇帝陛下暗中把他们评价为没用就幡然悔悟。

这支全是新人的佣兵小队在最初的茫然过去之后,接受多年过良好系统完整军事教育所形成的素质很快就体现出来,他们分工合作,很快整理出在必要的物资,舍弃了无法继续使用的运输舱,带上了武器和装备继续往丛林深处进发。

盖瑞和希伯来相顾无言,只得先让苍穹暗中跟随。

他们还在考虑是否出面制止这些人的行动时,对方的表现倒有些出人意料。

虽然雇佣兵看起来全是毫无经验的新手,不过战斗素质倒也十分的强悍,他们在半天的时间里先后遭遇了两条巨蟒和一只丛林犀,除了一开始就有些慌乱之外,后来的应对基本上没有出现有机可趁的太大失误,看得出来他们平时做过不少训练,彼此间的配合十分默契。就连希伯来口中那名爱折腾的二世祖beta记者也显得极为镇定,凭借着手中的高科技武器,至少能够自保而不拖后腿。

其中有几次险情,但在最后关头他们都自己摆平了,没有等到毕方出手。

毕方一路尾随,它的藏匿技术一流,跟得极近也一直没有被对方发觉,把影像和对方偶尔的谈话内容反馈回来。希伯来和盖瑞远远的缀在后面,一边接收着毕方发回来的消息。

果然他们的目标和盖瑞不约而同,都是某个秘密基地。盖瑞有点不太能够理解某位二世的想法,或者说记者们致力于将私密事实的真相扒出来的工作热情他都不太理解,就算侥幸能够找到基地,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可能放人进去大摇大摆地参观,竹篮打水一场空是轻的,搞不好惹祸上身被杀人灭口都是有的,这种不受帝国管辖的法外之地,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在这种丛林里,过个百十年也未必能找回骨头渣子来。

偏偏这种类似的事情还总是层出不穷,他的同行们总是前仆后继的。

他把这想法坦然地和希伯来一讨论,元帅只是笑,手又觉得痒了,借着他头上沾了叶片,伸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盖瑞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元帅搭在头顶上的手,他感官敏锐,有没有沾叶子那里会不清楚?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希伯来元帅有时候也和记者一样的莫名其妙,尽做些毫无意义的事。然而感受到那人手掌的温度,奇异的倒不怎么排斥。

于是皇帝陛下沉默而温和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任由希伯来悄悄地揉了揉头发。

苍穹跟在盖瑞身边,瞪着元帅,就像一条宠物狗那样动了动耳朵,对着希伯来竖起来。盖瑞就伸手摸摸它,也像抚摸真正的宠物那样,弄得苍穹彻底没脾气了。

皇帝陛下大多数事情并没有对苍穹隐瞒,其中就包括他个人的婚配问题。每一个智能机甲对自己的主人都有很强烈的认同感。苍穹就觉得自己的主人无与伦比,放眼全帝国,无论alpha,还是omega,简直都没有谁能配得上。

不过皇帝陛下确实需要一个配偶,元帅阁下……勉勉强强能算是个合格的人选吧。

苍穹看了看明显是别有用心的元帅又看看自己混然不觉的主人,即使是的虚拟智能也产生出一种五味杂呈的感觉,觉得自己就是个为无知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希伯来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来。这一只小队大约是觉得没有外人,彼此间交谈还是十分随意的,这一会儿的工夫,希伯来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帝国某个知名军校的学生,乘着假期一起组队来进行实战体验。

有上进心是好事,经验需要慢慢积累,很多知识更是需要赞叹实践才能真正领悟。可是就目前而言他们的行为还是太冒险了。就算盖瑞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军校教育,但常识还是有的,在帝国国内要进行这这种试炼一般都有教官带队。眼前这一队人马显然全是头一次参与这种行动,连个稍微有经验些的人也没有。

希伯来见他紧紧抿着嘴,露出微微不快又苦恼的神情,不由得笑了起来:“说起来也有大半的原因还是受了陛下的影响。这几年的学员在实战体验的自主选择上,不少人与陛下为榜样,更倾向于尝试雇佣兵生活……很多人认为陛下此前的人生里一定有很多难以想像的奇遇。年轻人嘛,想像力难免丰富些。”

盖瑞没想到这事情最后还能扯到自己身上,他联想到亚德里恩那一系列的创作,顿时感无话可说。不过回顾自己的人生,确实有大半的时间都花费在打理他的佣兵事业上。尽管他到能力强悍,但最初起步时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期间遇到的的凶险也不止一次,但他从来都没有兴趣过退缩不干的心思。

当时他没有多少情绪,不过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了。现在仔细想想,那个时期要算是他的人生中挺快活的一段时光,每天赚不少的钱,然后各种珍贵材料想买就买,拿去改机甲改装备,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他的心情其实是很愉快的。

想起那些往事,盖瑞慢慢地放缓了表情。他还是觉得这些学员冲动冒失,但对这种行为多少能体谅一些。

盖瑞和希伯来商量了一番,改了主意。既然对方暂时没有回头的打算,盖瑞也就开始有意引导他们的前进路线,保证大致方位上的方向正确。

第43章

作为这种在官方挂了号的半公开性质的实验基地,电磁波干扰属于最外围的防线,更多的是起到一个警示性质,表示再往前属于不欢迎外人进入的领域。一般误入的飞行工具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主动绕行,当然另有目的的人除外。

而从飞船失控的地点到基地所在还有非常长的一段距离,真正接近基地的防御范围才会出现武器防御系统和巡逻人员。

经历了前面的飞船事故和遭遇明显过于密集的野兽袭击,这几人行动也越发谨慎小心。尽管前进的速度并不拖沓,但比起元帅和皇帝陛下的预期还是慢了不少。

按盖瑞的原计划,如果只是他和希伯来两人,今夜就能接近对方的基地核心。但照这个进度,还得多耗上一两天的时间。

傍晚天色尚明时,他们就谨慎地挑选了合适的地点,安排人手轮值,早早地宿营休息。

夜晚前进的危险性比白天更高,尤其在不了解周围环境又全是新手的情况下,遭遇未知危险的可能更大,新手佣兵们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他们认真安排的防御手段在经验丰富的两人看来实在漏洞满满。

盖瑞只好让苍穹在他们营地的外围巡逻了一圈,将附近的野兽驱赶一空,确认没在潜在的危险,又把毕方依旧留在对方营地附近。

对他来说做这些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并不耗费太多,可是过程琐碎,方方面面都要考虑。确定目前并无异常之外,还得指望这些人能配合点就老老实实地将就过一夜,别自己弄出什么妖蛾子来。

比如说那样明晃晃的火光有可能被敌方发现,炙热肉食的香气和会引来兽类,在这种毒虫遍布的丛林里最好不要赤裸身体更别说是洗澡……

皇帝陛下微微有些感慨:“……真要有人带队,做带队的教官也不容易。”

“他们是低年级的学员,本来是没有资格参加实习的,应该是自己悄悄跑过来的。高年级的学员就不会这么没经验了。”希伯来说。他和大多数alpha一样是正规军校出身,按正常流程从军,在不妨碍正事的情况下并不介意提携这些后辈一二。不过眼下皇帝陛下也很介意的样子,似乎很想把人抓来耳提面命地教训一把。

这倒有些不同寻常,依盖瑞的个性,要是有人请教,他知道的就会耐着性子知无不言。可惜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脸,活脱脱就是一个生人勿近的招牌,很少有人会这么做。皇帝陛下随遇而安得很,别人不来招惹他,他从来也不会主动。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盖瑞都不像是喜欢多事的性情。这让希伯来微微有些惊奇,盖瑞还从来没有表现得好为人师。

大约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盖瑞发觉了点什么,看了看他,脸上懊恼的神色稍稍收敛了一些,解释说:“我从前也带过新人,其中也有这样正规军校出身的,不过就算是再糟糕的那个看上去也比他们强。”他顿了顿,在夕阳淡金色的光线里微微侧过头去,难得脸上露出颇为怀念的神色:“我第一次开始接任务的时候,也有前辈随便教了我很多东西……。”



所以你现在是懂得了触景生情这种技能了么,希伯来心想。盖瑞脸上带着坦然的笑意,想必那是十分愉快的记忆,就算他当时没有多少感触,现在回想起来,也依然显得挺快乐。

他的情绪一向很容易感染旁人,希伯来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也觉得心情跟着明亮了不少,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笑,随口问:“都教了你些什么?”

盖瑞倒稍稍有些支吾起来,说:“……也没什么,我当时接的只是个药材的采集任务,就是些我在书上没看到过的东西,也不难,不过我那时候确实不知道……”一直表现得很能干的皇帝陛下也不是生来万能的,大约首次尝试的时候也出过漏子,只是掩盖在他一贯沉(面)稳(无)镇(表)定(情)的外表,恐怕当时也没人能看得出来。

希伯来想像了一下盖瑞绷着一张镇定自若的脸,借此来掩饰他犯措时的不知所措,只觉得这画面莫名的喜感,只可惜不能亲见。

但盖瑞显然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说了一半就止住了话头,伸手推推希伯来:“别说这个了,趁天还没黑先找今临时休息的地方。”

野外宿原对两人来说都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们一人精通各种野路子,一人具备丰富的专业野外生存知识,配合起来居然也毫无冲突,很快找了个视野开阔本身又不易被发觉的地方。

希伯来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在四周喷了少量的驱虫剂,盖瑞弄了些植物的果实和根茎回来,据说是可以直接食用。

等他们做完这些,夕阳已经彻底的沉入了地平线下,这个星球的两个小卫星在天空中显露出来,代替了恒星散发出冷清的银白光芒,与alpha的视力来说,这样的光线已经足够正常行动。

他们坐在帐篷前简单地吃了些干粮,也没有生火,苍穹安静地趴在两个人中间,从两只眼睛里发出淡淡的荧光来,光线不强,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只不过将周围一米范围内照得稍稍明亮了一些。

希伯来很想表现一把做个露天烧烤之类的,碍于实际情况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还挺感激前面营地里一群小年轻人的,因为他们的行支缓慢,盖瑞和他不得不在林子里耽搁一晚。但元帅阁下的心里的暗暗兴奋着的。

他这么多年来找个人来好好谈场恋爱,牵牵小手一起看月亮的梦想总算是实现了大半。好吧就算谈恋爱牵小手什么的现在还没有实现,他也觉得挺满意的了。

希伯来想到这里,侧过头去看看盖瑞。盖瑞正低着头在他自己找来的一堆果实和根茎里翻翻拣拣,拿起了一个果子。

他吃个东西也十分认真的样子。先是小小的咬了一口,尝过味道之后似乎还想了一下,这才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很愉快的神情来。

这让希伯来觉得他不是单纯进食,而是把这堆水果根茎当作零食在挑拣尝试,一举一动间无不流露出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再看看他面前那些东西,希伯来突然有点不放心起来。盖瑞找来的那些果子有一部分他认识,另外一部分就从来没有见过,真这么吃不会有问题么?

他盯着盖瑞的时间太久,对方有所感应地抬起头来,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于是对着他晃了晃:“吃么?”

希伯来低头看了看他无意之间递到自己面前来的果子——刚刚被盖瑞咬了一口,上面有个小小的牙印。希伯来瞬间就决定信任陛下的可靠度,飞快地低头咬了一口。

盖瑞的本意当然不是要把自己咬过一口的果子给他,只是‘自己拿’三个字还来不及出口,希伯来已经做出那样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出来。

盖瑞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颇为难以描述,他倒是没有往别的方面多想,只是看着被元帅又咬了一口的果子在那儿犹豫,他有点儿不大愿意接着再吃下去。

希伯来只当没看见他一脸的为难,厚颜无耻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确实还好。”然后内心在放小礼花,间接接吻了哦耶!

盖瑞索性把果子递给他,又去翻别的。

这次他学乖了,先问过希伯来要不要。

希伯来也不指望着能和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果子吃,除了盖瑞咬过一口的那个果子,他对那些完整的果子反而兴趣缺缺。谢绝了盖瑞的好意,还好心提醒了两句:“……不认识的东西别乱吃。”

盖瑞低着头,十分认真地回答:“我都认识……我在人马星座那边的房子里有个温室,种的都是非常少见的物种。以前接任务途中碰到的。”

倒是差点忘了盖瑞从前钻研过的类别还真不少。于是希伯来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他的判断。

盖瑞吃了个果子,心情明显又愉快起来,说:“……好久也没有时间回去看看了。要不我有空的时候把温室搬到帝都来种?可是我还想养宠物,会不会被踩坏了?”

他似乎没发觉这番话题虽然普通平常,却已经延伸到日常的私人生活中去了。

希伯来有种微妙的错觉,仿佛盖瑞在和他讨论的是婚后的生活安排。想想那情景,也觉得挺美好:“毕方和苍穹不会在你花园里乱踩的。”

“我是说真正的宠物,毕方就算了,苍穹大概不愿意整天这个样子的。”盖瑞显然没有觉得这番谈话有什么不妥。他看得出苍穹服从之下不大情愿,伸手摸了摸苍穹汪,对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温顺地抬起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数据微调后的触感真实得和真正的动物皮毛相差无几。

盖瑞又摸了摸苍穹的耳朵,突然微微叹了口气,说:“……我不想做陛下了。”

这要是别人说这话那大约是一时感慨或者可称之为矫情。但盖瑞不太一样,他说出这话来就代表真是这么想的。希伯来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

“忙!忙也就算了,还穷!想额外做点事,还得听埃布尔嗦。”盖瑞简明扼要地说。“不高兴。”

帝国其实很富裕,但出于种种盘根错结的原因,军部百余年来遂渐受到议会诸多掣肘,财政一向拮据。

毕竟莱森特家庭中历代帝王在性情上都有些偏激古怪的地方。也出过因为皇帝陛下一意孤行而酿成严重后果的事故。有着性格缺陷的人若是手中权利过大,造成的灾难不会亚于天灾。盖瑞能够理解议会的戒备心理,不过想做事情却资金受限,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滋味就是了,要不然他之前也不会亲自造假来周转金部开支。

盖瑞自己倒是不愁钱的问题,莱森特家族世代积累下来的财富也非同小可。但整个军部庞大得天文数字一般的开支总不可能让他个人来补贴。而且真要这么干了,议会只怕又要有话说,毕竟军队是国家重器,不是皇帝陛下个人的私兵什么的。

希伯来对此深有同感,尤其是帝国的财政部长埃布尔那小老头子,总不忘惦记着陛下和军部一群光棍alpha们的终身大事,每次打交道都要念叨一番,烦人得要命,军部就没有谁没被他荼毒过。

不过想想盖瑞之所以下定决心要找个配偶来生孩子,嗦的埃布尔功不可没。这样一想,希伯来还得感谢埃布尔,倒不好意思和他计较了。

而且比起这个,他现在更关心别的事情。

“不高兴?”希伯来问:“……那你想要怎么样才高兴呢?”

他问这话的语气十分平淡,好像就是闲聊起来随口一问,但盖瑞盯着他看了看,似乎发现了什么,脸上就带出了一点点了然的狡黠笑意。

“你放心,我不会突然丢下皇位的……虽然我确实有点想这样做。但最起码在有继承人或者其它合适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选,解决了塞壬堡垒的问题之前,该尽的责任我都会尽到的,不用担心我跑了。”盖瑞说:“等我不必坐在这个位子上了,我接点收集材料的任务,可以到处走。要么就给人改改机甲,喜欢这个。事情没有现在多,钱不少,自由自在。”

有他自作主张不声不响就决定接受诱导剂的前科和其它一些先例。希伯来还真有点担心他说不想干就突然搁挑子跑了,毕竟按盖瑞一贯的属性,虽然话少得令人发指,但一旦开了口,多半都不是和你商量,而是他已经作了决定之后告知别人一声罢了。才不管你觉得这决定怎么样。

现在的皇帝陛下话多了些,不那么冷淡了,谁知道他这种不爱事先商量的习惯会不会也跟着变了呢。

他这样直言不讳地表示自己不会偷跑,希伯来稍稍放心。听他后面的话,把陛下这个位置看得跟多大的麻烦似的,虽然没有直说嫌弃,但这意思也差不多了,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用劝我啦。”盖瑞看他一脸纠结,倒是坦然得很。“当时我坐上这个位置是情势所趋。但坦白说,我其实并不是个称职的人选。”

“这是事实。”他摆手阻止了希伯来急切的想要解释,很平静地说:“我没有接受过任何相关的教育,没有长久就开始的培养的班底,缺少足够的政治敏感,偏偏又不是个可以随便摆弄的傀儡,在这个位置上确实尴尬。议员会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如果有别的人选,他们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妥协。”

他从前喜怒不形于色,外人看来十分的冷漠镇定不好接近的样子。但希伯来总觉得盖瑞在精悍干练的表皮下应该一直是有几分懵懂的。这无关于皇帝陛下的言行举止或是处事决策有存在什么疏漏的地方,仿佛只是希伯来潜意识里某种根深蒂固的错觉。

元帅的年纪和阅历摆在那儿,在面对盖瑞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把他看作小孩子。

代沟和偏见这种专业名词可不是个纯粹的摆设,他尚且是这样,议会那群平均年龄都是父亲爷爷辈的当权者当然也好不到那里去,仅仅就因为盖瑞的年纪和称不上冠冕堂皇的人生历程,他们明面上恭恭敬敬,心里有意无意的大约还是会有几分轻视的。倒不是故意而为,可能就连自身都没发觉有这种认为对方年少可欺的意识存在。哪怕盖瑞做的事再多再妥当都撼动不了这种观念。所以说以貌取人实在要不得。

盖瑞一直有点我行我素,表现得对别人的看法毫不在乎似的。希伯来没有想到盖瑞心里居然是一直都挺明白的。希伯来觉得脸皮有些微微的发烫,再想到自己现在正在打这个小年轻的主意,那种窘迫感越发的强烈。但在尴尬之外,又莫名地替他有点不忿起来。

希伯来干咳了一声,说:“不要在意他们,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换了其它任何人,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盖瑞点了点头,一点儿也不谦虚地:“我也觉得我干得还行。可是做起来确实很没意思,不高兴。”

说来说去,又绕回到他不高兴这上头来了。

皇帝陛下一向不动声色,一般人都看不出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按他这一再提起的怨念程度,恐怕琢磨着这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仔细想想,能把事情做好并不代表做事的时候就是开心的。盖瑞这种独来独往喜欢清净的性格,出于责任不得不天天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也实在是很难为他。他自身没有什么政治野心,除了改装机甲之外就没有多余的兴趣,当然按现在他性情大变的发展趋势来看,可能以后会多点奇怪的小习惯,撇开实力来说,可能搞搞科研都比做皇帝陛下更合他的心意。

但这个看法只能在心里随便想想,当着盖瑞的面总不能这么火上浇油。

这下子希伯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讲道理吧这位心里恐怕什么都明白,说他不知进取玩物丧志吧,盖瑞也没有任何推卸责任的意思。盖瑞那样异于长人的成长经历,不像普通alpha一样有着强烈的社会归属感再正常不过。希伯来实在也舍不得去责怪他。

希伯来简直拿他无可奈何。然而盖瑞还不肯罢休似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再一次说:“我不高兴!”

皇帝陛下一直有种让人觉得他沉稳可靠的莫名气场,偶尔这样皱起眉鼓着脸一幅不高兴的样子地盯着人看,居然让人觉得他有点幼稚似的。

希伯来同他对视了一会儿工夫,突然有如醍醐灌顶,心想可能就连皇帝陛下自己可能都没有发觉,他这是在撒娇吧?

希伯来很想捏捏盖瑞越发显得婴儿肥的脸,好不容易把这冲动忍了下来,认真说:“……真是辛苦陛下……再坚持几年?总会有办法解决这的。”

这不痛快积压在他心里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只是找不到可以报怨的对象,这会儿能够表达出来,再忍耐几年是不是真能解决都还在其次,反正盖瑞挺愉快的。

盖瑞倒是容易满足,得了这么一句话,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希伯来的安慰,他眉目舒展,语气轻快地把话题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我们来说说明天的计划?……让毕方藏在暗处领着他们在这林子兜圈子等着,我们先走。照顾他们一天已经够了,总不能真把人带进基地去。那个二世祖不过是想要新资料,到时候泄露一点给他。”

这一路来一切都是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愿行事,希伯来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询问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如果真的找到它,你又有什么打算?”

“……我还是坚持它很危险但,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危险。”盖瑞严肃起来,垂在身边的手指在无意识之间微微地蜷缩了一下,然而神色里又有两分困惑。

“但我考虑过了,仅凭我个人的观点就要消灭它也很不公平。巴泽尔说基因改良发展到现在,正处于一个毫无进展的瓶颈期……如果能得到最初的基因样本,将会是一个极大的突破口,就算它和第一代供体不是同一物种,它也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实验材料,对人类的发展有着重大意义。”盖瑞说,他显然得不大情愿,但还是很理智地选择了顺应大局。“……巴泽尔说的有道理,我不能阻碍整个人类的进步。”

“……但事先得有足够的理由让我信服,它带来的积极意义将远远胜过它的危害。”他顿了一顿。“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先见一见它……我想把有关它的数据和资料公之于众,让帝国的民众自己作决定。他们有这个选择的权利。”

希伯来心想说了这么多道理,你其实还是不死心,很想对付它吧?可是在利益诱惑面前,哪怕危险同样近在咫尺,又有多少人能赞同你呢。而且他对于它是否就处在于这个基地中还抑有很大的疑虑。这样想着,希伯来都不忍心泼盖瑞的冷水。伸手拉了拉盖瑞露在帽子外面的发梢,说:“你计划就好,都听你的。”

这句话这些天来他说了好几遍。然而语气里都有微妙的不同。盖瑞侧过头来疑惑地看了看他,觉得他这语气格外地柔和。

希伯来摸了摸下巴,插开话题说:“来来,看看我们首先怎么做……”

从希伯来咬了一口盖瑞手里的果子开始,苍穹就默默地趴了下去,将身子整个贴在地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觉得这场面和这对话简直连机甲都没眼看了。

等听到盖瑞不想做皇帝陛下想去修机甲时,苍穹的危机感顿时开始爆发。它想到自己做为全帝国能排进前三的顶级机甲,盖瑞只是暂时的使用者,苍穹真正的所有权属于帝国。如果盖瑞真如愿以偿,不做陛下了,那他还能不能做自己的主人?自己是不是就必须要换新主人了?

它的第一个主人就是盖瑞,由简入奢易,四奢入简难,苍穹习惯了那种超高精神力无所不至的契合,再要它突然去匹配其它人,就如同从出生以来吃的就是豪华套餐,突然发现有一天碗里只剩下青菜萝卜,顶点儿油星都见不着的那种,还被告知以后都只有萝卜可吃,要不知道吃到猴年马月去。

而且主人会做编程,一有空就给它梳理系统,还会改装备,最舍得花钱给它更换贵重材料了,它在这十年里基本都是由盖瑞进行维护的,花在它身上的材料价值都差不多可以再组装两台毕方。至于这样做的效果么当然是显而易见的,苍穹在同代的机甲中异军突起,从帝国排名前三的位置一跃成为帝国第一,而且稳稳地挤进了全银河系的机甲前十,而且还有可上升的趋势。

要是换了主人,这些福利眼看都不会再有啦!

这么一下苍穹更加忧伤,觉得自己整个机甲都不好了。想想万一到时候不得不人机分离的场景,简直让机甲悲从中来生无可恋。它的人工智能原本设定的是沉默稳重型的性格,但不知道是不是盖瑞总试图让它和毕方那架二货机甲做朋友,两机甲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受了影响,反正苍穹很想学着它从前看不上毕方的地方,打滚闹腾什么的,就是不想和皇帝陛下分开。

苍穹在对主人的忠诚度和对帝国的忠诚度之间摇摆不定,光脑都快想得纠结得冒火花了。最后每天豪华套餐的奢华享受还是胜过了青菜豆腐带来的忠诚度荣耀感。苍穹暗搓搓地琢磨着,真要到了让它换主人的时候,要么自己先假装配合再来个突然失踪,偷偷跟着盖瑞一道跑掉好了。反正帝国真有什么重大事故需要自己效力的时候,盖瑞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到时再跟着回来好了。到时侯它是重要支援,谁对它的失踪有意见又能怎么样。

要点脸什么的,机甲本来就没有脸好吧。荣耀什么的,那是什么?可以让机甲吃掉转换为能量么?

苍穹的思想可耻地堕落了,它准备到时这么干,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它正想入非非,冷不防盖瑞的精神链接了进来,一道指令传达到它的思维当中:“维持低能量状态,开启一下夜视成像系统。”

苍穹瞬间收起所有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可是反应速度还是比正常情况下稍稍慢了几毫秒。

“……你在想些什么?”盖瑞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小小的延迟,通过精神力链接在意识里询问,语气微微地有些好奇。一边也连接上了希伯来的个人终端,把视野共享过去。

苍穹有点儿羞涩,不过盖瑞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需要它做出回应。

精神力的渗透在苍穹的意识深处微微荡漾,引导着扫瞄系统向一个方向扩散开去。视野的飞快移动的景象如同拭擦过后的镜面,变得清晰起来。

第44章

凭借着某种直觉,盖瑞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在一片下陷的峡谷里找发现了极为隐蔽的某个基地。

从传输回来的画面看上去,这完全只是私人机构一般的规模。一幢毫不起眼的独立式堡垒建筑,如同一个倒扣在地上的半圆。外墙是极为逼真的丛林伪装色。加上周围林立的岩石和树林的掩饰,要不是盖瑞有所感应确定了地点就是这儿,实在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

苍穹在盖瑞的引导下谨慎地地收束着自己的能量波动,维持在能够正常使用的最低水平,绕过了一系列防御体系,在堡垒式建筑外围做了一个简单的三维扫瞄,再要往内延伸,就发现有一道能量壁将整个堡垒包围在其中,于是当机立断地撤了回来。

盖瑞将定格的立体画面共享给希伯来,把几个疑似出入通道的地方圈出来。

苍穹从地面上站立起来,它的声音通过意识传递过来,十分严肃:“陛下,初步观察外围的防御力量暂时不能够构成威胁,但掌控基地的主脑……有点儿奇怪。如果冒然深入,我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发现。”

苍穹做为皇帝陛下专用的首席机甲,光脑以塞壬的智脑为样本研发,相对于大多数人工智能来说已经处于一定等级压制的地位。它说有可能会被发现,显然对方的光脑确实非同寻常。

不过如果那个奇异生物真被带来这里,他们对这个基地的防御系统必然有着足够的信心。希伯来对此倒也不觉得十分意外。

只是它那个有点奇怪的评价令人有些在意。希伯来转眼看了看盖瑞。

真正到了做事的时候,盖瑞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冷静,稍稍一斟酌,对着苍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轻描淡定地说:“能应付。”

他说能应付就必然是能应付,苍穹不再言语。

“下面,很深。”盖瑞在虚拟的画面上一点,略想了想,又对希伯来说:“……我们恐怕得进去一趟,保险起见,你还是把毕方也带上。这些人暂时不用管了,他们一时半会找不过去。”

希伯来挑了挑眉,虽然不觉得自己没了机甲就没有自保之力,但还是按照盖瑞的吩咐召唤了毕方。

毕方显然并不喜欢独自一机甲呆在营地外面。它回来得迫不及待。直接略过了自己真正的主人,先是扑到盖瑞脚边乱滚乱蹭,蹭够了这才摇着尾巴讨好地上献上了情报。

“他们的个人智脑的防御系统太弱啦!”毕方偏着头抖耳朵,用天真无邪地语气说着。尾巴配合着说话的节奏摆来摆去,它现在卖萌越来越熟练,加上它没什么羞耻心的脸皮,越发得心应手。“啊,我就是想他们的小光脑们交个朋友嘛!一不小心就闯进它们的数据库里去了。”

毕主说着,一边噼哩啪啦地共享了一堆数据资料。

盖瑞对此十分无语:“……你不小心闯进了十几台智脑的数据库?还不小心把数据全都复制了过来?”

毕方立即东张西望地转头去哼歌,伸爪子去扑被微光吸引过来的小飞虫,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才、才不会说是主人让它这么干的呢!

“这种小事就不要太过在意了。”希伯来干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好吧,让我们先来看看能不能发现点有用的东西。”

毕方传过来的东西都经过了初步的筛选,那几个军校生的个人智脑里大多是各种年轻人感兴趣的影片及某些个人爱好的收藏,除了少旦的个人信息之外就没有多少有用的东西。反倒是得益于记者先生的良好习惯,他作为一个本应养尊处优生活不愁的二世祖,工作态度却异常的认真,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倒省了不少事。

希伯来按着时间线很轻易地就看到了他和新手佣兵们定下的雇佣合同,以及非常明显的他这样做的目的。

记者整理了一系列非法从事人体和器官买卖以及某些违禁药品生产开发的记录,隐隐约约都指向某个财团——这个秘密的研究基地,正是挂在他们的名……

所以说,记者先生意图调查的是某财团是否从事非法买卖,所以他只雇用了探路的向导而不是真正的佣兵,也就说得过去了。他并非是为了人鱼而来,遇上了盖瑞等人当真只是一个巧合。

不过比起他的目的,引起希伯来注意的是记者整理出来的资料中的一条记录。

那也是记者想要开始调查的最早的一条线索,是他整理家庭藏书时,凑巧从某个家庭成员两百年前的日记中发现的一条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他因为某些疾病接受过某些非法移植的交易,而对方正是历代的皇家宫廷医生,丹尼斯父亲的家族。

除了那些公开的记录之外,有关莱森特家族所有资料都由历代的莱森特皇帝陛下亲自保管,这机密文件和研究资料宝贵无比,但不幸的是这一切都在十年前那场变故中,伴随着先代皇帝陛下的意外身亡而全数销毁,而盖瑞对自家的家庭其实并没有多少富余的情感,没兴趣也没考虑过要去调查一下家族秘辛什么的。

现在看起来,那些资料的销毁究竟是否真是意外就很值得推敲了。至少皇家医师的家族从事非法医疗,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然而究竟是什么样的信息,就连对他这个唯一的莱森特成员都需要隐瞒的呢?

毕方私自入侵他人信息这事情明显违反人工智能的行为准则,但盖瑞也没有兴致在现在来管教它。

盖瑞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摸毕方,虽然没有直接夸它干得好,但也是不予追究的意思了。他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既然现在纠结毫无用处,于是不再多想。就算这其中再有问题,也只好等离开此处再慢慢查。

“至少确定他们只是要找到基地的地扯,不会太过深入。有他那个记者的身份在那儿,只要没表露出太过出格的意图,就算被发现了,对方也不至于立即下杀手。”希伯来看了看盖瑞,后者微微抿着唇朝他望过来,神色里郁闷大过迷茫,知道他上了心,于是心照不宣地跳过其中可能牵涉到的诸多问题暂且不提。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第二天的行动。一夜无话,他们在凌晨时悄悄动身,不需要照顾另外一队人的前进速度,他们的效率颇为可观。在恒星的光芒越过丛林边际之时,他们已经进入峡谷地带,周围的地面开始有不太明显的人为改动的痕迹。

盖瑞的入侵方式很简单。

他先是通过苍穹感染了一台在外围游荡的防御型机器人,试图通过它的中央信息处理器反渗透到上一级的控制系统,这样一层层地向上级入侵。方法虽然简单直接,但,这个过程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容易。

当然这对于盖瑞来并不困难,他精神力阀值极高,使得他在应对这些人工智能时总是格外得心应手,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入侵的过程十分顺利,外层的防火墙系统对于盖瑞毫无阻碍,目前来说成效显着,他已经将基地的全息结构信息和监控调出来了——画面上的的显示的只有地面上三层空间和一层地下建筑。基地的伪装十分到位,堡垒内部看上去有三层的空间,从监控图像上显示有着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和挂着各种门牌的独立实验室,起码看上去是很正常的研究机构。

在开始接触那个在苍穹口中有点儿奇怪的主脑时,盖瑞的入侵速度才慢了下来,不过在截获和篡改了大量的数据流之后,盖瑞把一道通过层层伪装的指令混入了等待处理的队伍当中。

因为苍穹评价过对方的智脑有点古怪,盖瑞信任它的判断,整个渗透入侵的过程一直很谨慎,他所输送的指令是一个监控摄像的外部共享调用,并没有直接就入侵对方的信息库。但基地的智脑似乎正忙于应付庞大的数据而无暇它顾,那个小小的指令被正常执行了。

一幅幅被分成很多小格的监控信息被传递了回来,共享在盖瑞和希伯来面前。

第45章

真正的实验基地处于深达公里的地下,建筑面积比地面上的看得到的规模还要大上许多,通过盘旋的宽大遂道和地面连通。中间设置了近百道反重力安全门,墙壁两旁密布着许多自动化武器发射口,几乎毫无死角。

希伯来仔细看了一下墙壁的材质,似乎是某种高强度的合金材料。仅凭监控画面不太好确定,但看起来都厚重无比。

这样的配置不仅用在过道中,几乎下层实验基地的每一个空间中都有,整个地下基地都布置了十分到位甚至严密得过了头的安全措施。

希伯来大致判断,只论基地建筑材质的坚固程度和逃生措施,几乎可以抵御往s级以下所有核粒子武器的攻击。

不知道其他方面配置怎么样,如果设施齐全,有优越的净水系统和空气打抱不平系统,再配上一个生态种植区的话。从理论上来说,就算和外界断绝了联系,基地内也能够自给自住地维持上好多年。这儿的人并不少,但基地的大部分动作都是靠智能机械来完成的。

监控画面还在继续飞快变换,盖瑞这时候的谨慎很有他的个人特色,监控并非是杂乱无间的全部显示,而是沿着通道层层向内部推进。在将基地的内部环境大致的扫视了一遍之后,他才开始有针对性地入侵那些需要更高权限的地方。

在稍稍花费了一点时间之后,屏幕上的画面一变,一个巨大的像是仓库一样的空间呈现在眼前,一排排巨大的培养皿整齐地排放着,几乎一眼看不到边。里面大部分是人体,少部分是各种各样的器官和动物,还有些像是人和动物的组合就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了。这些人或物随着从培养皿底部不时冒出的气泡在透明的营养液里浮浮沉沉,培养皿上方有维生装置在正常地运转着,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

画面在这儿稍稍停顿了一下,希伯来有所觉察,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画面,伸过手来悄悄摸了摸盖瑞的手指,看了一眼画面,说:“……不具备自我意识的克隆体,因为成本低廉,常常作为消耗品用来干苦力,因为人权问题,这样的事情在帝国是被禁止的。其它的那些,大约是在尝试制造某种生物兵器。”

“……这些其实不算是太令人难以接受的,我曾经有一次在毁灭某个非法罢休的时候有幸见到过他们的实验室,那群狂热分子制造出来的东西才真正丑陋得令人作呕。”希伯来打量了一下盖瑞的神色,他的本意是想分散一下盖瑞的注意力,但好像效果适得其反了。无奈他只得小心翼翼地问:“你从前没有见过这种人造生物吧?没什么可怕的。别怕!”不过另一方面又觉得居然会怕这种东西的盖瑞似乎……还挺有趣的。

盖瑞并不是害怕,比这更狰狞血腥的画面他也见得多了,这点场面还真不能把他吓着。他所在意的是他明明没有接触过这种类似的场景,然而这画面却有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不愉快的心情,让他后背微微出了一身薄汗。

他对着希伯来的安慰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平定了一下情绪,稍稍调整了一下盘膝而坐的姿态,手指在键盘下继续敲下一连串的指令。

“苍穹说这基地的智脑有点儿奇怪。”过了一会儿,盖瑞开口说。

他这么说,希伯来就知道他必然是有所发现了,问道:“怎么说?”

“你看这儿。”盖瑞控制着前方的一个摄像头,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只见画面上移,清晰地映出培养皿上方的景象来。盖瑞稍稍点了点上方那些密布的防御设备:“比外面走道的布置更密集了。除了武器上自带的红外线扫瞄,我还在智脑的主控程序中发现了很多不惜两败皆伤的应急手段。它的自毁系统不仅仅是销毁数据资料,还将启动基地核心内的核能装置,其能量足以在数分钟内将方圆数十公里夷为平地。这种布置,比起防御外敌入侵,还不如说更像是个牢固的囚笼,为了防止基地里面的某些东西泄露出去。”

希伯业想了想,说:“你是想说,他们早就对基地的防御级别做了充足的准备,所以是早知道人鱼的资料并且揣摩了专门的计划,并不是像对外所公布的是偶尔捕获。”

“不全是这个。你有没有觉得这种整个基地智脑的防御思路似曾相识?”盖瑞说。

希伯来回忆了一下,一时想不出来。

盖瑞竖起手指指了指上方,提醒说“……塞壬堡垒?虽然规模不一样,但是逻辑上是类似的。”

纵然希伯来经历过的大小阵仗不少,还是被盖瑞的话给吓了一跳,说:“不要乱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盖瑞十分的一本正经,随即轻声地自言自语。“如果基地的主脑会做出这样的设计是因为他们对那个生物早有了解,对它的危险程度十分重视,那么塞壬堡垒最初为什么会有这种设计意图,它在防备什么?”

希伯来苦笑:“你怀疑塞壬计划的真正目的?塞壬计划最初是由先代某位皇帝陛下提出来并且开始建设的。后来的皇帝陛下虽然性情各异,但在这件事情上都保持坚决维护的态……这是莱森特家族内部的事,我大概就只知道这么一点。不过塞壬堡垒建设多年来,它的军事意义和科研方面的贡献都非同小可,从长远来看确实很有价值……”

盖瑞显然无法被希伯来最后的理由轻易地安慰到,可是作为一个不久之前还缺乏情绪,对以莱森特家族的秘辛毫无兴趣从不理会的莱森特成员,他的了解甚至还不如一般人多。这时一头雾水,实在是毫无头绪。

他也不愿妄加猜测,只得暂时将这疑问放在一旁。“一会我再试试能不能黑进它的资料库里边,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关的东西。”

第46章

接下来盖瑞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一同安静地看了一小会儿投影。

这种平静最后被毕方打破了。

盖瑞顺利地调用了整个基地的监控系统,所有的监控画面当然不止眼前这些。除了将一些他认为必要的调出来亲自查看之外,其余的都交给机甲的智脑去进行分析处理。毕方自靠奋勇地抢过这活,苍穹则负责警戒。

毕方把一个小画面调大,它的声音听上去即紧张又激动,说:“陛下陛下,这是天狼星吧?”

摄像头里出现的是一个停放飞行器的简易平台,因为处于地下的关原因,空间并不宽阔。一台黝黑高大,线条极富力度的机甲静静地停在那里,将整个平台挤得满满当当,身后拖着好多根粗大的电缆线,几个后勤人员忙忙碌碌,正在对它进行充能。

天狼星是联邦最早开发的第一代智能机甲,和它那些涅灭已经涅灭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同辈机甲们不同,天狼星至今仍然赫赫有名。它作为曾经的联邦第一天才,如今则是银河系第一流寇头子的专属座驾,天狼星和他的主人的名声同样响亮。

他们放弃光明正大的前途跑去做星际强盗的原因至今已是众说纷纭,难以考证。而不知是否出于这个原因,对方的苍狼兵团活动范围一直远离帝国管辖的星系,劫持商船时也很少针对帝国的舰队下手。他们在国际上声名狼藉,名字长年位列在联邦和帝国的首席通辑犯名单上。

不过对于盖瑞来说,即便对方作恶多端,但不来主动招惹帝国,他个人也就没怎么在意。

不过出于对机甲的莫名兴趣,对于天狼星他却是看过那些基本资料的。

盖瑞只看了两眼,立即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点了点头:“虽然和资料上的原始数据有些不同,不过这么多年,维修的过程中同时也会把一些最新的技术运用进去也是正常。不过它的核心动力系统采用的还是基础能源,方便补给但常常需要进行大量能源补充……虽然没看到它的持有者,但这应该就是天狼星。”

毕方“啊”了一声,用着摩拳擦掌的雀跃语气说:“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要收拾它么?咱们去收拾它吧?”

绝大多数的机甲的虚拟人格里都有点儿好战的因素,但毕方这时的提议还是不合时宜的。盖瑞颇为不解,还是苍穹看了看它,突然心领神会,问:“……有仇?”

“……不不不,并不是有仇……”毕方卡壳了一下,它一向欢脱的合成音里难得有点儿小羞涩。“天狼星在星际机甲榜上的排名比我高了那么一点点,可我觉得我一点儿也不比它差!在主人的领导下我一直战无不胜,对吧?”

盖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毕方一眼,沉默不语。

这一方面是由于外界很少有天狼星近年来的个体资料,盖瑞仅知道它的原始数据,实在不好武断地在它和毕方之间定论孰强孰弱。

而另一方面,天狼星在当年面世之初,就与战力强横闻名于世,这么多年仍然踞身顶级机甲的行列,当然有它的独到之处。而且天狼星有个有钱又舍得砸银子的主子,这几百年来所作的优化改进必然不少,抛开机甲驾驭者的精神契合度以及经验技巧不论,盖瑞其实不太看好毕方。

这要是从前他也就直接说了,可现在盖瑞觉得说实话大概对毕方有点打击。

毕方不明所以,还在那儿蠢蠢欲动上窜下跳,挨过来在盖皇帝陛下的手腕处蹭来蹭去,说:“要打么?要打不?反正是通缉犯,打吧?正好趁机把那个实验品抢出来,怎么样怎么样?”

它提到趁机把那个生物抢出来的时候盖瑞稍稍心动了一下,不过考虑到刚才监控里那森严到变态的防御力量,如果硬闯就得拿出十成的实力出来,要想不暴露实在有困难,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被毕方缠得没法,一边摇头一边笑,说:“不行。”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自己都没觉察的惋惜意味。希伯来拍了拍还准备再接再厉的毕方,说:“我保证毕方能应付天狼星。现在看来,不管那东西究竟是不是第一代基因供体,掌握在帝国的手里,总比任由他们拿去做些奇怪用途要稳妥,如果你希望这样的话。不用担心后续的麻烦,光是勾结联邦的叛军这一点理由就足够了,就算咱们把基地整个端了,他们也不能大肆声张,只有吃这个哑巴亏。”

盖瑞盯着画面中的机甲斟酌了好一会,他对天狼星感兴趣的程度并不在毕方之下,现在的机甲构建和最早的机甲已经称得上完全不是一个体系,但这并非是第一代机甲就毫无可取之处,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够深入了解天狼星这种先代机甲设计思路,对每一个机甲技师来说都是非常大的诱惑。

而且还有一点,尽管他的想法跟毕方‘干一架’的意图有所不同,但希伯来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他隐约觉得放任对方利用那个生物进行研究绝不是什么好事。然而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只得无奈放弃看似诱人的提议,他原计划的只是窃取资料,若是突然改成硬闯,难免太仓促了,其中变数很多。

他摇了摇头,说:“太冒险了。不要节外生枝。”

“算不上冒险,你和我加上苍穹毕方相互配合,就没有什么地方能阻拦我们的脚步。”希伯来说,。“你想要吗?抢过来给你。”

盖瑞的目光还在天狼星上留连,虽然不像毕方那样炽热,多少也有点儿依依不舍,本来的目的都被暂时放在了一边。但元帅说得太自信太坦然了,盖瑞到底是有点担心他当真动手,忙道:“我就看看,别乱来。”

希伯来没答话,过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似乎认为毕方不是天狼星的对手。”

这话一出口,毕方摇来摇去的尾巴都呆滞了,猫脸上居然叫它弄出一付难以置信大受打击的表情。

偏偏它的主人还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加重语气说:“真的!”

比起之前主人被皇帝陛下各种拒绝的那些小挫折来说,机甲自身的战斗能力被质疑才真正是触及到毕方内心尊严的大事情,毕方从皇帝陛下不擅说谎的神情和自己主人笃定的口气里得到证实,顿时觉得整个机甲都不好了。

毕方性情活泼跳脱,有时候胡搅蛮缠起来,有点贱兮兮的赖皮劲儿。还在是光球形态时就有丰富多样的情绪变化,不过大约是拟态的关系,盖瑞觉得还从没见它这么沮丧过,要不是他确定机甲从初始设定起就没有泪腺,他一点儿都不怀疑下一秒毕方就要号啕大哭。

——毕方一直假装自己就是只家养宠物,目前看来还是很成功的,盖瑞有时都快要忘记它本来是一台机甲,从而对它心生怜悯

苍穹一脸的古怪神色,不过他显然不擅长安慰人,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抬爪子拍了拍毕方的头,说:“别闹。”

这一拍毕方顺势就扑倒在草丛中,一脸生无可恋地滚来滚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毕方的主人一定不是亲生的希伯来元旦阁下,仍然用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的声音说:“闹也没用。你毕竟是诞生不到百年的小机甲,比起前辈来弱一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方再次受到会心一击,伤心得连动物拟态要涣散成光团了。

“你这么欺负它干什么?”盖瑞被它这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打断希伯来。又善意地对毕方说:“它也就比你强一点点,以后给你好好升级,换好材料,到时候天狼星也就不算什么了。”想了一想,又说:“你是帝国最杰出的机甲之一,你的主人也是非常优秀的alpha,并不比谁差。”

盖瑞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希伯来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也顺带被夸了。

盖瑞在这时漫不经心地抬头扫了他一眼:“怎么?你这么捉弄它,不就是想让我说这话?”

希伯来还真没料到这一步,他挑唆毕方的意图除了有点百无聊赖之外,也谈不上有什么隐密的心思。不过能得到盖瑞优秀的评价也算是意外之喜。他当然也不说破,只是帮作镇定地笑了笑,掩饰着内心的小激动。

盖瑞的脸上有眯微微的笑意一闪而过,也不知道是对毕方还是希伯来说:“不要妄自菲薄。”

随即他拍了拍满血复活的毕方:“去干活。”

毕方喜滋滋地工作去了,这次没有再出什么妖蛾子,两人两机甲配合默契,顺顺利利地把所有监控扫了一遍,并且根据这些摄像头的布置演算出大致的基地内部结构图出来。不过盖瑞要找的东西却一直没有出现在视线里。

盖瑞并不觉得失望,毕竟有关这种重要机密使用的必然是最高级别的防火墙,或者根本就是独立的安全系统。

盖瑞伸出手指,笃定地在某个位置上点了点:“这儿。”稍微思索了一下,又说:“可能会稍微麻烦一点。”

毕方又有点来劲了,精神抖擞地说:“所以说,我们最后还是要打进去是么?没关系没关系,一点儿也不麻烦!摧毁那些武装系统还不跟玩儿似的!全包在我身上!”

这次它可没说什么要挑战天狼星的话了。

不过盖瑞的稍微麻烦一点显然和它想像的不一样。他大范围地伪装一切正常的虚拟表象回馈到基地的主监控系统当中,然后让让希伯来带着两台把基地附近分散的防御机器人尽可能地捕捉过来,他则迅速地把这些机器人拆卸开,只保留了最核心的存储系统,重新组装出了一台简易的智能处理器,然后利用对方的身份信息,开始一点点地向预判的核心区域侵蚀。

苍穹有点小紧张,毕竟这个基地的核心智脑和塞壬主脑相类似的熟悉感一直让它莫名不安。而且盖瑞做这一节的时候虽然看上去驾轻就熟从容自若,事实上每一个步骤都要求非常精确,不能有丝毫的错误。

盖瑞其实有相当大的把握才这么做。基地的智脑确实有一点儿塞壬主脑的影子,它的运行方式类似塞壬主脑早期的虚拟逻辑。盖瑞甚至觉得就算它是用最早的塞壬主脑简化而成的也说得过去。

这一点其实非常的不合理且让人震惊。要知道塞壬计划作为高度机密,早些年就连军部里知道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那怕就是用最塞壬已经淘汰的最初虚拟逻辑参考一二,也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有钱就能做到的事。

不过盖瑞没有那么高的政治敏感度,他只是稍稍疑虑了一下,随即把心思放到如何解决问题上来。

和塞壬类似的智脑,换作别的技师可能会觉得滴水不漏无从下手。但对盖瑞来说反而省事了不少——从理论上来说,他是塞壬堡垒的真正掌控者,在必要的时候,他个人精神阀值足够独自支撑塞壬主脑那庞大得惊人的恐怖运算量。当然目前为止他并没有这么做过。

塞壬主脑对他的态度也和苍穹不大一样,苍穹沉默寡言是虚拟人格使然,塞壬主脑则始终保持着一种微不可察的疏远和距离。不过即使这样,盖瑞对于塞壬虚拟逻辑的了解,自信应付眼下这个只有塞壬一丁点影子的基地主脑也是足够的了。

他在应付庞大的数据流的同时,甚至还能把信息共享给希伯来,同时为苍穹和毕方开辟出一条数据通道来。既然入侵了对方的系统,总要尽量弄些资料回去,存储信息这种事,还是交给智脑来做的好。

眼前的数据流如同奔腾不息的江河,其中又常常夹杂着看似无序混乱运行完全没有规律的逆行数据流,它们昏沉暗淡不易被觉察,敌意而警惕,一旦被沾染上显然不会发生任何好事,是一种粗暴而极为有效的物理性防御手段。

但这种方法要让自身不受影响,要求的运算频率高得惊人,更不要说是这样密集的频率,别的智脑用这种方法就像是埋了几个炸弹,眼下这个完全是用流弹把数据流筛了一遍又一遍。

但每一次看似惊险,最后都在差之毫厘的间隙间安然无恙地擦肩而过。

毕方最先还在通讯频道里啊“啊啊”地叫唤,几次之前看盖瑞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它就不作声了。

片刻之后它私下里戳了希伯来一下:“我怎么觉得陛下的精神阀值比更高了?比从前军部测试的数据还要高出一大截的样子。”

基地令身为高等智能的毕方都感到极为棘手的防火墙在盖瑞面前如同虚设,随着最后一道数据锁被破解,原本宏大的数据流开始分门别类,变按部就班起来。连带着两台机甲智脑的出入也变得畅通无阻。

“抓紧时间。”希伯来提醒正要撒欢的毕方。虽然看起来盖瑞渗透对方的系统没费多少事,但也不是无限制的。“别想着机会难得要留什么到此一游的隐藏数据!”

毕方的小心思被一言道破,在通讯频道里干笑了两声,还是高高兴兴地干活去了。

这基地成立了有好些年头,数据库的容量惊人,一时间也来不及分析内容,毕方和苍穹就挑着级别高的一股脑地先复制过来再说。

盖瑞又花了一点儿时间,终于突破了最高级别的那一层实验室的权限。眼前的画面变幻,一个看上去大得超乎想像,设备十分齐全的实验室。

除去必要的设备之外,这间实验室同样配备了大量的自动化武器,电网和真空隔离装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正中央的一个由高强度特殊纤维材料做成的巨大透明容器,目在测窗口壁的厚度超过了一米,盖瑞认识这种材质,除非遇到小型氢弹级别的爆破,否则很难毁坏。

透过透明的纤维墙,盖瑞一眼就看见了他所要寻找的目标正被囚禁在其中,各种设备通过细小的管道连接在它的身上,记录着各项数据。此外一些管子在向它身体里输送着某些不明液体,另一些管子则从它身体里抽取出淡蓝色的组织液。

那些输送到它身体里的液体里一定有着某些镇定剂的成发,因为半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它正处于昏睡不醒的安静状态中。

高纤维材质优良的透明度使得一切都一览无遗。

希伯来见过对外公布的它的影像图片,但显然已经完全无法同眼见所见的生物对等起来。

当时营救安其罗时在飞船上见到的那个感染体毕竟是人类,看起来依然保持着人形和某些人类习性还说得通。但现在展现在他视线里的生物和安其罗所描述的完全就像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那个生物此刻仿佛就是童话故事中真正的人鱼一样,除了下身仍然保持着艳丽鱼尾的形态,它的上半身鲽片全没了,看上去就像是正常人类的肌肤,细腻而且富有健康光泽,而安其罗所描述的那些锋利张扬的透明刺棘,细密的毛发状触手,指掌间的蹼膜和尖利的指甲也已经消失了。看上去几乎和人类毫无差别。而且是年轻的、强壮的。健美匀称得有如模特一般的美好肌体。

它的五官鲜明深邃,几乎就是按照全民公投出来的最完美五官来进行塑造的。虽然能力比外貌更重要的观念深得人心,但不可否认面前这张脸简直英俊得能让所有见到它的omega为之惊呼,并且让alpha产生足够强烈的危机意识。

希伯来实在不明白它在短短几天里到底是怎么变身成这付尊容的。就算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来说,从安其罗口中描述的怪物形态整容成现在这模样也不是件易事。

你说它一个战斗力强横能力诡异的物种,又不需要靠脸吃饭,弄这么个造型是想干什么?

想起当时那个感染体传达给盖瑞的意思,希伯来心情就不是那么轻松愉快了。

而且让元帅心里警铃大作的是,他发现盖瑞在这个时候,居然不合时宜地对着那人鱼(的那张帅脸)有一瞬间的出神。

第47章

事实当然不是希伯来所想的那个样子,盖瑞对外形的美丑确实不怎么在意,审美观也隐约和大众主流的审美有一些出入。

虽然他在看到禁锢装置中的人鱼生物时确实走神了,但这并不是由于对方出格的外形。高度的精神渗透和实验室内全息的投影显示,使得他仿佛就站在一步之遥的位置,伸手就能够触碰到透明纤维壁。

它既不是安其罗描述的样子也不是盖瑞梦中所见,和盖瑞的想像当中也有很大的出入。盖瑞保证自己从没有见过它现在的样子,然而他看着影像中的生物,有种难以描述的熟悉感,仿佛是来自同类的天生感应,一时让他无所适从。

盖瑞只是恍惚了一秒钟的时间,立即就有一部分原本平顺的数据流脱出控制。

通讯频道里立马就响起了毕方吱哇鬼叫的声音:“不好啦!我被发现了!”

希伯反而有点庆幸出了这岔子,盖瑞对人鱼的凝视不得不被打断。他制止了毕方继续咋呼,有条不紊地进行接应。一边提醒盖瑞:“陛下,对方发现遭受入侵并作出了反渗透,先前设下的病毒陷阱大约还能支撑六十秒,建议立即撤出。”

盖瑞瞬间回过神来,不过已经来不及阻止基地内已然响起的警报声,对方的主控系统不愧是模仿塞壬主脑进行动作,反击来得迅速又凶猛。他的努力也只不过把时间往后延长了三十秒。

这点多出来的时间足够他从容地把入侵的虚拟触角完全收回去,并且将所有痕迹完全抹去。但信息库的资料只来复制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却是来不及带走了。

不过现在盖瑞不怎么关心这个。人鱼身上插满了管子,被剥夺了自由禁锢在特殊囚笼里的画面仿佛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莫名地唤起他某种称得上是感同身受的负面情绪。

所以他在失去对基地系统的部分掌控之前,顺手做了一个自己都说不清真正目的的举动,他修改了这间实验室的监控系统,把按一定倍率缓慢增加的麻醉剂成分降低了一定的比例。

盖瑞并没有看到,就在他的意念从基地主脑的虚拟系统中撤出之后不久,随着药剂注入量的迅速下降,原本囚禁在实验台上一动不动的人鱼猛然睁开了那双有着金色竖瞳的眼睛。

意识从虚拟系统中强行快速撤出的滋味就像从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里突然然后翻滚掉落。因此会有种类似失策的晕眩感,甚至会有出现肢体失衡感造成短暂的无法行动。

盖瑞的适应性其实很好,但这并不能阻止希伯来立即抻手扶了他一把,疑虑而担忧地上下打量着他。

盖瑞不得不推了他一把才有机会站直了岙,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声响。只见那种碗形的研究基地的顶壁向两边滑开,露出一个隐藏通道入口,天狼星如同钢铁巨狼,率先从里面悍然冲出。

它身后还带着四名亲卫队,不过他们驾驶的机甲显然差了天狼星一个等级。是市面上的常规机甲经过改装成的。

基地主脑显然很快就已经发现了研究所周围的异常情况,五台机甲一冲出来就拨地而起,迅速地开始四下逡巡。

盖瑞和希伯来没有离开太远,那一堆被拆成一堆零件的防御机器人就被发现了。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那堆零件被炸成了一团耀眼的火花,盖瑞隐藏在其中的精神印记也随着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种类似震慑和泄愤的方法并不能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害,顶多就是盖瑞无法再通过隐藏的指令窥探到基地内的动向。苍穹已经在第一时间开启了屏蔽磁场和虚拟成像隐匿功能,除非在一定范围内和他们面对面地遇上,否则就算对方成像扫美丽隐藏在其中的精神印记也随着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种类似震慑和泄愤的方法并不能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害,苍穹已经在第一时间开启了屏蔽磁场和虚拟成像隐匿功能,除非在一定范围内和他们面对面地遇上,否则就算对方成像扫瞄也无法把发现他们的行踪。

天狼星从头顶上飞掠而过,肘间的射击口还有残留的火星。显然天狼星的主人同传闻中一样,脾气并不太好。

苍穹的隐藏技术毫无破绽,他们并没有发现侵入基地系统的两人和机甲依然藏匿在附近。五台机甲在基地上空盘旋了几圈,天狼星带着两台机甲,朝一个方向飞去。

希伯来和盖瑞对视了一眼,好像突然想起他们似乎都忘了点什么。

被他们撇下的菜鸟二世祖记者和他雇佣的菜鸟佣兵小队现在大约还在森林里头兜圈子呢。

按那个小记者的想法,本来这种擅入禁区的行为,被发现了一般就是遭到驱逐,再麻烦一点有可能会被囚禁几天,包括由此引起的一连串后续纠纷。普通的平民遇上这种事可谓是飞来横祸,但对于有钱有势在特权环境中长大的纨绔来说解决这种小麻烦却是易如反掌,在他此前的人生当中遇到此类事情大抵也是如此解决的。

他这想法在大多数情况下其实也没有错。但苍狼声名狼籍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手段过于残酷。在这种情形下遭遇,哪怕他们确实跟这事一星半点的关系都扯不上,苍狼多半也是准备要杀人灭口的。

盖瑞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毕方,多少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干脆一点把对方彻底打发走。

可眼下懊恼于事无补,盖瑞一边头后悔,一边飞快地思索对策。

哪怕对方有五台机甲,而且这儿靠近人家的地盘,后续也许还会有增援,盖瑞自信要打还是打得过的。几台机甲里也就只有天狼星让他有些在意,算得上是有份量的对手。但天狼星这个级别的机甲又不是大白菜,总不可能再来的增援都有这么强悍,至于那些常规机甲都不是毕方或者苍穹的对手,来再多也无济于事,随手就能打发了。当然如果基地有航导级核弹,并且痛下血本用这些超常规武器来对付他们的话,胜负又要另说。

但另一个问题就是真打起来,面对天狼星这种声名赫赫的对手,盖瑞也不敢太过轻忽大意,苍穹和毕方的知名度也并不在天狼星之下。尤其是毕方,作为帝国元帅的专属机甲,抛头露面的机率都快赶得上小明星了,被认出来简直是无可避免的。

这一些可能的结果希伯来同样能想到,但他显然没有盖瑞那样纠结,甚至这在他看来,该做什么样的选择是并不需要考虑的事。

天狼星的速度非常快,眼看机甲快速远去,希伯来当即起身道“我去拦住他们。毕方——”

但他的手被盖瑞拉住了。

“等等……”

他和苍穹能做到其种意义上的心意相同,旁边苍穹不等他吩咐吗,已经化为一道流光,唆的一声飞快地消失在视野里,速度并不比天狼星他们慢。

“我让苍穹先赶过去策应,应该能抢在天狼星的前面的前面。”盖瑞显得很是苦恼,他神色里有微微的迟疑和犹豫不决,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纵然以速度而论苍穹能赶在前头,但如果天狼星本就没打算捉活口,进入射程直接发动远程攻击,一发炮弹过去,苍穹就是飞得比现在更快一倍也没有用,赶不上。

最终他还是没提这岔,只是飞快地说:“我没说放任他们不管,但一旦暴露了会很麻烦,我先试试有没有别的方法。”

虽然一直以来希伯来对他的一切决定都十分纵容,这时也不得不表示疑虑。他不知道盖瑞有什么样的打算,但不管他想做什么,现在显然不是适合尝试的时机。

但还不等他提醒这一点,盖瑞已经不再开口。

他的神色沉静下来,澎湃的精神力从他身节节攀升,一直以来被有意压制的精神力失去约束,顿时如同风暴一般肆虐开来,仿佛空间都被微微地扭曲了。希伯来几乎觉得自己能在他身上看见本该无迹可查的高频冲击波,形成了如同银河一般璀璨变幻的光束,以盖瑞为中心发散开去。

但事实上他们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生,反而是远处一些还在正常工作的防御机器人承受不了这种类似高频粒子流的冲击波,一瞬间电路因过载而故障,纷纷地爆出一团团或大或小的火花。

但这些都不是盖瑞的目的——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几乎要飞出视野范围的天狼星猛然在空中一个滞停,随即转过身来,毫无预兆地亮出狰狞的炮口,电光火石之间对着身边的同伴就是三连发激光弹。

两者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对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几乎连躲闪的规避动作都来不及做出。星际盗贼头子和他的下属两者所使用的机甲之间几乎差了不止一个等级。天狼星一再被加强的武装系统终于在这时让这群人自食恶果。

激光弹拖着耀眼如流星一般的尾巴,如同利刃插进奶油,轻而易举地将三台来不及张开能量盾进行防御的机甲要害处捅了个对穿。主驱动系统在这场飞来横祸中受损超过百分之七十,剩余的能源不足以支撑机甲的动作。庞大的机体只挣扎着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随即重重地砸向地面。

留在基地上空盘旋的两台机0甲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边打开通讯器开始呼叫,一边朝天狼星飞掠过去。

然而还不及近前,天狼星调转枪口,毫无同胞爱地又是两枪,把两台机甲轰成废铁,送去和之前的三名下属作伴。

第48章

“天狼星!你疯了么?”对这场变故最为吃惊的人反而要数驾驶天狼星的人了。

但他也比其他人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刚才,一股庞大得难以想像的精神力席卷而来,开始和他争夺天狼星的控制权。

天狼星做为s级机甲,本身就要求极高的精神阀值才能契合匹配。而且天狼星的虚拟人格极为桀骜不驯,更是除了主人之外从来不让别人驾驶。

他知道某些精神阀值高到一定程度的人和许多机甲都能达成契合度匹配,沟通也非常容易。但那都是还没有确认主人的机甲,现在就在他却是在他和天狼星进行着精神链接的时候!那外来的精神波却就这样蛮不讲理地横插进来,一点点地切断了他和机甲之间的精神链接,强行侵入控制中枢。

精神力在虚拟的空间内飞快地冲击碰撞,所造成的地不适并不亚于受到伤害。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根开动的电钻,一时头疼欲裂,口鼻中都泌出血来。

但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却是眼前的事实。天狼星脱出了他的掌控,接受了来自那股不知名的精神力的指令,首先做的第一种事就是调转枪口干掉了三名同伴。

他难以置信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大声嘶吼,在天狼星的神经网拒绝了再一次的连接请求之后,他向着驾驶舱的一侧的控制台扑过去,试图切换到手动控制模式。

但对方先一步觉察到他的意图,天狼星在半空中翻转,舱门强制开启,将他的原主人整个倒了出来。

两台赶来驰援的机甲匆忙掉头朝着飞快堕落的机甲追去,终于抢在团长坠亡的前一刻将人抄在掌中。

然而还不等他们开始庆幸,磁波弹低沉的轰鸣和巨大的冲击力从背后传来。

常规机甲刚来得及做到一半的规避动作,机体便失去了动能,一阵能量不足的休眠声之后,彻底停止了动作。

天狼星化身为钢铁巨人,沉默地从腿部抽出一把合金利刃,干脆利落地朝着被机甲护在巨掌中,并没有在刚才的爆炸中受到太大损伤的前主人劈了过去。

特殊打造的金属巨刀切掉了机甲的半个手掌,切进相对来说更加脆弱的人类身体。

天狼星毫无情感的眼睛和即将要葬身在它刀兵之下的的那人难以置信的目光相对视,原本冰凉的人工膜片上突然有光华挣扎着一闪而过,挥出去的巨刀硬生生嘎然而止,终究没有把刀下的人劈成两半。

但刀身自带的高频震颤仍然造成了严重伤害,哪怕是alpha的强壮身体,仍然不能和这些科技造物的力量相抗衡。刀锋下的破破烂烂,伤口处皮肉翻卷,如同破裂瓷器一般的血色纹理漫延开去,肌肉出于生理性反应不住震颤,一时分不出是死是活。

天狼星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突然就像平衡系统失灵一样,双臂无目的地挥舞,勉勉强强把失去动力的机甲推向更远处,它自己摇摇摆摆地往后一退,踉跄降落到地,随后机身上的指示灯骤然熄灭,进入了休眠状态。随后毫无征兆地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机体再次析变,化为光脑状态,盘旋了一圈之后攸然飞走了。

唯一得以幸免的那台机甲慌忙上前来抢救同伴,至于突然发狂后消失的天狼星,却是一时顾不上了。

谁也没有看到天狼星飞了一段距离之后,猛然往一丛茂密丛林里一钻,扎进盖瑞手中原本属于苍穹的空间纽里。

要强行压制天狼星这种s级以上的机甲,纵然盖瑞心里有底气觉得自己做得到,他也当真做到了,但毕竟还是极为消耗精神的事。

“我没事。可惜最后关头天狼星突然反抗,没能确认是否杀了死他。”盖瑞握着空间纽的手有些酸软无力,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见状不对立即捉住他肩膀的希伯来。他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低得都快要听不见了,还想着跟希伯来商量:“……这是个好机会,要么我们趁乱把那个弄出来……”

希伯来没说话,被他这种自做主张想到就做的作风吓得不轻,凭借自己的精神力去控制别人的机甲是非常危险的事,估计错误的结果不光是失败,还很有可能造成神经方面的损伤,即使是现在发达的医疗行业,也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治愈把握——这倒不一定有那么严重,希伯来也没有觉得自己实在是过于关心则乱了。

盖瑞觉出不太对劲,转眼看见他严肃得像结了一层冰的面容。

向来不怎么通情理的皇帝陛下突然灵光一现,立即住了口。

毕方也对皇帝陛下此举十分震惊,但和元帅的担惊受怕不同,它更多的是五体投地的膜拜。觉得陛下一举反杀对方四台机甲、差点宰了某个头号通缉犯、顺道还把天狼星打包带走的行动实在是再帅也没有了。

在盖瑞突然间对天狼睡发动精神入侵之后,希伯来多年积累的战斗本能发挥了良好的作用。那怕他对盖瑞这番举动有再多不认同,首先考虑的仍然是如何有效配合,第一个命令就是让毕方它去阻击基地的地面增援小队,避免腹背受敌。因为盖瑞的突袭,对方把重点注意力放在防范可能来自空中的袭击,让它胜得顺风顺水毫无悬念。不过这时它审时度势,还是站在了他主人那一边。

它在一旁小小声地说:“那个,我说一句哦?基地的防御并没有损失,现在已经进入高度警戒状态,他们的支援部队全部覆灭,必然会发觉我们还在基地附近,很快就会派出更多的增援队伍搜索附近区域,当然这些小爬虫我能完全能对付。但我觉得现在绝对不是闯进去趁火打劫的好时机,我用机甲名誉发誓。”

它的长篇大论盖瑞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左右他的想法的还是希伯来显得格外坚持的态度。他和希伯来对视了一会,终于妥协了,说:“好吧,算了,我们快离开这儿。”

毕方说的不错,几台机甲再次前来增援接应,显然谨慎了很多,对于基地周围可疑的藏匿地点就是几发炮弹过去。

盖瑞直起身来刚想走,不料脚下发软,好在他眼捷手快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树干,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站稳了。

可是下一瞬间他身体腾空,被希伯来一把揽过去。

盖瑞还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姿势有什么不妥,只是位置的突然变幻让他有点晕眩不适,推了推希伯来的肩膀:“放我下来。”

盖瑞身材纤瘦,体态仍接近少年人,这点重量对于alpha来说完全不构成任何负担。希伯来毫不费劲地带着他在丛林里穿行,没有听他的,只是在行动的间隙里侧头看了盖瑞一眼。

盖瑞用来改变相貌的材质十分轻薄透明,能够真实反应出人的肤色变化,用来伪装简直毫无破绽。但也因为如此,盖瑞脸上缺少血色时,就显得他格外的脸色苍白,倒是睫毛越发显得浓密卷翘。从这个角度看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睫毛在轻轻扇动,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希伯来不由得就心软下来,过了会儿轻声问:“你怎么样?”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说实话。”

“头晕,有点想吐。不过不要紧。”盖瑞只得老老实实地说。“我觉得我能自己走,没到变成负担这一步。”

希伯来觉得本来消停下去的无名火又开始莫名地往上冒,冷着脸不理会他。

“你勒到我骨头了。放我下来。”盖瑞还试图努力一把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

希伯来无可奈何,只得换了个姿势抱着他。

盖瑞作茧自缚,在头晕脑涨里突然想起从有记忆以来都没有这这么对待过他,于是终于觉出一点姗姗来迟的尴尬来。

他不想伸手去搂希伯来的脖子,只好往往对方的肩膀上一扒,悻悻地想:这真是皆有此理。

第49章

但他承认希伯来撤退的决定是十分明智的,因为随即基地为了把某个生死不明的人物抢回去,几乎出去了极大部分的武装力量,以打击一切可疑目标的方式来代替防范可能再次遭遇到的突然袭击。

原先他们藏身的地点,在数轮清扫之后终于被一发电磁炮轰成了平地。

不过这时他们已经远在几十里开外,向着苍穹显示的位置的汇合过去。

哪怕后来有毕方化身钢铁巨兽充作临时通行工具,希伯来也一直没有把他放下来,直到和奉令去引开另一行人的苍穹汇合。

从毕方身上滑到地面上,希伯来这才松开手。盖瑞之前并非没有机会推开他,但一路上一直有点犹豫,并没有这样做。这时意识到方才的情形大约是有点不合情理,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机甲,他心理上也隐约有点类似在不太舒服的感觉,欲盖弥彰地往旁边走了两步,稍稍和希伯来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过苍穹不同于毕方,没有那许多乱七八糟的歪心思,也没有发现皇帝陛下有什么不同。它只是按部就班地报告情况。

记者佣兵小队的行动看起来颇为冒失,但当危险来临的时候,这些人倒十分知道时务,撤退得干脆利落,并没有执意要一探究竟。

当然这也和苍穹的行动有关,苍穹侵入了佣兵小队技术人员的光脑系统,造成了他们发现基地系统并且成功破解了表层防火墙的假象,并趁机输送了一些资料过去。

现在基地那个方位发生了战况是显而易见的事。这要是平时佣兵小队的这位技师当然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能耐,但现在只认为是因为碰巧基地遇到了某一方势力的全面袭击,基地系统的防卫才有漏洞可趁。

虽然给他们的资料里并没有核心的东西,但里面包含的信息,已经超出记者原本的预期,而其中隐隐也显示出这次基地是一个何等样的庞然大物,完全超出了他得到的情报。

盖瑞此前对这些记者们总喜欢冒险的行为大为不解,但事实上这类人归避风险的意识很高,而且能敏锐地嗅到危险的味道,一旦判断危险系数超过一定程度,他们更会审时度势地做出取舍,并不是一味的冒险。

所以不用苍穹设法,他们自己就飞快的远离了此地,进来的时候不容易,要原路撤出去却不是难事。而且基地的一部分防御系统也受到了破坏,还能正常动作的范围只到原来的一半,干扰程度也削弱了不少,再往前走,普通的民用飞行器也能正常使用了。

一旦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的安全也等于有了很大保障。现在基地里被搅得乱成一团,大概也没发现旁边有这么一队不起眼的小角色悄悄地来了又走,也就不大可能跑到公航区域去袭击他们。

这只是一点小插曲,实在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帮助他们也只因举手之劳就顺便做了。现在人已经顺利离开,盖瑞也就不再留意他们的去向。

稳妥起见,盖瑞还是让苍穹还对他们露宿过的营地进行了善后处理。这对于两台机甲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很快他们就离开了基地的领域范围,直接回到了隐藏在城市外围的飞船上。

毕方很难得的安静了一路,这对于它一贯的表现来说可称得上是有些诡异了。

不过盖瑞暂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以及它那同样沉默下来的主人。盖瑞的很大一部分心思还放在此前入侵基地的经历中,他坐在驾驶舱里,若有所思地道:“我们现在先离开这个星系,在最近的空间站那儿等一等,事情或许还会有变化……”

话说到一半,手腕就被希伯来捉住了。

就算是表面上的,盖瑞确实很少这样受制于人过。几乎是本能的,一直被他下意识压制的气场就在这小小的驾驶舱中扩散开来——虽然他很快就收敛了。然而就在这种被毕方称为令机甲也会腿软的强悍气势面前,希伯来仍旧像海涛中岿然屹立的山崖,毫无知觉一般和他对峙。

盖瑞抬头看去,希伯来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着些微的恼怒,而更多的则是忧心忡忡,带着一点儿无可奈何的纵容,堪称苦恼地看着他。

盖瑞对人的情绪还不能很好地体会,不过他也知道元帅现在的心情实在不能称之为愉快,希伯来的呼吸和脉搏都呈现出一种轻微的向上波动。

盖瑞顿住了话头,和希伯来对视了一会儿,总算是记起了自己今天自做主张干了一票大的,以及希伯来对此表现出的强烈惊诧和不满陛下,以及担忧。

于是一向擅长独断专行的皇帝陛下在短暂的反省之后,难得的良心发作,他对希伯来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真实微笑,改为了询问的语气:“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在盖瑞那儿,这种退让只是表面的而且有限度的——在他觉得必要的话,他还是会按照自己最基本的意愿去做。

不过现在他并没有对希伯来挑明这一点,他希望自己软化下来的态度能够起到很好的缓和作用。

希伯来当然能够轻易看穿皇帝陛下这点并不高明的伪装,只不过揭穿了似乎也并无益处。

希伯来没有忘记皇帝陛下一直以果断敏锐闻名于世,在军事上更有种精确到每一个局部的应对能力,这让盖瑞能够很好地履行了他的身份应尽的职责。

但随着更多也更深入的接触下来,希伯来发现这位皇帝陛下的性子,实在堪称率真到了让人难以应付的地步。在他那沉静肃穆的外表之下藏着的想法往往天马行空,丝毫不能按正常的逻辑来推断。这确实有点像他这个年纪的那些满腔精力无处发泄的热血alpha们,所不同的是皇帝陛下能够把他的任何想法付诸实际,他有这样的能力。

可也因此,他引发事端的能力也不是那些心有余力不足的毛头小alpha所能比拟的。

不得不说,盖瑞此前的所作所为让希伯来经历了一场充满担忧的惊吓,而且所引发的焦虑并没有随着盖瑞顺利地解决了问题而完全消散。

从理论上来说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元帅的身上,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alpha,经历过的无数次比这一次更为凶险的大小战役,让他早已不会轻易大惊小怪。

但理论和现实之间永远会存在着这样那样的意外。希伯来现在就做不到和往常一样冷静地应对这些。他将盖瑞视为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人选并且进行追求以来,盖瑞虽然没有直接接受,但也没有明确的的表示拒绝,这无疑是给了希伯来更多的信心和鼓舞,而且使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总是显得有那么一点儿不同寻常的亲昵意味,这一点就连沉默木讷的苍穹也有所觉察了。

在这样氛围下,希伯来总是忍不住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一付少年模样的皇帝陛下是个强悍能干绝对不比任何人弱小的alpha,他的担忧没有减少半分。

好吧,不论皇帝陛下有没有正式回应他,希伯来都像是那些处于热恋中的alpha一样,面对人生的未来另一半的事情时总有那么点儿夸大和不太理智。

就算他本人意识到这一点,却也无法使自己免受这种这种毫无道理的情绪影响。本来因为远离基地而稍稍松弛的神经,在听到盖瑞打算留下来的决定时,再一次的焦虑起来。

不过看以盖瑞对他露出青涩而带着歉意的微笑时,希伯来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瓢凉水,所有的尽然都噗的一声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烟消云散了。

“陛下,你以后在做出什么危险的决定之前,能最好和别人先商量一声么?。”最后他所能做的,也只是用干巴巴的语调,尽量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然而不论是内容还是语调,听起来都像是抱怨而不是义正词严的抗议。

盖瑞显然也并不把他这种毫无威胁的说服放在心上。他并没有挣脱希伯来依然抓着他的手。他能稍稍体会到对方出于焦虑或是他并不需要的关心而做出这种举动的原因,而且这种感觉也并不坏。盖瑞微微地眯着眼睛,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希伯来还是不太情愿地同意了盖瑞的提议。当这位陛下用着和以往不同的温和态度提出并不过份的要求时,他实在很难横下心来拒绝。

离开行星进入太空的过程十分顺利,但当他们到达空间站准备进行休整和补给的时候,却得到了因为发现天狼军团的舰队在自由联盟附近星域出没的迹象,航线暂时紧急关闭的消息。

第50章

天狼军团明目张胆的出现使得空间站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恐慌。

除了极少数的观光客,能够在联邦星系顺利出没的要么是实力强大的商队,要么就是从事走私生意的亡命徒,再者这个自由联邦作为有着半公开的走私天堂背影的星系,本身就有一套成熟的运作体系和庞大的的利益网,来保障这种非法贸易在一定程度上的顺利进行。

天狼军团这种被多个星球列为黑名单的强盗集团,要处理战利品和收购物资,少不了要依靠地下交易来完成。

要说联邦黑市和天狼军团之间完全不存在任何生意往来,恐怕全星际都没有人相信。

所以天狼军团偶尔也会在各个黑市附近出没并不是多奇怪的事情。只是这一次他们几个战队同时出现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张扬。

这里边的真实原因,恐怕没有人比希伯来和盖瑞更清楚了。

希伯来在离开基地范围的同时,就通过某些渠道将那位头号通缉犯,天狼军团的首领在这个自由联邦出现的消息传递出去,只是星际组织的缉拿队还没来到,却叫天狼军团的援军抢在了前面。

不过现在希伯来可不怎么关心这个。

他关掉了一直不停播放的空间站的警戒提示音。将飞船设置为自动驾驶,按照空间站的着陆提示,他们这艘小型巡航舰就混在零零星星的进行紧急停靠的各类飞行器中,停到了一处小型平台上。

希伯来忍不住侧头看了盖瑞一眼。

盖瑞有些低烧,此时闭着眼睛斜靠在座位上,身上随意地盖着一件大衣。

他用来改变相貌的材质十分特殊,能够随着人的真正气色而改变。此时盖瑞脸上就透出一层浅浅的绯红,仿佛白瓷上洇开了桃花。

虽然这令皇帝陛下看起来赏心悦目,但并不像是正常的情况。

希伯来的眉头就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盖瑞脸上流连的时间长了些,盖瑞有所觉察,睁眼坐直起身来。

虽然某个提议被一再拒绝过,但希伯来还是再次开口:“空间站内也有医疗机构,检查一下总是好的。”

尽管盖瑞坚称自己没事,就连机甲上携带的常规医疗设备也检查不出问题所在,但希伯来总觉得那样高强度的精神力压制,恐怕确实是会给身体留下些后患的。

盖瑞再次摇了摇头,其实他隐约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和那个奇异的人鱼生物有关。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描述这种奇怪的共鸣。

在他们离开星球后不久,那只人鱼恢复了意识的瞬间,盖瑞立刻就觉察到了。那种感觉难以形容,这一次没有那么遥远的宇宙空间横垣在其中,对方的存在感简直就像是星际航行中的导航磁场坐标,强烈得难以忽视。

盖瑞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低热的,伴随而来的还有轻微的乏力,依靠医疗舱检测的结果,他的某些身体数据也确实出现了小幅波动。

“它醒过来了……这大概对我有点影响……”盖瑞干巴巴地说。

希伯来只当他是不愿去医闻,绷着一张脸完全不为所动,这使是盖瑞最终还是放弃了试图解释一下的打算。

他试图转移话题,在驾驶舱中左顾右盼起来。希伯来此前关闭了广播,不过画面还在播放着有关的消息。

盖瑞只扫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看来目前并不是天狼军团的统帅在主事,否则不会这么紧张。不过借着基地的设备和技术,只要没有当场要了他的命,他大概也是死不了的。可惜。”

希伯来认同他的判断,不过他对这个强盗头子的生死并不怎么在意。

飞船在停机坪上顺利降落。希伯来向盖瑞伸出了手,这一次盖瑞没有回避。

他们两人就像是出来旅行的普通伴侣那样,手牵着手汇集到出口的人流中,身后跟着看上去有点怪异的一猫一狗的宠物组合。

苍穹是因为它的空间纽用来装了天狼星,而毕方则用种种理由不肯回去空间纽里老老实实的呆着,不过现在也没人注意这些。

而在另一端,自由联邦星球上的某个基地中,西斯这名声名赫赫令无数星际首脑大为头疼的强盗头子的状态并不太好。

盖瑞操纵着天狼星临阵反戈的那一刀险些把西斯整个人劈成了两半,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强大的精神力之间的相互较量还严重损伤了他的大脑。

除此之外,西斯原本的身体就一直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疾病隐患,在这个与生物研究为主体的基地中,长年为他准备着充足的供体——这也是为什么这位大人物会亲自莅临这么个小基地的真正原因。

这些因素相互影响,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则是,就算他更换了新的器官甚至身体。神经损伤也无法得到全面的根治,精神力受损的情形难以预计,造成的后果,甚至是他永远无法再和智能机甲达成精神力契合。

这样的结果,不论是躺在医疗舱中昏迷不醒的西斯,还是天狼军团的成员,几乎都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丹尼斯,这并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是不是?”一名副官面色阴冷,略带焦虑地看着对面这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医学权威。“我们都知道‘它’就在基地里,而您的家族一直担任皇家的私人医学顾问,接触过不少关于塞壬的资料。相信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应该如何利用塞壬来帮助人类了。通过它让团长恢复如初,相信这并不是办不到的事。”

“你想得太简单了。它和目前所知道的资料记载中的塞壬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个物种具有远超任何物种的进化能力,数百年过去,在它身上发生的变化难以想像。我们要开发和利用它,要提纯和培养出新的基因改良剂都需要时间,而且此后还要进行一系列实验来验证它的无害化。直接把塞壬的细胞使用在生物体上,谁也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丹尼斯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虽然西斯在基地里遭遇意外是件十分棘手的事情,但相信凭借如今的医学总能找出解决的办法。不过他面前面前这位副官显然并不这样想。这都是一群真正的亡命徒,没有西斯的约束,这人很可能下一秒就掏出把镭射枪指在他脑门上,谁知道呢,强盗们情急之下有求于人的方式实在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不过丹尼斯仍然保持住了他那贵族式的骄傲和尊严,冷冷地道:“这太乱来了。”

这名副官显然很不了解丹尼斯那一套有关生物科学的长篇大论,不过听到实验,倒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反而放松了下来,露出了一丝颇为玩味的神情,压低了声音道:“……也并非没有先例吧?‘那位’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丹尼斯真正沉下了脸,他似乎想站起来,准备结束这一场不愉快的谈话。然而对方却不给他任何机会,抬手搭上了丹尼斯的肩膀,把他按回到座位上。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让丹尼斯动弹不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丹尼斯:“博士,你以为我们如果什么都不了解的话,会贸然答应合作吗?作为深受团长信任的属下,我知道的东西远比你以为的多。”

尽管他说得言之凿凿,但丹尼斯对此不屑一顾,外行所能知道的不过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传闻罢了。

这数百年来民众对于莱森特这个传奇式家族的好奇度一直有增无减,各种各样的资料和报告以及小道消息要是加起来,足够撑爆大型智能光脑的存储上限。

可但尼斯知道那都是流于表象的东西,哪怕莱森特们一直把有利人类发展的成果无私地向公众共享,甚至作为实验体参与实验,但有关塞壬的一切永远都是最高机密,从来都没有向外界透露过分毫。

而这一切秘密都随着十年前那场灾变毁于一旦。就连作为皇家私人医师的首席候选,已经参与过有不少相关研究的丹尼斯,也是后来在整理父亲的工作日志和家族记录时,才续续继继拼凑出了一鳞半爪的真相。

他把自己认定的事实牢牢地掌握在手心里,相信除了丹尼斯自己,恐怕就连那如今那位‘陛下’都对自己的真正来历毫不知情。

现在一个四处流亡的强盗却来和他说他知道的东西远比自己以为的多?

丹尼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在专业领域被人这样冒犯过,就算是受人挟制,他也仍旧忍无可忍地变了脸色。

这显然让对方有所误会,觉得自己的话产生了某些效果,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略略松开了一些,一个声音凑在他耳边,有一种极不讨人喜欢的音调缓慢地说:“……我们要求并不过份,只是需要从它身上提取一小部分的活性基因细胞用于团长的治疗。不要和我提它有多危险和没有经过检测。众人皆知,最初把塞壬用来促进自身进化的那一代莱森特一开始也是直接这样做的。也不要说你没有这样的能力……”

“我们的第四舰队已经进入联邦星域,两只舰队也正在赶来的途中。丹尼斯博士,如果你无法达成共识的话,我们会带走基地内的塞壬本体,相信有这么好的研究素材,会有不少人愿意为我们效劳。你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吧?”

第51章

天狼军团虽然是历年来一直稳居星际通缉榜的首席位置,但除非是为了劫持大型商舰,否则这样几只舰队一起集中现身的时候并不多见。

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有关天狼军团和自由联盟军出动的消息立即成为了各媒体和通讯平台的热门。其热烈的程度,几乎盖过了之前捕捉到人鱼供体引发的轰动,成功地成为民众视线的焦点,提供了新的谈资。

这对盖瑞来说,倒称得上是个意外的好处。人鱼事件不再是社交平台热议的话题,哪怕这只是明面上看起来如此——真正会留心这件事的人是不会轻易就被左右视线的——这也让盖瑞觉得轻松了不少。

元帅本打算低调地和皇帝陛下吃一顿简单的午餐,顺便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来进一步加深彼此的情谊,然而就算是坐在空间站某个餐厅最有隐蔽的卡座里,也免不了还要受到这类消息的干扰。

空间站到现在还因此处于通道封闭的状态,这事和滞留在此的人群关系密切,关心的人也格外要多一些。餐厅四壁的虚拟大屏上都是和此事有关的消息,不是回顾天狼星的累累罪行,就是报道自由联邦军队出征的进展。就连到此用餐的食客之间的交流,话题也大都和这有关。

希伯来只听了个大概,心里就有了定数,暗暗摇了摇头。

他并不怀疑银河自由联盟对于西斯的仇视和誓将天狼安图恩歼灭的决心,前提是联盟的大规模正规军能和天狼军团的舰队正面遭遇。

这一带的星际位置实在太过偏僻,航线环境复杂多样,可供大型舰队进行跃迁的点少而且极不稳定。联盟从最近的驻军星系赶过来,就算不断进行跃迁,最快也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当得知歼天狼军团的舰队在附近星域显身的消息时,他就知道西斯有充足的时间在联邦军队到来前从容撤离。只要天狼军团这伙强盗们不是突发奇想地准备悠闲地在这个小星系上度过两天小长假,这一次联盟的军队只怕是再一次的无功而返。

毕竟天狼军团作案累累的同时还能一直活得十分滋润,总是有自己的资本的。他们与联盟的反对势力相互勾连,从而也能得到机甲和战舰方面的技术支持,拥有强大的战斗力,背后也有自己不可告人的关系网,消息甚至比最敏锐的媒体还要灵通。

从事抢劫和走私事业多年的积累,强盗们总会知道比《星际航线大全》上面的记载更多的航线和适合进行跃迁的空间节点,行动往往比正规军更加奇诡多变。

总之小规模的军队他们未必打不过,若是形势不利,天狼军团在战术回避这一点上又尽占优势。

而西斯手段凶残,行事却十分谨慎小心,在附近星域安排了舰队作为接应。

希伯来此前的举报也不过是顺手而为,眼下看来,除了能给对西斯添点堵,迫使他们不得不尽快离开基地之外,也实在指望不上自由联盟的军队这次就能一偿夙愿重创天狼军团。

不过这个过结他算是记下了,日后少不了要让帝方和自由联盟积极配合,寻机找一找天狼军团的麻烦。

有西斯的防范意识作为对照,再想到某人做事的随心所欲天马行空,希伯来也忍不住要羡慕对方的谨慎了。

这位皇帝陛下在对待自身的安危问题上毫无位高权重者应有的危机意识。

就算信任盖瑞有拥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希伯来仍然觉得作为帝国的皇帝陛下总喜欢这样孤身涉险可不是什么好主意。真希望他能学学西斯,带上一只小规模的亲卫队作为策应,就算不带亲卫队,最最起码的,一个懂得医疗知识的医护人员总是必不可少的人员配置。

他想到盖瑞该带个医生随行可不是毫无根据的。皇帝陛下行事果决或者称得上是独断,然而并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凡事都留有可商量的余地——当然要让皇帝陛下固执坚毅得有如钢铁一般的意志发生改变也绝非易事。

但唯独在看医生这件事上,盖瑞这一次莫名的有着简直像是孩童一般的抵触情绪。他坚决地拒绝造访空间站医疗机构,也不愿意和莱森特家族的首席医官巴泽尔进行联络,顶着一张因为持续的低热而一直微微泛红的脸,严肃认真地表示自己没有任何的问题。

虽然说只有温柔体贴的alpha才最有希望告别可悲的百年单身狗的行列,但当伴侣是像皇帝陛下这样率性而为的对象时,希伯来觉得一味的纵容对方大概不是什么好主意。

要不是顾虑到皇帝陛下比自己强悍的这个令人悲哀的事实,希伯来真想不顾他的反对强行把他打包扛进医疗站里头去。

但无论如何,目前来说元帅确实无法借助武力值解决问题。一想到此处,就令人十分忧虑。

他也许是在不经意间悄悄叹了口气,引来了盖瑞的侧目。

实际上皇帝陛下虽然表现得随心所欲并且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满不在乎,但其实心里隐约也知道自己近日的行为实在和稳重、妥当这些词沾不上边,并不是值得推祟的事。

但元帅除了他擅作主张地去强行入侵天狼星时表达了强烈不满之外,别的真是一句报怨的话也没有的。

盖瑞只是对人情世故这些不太理会,却不是不知好歹。希伯来元帅这几天一直纵容着他在旁人眼里必定视作胡闹的行为,他心里也不是一点儿感触也没有的。

“别担心。”但盖瑞显然曲解了希伯来的意思,他试图安慰元帅:“咱们等空间站解除封锁立即就走,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你的请假到期了么?没关系我再给你批两天。还是……咱们有毕方和苍穹,就算有什么突发事故,也能应付得来的,不用怕嘛。”

显然两人的思绪还没有契合在同一个平面上。盖瑞越往下说,希伯来越觉得更郁闷了。尤其听到盖瑞让他别怕的时候,作为一个英勇强悍的alpha却被未来伴侣认为会害怕,希伯来连脸色都变了。

可是一转头,就看见盖瑞正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他不自觉地抿着嘴角,目光坦然澄澈,还微微地笑了笑。

易容的材料遮住了他本来的相貌,现在展现出来的是个十分普通得让人转眼就忘的面容,整张脸实在乏善可言,就算是盖瑞本身的长相,在如今人类基因不断改良进步,相貌平均值达到前所未有新高度的大星际时代,也算不得是最出众的。

但元帅在面对皇帝陛下时自动开启了立体滤镜功能,反正就着他脸上那点病态的绯红色也琢磨出一点色如春花般的意味来了。

眼下看着盖瑞对他笑一笑,希伯来原本要一展威风证明自己英勇无畏的气势也就如同被针扎破的皮球,噗噗地瘪了大半,这滋味甜蜜又忧伤,堵得元帅简直无言以对。

皇帝陛下在某些方面的思绪实在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元帅只好放弃了和他深究的打算,对盖瑞的话不置可否,伸手推了推桌上装着食材的小碟子:“不喜欢这儿的食物口味?”

盖瑞面前放着一份香气四溢的特色煎肉排,配餐是一些水果和小零食,是空间站的常备套餐之一,据说口味十分大众,即便没能做到好评如潮,也很少出现客人极对此格外反感的情况。

但盖瑞对此兴趣缺缺——低热带来的轻度不适完全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但也不是全无影响的,对着他本应该颇感兴趣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小零食却没有多少胃口就是其中之一。

他挑挑拣拣地浅尝辄止,趁着这机会改变食物的摆放,使得餐盘看起来像是动过不少似的。但希伯来有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自然不会被这种社交场合上的小伎俩骗过去。

“……也还好。”盖瑞的微笑里带上了一分把柄被捉住的尴尬,不过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变化正越来越生动。他拈了颗果子无意识地在手指间转动,一边略显生硬地试图转移天话题:“……我在想可惜当时没有机会把它弄出来。现在留在基地里,会不会被天狼军团顺道抢走了?那句话怎么说的,强盗们从来不肯空着手回家……”

“……贼不走空。”希伯来想了臣盖瑞那想到就干的超常行动力,再想想要是基地主脑被入侵的事再晚上那么一会儿被发现的话,他这位不按理出牌的皇帝陛下说不定已经这么干了。

想一想那画面,希伯来顿时满头黑线,十分无奈:“就算你把它弄出来了,当时我们要怎么带走它啊?那东西就是个活物,总不能像天狼星一样随便往什么空间纽里一塞就完事的。”

“所以我也就是想想,并没有真的这样做。”皇帝陛下一脸的无辜,他似乎了琢磨了一下,不过很快做了出了决定,坦然地轻声道:“……我和它一直有种莫名的感应,总觉得我跟它的关系应该很密切。先代莱森特当初得到基因供体应该确实和它是同一个物种。这么说起来,它是不是从某个意义上来说还能算是我先祖?不管怎么说我的家族从它的同类身上得到了极大的帮助才走到了今天的地步,至少该对此心存感激。”

它在希伯来眼时里看来就是一条鱼。好吧,它是条本应该只出现在远古童话故事里的人鱼。也许比别的鱼更加强壮也更加聪明,但也改变不了它只是一条鱼的事实。希伯来实在没办法把它放在莱森特家族先祖这样一个值得尊崇的位置上来理解,即便只是从基因层面上来考虑也不行。

不过这并不能构成什么问题,毕竟能够求同存异兼容并包是作为一个alpha应该具有的优良品质,元帅当然不会非要和盖瑞较劲。伴侣偶尔有点小天真的想法,其实还蛮可爱的。

希伯来正准备违心地赞同一下,随便婉转地赞扬一下盖瑞这种善良的心态,就听到皇帝陛下又说:“要是能够把它弄出来的话,我本来还想把它养到我的私人别墅里去的,鱼缸里养不下,可以弄个游泳池来养它。”

盖瑞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十分期待。希伯来顿时觉得自己领悟了他语焉不详的关系密切是什么意思,他一瞬间几乎就要以为皇帝陛下大老远的跨越遥远的星域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星球,真实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一只让他感到十分亲切的人鱼回去养在他私人的游泳池里。

虽然理智告诉他,皇帝陛下做事不会这么不靠谱,但不可避免的,元帅的脸上还是带出一付无言以对的神色来。

盖瑞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十分畅快地哈哈哈笑起来。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用游泳池养人鱼,甚至也不可能把它当成宠物来养。但元帅郁闷苦恼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就很好地愉悦了他。

“我知道它是凶残的肉食性生物,养在游泳池里当然不行,不过我想起来我家附近不是还有海嘛,是不是可以圈起来养在海里……行啦行啦别摆这么张脸嘛。我就是说说,我这不是没有机会把它弄出来么?你完全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盖瑞笑得趴倒在桌子上。

希伯来在意识到自己居然被皇帝陛下戏弄之后,花了一点儿时间才反应过来今天的盖瑞有点儿不大对劲。

抛开他过去因为情感缺失症而显得格外沉闷压抑的青葱岁月不提,盖瑞本身的性情也颇为沉稳,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少年老成的味道。说话是平稳沉着的,笑起来是浅而含蓄的。就算他近来渐渐显出点儿年青人该有的朝气,也从没像这样活泼过。

他这样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畅快而笑,自如地开玩笑——就跟一个本来沉默寡言的人喝醉了酒之后就会突然变得慷慨激昂能说善道起来一样。

当然也还有另外的可能,比如说发烧状态下意识有点不太清醒了。

希伯来顿时一阵紧张,身体反应更是快了一步,伸手就搭上了盖瑞的额头。

盖瑞的笑声止住了。他似乎有些不大适应地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很快舒展开来,目光中的锋芒也随之敛去,转而蒙了层水雾一般地柔和下来。

那种古怪的尴尬感又回来了,不过这次奇异地并不让盖瑞感到无所适从。他有种沉浸在三月阳光中的错觉,却是第一次发现那种舒适的温度能让人全身心放松得仿佛就像一片浮在空中的羽毛似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盖瑞觉得自己连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弹,这一刻仿佛连时光都是迟缓的。不过他还是用极大的毅力稍稍地向后挣了一挣,轻声道:“我真没事。”

手掌下的温度仍然比正常人略高一些,触手温热,不过也确实达不到能让人神志不清的温度。

希伯来嗯了一声,他敏锐地注意到盖瑞细微的情绪变化,这种改变就像是会相互传染似的,让他几乎舍不得把手放下来。

在手心和盖瑞额头之间压着一小绺垂下来的碎发,柔软地扎着希伯来的心窝。在元帅还没有意识过来之前,已经自发自动的替他拂了上去。

见盖瑞似乎有点儿愣神,呆呆地过了几秒才伸手试图去拨开希伯来的手掌,然而不知为什么动作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看起来只不过是他把自己的手搭在希伯来的手腕上。随后被希伯来趁机捉住,牢牢地握在手心里。

桌子旁边有点单的服务生和送餐机器人在来来往往,客人们并不太克制地议论纷纷。但在他们这个小角落里,这一刻仿佛时光是静止而安静的。

原本死活也要跟来的毕方因为要扮演合格的宠物而一直安静地伏在桌子旁边的毕方蹭地跳了起来。它把一双模拟出来的猫眼睁得又圆又大,简直要发出光来。兴奋之余就连机甲界的苍穹男神也抛到了九霄云外,被它顺势踢了一脚。

而两台机甲互联的通信平台里已经炸开了锅——单方面地充满了毕方毫无意义的嗷呜嗷呜的乱叫。

纵然是苍穹一向引以为豪的处理系统,也花了0.7秒才从一大串毫无意义的语气词当中分辨出有用的信息。而这些信息转化为文字,简直达到了刷屏的惊人程度。

毕方兴奋得声音都带上了那种幸福而上扬的音调,让苍穹觉得它的内心完全已经要热泪盈眶喜极而泣了。

“快快快!”毕方欢快地叫道:“摄像摄像!打开打开!全方位1800度无死角立体三维摄像!我用机甲的第六感保证,我觉得这一定将会是见证历史的一刻!我一定要把这一幕纪录下来,配上最最最烂漫的bgm,在机甲界中永远流传下去!这是要告白么?这是要求婚么?我觉得说不定应该能亲一个?不亲一个吗?亲一个吧么么哒!”

毕方一台机甲就聒噪出了上百只鸭子的效果,而它自己混然不觉乐在其中,它甚至有心情在喋喋不休的通话中真的开始播放音乐效果。

“主人加油!最好明天就宣布订婚,下个月就结婚,明年就喜当爹!我要做婚礼上的礼仪机甲,我要给小宝宝做干爹!我已经下载了全帝国的育儿知识和保姆机器人程度,照顾宝宝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毕方做了一个在外人看来必定十分古怪的握紧猫爪的动作,继续陶醉地说:“我还可以变成别的动物的样子,给元帅和陛下的宝当大马骑,这样我的机生就圆满啦!”

苍穹想提醒毕方主人说过机甲不能给宝宝当干爹,但几次都插不进话去。再听到毕方的志向,对已经打上了奇葩标签的毕方再一次刮目相看。

而毕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操作方面也一点儿不含糊,已经暗挫挫地打开了全息摄像系统,还迅速地给两个人加上了高精度滤镜,用实际行动打消了苍穹对它‘这家伙其实是一台混入战斗机甲内部的家政型机甲吧’的怀疑。

在画面中,元帅和皇帝陛下隔着一张小桌子相对而坐,放在桌子上的手十分自然地握在了一起,两人安静地对视着。

盖瑞拿在手上把玩的那枚果子在他无意识走神的一瞬间,从他手里掉落下去,骨碌碌地一路滚出了三四米,直到撞上了某个客人的靴子才停了下来。

而那人在稍稍迟疑了一会之后,弯腰捡起了果子,居然朝这一边走过来。

空气开始流动,盖瑞就跟从梦里突然醒过来了似的,倏地坐直了身子,也把手从元帅手中抽了出来。

第52章

“这人怎么回事!?”

外人看来也许只是两只宠物好奇又警惕地朝着来人张望了一眼,但事实上毕方已经在通讯频道里边愤怒地掀了桌:“啊啊啊,那么好的气氛被破坏掉了!求婚没有啦!么么哒没有啦!小宝宝没有啦!真讨厌啊!好想用粒子炮把他轰到外太空!这人到底来干什么的啊!”

“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只佣兵小队里的人。我早就注意到他了。他在星际时下午十六时二十七分出现,在三十分钟内在十米范围内来回走了六次,期间一直试图向陛下所在方向偷窥,目的暂时无法判断。不过根据目前资料推断,目标可疑度达百分之六十七,列为目前首要监控目标。”苍穹弓起身子做了一个舒展筋骨的动作,抖擞起精神对着来人虎视眈眈。它终于找到机会在毕方的喋喋不休中发表一番长评论数据,居然有种好辛酸的成就感,忍不住又表达了一番对毕方的关怀:“你整天就知道看肥皂剧冒粉红色泡泡吧。早晚有一天你的逻辑系统一定会被肥皂泡堵塞的。”

“他是敌人吗?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轰到外太空去。”毕方无视掉了有关粉红泡泡的事。“有我这样勇敢又能干的小机甲在,一定不会让任何人的阴谋得逞的。保证会让陛下对主人刮目相看!”

“……可疑目标的行为目的暂时无法判断,还需要进一步的观测”苍穹再次提醒它,实在想不明白毕方是如何得出它一台机甲勇敢能干就能让陛下对希伯来元帅刮目这一结论的。

不过有一点它倒是很赞成毕方——做为一台忠诚度极高而且对自己的战力无比自信的3s级机甲,必须要杜绝针对主人的所有阴谋诡计。这样的机会其实不多,因为盖瑞自己就能够应付大多数的麻烦,不过今天盖瑞的状态不太好,所以一定是终于到它努力表现自己的时候了。

两台机甲摩拳擦掌地严阵以待,只等对方露出真面目就雷霆一击。它们私下的交流用的是虚拟数据流,其实并没有花费多长的时间。

而那个alpha这时也刚刚走到卡座前。年轻的军校实习生的神色里带着点局促和惶惑,然而就像是前方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影响着他,让他最终还是坚定不移地走了过来。

和两台蓄势待发的机甲不同,元帅和皇帝陛下都不认为这个年轻人具有什么歹意——虽然他的突然走过来的举动显得有些突兀。

这名军校生显然平时也不是十分外向热情的人,从他迅速涨红的脸色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并且在发现盖瑞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时候,脸红的范围迅速地向脖子和耳朵蔓延过去。等他终于来到盖瑞面前的时候,就如同刚被教官罚跑完二十圈操场,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耳朵红得仿佛马上能滴出血来。

属于alpha的信息在空气中浅浅地扩散。

在餐厅这一类人群密集的地方,尽管中央空调和空气净化系统已经尽忠职守地工作,仍然不可避免地存在着信息素的气息。但或许是这名年轻人突然靠得太近,而元帅又对盖瑞有着某种领地意识的缘故,显得稍微更有点存在感。

希伯来也不是很在意,年轻人的气息尚且青涩,完全不能让元帅这样成熟强悍的alpha产生威胁感。并且因为他军校生的身份,让希伯来诡异地有种老前辈看待后辈时的欣慰心态。

如果对方只是为了把拣到的果子还回来——尽管这并无必要——希伯来还是很愿意友善地对待他的。

军校生年轻的面容上带着强作镇定也掩饰不住的紧张,他匆匆地看了看希伯来和盖瑞,视线在盖瑞的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但也没等到让人对此心生不悦,他就已经低下头转开了视线。不过他露在衣服外的一部分脖颈看起来好像更红了,简直能让人想到煮熟了的大虾。

希伯来莫名其妙,实在看不出人家这是什么毛病,和盖瑞对视了一眼。皇帝陛下那极为匮乏的人际交往经验当然更不能判断出这名alpha的真正目的。不过他用一贯擅长的面无表情和所知道的社交礼仪维持出了从容镇定的表象,以此来掩饰自己同然茫然不解的内心。

盖瑞接触到希伯来的目光,突然有所明悟,嘴角微微上扬,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年轻的军校生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果子放到桌上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帮你把果东西拣回来了,就、就放在这儿可以吗?”

论起真实的年龄来他有可能比年轻得过了头的皇帝陛下还要大上几岁,但两人的心理状态明显不在同一个层面上,盖瑞就觉得他这状态就像是做出一番表现然后期待主人表扬的某种常见宠物。

盖瑞不由自主地瞄了如今还是犬科动物外形的苍穹一眼,把两者做了一个简单的对比,然后飞快地打消了是不是应该奖赏一根骨头的念头。

因为这样的想法,他的声音里忍不住就带上了一丝笑意,保持着对待陌生人应有的礼貌和疏离点了点头:“谢谢。”

举手之劳和道谢,按照正常的画风,接下来这名alpha就可以转身离开了。

但他在听到盖瑞的道谢之后越发激动起来,啪地立正敬了个军礼:“你、你好!我是艾比,很高兴能见到你!”

盖瑞第一反应是觉得他认出了自己,但随即想到他现在已经换了个相貌,盖瑞自信就算是能平空推想出他少年相貌的亚德里恩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何况亚德里恩那样古怪的特长大概全银河系也没几个人,又把抬起来要摸脸的手放下来,继续面无表情地漠然说:“你好。”

“不要误会,我不是坏人。”艾比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突兀,在希伯来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中,讪讪地把手放下来。可他仍旧不肯放弃,继续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十分熟悉,请、请问我们是不是从前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苍穹已经降低了敌意,而毕方则目瞪口呆:这,这不就是传说中最老套的搭讪方式么?等等!皇帝陛下居然被除了元帅以外的alpha搭讪了?这怎么可以!元帅能忍作为元帅的小机甲也不能忍!

毕方当即‘喵嗷’的一声,灵活地一跃窜到桌子上,它本是数据拟态的猫爪上飞快地生成了调低锐利程度的金属细刃,打算即便不把这名胆大包天的alpha削下一条胳膊脚来,也要挠他个皮开肉绽不可!好让他知道,不看对象乱搭讪是要付出终身难忘的惨痛代价的!

但它还没来得及把爪子伸出去,就跟没站稳似的脚下一滑,摇摇摆摆跌了个跟头,在桌子上摊成一个毛团。

觉得自己丢了个大机的毕方:“……”嘤嘤嘤……

这当然不是毕方自己愿意的。盖瑞从前随着佣兵团在宇宙间闯荡多年,虽然他到过的地方不少,但他从前那不大搭理人又没什么趣味可言的高冷性格搁在那里,还真没遇到过什么被人搭讪的机会。

这时候皇帝陛下也是怔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这滋味十分新奇,又雷又懵又想笑,不过好歹来得及在毕方耀武扬威之前给它下了个制止的命令。

他飞快地一把将毕方从桌子上抓下来,防止它再做出什么惊人举动出来,也避免被人家看出它和真正的宠物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盖瑞显然是多虑了,艾比的注意力根本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完全对毕方视而不见。

盖瑞只好木着脸摇头:“抱歉,我保证你从来没有见过我。”当然盖瑞倒是见过他的--从机甲传回来的视频信息里。

希伯来突然道:“还有别的事么?”

元帅此刻已经完全没有爱护后辈的心情了。他语气平静冷淡,用一种漠然的态度向艾比传递着他并不受欢迎的信息。元帅作为一个成熟强大的alpha的优势在此刻展露无疑,当他不加收敛的时候,那种凶悍的气势足以让对面年青青涩的小alpha如发不小心闯入猛兽地盘的小白兔,发自内心地感到畏惧。

艾比确实觉得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索索发抖。出于生物的本能告诉他,他现在做出的所有行为都有悖他一贯的做事风格,到此为止起身离开无疑才应该是最恰当的那个选择。

但另一种完全驾凌在本能之上的莫名情绪在左右着他,那种出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突如其来,仿佛某种冥冥中的感召,指引着他终于找到眼前这个人。就算此时的盖瑞显得是那么其貌不扬,有可能来历不明——会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人大多都是走私客,一般身份也不会太高。艾比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但艾比仍然觉得只要对方需要,他可以不顾一切的为之奉献出所有,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

这种想法疯狂而毫无理智,但它现在正无比真实地出现在艾比的头脑当中,叫嚣着绝对的臣服和顺从。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没见过大世面甚至连omega也没有见过几次的可怜小alpha军校生还有些天真,还是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的存在的。艾比扪心自问然后下了个阴差阳错的结论,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感悟如果都不叫爱情,那他这辈子都不用再期待幸福婚姻了。

所以艾比硬是顶住了来自某个强悍alpha生人勿近的气场,继续向盖瑞结结巴巴地说:“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很冒昧,但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可以留个通讯号码吗?我、我可以和你做朋友么?我、我见到你就觉得很投缘……”

这下子就连皇帝陛下也无法对来自元帅阁下的冷气视若无睹了。而毕方喵在他的手掌下开始“喵嗷喵嗷”大叫,不断地表达自己想要重获自由的愿望。当然重获自由之后它想要干什么那完全是不言而喻的。

“既然知道冒昧,就不该多问。”不等盖瑞有所回应,希伯来已经开了口。他冷淡地看了艾比一眼,笔直的高大身姿带来仿如居高临下的强大威压。

艾比在他的气势面前,哪怕再努力地想挺直肩背,然而事实上他仍然不得不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鹌鹑,同时被希伯来生硬的话呛得哑口无言。

希伯来不肯善罢干休,继续嘲道:“你那点不怀好意的心思都快要写在脸上了,你想干什么呢?”

盖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动声色地看了元帅一眼,他还真没听明白艾比要个联络方式想交个朋友竟然被称为是‘什么心思’。而且他觉得元帅也是一直把某个心思写在脸上,在他面前从来不加掩饰。现在反过来以这个理由指责别人的时候居然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对方的请求十分突兀,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以盖瑞那于常人的思维方式也不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老实说他并不擅长这种非公式化的人际交往,和希伯来的相处方式已经是一个特例。

眼看艾比面红耳赤无言以对,面对着希伯来强大的生理压制却没在仓惶逃走,盖瑞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当机立断地对着艾比说:“把你的通讯号留下,我过后会联络你,现在,你马上离开。”再不离开很可能希伯来就要动手揍人了,虽然盖瑞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想打人。

而艾比居然无比顺从地照办了。

“不要多事。他并没有做什么,你怎么好像跟他有仇似的。”盖瑞无可奈何地对着希伯来说,一边松开了毕方,任由它唰唰两下把艾比用来记录通信号码的便签撕成了粉末。

希伯来看到他并不阻止毕方,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但面对盖瑞的疑问他只是沉默地坐着,一语不发。心想这算什么,我还算是客气的呢。要是艾比今天搭讪的对象换成是个omega,任何alpha处在希伯来的位置,绝对都要叫艾比今天横着从餐厅里爬着出去。

不过这种aplha追逐伴侣时尽可能消灭竞争对手的行为是不指望盖瑞能懂了。

盖瑞也没有继续往下追问,他想了想,反而主动给希伯来解释:“我也是刚刚才发现,他是个血系,血脉浓度并不算高的那种,他的行为可能是因此受了点影响,那个……血脉压制?”

这倒是还算说得过去,众所周知血系的alpha士兵对于莱森特血脉有种难以想像的忠诚和向往。

希伯来点头表示理解,眉头却微微皱起来:“……他的表现过于失控了,就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血脉联系我能理解,可别的血系并不像他这样冲动。等等,我想起来了,上一次在你了烧之后不久……”

盖瑞的记忆力惊人,立即就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一次据说是受他的某种精神波动影响,达成了一次席卷全帝国的结婚。再加上皇帝陛下意欲择偶的消息在议会内部泄露,盖瑞在第二天收到了一大堆千奇百怪的、深刻诠释了为什么军部的alpha们找不到omega伴侣原因的告白和求婚的全息投影视频,至今仍对某位仁兄的草裙舞记忆犹新。

那一次好歹只是处于血系金字塔顶端的几个高级将领搞出一出闹剧,可这一次连艾比这种血脉等级不太高的血系也敢到他面前搭讪了?

“又来?”盖瑞忍不住嘴角发苦,他能感受到空间站里只有两个血系存在,一个他已经看遇到,另一个他一点也不想见了。

想到军部那成群结队的血系alpha们,皇帝陛下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名为畏缩不前的抵触情绪,有种再给自己批上一年半载的假和冲动。

第53章

就在盖瑞为自己返回帝国首都有可能遭遇的惨剧而苦恼的时候,就在距离空间站数百光年外的属于自由联盟的某个星球上,位于密林基地地下数十公里的某间实验室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真正的血腥惨剧。

殷红的血液和某种颜色可疑的液体在地面和墙壁上拖出刺目的痕迹,同时还有激光武器造成的焦灼以及某只生物的利刃划出来的刻痕,仿佛一幅后现代主义的抽象派画作,智能性医疗机器人正忙忙碌碌地工作着,而伤者的呻吟和刺耳的警报声更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这间实验室里安置的是某个重要样本,安全设备和监控措施都是一流的。但天知道这个危险的生物是什么时侯清醒过来并在不被电子监控设备发现的情况下破坏了禁锢设备,趁着研究员对它进行取样的时候暴起发难。

在出动了武装机甲之后,作为人类的一方终于站据了上风,成功地将造成眼前这一幕的始作俑者赶进了实验的一个角落里,厚重的合金材料屏障将整间实验室分隔成了两半。原本用来囚禁它的那个透明容器在受到某种暴力破坏和武器涉及的情况下,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了。——但好在实验室里还有别的紧急封锁措施及时,比起原先的那个容器更坚固也更安全。

天知道这个重要的实验样本是什么时侯清醒过来并在不被电子监控设备发现的情况下破坏了禁锢设备,趁着研究员对它进行取样的时候暴起发难。

人鱼的存在在基地内部也属于未公开的秘密,能够接触到这个实验室的研究员都属于基地的精英,有着十分优过硬的素质——不论是专业技术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但作为唯一一个没有直接受到人鱼袭击的幸存者,某个研究小组的负责人的样子看上去也没比那些受伤的人好多少。他的身体一直在不受控制的轻轻哆嗦,冷汗正顺着他的发梢一滴滴的流下来,脸色也惨白一片,仿佛下一秒他就能晕过去。

再加上他那看上去就显得有些瘦弱的身体,就连旁边的几个天狼军团成员也有些担心起来。刚才这位组长亲眼目睹了金属隔离层对面的人鱼是如何对待他的两名同事的——对方有着极为惊人的力气和异常锋利的爪牙,人类的身体在它的手上就如同脆弱松软的面包片,轻而易举地就被撕裂开来,它甚至还当场吃掉了两人的一部分身体组织。

不过组长的表现远比他的外表还要理智,紧急隔离墙还是他放下来的。而现在尽管他仍然惊魂未定,却拒绝了士兵们让他和受伤的人一同进行医疗检查的提议,冲下一边的控制台,用组长权限进入了这间实验室的主控智脑,关掉了一直叫个不停的警报,扫瞄检查实验室受损情况。

几秒的自检过后,在一连串的报错提示音里,尚且完好的设备开始恢复正常的运作。

某个电子屏上开始显示出金属墙壁另一边的情形,这间实验室里布置着堪称严密的摄像头,万幸它们没有完全被破坏殆尽。

当人鱼的影像在画面中出现的时候,虽然知道这不过是影像,但刚才和它进行过交战的战斗人员都有种想要拿起武器对着它的冲动。

刚刚见识过它惊人的战斗力,没有人的心情能像来时一样轻松。

现场除了设备运作的轻微声响,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也包括对面那只生物。

组长通过智脑再三确认了录音设备完好无损,脸色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实际上并不需要这么做也能判断出它确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的,它完全没有表现出动物被激怒后的行为特点,暴躁,嘶吼,破坏身边的一切等等,这些统统都没有。

它沉默地待在那里,蛇一样修长的鱼尾盘踞着,艳丽的尾部鳍轻轻摆动。上身直立而起,那些长发一样的触须微微地张开,警惕地保持着戒备。

它皮肤上的鳞片已经细化到肉眼几乎无法识别的地步,除了颜色依然艳丽得诡异,看上去已经和人类的皮肤毫无区别,而它相貌则仿佛集合了有关aalpha的所有审美优点,看上去是那么的英俊逼人,如果不是一双竖瞳彰示着它非人的身份,这张脸足以打动所有看到它的omgea,让他们为之惊赞。

刚才的激战给它留下的仅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伤口,而此时这些伤口正被某种奇怪的透明分泌物覆盖着,正与惊人的速度在愈合着。

高倍数的摄像头忠实地展现着这一切,你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的肌肉在新陈代谢的加速作用下产生类似蠕动的痕迹。

作战人员的眼睛都微微地睁大了,哪怕在生物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也没那一项生物技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而他们是最容易受伤的人群,对此无疑也更为关心。

研究组长的观察重点却不是这个。他神色格外的凝重和紧张,仔细地审视着它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并且对此作出判断,来验证自己心里的某个可怕想法。

一开始的画面中,它正在谨慎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它皮肤下的肌肉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不知会从什么方向出现的攻击。

它盘踞在小半个实验室的中央地带,按理来说这里是最容易成为袭击目标的危险区域,但也是更方便观察周围环境的位置。而以它的敏锐和迅捷的行动力,闪避不是什么难事,就算避不开,常规武器也很难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但很快它的视线就转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对上了隐藏摄像头的位置——尽管那个地方看上去完全就是一整片毫无破绽的金属墙面。

它并没有愤怒地立刻做出破坏东西的举动,只是谨慎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墙面打量,在这个过程当中,它居然显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的若有所思!不要问他究竟是怎么从那双爬行动物一般冰冷的竖瞳当中看出这样的情绪来的,反正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而仿佛是有了印证他的想法一般

,对方缓慢地以一种并不会引发敌意的速度,抬起前肢来晃了晃,似乎是想引起某种注意。

而在摄像头无法拍摄到的它的身体内部,某些发音器官正在飞快地进行着改变和重组。

很快它喉咙里某种原本含糊不清的动物类的声波渐渐有了含义。

一开始它这种举动显得毫无意义,但它对这种新的发音方式熟悉的速度格外惊人。在它把速度放慢重复了很多次并且不断调整某些细微的音节发音之后。

组长终于听懂了它所传达的意思。

它居然在用星际通用语一字一字在重复着着:“我们……谈谈……交易……”

组长甚至从它的发音方式里听出一点点猎夫星座的口音——猎夫星座正是他一个下属的故乡——那人正是在之前的冲突中不幸被杀死并且被它吃掉了一部分身体的某个倒霉蛋。

这条人鱼并不是一开始就试图杀死两名研究员,对照着它后期展现出来的杀戮能力,最开始它的某些行为实在堪称温柔和克制了。它看起来更像是想把他们控制起来当作贮备粮——或者其它用途。

后来被一同前来的士兵的攻击所激怒,它才极其凶残地下了狠手。

种种行为,无不显示它有着不低的智商。组长隐约有种它的物种已经属于是智慧生物的猜测。

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仍然颠覆了人类一直以来的认知。

人类在数百年前进入了大星际时代,在宇宙中发现的新物种数以万计。但至今为止,仍然没有任何一个生物种群具有和人类水平相当的智慧水平。

某个生物学方面的权威教授甚至悲观地认为,在整个银河系当中,不具有水平发展到能和人类进行平等交流的物种。

眼下这只人鱼的模拟发音如果是有意识的行为。那它所代表的意义甚至要超过它在基因改造方面能给人类带来的极大好处。

而实验室里发生的这一切,早在警报响起的时候,全息投影就已经同步传回了基地的某间办公室内。

丹尼斯甚至比那个小组长还要更快一步地听懂了人鱼的发音。

尽管因为某种原因他和某些个非法组织达成合作并从中得到大力的支持,但从本质上来说,丹尼斯仍然是个具备极高专业知识的资深生物学家,深深地热爱着自己的专业领域工作并且为之自豪。

在亲眼见证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他内心同样感到激动不已,几乎忘了自己的本来目的和眼下的处境,就想要立即赶过去。

但西斯的副官拦住了他。

这位强盗一点儿也不理解这些科研人员的兴奋从何而来,他根本也不觉得这俊美的怪物重复的几个近似语言的声音有什么重要意义。

一条长得像人的鱼突然也和人一样会说话,在他看来就像是鹦鹉会学生说话,除了稀奇一点也没别的了。

他关注到的只是投影中那条人鱼惊人的恢复能力——那些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愈合,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几乎已经看不出逆变来了。

还有它那惊人的适应和进化能力。

天知道在这之前它分明是不折不扣的海洋生物。但现在它看上去一切都很好,脱离了海水环境似乎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的不适。

能够快速作用于生物体的基因改造,制造出具有惊人战斗力、适应能力和恢复能力的生物兵器,原本就是双方能够达成合作意向,天狼军团暗中向科考小组提供前往古地球的迁跃坐标的一个重要条件。

而眼下看来,这似乎也正是西斯最为需要的。

眼前的事态看来完全在已方的可控范围之内,副官完全不希望仅仅因为这条鱼学会了说几个词,就节外生枝的发生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变故。

“如您所说,它十分危险。所以请您还是留在这个房间里。我的部下能够对付它。”他生硬而冷淡地挡住了丹尼斯的去路,看出丹尼斯神色间的不快。他又补充道:“还有您的那位下属,看起来他做得很不错,并不需要博士您亲自处理。”

他最后这一条并非平空恭维,能在基地带领一个科研小组的人,确实也有独当一面的一定能力。

在短暂的惊异和激动过后,组长立即就做出了他认为合适的应对。在通过基地智脑迅速地向丹尼斯提交了一份简要报告的同时,他打开了房间另一边的通讯装置,将自己的全息影像投射在人鱼对面的墙壁上。

他本想让第一次接触的谈话气氛不那么紧张,试探着打了一声招呼。可是之前的恐怖经历在此刻发挥出了巨大的影响,哪怕现在他的心情因为对方是智慧生物而格外激动,也无法消除这种阴影。这让他努力想要维持的友善微笑看上去扭曲怪异,那一声‘你好’听上去也干巴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不过人鱼显然并不在乎这个,它那双金色竖瞳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转了一圈,那张看上去英俊无比的脸上毫无表情,十分冷淡。在注视了面前的投影片刻之后,它才略微点了一下头,不等组长再有所表示,它飞快的又吐出了一个词:“交易。”

无论是发音还是里吐词都比刚才又清晰了不少。

它的尾鳍又开始缓缓摆动,拍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哒声。

组长凭借着难以描述的某种直觉,感觉得到它有些莫名的兴奋。

第54章

与此同时,副官完全不理会丹尼斯的反对,给自己的部下下达了作战命令,并对丹尼斯的愤怒不为所动。

“不需要什么交易。”他冷酷地说。“您好像完全忘记了它的身份——一个实验供体而已,是没有资格和人类提条件的。”

他的命令被部下忠实地执行了下去。

双方刚刚才经历一场出现了人员伤亡的恶战,这怪物的第一次当众亮相无疑成功地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凶残暴虐的形象。

事实上除了试图和它进行沟通尝试的组长之外,在现场的士兵眼里,它仍然就是只不折不扣的野兽。在一个小时之前它甚至还只是关在囚笼里等待着任人施为的珍贵实验耗材。

哪怕它显现出具有远超动物的智慧,以及愿意交流的意图。人类那千百年来高高在上的自尊作祟,在心理上仍然无法把它视作平等的对象。

在组长的惊诧不解中,双向的通讯投影突然被单方面地切断。而士兵们很快也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让他交出了实验室的控制权限。

就算它已经隔离墙囚禁起来,士兵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武装机甲也处于备战状态,武器随时都能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覆盖打击。

在合金墙面刚开启一条缝隙的瞬间,无数的火力就已经倾泄过去。就算投影的中断已经提前引起它的警觉,但密集的火力压制也让它没有丝毫的可趁之机。

之前的交锋中已经见识过这条人鱼生物异乎寻常的战斗力和防御力,血淋淋的例子还摆在眼前,没有人敢在面对它的时侯再掉以轻心,所选用的武器都是单兵作战所配备的最大功率杀伤性武器。

镭射枪和激光网犬牙交错地将它层层包围,仿佛在实验室内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强烈的光辐射让毫无防备的组长眼前一片雪白,不得不紧紧的闭上眼睛,就算没有人再顾得上控制他,他也没法去再次降下隔离墙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厚重的合金隔离墙只开启了少许,人类能通过这段空隙使用武器进行攻击,却不足够让它从中间冲过来,只能被禁锢在其中当活靶子。

和刚才士兵的仓促应战不同,这是单方面的打压,但即便是如此,它支持的时间仍然比士兵们所想像的要长得多。

火力网持续了将近一两分钟之后,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叫,终于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面上。

它的叫声却在继续,变得拨高尖锐拨高直到超出人类听力的极限,变成一种极高频率的声波,仿佛一把叉子扎进脑子里疯狂搅动。

一向只从事科研的组长第一个难以忍受,扶着墙面忍不住开始呕吐。包围着它的火力网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幸而一道镭射光线正巧从它口中贯穿而过,声波嘎然而止,没有为它制造任何翻盘的机会。

机械臂从一旁伸出来,将某种特制的强效镇定剂大量注入它的身体里,终于成功地让它瘫软下来。

丹尼斯紧盯着虚拟投影中的画面,简直愤怒得说不出话来。

在攻击停止之后,拟真度达到百分百以上的虚拟影像把它的惨状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会议室里。

它遍体鳞伤,身上满是割裂和焦灼的痕迹,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瑰丽如绢的鱼尾被激光网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看上去只有一点皮肉可怜巴巴地将鱼尾和它的身体连在一起。它的上肢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扭曲着,软软的垂在身侧。

而它断裂的发丝状触须掉得地面上到处都是,此外还混杂着似乎是它的血液的幽蓝色可疑液体。

尽管丹尼斯原本准备要用它来做的实验可能比这一幕要残忍得多,但那都是为了让人类的发展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在他看来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而眼前士兵所制造出来的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杀戮,在无意识之间宣泄出他们对待未知强大事物的不安和恐惧。

副官却显得十分满意,他对丹尼斯所表现出来的愤怒显得毫不在意。

“一开始我们就应该这么干。”他拍了拍丹尼斯的肩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博士,不要摆这么张脸嘛。你看,我们需要的取样不是能够顺利完成了么?现在让你的人去收拾善后吧。我保证它这一次一定会乖得跟小白鼠一个样。”

他打量着画面,看着高大的运载机器人小心翼翼地把它弄到一个全新的、看起来更结实的观测器中。

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它居然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它方才用上肢护住了头部,那五官精致的脸反而是最为完整的地方,此时它金色的竖瞳仍旧睁着,偶尔轻轻地转动一下,漠然地注视着周围活动的物体,看上去居然显得镇定得很。

副官脸上微微露出了一点惊讶,但也没有太过留意,而且随着镇定剂的逐渐生效,它最终还是合上了眼睛。

“这怪物也还活着呢,按它的恢复能力,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就算真不小心弄死了它,不是还可以再去捉一只么?古地球就在那儿又不会跑。”

他这个玩笑在丹尼斯看来无知又弱智,毫无趣味可言。就算有着能够顺利往来古地球的跃迁坐标,他们仍然花费了数年的时间,动用了无数次的监测机甲和人力物力,几乎将古地球的海洋覆盖面整整筛查了数遍,才在一次偶然间发现了现在这条人鱼的踪迹。

虽然之后的捕获顺利得让人大跌眼镜,但此前失败的数次尝试证明并非是它没有战斗力——只是因为这一次使用的诱饵十分特殊的原因。

理论上来说,人鱼种群能够保留至今,就不可能只有被他们捕获的这一条,但丹尼斯知道再想找到并且捕获下一条人鱼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然副官可没有兴趣听他说这些,

他只会认为丹尼斯在夸大其词。

强盗的固执有时候就是那么不可理喻。他不但用蛮横的方式解决了眼前的争端,而且在第一批援军到来之后立即由随军的医师接手了西斯的治疗——因为丹尼斯不同意将提取自人鱼体内的未知试剂直接用在西斯身上,他一直在强调没有经过足够安全的生物试验,贸然这样做的后果完全不可预知。

强盗们并不理会这番警告,他们一意孤行,此前的一场战斗让他们手里同样也掌握有足够的人鱼的身体组织和血液样本。

而且感谢多年来莱森特家族对于追求人类进化的不懈努力和大公无私吧,这使得医学得到飞速发展,普通的细胞提纯技术和灭活技术得到大力传播,成为了医学系的常规知识。

军团配备的医师在黑市医生中排名能进前三,在专业的生物学领域里或许比不上丹尼斯,但完成萃取生物基因制成灭活试剂这一系列的工作,绝对是没有任何困难的。

丹尼斯在医学界颇具盛名,然而这在瞑顽不化的强盗们面前毫无用处。

他只能愤怒地一次警告对方这样做的风险性,并且再三地告诫对方一定要妥善保管好他们手中的样本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如果可能的话,丹尼斯根本不想让他们带走哪怕一滴血液。但他在这件事上显然同样无计可施。

基地里的安保力量完全不足以和天狼军团的一支舰队抗衡。而且他只是生物研究与开发就方面的主持人,并非是基地的实权负责人,权限有限。而在这场战斗意外地提供了许多人鱼的组织样本的情况下,基地负责人显然并不认为让对方带走一些样本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最起码人鱼还留在他们手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过西斯的运气似乎不错,丹尼斯所警告过的那些风险都没有在他身上出现。在注入了降活处理过的人鱼组织液之后,他的伤势以当前医学难以想像的速度恢复,在两个小时之后,西斯从医疗舱中醒过来。

与此同时,监测窗里,外表伤势已经恢复如初的人鱼在盛满了人造海水的透明容器里,也猛然睁开了眼睛。

第55章

“团长?”随军医师疑惑地停下了报告。

西斯一言不发地从医疗舱里坐起来,低着头打量自己的身体,试着活动着舒展关节。

当代先进的医疗技术加上人鱼细胞的作用,他身上那道几乎将整个人劈成两旁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如初,而且肌肉看上去更加强壮了。不过西斯的精神看上去可有点不大对劲。他神色冷淡,对于医生对他身体状况做出的阐述报告完全不感兴趣。

他是毫无预兆地醒过来的,医师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的检查,不确定他有可能受损的精神阀值是否安然无恙。

当然医生是不可能把他觉得团长是不是脑子出了点问题这种话直接说出来的。

他和一旁的助手对视了一眼,小心地问道:“团长,你觉得怎么样?我们给你注射了一小部分的人鱼组织液,它能最大限度地激活细胞的新陈代谢,加速伤口的恢复,降低精神阀值受损的风险,也许还有一些别的作用……丹尼斯说这种做法未经实验,可能会有一定的风险,我们用人鱼细胞给两名士兵做了强化实验,他们现在并没有出现不良反应……”

按照西斯团长一贯冷漠暴躁的性子,基本上是会不耐烦地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要他长话短说的。但西斯只是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似乎是笑的古怪表情:“……我……很好。”

他的表情和声调都有点儿怪异,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医生因此也并没怎么在意,认为这只是他刚苏醒过来,肌肉出现的短暂僵硬罢了。

让他更加在意一点的是西斯另一方面的一反常态。天狼星被抢走,对方还险些杀死了西斯,就算西斯没有立即咬牙切齿的要把凶手找出来加以报复,作为一名凶残好战的alpha,团长也应该关心一下他有可能受损的神经元。天狼星被抢走还有可能找回来或者找到别的优秀机甲,但如果是精神阀值有所下降的话,以后想和智能机甲进行精神契合都会有困难。

然而西斯一点儿要过问一下这件事的意思都没有,他转过头去,朝着某个空无一物的墙壁方向长久的凝视:“……那是……什么地方?”

——

虽然盖瑞并不太希望和军部那群alpha中的任何一个进行通讯,总觉得现在和他们取得联系绝不会是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但出于某种责任感,他还是在离开餐厅回到临时住所之后,联系了他的副官。

通讯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接通的,这让盖瑞某种不太妙的预感越发强烈,但他总不能把已经接通了的通讯马上切断,只好暂时保持着沉默。

“陛下?”

夏佐的声音传过来,虽然是询问,但他的语气笃定得让人无法反驳。

盖瑞顿了一下,只得说:“是我。”

“陛下。”耳机里夏佐那一边却换了另一个人,对方似乎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这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绷,而且语速飞快,噼里啪啦地说:“您平时并不是任性的人,怎么能连个护卫队也不带,一点儿防备都不做,就独自跑到自由联邦星系去!您这种行为实在太冒险了!”

这番说辞实在耳熟,一天之内被同样的话教训过两次,盖瑞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有免疫力了——希伯来元帅说出来和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前者还能让他觉得过意不去而稍微反省一下,而后者简直就不痛不痒,盖瑞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

不过盖瑞倒也不至于把这种满不在乎表现出来。

他已经听出声音的主人是军部某位一向以严肃冷酷不近人情出名的上将,高阶的血系alpha。

血系一直以来作为莱森特家族的忠实拥护者,对方平时和皇帝陛下交谈可完全不是这种态度。不过比起数天前那些高阶的血系alpha们私下进行的那场十分荒唐的决战,仅仅是说话方式上有所改变完全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盖瑞正有点儿心不在焉,正打算随便敷衍两句把这事糊弄过去的时侯,就听到对方接着说“……近卫军团第二分部正在赶过来的途中,大约能在两天后抵达您所在的位置,届时将由他们护送您回到帝星,很抱歉这是必需的,天狼军团正在您所处的区域出没,万一他们发现您在那儿,有可能会危害到您的人身安全。任由陛下您一个人留在那儿,不论对于您个人还是帝国来说都是在冒险,您不该放任自己这么做。”

“现在请陛下核对一下您的坐标……”对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盖瑞想要表示拒绝护送的打算,接着报了一大串的坐标数据过来。

已经碰巧和天狼军团的一号头子遇上而且干了一架,不仅把人打残了还将对方的专属机甲都抢过来的皇帝陛下:“……”

他的性格注定不喜欢把这些事情张扬得人尽皆知,而且除了让对方在紧张之余更加坚定必须在他身边安排护卫队的念头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用处了。

沉默片刻之后,盖瑞终究有点儿不太甘心,咳了一声道:“我也并不是自己一个人……”

说到这儿他下意识地抬起眼来朝对面看去。

虽然只是临时住所,不过房间内设备齐全,他们订的这个房间碰巧是非常温馨的居家模式,甚至还带了一个现在已经没多少人会使用的小厨房。因为晚饭的不欢而散,希伯来正在里头,准备有他们自带的食材加工一点小食品。

虽然盖瑞没怎么吃东西的原因和那场打扰和食物本身都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有人这么用心毕竟也是件挺熨帖的事。

盖瑞的手指在沙发背上无意识的划了划,莫名的就有点不好意思,他本来打算说希伯来元帅也在这儿,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说:“……我还带着苍穹。”

谁知道对方十分机敏,居然从他那不到两秒钟的停顿里听出了端倪:“元帅和您在一起?”

这句话的笃定程度和方才的夏佐如出一辙,盖瑞‘唔’了一声,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进行视频通话,要不然还真是百口莫辩。因为天狼军团的原因,滞留在空间站内的人流数量不少,别的方面还好说,但相对于有限的房间,像盖瑞和希伯来这种同行的两人,如果不愿意住在自己的舰船上,就只有暂时同住一个房间了——事实上他们只有一艘航舰,就算是住在航舰上也是在一起。

一时的权宜之计,盖瑞也没什么可挑衅的。不过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或者说愿不愿意相信了。

想到要解释一堆,盖瑞就有点头疼,而且他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立即故作镇定飞快否认道:“没有的事!”

“元帅太卑鄙了!”对方沉默了一会,也不知道是否相信他这套说辞。“您有选择最优秀的alpha的权利,作为最优秀的alpha也同样应该享有追求理想伴侣的平等权利。凭借着某些伎俩抢先接近哄骗您,一个真正实力强大悍的alpha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做!”

盖瑞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是那么好哄骗的,不过好像想想希伯来元帅虽然没有采用哄骗的手段,但确实有那么点儿用些小伎俩先下手为强的意思。

然而至少这并没有让他心生反感。

眼看话题又要向某个尴尬的方向滑去,盖瑞忙把话题拉回来:“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在联盟自由星系的?”除了自行跟来的希伯来元帅和他一路同行之外,他的行踪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而且他有多年闯荡的经验和强大的精神力作弊,消抹去他那艘小型飞行器在星际中的活动轨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盖瑞对自己的隐匿能力十分自信,相信全银河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的星际坐标找出来的人不过十数以内,而夏佐和军部的一干alpha们显然还没能达到这个范畴之内。

而希伯来显然更不会主动透露。就算他通过某些渠道把天狼军团的消息传递给了自由联邦,盖瑞也相信他有好几种不必暴露自身的方法。

如果仅凭这个就断定盖瑞在现在所处的这个联盟自由星系,还直接把护卫队拉出来,也实在太过草率了。

当然对方并不是这么推断的,不过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答案更加让盖瑞吃惊。

“直觉?”尽管盖瑞自己本身就是个凭借着直觉就任意妄为的奇异物种,但当他听到别人也这么干的时侯,还是双标地觉得对方是不是思维出毛病了。

“是的,直觉。”一向以态度严谨出名的上将居然十分严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的话里有一点点停顿,显然他对此也有些难以理解这种毫无道理的事,“我们都能感受到您,有的范围大一些有的准确一些,但大致方位都是一样的——”

耳机里传来一连串的杂音,然后通讯嘎然而止。

原本装作不经意地趴在盖瑞脚边实则偷听的毕方细声细气的叫了一声,从地面上站起来走开。它在意的内容和盖瑞明显不一样,对于通讯的突然中间毕方是十分满意的。

毕方对于采用小伎俩接近这一点十分不以为然,它的思维回路正在哼哼哼地嘲笑,正因为这样所以现在你们还是一群光棍alpha而自己主人马上就有望脱单走上人生巅峰喜当爹了呀哼哼哼……当然它记住了对方说自家主人卑鄙这一点,准备小心眼地私下里转述给希伯来听。

盖瑞对这个意外中断了的话题毕竟有点在意,然而要再次进行通讯联接的时候却是尝试失败了。

盖瑞稍稍想了想,把苍穹叫过来,把通讯设备连上了它的外接窗口,然而片刻之后,通讯仍然没能成功。

第56章

元帅听着盖瑞似乎是在客厅里兜了两个圈,然后脚步声啪哒啪哒的朝这边走过来,停在了房门口。

希伯来一回头,就看见一人两机甲都从门口探出头来看着自己,这从上到下排成一排的画面颇有几分喜感,不过盖瑞微微的抿着嘴,看上去挺严肃。

希伯来却觉得皇帝陛下这样子挺像小动物,和现在的苍穹毕方的造型凑在一起,有种都是同类的莫名和谐感,忍不住就露出些微笑。

“很快就弄好了。怎么,饿了吗?”

盖瑞摇了摇头,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毕方抢先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我们和外界联系不上啦,你不是说我用的是帝国最先进的电磁增幅设备么,为什么连跨星系通信这么一点点小事也做不好啊?这么丢脸以后都不好意思出去见机甲啦啊……”

毕方是挺不想和那些个有可能成为元帅竞争对手的alpha有任何联系的,但不想做和做不到之间是完全不一样的好吗?自告奋勇地提出帮忙联络以方便光明正大的偷听结果同样没联系上的毕方深感丢了个大脸,哪怕苍穹也同样没法联络也不能让它觉得不沮丧。

希伯来对自家机甲那咋咋乎乎的个性再清楚不过,对它话唠这一点也颇为无奈,索性不理会毕方,把目光投向皇帝陛下。

盖瑞把方才他和夏佐的通讯简单地说了一遍,略略迟疑了一下:“……我同样没法联络上塞壬堡垒。”

苍穹难得也开了口:“我和塞壬堡垒之间还有一套单独的联络系统,能够在恶劣程度超出正常通讯范围的环境里保证通讯畅通,它同样失效了。根据数据判断,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是本区域受到了大范围波段拦截。”

当然除此之外,如果遇上了大规模电磁乱流或者宇宙风暴也会造成通讯暂时中断的现象,对各种电子设备以及机甲甚至航舰也会造成影响,不过现在的科技已经能够及时进行预警,提醒受影响的区域作好应对准备。而现在一来空间站没有发出任何预警,二来这些原因皇帝不会不懂。

所以盖瑞一本正经地过来说这个,总不会是想从他这儿听到这样的解释。

希伯来认真地看向盖瑞:“陛下,你怎么想?”

“如果真是天狼军团造成的大范围信号屏蔽,很可能是有意针对空间站而来——或者说是追踪着天狼星而来。天狼星身上也许有某种特殊的定位装置,空间纽或许不能完全隔断这种联系。我已经尝试对它进行深度屏蔽,不确定效果如何。可惜时间不够,没法把它彻查一遍。”

盖瑞眼里浮着一些疑惑,此外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作为享有盛名的机甲技师,他对于自己的职业技术有远比作好皇帝陛下更有自信,但他并没有找到类似的跟踪装置,不得不暗自感到惭愧,说出这番推断时多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敏感了,但他又有种毫无理由的直觉,总觉得似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阴暗的计划正在发生着。

尽管么做大概显得让人难以理解,也会给希伯来带来些措手不及的麻烦。但盖瑞最终还是遵循自己的本能直觉:“我想我们应该从这里离开,最好尽快。”

不过出乎盖瑞意料之外的是,希伯来只是略略想了几秒钟,立即就选择了相信皇帝陛下的直觉,并没有追问他这么做的原因——其实盖瑞没想到的是,他自己认为提出的要求颇为突兀率意,但在希伯来元帅看来这已经是两人之间的交际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的证明了。要知道盖瑞本来那沉默果决毫不在乎旁人看法的性子,别说是做决定之前来进行商量,他在出发的时候记得把希伯来带上,已经算是已经算是十分给人面子了。

因此,希伯来只是问了一个十分实际的问题:“陛下,如果现在离开空间站,你准备前往的目的地是?”

按照观测到的行进路线,天狼军团的舰队很有可能已经抵达了这片区域,正在附近活动,这时候出去有很大的可能会和他们遇上。在这种所有飞船和航舰都偃旗息鼓离开航线到空间站或者是附近是附近星系暂避其锋芒的时侯,他们这么狐零零的一艘航舰偏要反其道而行,也实在是格外显眼。

哪怕他们的小型航舰不起眼,放在平时属于那种天狼军团压根就看不上的小零食,但在这时人家说不定就会心生疑虑,专门拦截下来看一看呢。

虽然不见得怕了他们,但有着之前的过节,再加上希伯来担心盖瑞现在的状态不佳,最好还是希望能够避免冲突。而且现在联络不上夏佐一行,他们很有可能碰巧就在迁跃的过程当中擦身而过。

盖瑞显然也考虑过和天狼军团遇上的可能性,不过在这个问题上盖瑞显然比希伯来痛快多了:“所以现在我想按最短路线返回帝国。真遇上了天狼军团就打一场,就算航舰打没了,靠着机甲我们也能脱身。只要进了帝国的星际领域,我总有办法对付他们。反正我绝不打算把天狼星还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低烧的原因,今天的皇帝陛下格外敢说敢想,希伯来元帅默默地擦了一把钦佩的冷汗。不过想想盖瑞的作风大抵上本就是这样干脆利落,平日里出现在公众眼里那个从容稳重言行得体的形象也是众多顾问精心引导设计的结果,便也就释然了。

但希伯来还是总觉得盖瑞的最后一句话才是他急着离开的重点。

好吧,作为一个把机甲视作伙伴的aplha战士,元帅能够理解机甲技师同样对于机甲怀有炽热的特殊感情。

元帅接受了皇帝陛下这有些任性的小爱好,想到接下来的旅途可不,算容易,也只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留在空间站的这些人发现天狼军团有意图对空间站采取行动的迹象,相信总会有人选择冒险离开。空间站并没有强行滞留旅客的权限,迫于现实大约会开放一两个通道口任由想走的旅客自行离开,到时我们混在其中出发。”

盖瑞沉吟:“我只是猜测,除了电磁波有可能遭到人为屏蔽,并没有别的确实证据。你是想制造消息引起混乱么……”

“先看看情况,应该同样有人发现空间站和外界失灵了。我们要做的仅仅是朝着所需要的方向稍加引导而已。这种事情毕方最拿手,就交给我们处理吧。比起这个,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希伯来说,把盛着刚做好的食物的盘子递给盖瑞,一边招呼在一旁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满元帅玷污自己名誉的毕方,“干活了。”

他并不担心这样做会引起皇帝陛下的不快,毕竟盖瑞这几天在处理自己私事的态度上越来越率性而为,可见本身也不是拘泥刻板的人,平日里那个肃穆得一丝不苟的形象只是他隐藏了本性的表象。

果然盖瑞只沉默了片刻,就认同了希伯来事急从权的做法,甚至让苍穹也一道参与。而对于元帅亲手制作的爱心加餐,考虑到接下来的事情可能需要足够的精神和

体力,盖瑞并没有拒绝,尽管他仍然没什么食欲。

而事情和希伯来的预料并没有多少出入,滞留在空间站内的人员成分混杂,商队走私团队还有雇佣兵等等,毕竟都是无奈受困而不是留下来渡假的,除了极个别心大的,恐怕就没有人不关心后续的事态发展。

所以和外界通讯失灵的事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有人发现了,空间站的内部通讯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过整个站内平台上都是询问此事的讯息,空间站对此也没有什么有效的解释,一股焦灼和担忧的情绪在悄悄的弥漫着。

毕方伪造了一个虚拟身份,上去就噼哩啪啦的散布真假参半的各种谣言,什么天狼军团有可能会劫持空间站的资源进行补给啦;什么有人携带了贵重的违禁走私物品引起了天狼军团的注意啦;还有其实有个自由联盟的大人物也刚好在空间站里,天狼军团和自由联盟势不两立是人尽皆知,人家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啦;等等……

作为一只热爱八卦和肥皂剧的话唠机甲,造点小谣搅点混水完全是小事一桩。尽管有些谣言看上去就十分可笑,但通讯平台的气氛本就有点人心惶惶,在这种特殊时期,随便一点风吹草动的谣言都很容易被放大。

手段虽然有点不太光明磊落,不过情形确实正逐渐向着他们所预期的方向缓缓发展。

空间站对此做出的反应也远比希伯来预计的还要迅速,面对一部分人的质疑和想要离开空间站的要求,很快发布了两个时后将会临时开放两个小型安全通道口,不想留在空间站内的航舰可以自由离开,不过这样做万一遭遇到什么无法预期的意外,后果可就都得自负了。

尽管有人又因此动摇了,不过希伯来估计总会有些人选择离开。

第57章

他们做这些事的时间里盖瑞吃完了面前的一小盘食物,因为食欲的关系,有点味同嚼蜡,这显然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证据就是盖瑞一脸郁闷地盯着空盘子出神,表情甚至有点儿苦大仇深。

希伯来一转脸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付情形,不由得有点受挫:“……很难吃?”

当然不好吃,不过这是盖瑞自己的原因,和食物本身并没有关系。皇帝陛下不太能理解他这失落从何而来,还是实诚地点了点头,不过他又很快随意的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啦。

“那只雇佣兵小队……我觉得是不是该和他们联络一下。”盖瑞把目光从盘子上移开,落在了希伯来的脸上,飞快地转了一圈,用装作若无其事的口气说,“哦,毕竟都是帝国的民众,总不好完全不理会嘛。几个军校生算是你的后辈吧,说不定还把你当偶像呢。”

希伯来思忖了片刻,不得不承认盖瑞的话有道理,不论是因为职责道义还是出于需要盟友的考虑,确实都应该和对方进行联系,最起码也该提醒对方一声。至于他们准备是走是留,也就随他们自己的意了。

“我来联络他们吧。”希伯来到底还是有点私心,不大想让盖瑞和那名自称艾比的年轻alpha直接对话。

虽然艾比留下的通讯号码被愤怒的毕方撕成了粉碎,但希伯来当时已经看到了号码,而且托她优秀记忆力的福。,到现在也还记得清清楚楚。

希伯来把手伸向通讯按纽。

“不用。”盖瑞阻止了他,神色有点古怪地看了希伯来一眼,慢吞吞地说:“……艾比和他的一个同伴就在外面不远,还是把他们请进来当面谈……吧?”

希伯来脸色微微一沉,手顿在了半空里,盖瑞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有点想笑,然而还是忍住了,抿了抿嘴,认真地摊手说:“……两个血系,我也不知道他们跑过来想干什么。”

希伯来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去‘请’艾比和他的同伴。毕方的耳朵一直是竖着的,这会儿也不去管平台上的动态流向了,三两步蹿过来,跳到桌子上推开盖瑞面前的空盘子,自己代替了那个位置,对着盖瑞喵了一声,委委屈屈的说:“陛下陛下,你干嘛让他们进来呀,这种小事情,不是发个消息过去就好了嘛。那种人年轻又毛糙,做事一点儿也不稳重,根本不讨人喜欢。对吧对吧?”

盖瑞随口‘唔’了一声,他用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撑着头,显得有点儿心不在焉,另一只手随便就在毕方喵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唔’是什么意思嘛。”毕方对于他的回答不太满意,悻悻地一直咕咕叨叨。“陛下你起码也要回答是不是啊,是不是是不是……”

它这次收获到的是皇帝陛下带着笑意的一声“嗯”。

盖瑞对这个一向活泼过头的小机甲颇为耐心和宽容,耐着性子说:“只发个消息没法说清楚,而且有些事也不方便。再说他们都在门外转来转去好久了,大概也是有什么事。”

毕方还想再说点什么,盖瑞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过了头去。在他身后的房间门正在悄无声息地打开,希伯来领着两个年青人走进来。

毕方只好不甘地闭上嘴,从桌子上,跳到了盖瑞身旁的沙发上,对着来人虎视眈眈,同时不忘把虚拟的毛以发炸开来表示敌意。

它觉得艾比看到皇帝陛下的样子就像条见到骨头的某种犬科动物,那目光热烈得仿佛马上就要摇着尾巴扑上来似的。简直太不把自家主人放在眼里了。

而他的另一个同伴比他要冷静一些,不过看向盖瑞的目光也挺复杂的,这让毕方同样很是不爽。

空间站提供的房间里陈设自然不会太奢华,房间里就摆放着两张单人沙发。两个年轻人挤到一张沙发上坐着,而盖瑞坐了剩下的一张,旁边有限的一点空间则被毕方喵挤占了。

希伯来坐到了扶手上,状似无意的把一只手放到了盖瑞的肩上。这实在不能怪元帅阁下犯小心眼,作为一个求偶过程中alpha在面对潜在的竞争者时,希伯来云帅的行为已经称的上是十分温和克制了。

盖瑞瞥了一眼放在自己肩上仿佛在向对面两宣告主权的那只手,颇有点儿无奈,不过他也仅仅是不大适应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最终还是默许了对方的行为。

不过这姿势在旁人看来就显得十分亲密了——当然这样的效果也正是元帅想要达到的。

“很抱歉这个时候还要过来打扰……”和艾比一起来的那位同伴正是那位被希伯来定义为二世祖的记者,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显然已经开始后悔陪自己的同伴走这一趟了。

尽管alpha被omega所吸引这种事情是不太受自我意识控制的,但现在奥布里强烈的认同某个说法:在勇敢自由地追求心仪omega的同时,具有准确的自知之明和量力而为同样是alpha应该具有的优秀品质。这句话实在应该写进alpha的常识教科书里——明面上可以保持住alpha的风度,事实上这能够保障alpha们的生命安全。

眼前的alpha明显强大而凶悍,光是气势简直就要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艾比是什么感受,反正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仿佛是一头沉默的巨狮,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轻易撕成齑粉。而在这样的压迫感下,艾比那家伙显然还处在状态之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那儿摆,更别提能指望他表明他们的来意了。

奥布里怀疑他现在要是开口,说不定先就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奥布里只能一边顶着来自希伯来的强大压力哀叹自己一个从来也没有窥觎过omega的beta为什么要受这种罪,一边飞快地组织语言开了口:“事情是这样的,我的朋友一时冲动,在餐厅里对两位做了失礼的举动。他事后冷静下来也挺后悔的,我们是专门过来道歉的。”

艾比总算是回过神来,略有些惊诧的看了奥布里一眼,似乎想开口解释点什么,被奥布里暗中狠狠地掐了一把,吸了口冷气说不出话来了。

奥布里努力而且坚定地挂出‘没错就是这样’的微笑,而真实的原因他是绝不准备说出来了,哪怕他们的来意是出自好意也一样,打算道完歉就马上带着艾比离开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奥布里总觉得对面那个alpha在面对他的时侯似乎比面对艾比时要温和一些,当然这也有可能和他是个beta有关系。

希伯来微微眯起眼睛扫了他一眼,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又扫了艾比一眼,想了想,看在这二世祖如此识想的份上,稍稍收敛了威压。不得不说奥布里的直觉敏锐,希伯来虽然没和他接触过,但和他的家族打过交道,难免就要关照一点。

他们这儿波涛暗涌,盖瑞作为当事人之一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听完奥布里的生硬解释,他也不去深究其中的真假,一摆手说:“没事。正好我也有别的事情要找你们。”

和那些动不动就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忍不住要哭唧唧的柔弱omega比起来,他这风轻云淡的态度实在平静得令人发指。

奥布里忍不住仔细看了他一眼,随后很快垂下了视线,用放在身侧的那只手,悄悄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在盖瑞的目光和他接触到的一瞬间,奥布里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毫无理由地明显加快了起来的心跳,根本没有听清盖瑞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

奥布里有点原谅艾比了,如果说这就是所谓omega的影响力,那确定挺没办法控制的。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有点古怪?

奥布里抬起眼来,又看了盖瑞一眼,这一次他尽量做到不引人反感,不过打量的时间反而更久也更仔细了些。

进门时他就留意盖瑞,虽然觉得这人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但就长相而言太过于普通,完全是混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奥布里在最初看见盖瑞的时候是有一点小失望的,他把盖瑞和艾比放在一起比了比,觉得就算omega稀少珍贵十分难得,但长成这样,也实在和艾比有点不太般配。

而且迫于旁边那个alpha所传达出的无声威慑,他也没好一直盯着看。

这会儿一留心的话,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格外明显了。刚才在房间外奥布尔就能隐约感觉到盖瑞的存在,但现在看到他坐在对面,却仿佛隔了层什么东西似的。和旁边那个具有强烈的领域意识的alpha比起来,盖瑞则是另一个反面,他的气息收敛到完全无痕可循。

奥布里出身望族,托这个的福,他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见过的omega可能比有的alpha一辈子能见到的omega还要多。

在盖瑞的身上他一点也感受不到属于omega的气息。这一点奥布里坚信自己是不会弄错的,可是也没有其它的气息,这一点就很奇怪了。

奥布里的目光落到盖瑞因为低烧而泛着绯红的脸颊上,顿时有了某种模糊的猜测,并且因为这自以为是的可怕猜测而感到坐立不安起来。

“……所以,我们准备在航道口开始通行之后离开空间站,前往帝国,你们……”

奥布里神游天外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明显,就算是一件习惯了旁若无人地作决定的盖瑞也不得不停下来,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提醒他:“你在听吗?”

“现在离开?不行!”奥布里下意识的就矢口否决,抬眼就看见对面两人都直直地望着自己,就连坐在旁边无论盖瑞说什么他都点头点得就跟鸡啄米似的艾比,也同样一脸茫然不解,一付为什么的样子。

奥布里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你就算长得再普通平凡你好歹也是个omega啊,omega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好吧你看起来还非常年轻,也许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就算了。那这位先生,做身为一个alpha却不懂得怎么照顾omega,这样的alpha到底是怎么能够和omega结识上还一路同行的啊?还有艾比,迟钝成这样就行行好不要再肖想omega幻想爱情了好吗?

被这三人的无知模样激起的愤怒一时间盖住了希伯来的气势造成的威压,奥布里到自己咬牙砌齿的声音一字字说:“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盖瑞还真不知道,不过他也不会相信才第一次见面的奥布里难道就会知道。他莫名其妙地转头和希伯来对视了一眼。

“你还学过医疗?有证吗?”希伯来迅速地在脑子里回顾了一遍有关奥布里的资料,不过对方对于希伯来来说实在是个小人物,希伯来记得他也是因为他的家族的原因,此外就没有更多的信息了。不过想到他的行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也许会选修一些紧急医疗也是正常的。

“没有!也没有证!”面对希伯来随即投来的不满目光,奥布里简直无言以对。

有些东西是常识,但是同时也是个人,宣之于口之前还是要三思的。还有艾比,能别拿你那无知的小眼神巴巴的看着我嘛?你真能保证知道得太多不会被某些人恼羞成怒之下给揍了么?你确定咱们俩打得过么?

奥布里当机立断,立刻起身拖起同艾比,说了一句回头再解释,把一头雾水的同伴推出门外,关上大门,转过身来对着同样表示不解的盖瑞和希伯来摊了摊手,勉强笑道:“……你们看,我是个beta,保证安全无害……能和你私下说几句话么?”

盖瑞有点不太明白要和自己私下说几句话和他是不是beta有什么关系,还用得着强调安全无害,难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很好欺负的?

他转眼看了看希伯来。元帅的手在他的肩上安抚地拍了一下,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强硬地道:“谈什么?”

在尴尬和希伯来气势的双重压迫下,奥布里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讪讪地搓了搓手:“……一些比较私人的事。”

盖瑞想了想,并不认为奥布里所说的私人的事能有多私人,对此倒不是很在意,一摆手说:“就在这儿说吧。并没什么私人的事情需要背着他的。”

当然后来盖瑞为自己做出这个决定而感到后悔了。

“那就恕我冒昧了。”奥布里只好说。“你是不是用了某种禁药了?”

盖瑞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虽然大多数医师都不会赞同或推荐便用诱导剂,但诱导剂确实并不属于禁药之列。

他对着奥布里摇了摇头。

奥布里却认为他这是不想实话实说。不过承认不承认也没有关系,反正事实摆在眼前。

“你还没有被标记吧?你两位的翔升是?”奥布里接着说,被希伯来扫了一眼,忙把打量盖瑞的目光收了回来,改为专注地盯着盖瑞旁边的毕方看,仿佛突然发现了那是宇宙第一美猫。

不过他的话可没有因此停下来。

“本来你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跑到这儿来,不过已经这样了也是没有办法。但你真的实在不适宜再坐着飞船长途迁徙了。靠药物渡过发、情期本来就不是绝对安全的,而且你用的药物一定是违禁品吧,说不定都没有进行过安全检测,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副作用谁也不知道啊,你在航程中出什么意外连个医护都找不到怎么办?附近还有天狼军团的舰队,那可是如狼似虎的alpha,说不定很多人从来就没见过omega,你一个发情期的omega,万一落到他们手里,那后果简直难以想像!”

发情期三个字重重地砸下来,盖瑞觉得自己像是检修机甲时不慎被电极球给劈了——虽然那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第58章

皇帝陛下一向镇定得几乎没有表情的表情发生了细小的龟裂。

毕方喵惊得‘喵嗷‘’一声,扒着盖瑞的胳膊人立而起,把一身的毛炸成了一个呆毛球。

希伯来也面露惊诧,原本搁在盖瑞肩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用了点力气,带着盖瑞半转过身来,仔细地上下打量。

就连原本安静地呆在房间角落的苍穹也跑过来,它好像平衡系统出了点毛病似的,一路跌跌撞撞的。

奥布里倒没注意别的,他不好往两人的方向看,只好一直盯着毕方,结果被毕方的举动吓了一跳,总觉得这机械宠物的人性化程度也实在太高了,就跟听得懂人话似的。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颇显得诡异的沉默中。

“并没有这回事。”盖瑞最先回个神来,挣开希伯来的手,尴尬而又坚决地进行否决,他艰难地试图转开话题,说:“先别管这个,我们来说点现在重要的事吧。你们是否打算离开空间站?”

“就算知道有这么大有风险,你仍然不打算改变主意?”奥布里觉得不可思议,他一脸‘你就是个omega不要再掩饰了’的神色,“药物并不是百分百有效的,就连我是个beta也受到影响,如果被人发现你的情况,后果绝对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药物虽然能掩盖住气息,但奥布里觉得自己依然受到了影响。他对眼前这个‘omega’抱持着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好感,不由自主的要为对方着想。平时他可不是这么罗嗦多事的人,这时却不得不继续多事地提议:“看在帝国的份上,相信我,你们现在离开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密封舱,空间站一般都会配备的,申请的手续也不难,你们……住上几天,到时候说不定天狼军团都从自由星系撤走了。”

奥布里依然没去看那两人的表情,这一次他看到炸成一团毛球的毕方喵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喵嗷’,这一次它开始人立起来转圈圈了,一付晕陶陶找不着北的模样。

它的举动过于怪异,难免露出些不同寻常的端倪。奥布里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惊诧地打量着它。

这几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无疑是十分巨大而且诱人的,希伯来因此微微有些走神,不由自主地附和点头,点到一半,看到皇帝陛下不太好的脸色,这才猛地停了下来。

好在盖瑞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脸上难得流露出易而易见的表情,一种明晃晃的‘好想打他哦’的情绪,又在alpha不能欺负beta这种认识下勉强按捺下去:“我是alpha。”

奥布里满脸的不信,还想要再说点什么,然而下一刻他就被扑面而来的某种凶悍气势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盖瑞很小心地控制着领域覆盖的范围,也仅仅是一触即收,绷着脸问奥布里:“现在你相信了吧?所以收起你那些胡思乱想,发情期什么的绝对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奥布里目光焕散,呼吸急促,怔怔地点了点头。

如果盖瑞愿意,他凭借着气场就足以让强悍的alpha感到腿软,压制一个小beta自然轻而易举。但盖瑞所不知道的是,奥布里除了畏惧之外,仍然有种难以名状的好感,作为一个betfcb对一个alpha有好感,很容易让人产生些不太好的联想,这让奥布里内心也挺崩溃的。

盖瑞倒还满意,他在某些方面有种常人难以想像的淡定——或者说是迟钝,在弄出这么大动静之后,他依然很快就能平静下来,平淡无波地说:“好了,我们现在来谈之前的提议,你们打算走还是留下?”

“……什么?……啊,这个……”他连问了两遍,奥布里才一脸恍惚地回过神来,他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脸色很是难看,小小地撒了个谎,“这个……我还需要和同伴们商量一下……”

闹了个大误会的尴尬和对一个alpha有心生好感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奥布里以为听到了自己三观破碎的声音,他不得不语无伦次地找了个借口匆忙告辞,狼狈地落荒而逃。

盖瑞把大致的情形告知对方,并不介意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方要回帝国便同行,要是对方想留在空间站内无所谓。

看着奥布里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房间,盖瑞其实也暗暗松了口气,理论上来说,有关发情期什么种种知识他是大致知道的,可总觉得这和自己的关系遥远得就像是星系之间的距离一般,就算他为了莱森特家族的繁衍正做着切实的努力和自我催眠式的心理建设,可还是没法和自己的情况联系起来——心理上来说,皇帝陛下根本不想接受自己会出现发情期。

盖瑞在沙发上坐着出了会儿神,好不容易调整了心情,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情抛在一旁,尽量不去想它。

他完全把元帅还坐在旁边,这件事忘的干干净净。而对方在这段时间里也保持着某种诡异的沉默。

然后盖瑞一转头,正看见希伯来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一付若有所思的神色。

看见盖瑞转过头来,元帅往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陛下你还好么?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你……”

“没有的事!”谈论这话题的人换成了希伯来之后,感觉似乎就不大一样了。元帅成功地让皇帝陛下恼羞成怒,而元帅越凑越近的架势也让人不安。

“走开。”盖瑞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你不要再过来,小心我揍你哦。真的揍你哦……”

他的脸红得异乎寻常,希伯来简直都快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处于某个特殊时期。在某种不可告人的期待和好奇心的驱使下,希伯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鬼使神差的无视了盖瑞的警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了摸盖瑞的脸。

人造皮肤的触感细腻而真实,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皮肤真正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手下的温度似乎比想象中的更高一些。希伯来有点情不自禁,几乎是本能的又摸了两下。

这很明显这并不是那种试温度的摸法,而是近乎于抚摸。

皇帝陛下这下子就是再迟钝也能觉察出这其中的不对劲来,简直被元帅的胆大妄为给惊得呆住了。他那超高的精神阀值在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用,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不过alpha的本能在这时帮了大忙,在他还没想出应付眼下情形的对策之前,已经自发的行动起来,就像皇帝陛下事先威胁的那样,在毕方变了调的喵嗷声和苍穹的目瞪口呆里,揍了元帅一拳。

第59章

门外,奥布里向艾比草草解释了几句,也不管对方听懂还是没听懂,拽着艾比就往回走。

但还没有走出多远,身后的房间门就打开了。

希伯来大步走了过来,叫住两人:“等等。”

奥布里不大情愿,然而本能地知道自己招惹不起对方,只得拉着艾比站住了。

“您还有什么事吗?”

他一回头才发现希伯来下巴上红了一块,似乎还微微地肿着,并不显眼,但也没到可以完全无视的地步,不由得微微惊讶。不过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纵然心里好奇不已,明面上也尽量不显露出来。

希伯来看上去有点神思不属,身上挂着那只让奥布里觉得十分微妙的猫——此时那张猫脸上也是同样的一脸茫然恍惚。这一人一猫似乎都不太在意两人偷偷摸摸投过来的目光,一付各自神游天外的模样。

不过这样的神色让希伯来看上去反而没有那么凶神恶煞了。

希伯来扫了两人一眼,这会儿倒也没有心思找两人的麻烦,只直接问:“你们商量好了,走不走?”

奥布里稍稍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事倒还真不需要商量,本来他们找过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邀对方同行的,只不过后来出的状况让人措手不及。

希伯来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奥布里觉得犯不上在这会儿触他的霉头,看对方几次追问,大约是希望双方同行的,连忙说:“那还是一起回帝国吧,我们的飞船很大,再加你们两个人也没有问题……”

不过这话说完也不见希伯来有什么满意的样子。同行主要是盖瑞的意思,对于希伯来则是可有可无。

希伯来啧了一声,懒得听他把话说完,径直道:“离航道开启还有一个半小时,你们最好动作快点儿。一会儿直接到停机坪见。”

时间很是仓促,不过好在他们滞留此处是意外,并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行李,物资补给也早就准备充足,不过是早走晚走的区别,这时候只需要召集队员就行了。

出于对盖瑞的某种复杂情绪和对希伯来的畏惧心理,奥布里可不想让这两人久候,他和艾比带着队员急匆匆地赶到将要开通的小型通航平台,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停放航舰的人工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些人,准备离开的人数看上去比奥布里想像的要少。

这时他们正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平台上,偶尔低声交谈两句。而通道口有一队看起来并不像是基地工作人员的武装人员看守着,没有一点要开放的迹象。

奥布里和艾比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太明白眼前的状况,艾比叫过一个机灵点的队员,让他上前去看看情况。

队员带回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这两天滞留空间站的人里凑巧有一位联邦颇有地位的人物。

先不管这位贵客是因为什么私密来到这种偏僻的星际角落里,这种人大半自视甚高,同时也很是惜命,人家原本就不大相信在这儿遇上天狼军团是巧合,后来发现空间站和外界失去了通信联络,而毕方那通胡编乱造碰巧就说中了一二,立即就把这些事情和自己联系起来,认为天狼星有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动用了权贵的特权,按照联邦应对紧急情况的法令,将要临时征召留在空间站内的战斗人员一同对抗有可能到来的袭击。

空间站位置偏远,基本上处于放养状态,平时自生自灭,不过按照从属来说,确实受联邦的管辖。纵然外来者的横加干涉令人心生不悦,但除非是想彻底脱离联邦,否则这个时候也只能听话行事。

如此一来即将恢复运行的航道口必定延期开启,就连能不能顺利地离开都成了问题。

奥布里虽然见过不少大场面,却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剑拨弩张的局势,头疼之余隐隐约约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原本无论是留是走,他都并不觉得事态有多严重,可现在也莫名的焦虑起来。

这种情绪显然不止他一个人有,几个年轻的军校生虽然还沉得住气,但也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一时几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盖瑞和希伯来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乱糟糟的局面。

奥布里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他的到来,纵然心里焦虑,但他第一时间还是下意识地住希伯来的脸上看去。

alpa的恢复能力十分惊人,到现在希伯来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红肿的痕迹了,不过皇帝陛下仍然显的很不自然,目光却一直有点飘飘忽忽。那只看起来很威武的宠物狗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那只很是人性的猫咪却黏人得违背动物本性,走个路也要一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盖瑞心不在焉的,也不怎么理会。

两人很快也看到奥布里等人,快步走了过来,奥布里这时也顾不得之前那点尴尬了,忙把原委简单地讲了一遍。

盖瑞听他说着话,不由自主就朝希伯来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希伯来也朝他看来,两人的视线对上,盖瑞连忙转开了视线。

说来动手的是皇帝陛下,事后他却比挨揍的希伯来更尴尬。

虽然对方不听警告地凑过来的行为只能称之为找揍,不过盖瑞也觉得自己不由分说动手打人其实也不太占理。希伯来事后宽宏大量地接受了他的道歉,然而非但不在意似乎还挺高兴的样子,盖瑞就无法理解,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元帅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让他介意这种小事的时候。

希伯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不长眼地揭他的底,他往那一队武装人员打量了一眼,微微眯起了眼睛:“……确实是联邦的正规军,而且训练有素,不是一般的地方军。……到这儿来干什么?”

盖瑞只不过沉默了几秒的时间,就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问题上来。

“不用理会他们,我们尽快离开。”

奥布里和艾比一干军校生们面面相觑。奥布里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有人忍不住小声说:”其实也没必要这么赶,如果真的成了天狼军团的目标,至少空间站的防御能力还可以进行抵抗,现在非要离开反而不明智,而且只要坚持一两天,联邦的军队就能抵达,不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冒险。”

事实上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在这些地方出入的商队和执行任务的佣兵小队里,多多少少都涉及到走私一类的勾当,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善茬。如果不是眼下通讯中断情形不明,又知道联邦军队的到来也就是一两天内的事情,可不一定会这么配合,他们对强制征召不见得满意,但这时候倒也没有人站出来说这是小题大做,从而对这位大人物明显有点滥用职权的行为表示抗议。

盖瑞却没法这么乐观,他有种难以言表的直觉,这个空间站现在确实已经成为了天狼军团的目标。至于是不是因为他手里的天狼星,让对方情愿冒着和联邦军队直接对上的可能铤而走险,就不大方便公之于众了。

盖瑞抿了抿嘴,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和希伯来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希伯来这几天大有进步,旁人还是一头雾水,他却从皇帝陛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对方采取跃跃欲试地准备采取某些非常规手段。

当然,在不泄露身份的前提下,他们要尽快离开此地,似乎也只剩下硬闯和黑进基地主脑打开通道这一条路。

凭借着皇帝陛下超高的精神值,不得不承认无疑后者要更容易一些。

“好吧。”希伯来对着奥布里不置可否地说,“你们的飞船在那儿,能先看看么?”

奥布里之前曾邀请过他们乘坐自己的飞船,他这要求看起来也十分正常。

得知无法离开空间站,这时候小广场上聚集的人也差不多都走光了,航道口的武装人员在驱散众人之后也开始撤离,只留下了几个基地的工作人员在做一引起维护工作。

他们留在这儿也没有什么用,邀请对方参观一下自己的航舰似乎也是个增进双方了解的不错主意。

奥布里的航舰确实如他所说十分宽敞,再加上他们两人也能保证有充足的房间可供使用。航舰上的各种设备在同类民用航舰中都属于领先地位。当然在某些性能上和军舰还是没法比较。

盖瑞在奥布里的盛情招待之下,在控股室里把舰艇的数据浏览了一遍,对这艘航舰出乎意料的满意,难得露出一个微笑;“不错。”

他因为尴尬一直尽管对希伯来元帅绷着一张漠然脸,又因为一贯的情绪淡漠,也不会和才见过面不到一天的奥布里艾比等人热络。

奥布里看他一直神色冷淡,莫名的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这时才松下一口气来,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该安排什么样的晚餐才显得丰盛又有诚意。

奥布里稍稍的有些走神,对于盖瑞在控制室的主脑前坐下来的举动就没有太过在意,甚至盖瑞问了他一句是否全员到齐,他也只是不明所以地茫然:“啊?是的是的,我们的同伴都在这里,物资也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介绍……”

说到这里奥布里又想起来还不知道面前两人的名字,而他居然也把这一项最基本的社交礼仪给忘的得干干净净,不由得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这时盖瑞似乎在尝试启动航舰的主控程序了。

一直在旁边抓耳挠肋苦于插不上话的艾比总算是找到了机会:“这个型号的航舰采用基因和精神波锁定技术,只有舰长能够启动航行程序。”他兴奋之余显然有些热情过头,卖力地向盖瑞邀请着,“你对驾驶航舰有兴趣吗?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区域,可以让你来试试……”

话音还没落,面前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屏幕亮起微光,一长串的数据流水一样刷过去,伴随着航舰主控系统的初始服务提示音,进入了快速启动状态。

在奥布里和艾比的目瞪口呆中,航舰已经蓄能完毕,即将要进入启航状态,提醒乘客做好航行准备的电子音一直响个不停。

“你……”奥布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一时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要做什么快停下来!”

当然,向来擅长自做主张的皇帝陛下根本不可能听他的。

奥布里冲到主脑前,手忙脚乱地试图给航舰下达终止的命令,但那和他进行过锁定本该服从他任何命令的主脑却毫回应。

这被制造商吹得天花乱坠号称新一代最安全最节能的新一代航舰偏偏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奥布里真是冷汗都快下来了。

盖瑞侧过头来看了奥布里一眼:“你不是说人员全部到齐了,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好吗?虽然航舰有着出色的自动巡航系统,空间站内的空间也足够宽敞,但也没有空旷到到能让一艘中型航巡当碰碰车乱开的地步,而且航舰还在不断的蓄能中,大有不达到最高速度誓不罢休的地步。奥布里仿佛已经看到了航舰和停机坪上其它飞船相撞的惨像。

但即便是有可能发生这样严重的后果,他在面对着这位擅作主张的始作俑者,却束手束脚地始终升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心,就连一句责怪他不该胡乱操作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会撞上的。”

“啊?”奥布里愣了一愣,才反常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把心里想的话全说了出来。

盖瑞对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一旁的希伯来接过了话头。

“一般这种通航平台,在建造之初都会考虑设计发生特殊情况下的一些紧急出口。大体上都是这样,我们从那儿走。”希伯来主动接过话头,飞快的解释着,他对着奥布里摊了摊手,颇为无赖地说,“好吧。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不过现在比起担心这个,我觉得你们更应该做的是去和那些受到惊吓的同伴解释一下,这可不是劫机。”

与此同时仿佛要验证希伯来的话一般,艾比的通讯器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两秒后自动接通,从中传来队员们焦急的询问声。

艾比按住了通话端口,看了看身边的奥布里。

奥布里颇为无奈,艾比也有点犹豫不决,然而盖瑞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穿过应急通道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小幅震动,最好让他们有所准备。”

他话音一落,两人几乎毫无疑问的就顺从地转身朝外走去了。

希伯来轻轻啧了一声,盖瑞却又立即转过头去了。

“出了一点特殊情况,我们现在马上要启程。走紧急通道,可能会不太平稳,大家做好准备。”艾比能成为领头的小队长也是有出色能力的,他在这些队员们面前倒是十分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在盖瑞面前抓耳挠腮手足无措的青涩样子。

而队员对他一贯信服,又没有亲眼看到主控室里航舰莫名启动的诡异一幕,闻言除了抱怨一两句这么突然队长也不事先通知大家,倒没有人怀疑。

事实上能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也不多。舱壁上的一面虚拟屏幕忠实地把航舰外的情景展现在面前,很快大家就连抱怨都忘了。

舰身后外的辅助架流畅地缩回舱中,航舰开始上升,中型航舰的体型实在算不上小巧,在机场上空的变向却堪称灵活,迅速地调整了方向,然后保持着不断提速的飞行状态朝着某个方向猛冲过去,而在航舰的正前方,俨然是空间站光滑坚固的壁垒。

平台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工作人员惊讶地抬起头来,骇然地看着这一切,而平台内向来尽职尽责的智能调控系统居然一直沉默着,没有发出一声警告也没有自动做出任何阻止飞船前进的措施。

因为高速运动,距离又太近,屏幕上飞快变幻的画面令人头晕目眩。有队员忍不住惊呼起来——他们的航舰看上去就要不可避免地和空间站坚固的防护壁进行一次激烈的亲密接触了。

就连奥布里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潜意识里他毫无道理地信任那个尚且不知名姓的少年alpa,但理智却开始盘算着这次事故需要多少赔偿金和维修费用,也不知道他今年的薪金加上往年积攒的零用钱够不够?

不过在队员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里,就在即将相撞的前一刻,覆盖着整个空间站厚重而光滑的合金墙壁轰然震动,几乎是在毫秒之间滑开一个堪堪能让航舰通过的登陆口。而且在航舰进入之后快速的关闭。快得几乎让人以为那是一场错觉。

不过对于航舰里头,艾比的队友们可不这么想。

应急通道作为最后的手段,在一开始就不是为大型航舰准备的,他们的飞船也仅仅能勉强通过。而且航舰在进入通道之后没有丝毫减速的打算,队员们看着一道道封锁舱在眼前开启,又在舰身后迅速关闭,最后都快麻木了。要知道这其中稍有不慎,就是飞船撞毁或者被厚重的密封舱切为两段的下场。

不过除了有几个队员因为毫无防备而在航舰高速变向产生的晃动中不慎跌倒之外,最令人担心的那一幕并没有发生。

随着最后一道安全门轰然关闭的声响,眼前豁然开朗,航舰冲入一片星空之中,将浮岛似的空间站远远抛在后面。

“这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的队员们一脸惊恐地看着艾比。

“……队长,下次要再这么玩,能提前说一声吗?我想先买个保险眯得及吗……”

“就是就是,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不不不,最好不要再有下一次了,我这辈子还没有摸过ega的小手,还不想就这么挂了……”

众人的七嘴八舌里,有人想到了最为关键的问题:“队长在这里,奥布里也在这里,那现在在操纵飞船的是谁?是那两位新来的客人?”

几人面面相觑,作为军校生,他们平时接触过的作战训练旦也有不少惊险的项目,但那都是在虚拟舱内进行的,几个第一次出来见世面的小年轻还没怎么见过什么真刀真枪的场面,更别说这样把民用巡航舰开出了战舰的速度与水准的。

除了某些特例——比如说少年老成的皇帝陛下之外,他们这个年纪正是飞扬跳脱,潜意识里总想做点出格的大事出来,对这种非常规的脱身手段并不觉得反感,也没有往深处多想,第一时间反而是刺激多过了该有的惊慌。

队员们都有点兴奋过头,围着他们问东问西,实在让奥布里两人有点难以招架,老实说他们知道的也不见得就比这些队员们更多。

“……你们全当自己是出来旅游了吗?卡萨去做辅驾,你们几个,去检查设备。剩下的再去把物资清点一遍!”艾比只得拉下脸来。他另有一层忧虑,这要是平时并没有什么,这个星际角落里的空间站对待那些或明或暗的走私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不会去干涉航舰的去留。但在有大人物搬出临时征召令的时候他们来了这么一出,不管怎么说都是赤裸裸地打了联邦的脸。“我们得尽快到安全区域去,现在还在空间站的管辖范围内,你想被当作临阵退缩的叛逃者,被粒子炮打下来么?”

他这么一说,众队员才稍稍安分了一下,各自嘟囔着做事。

指使完队员,反而是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茫然地站了一会,听到身后有人说:“不会。”

盖瑞站在门口,艾比一见到他,先是一愣,然后依旧迅速的涨红了脸,方才那个沉着镇定的队长形象顿时荡然无存,结结巴巴的说:“啊,什么?”

“不会被空间站攻击。”盖瑞面无表情,就算明白艾比这种状态是受了所谓血系的影响,但面对这种过了头的热情对皇帝陛下来说也是很为难的。对于皇帝陛下来说采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只是一个小插曲,而且也有办法保证空间站的防御武器不会对着他们发射任何一发炮弹。他不想和艾比多说话,尽量言简意赅,并且把话头转向奥布里,“物资贮备在那?我需要用到一些材料。”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权当解释:“我是个技师。”

第60章

正如盖瑞所说,空间站那边一直没有做出攻击他们的企图。

不知道是不在意一艘他们这艘微不足道的航舰的离开,还是如希伯来所说料,这种时候某位权贵更关注的自会是自身的安全,不会在这时浪费人力物力来对付他们,至于会不会引发效仿也不用担心,当时亲眼看到的也没有几个人了,而且越过空间站的主控智脑开启通道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

这当然很好,至少不用担心腹背受敌。

随着离空间站越来越远,奥布里也稍箭松下一口气。

他现在正蹲在物资贮备室看着盖瑞忙活。

盖瑞需要的只是一些常见的材料,航舰的备用零件里就有。

奥布里看着他熟练的使用工具,在微小的硅质磁片设计细小而繁杂的回路,只花了极短的时间,做成了一个小巧的装置和空间纽放在一起。

奥布里十分好奇那个小玩意的用途。他业余时学过一点机械,勉强看得出那是个和微磁波有关的东西,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对人也会有些不太好的影响的。不过他看得出盖瑞大概并不是一个乐意解答问题的人,因此只能忧心忡忡地克制自己,什么也没问。

“你还需要别的什么吗?”奥布里恭恭敬敬地问,他现在毫不怀疑盖瑞说自己是个技师的话了——虽然技师什么时候厉害得随随便便就能启动别人多重绑定的航舰这个问题还值得商榷。

盖瑞谢绝,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出神。

他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直觉,确定天狼军团正在向空间站的位置直扑过来。天狼星上是否有追踪定位的装置还不确定,他刚做成简单的磁场屏蔽装置,能发挥多大作用也还是未知数。现在虽然离开了空间站,形势也实在没到让人盲目地放下心来。

如果和天狼军团正面遭遇,艾比这一队人是没有多大用处的。大约还得盖瑞自己和希伯来出手去对付。

稍稍设想了几个两人配合作战的方案,皇帝陛下的心思不知不觉地拐了个弯,飘向了某些不着边际的方向。盖瑞神色恍惚的出了会儿神,片刻之后如梦初醒地猛一摇头,像是要把某些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

奥布里查颜观色,没发现盖瑞在一本正经地胡思乱想,不过他还是问:“那么你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盖瑞又摇头。他现在还处于超过正常体温的低烧状态,不过也没觉得有多不舒服,之前揍了希伯来之后把自己给惊吓得精神了不少,整个人都有点神采奕奕的,确实不需要休息。

但这个时候也不太想回去看见希伯来,盖瑞想了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个人终端,找到贮备室的数据端口,熟门熟路地和他的个人终端连接起来,然后噼里啪啦的开始刷数据。

做着这些他就跟才想起来似的,对奥布里说:“航舰的导航和防御系统破绽太多了,我想修改一下。”

奥布里看他都已经着手在做了,本能又无法拒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盖瑞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猜到他心里担心什么,顿了顿说:“……弄坏了我赔你一艘新的。”

奥布里干巴巴地笑:“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他心里对于盖瑞所谓的修改有点儿犯嘀咕,不过比舰可能受到的损失,航舰在这茫茫宇宙当中出故障才是最让人头疼的问题好吧。

不过盖瑞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面对着满屏飞快流动的数据进行修改调整,看上去游刃有余。

在奥布里无法观测到的角度,航舰的外观正在逐渐变化,两旁的侧翼收起,原本光洁明亮的合金舰身迅速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斑驳暗沉的拟态纹路浮现在整艘航舰表面,舰身外的导航灯则次第熄灭沉寂,若是只从外观上看,这艘航舰就如同一块漂浮在太空中的寻常陨石。

当然航舰运行产生的电磁脉冲还是存在的,这个型号的航舰定位的用途就是民用航空,屏蔽隐藏功能一开始就不在设计考虑的范围之内,最简单的声纳设备也能检测出来。

盖瑞垂着眼睛沉思,琢磨着得尽量改进一下,现在情况不明,能够掩人耳目的情况下,也没必要正面起冲突。

奥布里往盖瑞的方向凑近一些,去看那些他并不怎么看的懂的程序数据,正要开口询问,冷不防的手背上一阵锐痛,似乎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低头一看,那只让他觉得非常人性化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正炸着毛对着他‘哈’了一声,猫脸上满满大写的不怀好意和得意洋洋。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了。奥布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疼归疼,居然没有出血。

盖瑞低声警告:“别胡闹。”

然后奥布里就看着那对着自己嚣张跋扈耀武扬威的家伙瞬间变了只猫,跳上了盖瑞的膝盖,努力地把自己蜷成一个毛团,假装自己温和无害,摇尾巴的姿势十二分的谄媚。

耳机里的通讯频道一直保持着畅通。希伯来想必猜到他有意无意的想暂时避免两人独处,识趣的一直没有动静,这时耳机里只有毕方的声音在咋咋呼呼。

“哦,我发现他们的船上还配了厨房,食品贮备都很新鲜,还有不少水果和蔬菜,海鲜也有哦!你想要吃点什么吗?吃点什么吧?我在信息库里曾经看到一种很漂亮的刺身,让主人给你做吗?做吧做吧!再配点清酒什么的,我用机甲的名誉保证,你们会度过一个非常愉快的晚餐时间的!”毕方装得十分若无其事,漫不经心地摇尾巴。

当然实际的用意它是不会说出来的,自诩是主人的贴心小棉袄,怎么能放任主人的未来伴侣和其它人独处而视而不见?就算对方是个bate也不行!因为alpa一时大意结果快到手的伴侣和别人成双成对去了,多少血淋淋的悲剧摆在那里呢!身为一台称职的机甲,是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家主人身上的。

盖瑞想了想,在通讯平台内发了条信息问毕方:是元帅让你过来的?

毕方马上否认:“当然不是啦!这就是我的主意而已。不过我向你保证,不论任何时候,主人都会很乐意的。”

盖瑞低下眼来看它。

毕方喵装得若无其事,左看看右看看,摇尾巴。

盖瑞推开简易工作台面板,收起个人终端,准备要站起来。

毕方从他腿上滑下来,扒着他的脚不放:“不不不,你忙你的,你接着忙。晚餐可以让主人送过来!对,让他送过来……”

盖瑞微微皱眉,总觉得毕方在有意隐瞒着什么。

“……那个,”奥布里在一旁插嘴:“它是机械宠物吧?而且具有高级人工智能的?”

皇帝陛下并不擅长于在语言上撒谎,不方便明言的就是闭口不答,稍稍斟酌了一下,觉得既然被发现了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算是……差不多吧。”

奥布里对毕方喵挺感兴趣,机械宠物严格说起来也就是个玩具,很少有运用到高等人工智能的,而眼前这猫智商高得异乎寻常,看起来都快成精了。

奥布里蹲下身上下打量毕方,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奥布里。”

毕方盯着他的手看,它被拆穿是一只假猫,不好再装作野性难驯地挠他一爪子。毕方光脑运转得飞快,揣测着现在的形势,大约暴露自己是机甲也没什么大影响,于是很快暗搓搓地选出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应对方案,抬起前爪拍了拍奥布里的手掌:“我是毕方。”高冷地说完,然后矜持地等着奥布里对自己顶礼膜拜。

可惜现实很让它失望,毕方作为元帅专属的超级机甲,赫赫威名在军方如雷贯耳,然而隔行如隔山,奥布里虽然觉得毕方这个名字很耳熟,但一时也不会把眼前还顶着一身猫皮的虚拟智能往级机甲那种庞然大物上去想。

记者显然是一种好奇心格外旺盛的生物,奥布里兴致勃勃地朝它伸着手,赞叹道:“我还没见过这么逼真的机械宠物,花了点时间才认出来。可以摸一摸吗。”

“不可以!”毕方没等来它期待的效果,深感机甲的尊严受到侮辱,恼羞成怒地避开奥布里伸过来的手,灵巧地向上一跃,一头扎进盖瑞臂弯里,骄傲冷艳地拒绝,“不要以为本……喵是那么好接近的,荒星上的野猫才让你想摸就摸。只有我的主人和主人未来的伴侣才能随随便便对我这样那样!”

盖瑞手一抖险些把毕方砸地上,嘴角微微一抽。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奥布里显然已经想到其它方面去了:“你,你不是说你是alpa吗?你、你们……”

毕方猫脸上满是愤怒,呲牙咧嘴地叫唤:“alpa又怎么了?你管得着么?管得着么?你看不起alpa么?你一个beta,竟然敢看不起alpa!alpa和alpa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喵嗷唔唔唔……”

盖瑞关掉了它的语音系统,总算是堵住了毕方的喋喋不休。

奥布里有点惊吓,讪讪地抓头:“呃,当、当然是可以的,我、我没意见……”

盖瑞面无表情,内心很想捂脸,说:“……不要理它。”

奥布里说:“好、好的。”心想他居然没有否认,没否认……

毕方愤怒地转了个身,被盖瑞一把捏住了。

然而没有毕方的说话声,场面莫名的令人尴尬起来,两人相互看看,都觉得实在找不到话说。

万幸通讯器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奥布里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接起来,不过听了没两句,脸色忍不住变了。

——

和星系间的联络仍然没有恢复,这时候能联系奥布里的,也就是航舰上的其余几个人。

因为一个负责辅驾的军校生发现他们的航舰偏离了正常的安全航线,将要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一片星际图上用醒眼大红色标注出来的陨石圈。

杂乱无规则运行的陨石、混乱的气流旋涡和空间黑洞、以及各种难以预测的辐射源和电磁干扰,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有多危险。

盖瑞来到航舰的小会议厅里,两边人马坐得泾渭分明,希伯来若无其事地独踞在会议室的一边,悠闲自在地打量着会议室里的装饰。年轻的军校生们一个个衣冠狼狈,缩手缩脚地坐在另一边——之前抗议希伯来私自决定航线时双方难免发生一些小摩擦,一群小年轻alpa们毫无悬念地被希伯来一通镇收拾,现在看上去一个个老实得跟被鹌鹑似的。

alpa崇尚力量,讲究强者为尊,所以希伯来凭借实力把一圈人碾压了个遍,反倒是在军校生心中树立起某种权威来。当然服气归服气,关系到生命安危的大事上,还是必须要据理力争的。

艾比作为领头的,不得不站出来,苦着脸干巴巴地抗议:“……这条线路里未知的危险太多,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同意……我,我们也是有航线决定权的……”

希伯来揍人揍得自己神清气爽,这会看艾比也顺眼不少,闻言抬眼往对面一扫,十分平静:“你们想走什么航道,可以试试自己改。”

……要是能改得了的话,谁还乐意来跟你商量?

发现航线产生偏越的时候,辅驾就试图修改航线,可是每次尝试都是权限不足,就是他们之间精神阀值最高的队长也进入不了航舰的主控系统。这种非人工智能型的航舰主脑就是这一点不好,只认精神阀值不认人。

军校生们忧伤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觉得希伯来平静得十分可恶。

当然如果他们见识过皇帝陛下之前和天狼星对抗的那一战,就会明白就算是具有高级人工智能的机甲主脑,在强大到一定程度的精神阀值面前,也同样柔弱得如同没断奶的小绵羊,只有嘤嘤嘤地被迫和前任主人六亲不认同室操戈的份。

第61章

希伯来突然站起来。

对面一群军校生出于本能,顿时很没骨气地一缩脖子。

艾比硬着头皮叫:“你,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希伯来没理会他。他拉开了身旁另一把坐椅,略略侧过身子让盖瑞坐下,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下子他坐也不好好坐了,两个位子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他状似无意地把一只手伸过去,搁在了盖瑞的椅背上,又自认为隐密地环视四周一圈,宣告所有权的用心昭然若揭。

至于和盖瑞同来的奥布里,元帅大人看也没有多看一眼,拿下巴点了点旁边的位置,示意他随意自便就完了。

奥布里摸摸鼻子,往左右两边看了看,挑了个靠近艾比的位置坐下来。他虽然还没混成有名气的大记者,不过眼力劲和机灵劲都有,加上名门望族的出身,眼界也不算低了。眼前这名alpha其貌不扬,但气度凛然威势赫赫,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就是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地坐在那儿,整个人也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蕴含着凝而不发的锐气。

奥布里打死也不信他只是个碰巧途经此处的旅者,在帝国也一定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只不过奥布里把这些疑虑都埋在心里,暂且不去深究。

有这个认知,奥布里当然也就不指望对方也能彬彬有礼地给自己拉个坐椅什么的。不过话说回来,眼前这个声称自己是个alpha却纤细得像个omega的少年坦然落座,姿态从容得理所当然,也很有意思。

——国会曾高薪聘请礼仪顾问对盖瑞进行过悉心指导,皇帝陛下的姿态当然挑不出毛病来。

盖瑞尽量无视了元帅那只僭越的胳膊,问:“动什么手?”

军校生们脸上都不太光彩,沉默不语。

盖瑞在他们脸上逡巡一遍,若有所悟,觉得既无奈又有趣,对希伯来说:“不要欺负人。”

“嗯。只是和小朋友们开个小玩笑,没欺负人。”希伯来微笑,好像刚才干脆利落收拾小alpha们的跟他不是同一人似的,说,“好吧好吧,听你的。”

皇帝陛下觉得耳朵有点烫。然而除了语气让人感到不自在之外,希伯来的话里好像也挑不出毛病来。他不再理会这个问题,把注意力放回到正事上:“如果天狼军团试图攻击空间战,走这条航线,我们可以避开他们,同时节省一半以上的时间到达最近的跃迁点。飞船只是从陨石带边缘经过,并不深入中心地带,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危险。我从前也经历过类似的航线。”

盖瑞停顿了一下,看看对面忧虑不安和怀疑交织的一张张脸,意识到这不是帝部那些对皇帝陛下莫名服从到了盲从地步的高级血系军官们,他们对皇帝陛下的决策坚决拥护,不问情由。

而眼下对面坐着的只是一群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年轻军校生。他们中的有的人可能连荒原野兽都没有对付过,会焦虑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盖瑞斟酌了一下,试图安抚他们的情绪,说:“我们先看看推演吧。”

虽然远距离通讯受到干扰,但附近一定范围内的声波成像还是可以使用的,推演对于盖瑞来说只能算是小事一桩。

光屏上虚拟展示的不光是飞船和陨石圈飞行轨迹的动画展示效果,盖瑞还附带例举了一系列实时的各种辐射波长数值,陨石重力参数影响值,飞船的能耗和动力数值等等,在展示的过程中会议室的影印机同时自动打印出一叠厚厚的说明资料,几乎把每一个步骤和可能遭遇的情况以及和各方面数据都详细标注出来,铺天盖地地糊了满眼懵圈的小年轻们。

虽然盖瑞在整个演示过程当中都没怎么说话,但年轻的军校生突然有种被学院里以严厉苛刻着称的系主任点名进行战略答辩时的压迫感,似乎无论你提出什么样的假设都会被对方毫不留情地驳斥得体无完肤,每一个被抽到的学员都面若土色汗流浃背。

一时间这些学员们看向盖瑞的目光都是敬畏的——他们最严谨的讲师做的专题报道材料都没有这样详细得简直变态!

在这样的情形下,也就没人再继续反对。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很多,航线经过陨石带外围,希伯来安排各人的责任范围和轮值,没有人再反对。

他和盖瑞的时间都安排在四个小时后,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四小时后刚好接近陨石带的边缘范围。

航舰上还有五六间宽裕的客房,但盖瑞想和希伯来远远地隔离开显然不现实,两人的房间正好就在两隔壁。

希伯来端着牛奶来送个宵夜什么的,实在太方便。

盖瑞没休息,坐在个人终端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看见希伯来自己开门进来,眉头微微地一敛。

希伯来装作没看见,把盛牛奶的杯子放到盖瑞手边,顺势拍了一下盖瑞的手背,说:“休息一下?”他能感觉到盖瑞的手明显就是一缩,不由得有点失笑:“我都不计较了,你还在闹什么别扭。”

元帅坦然直率,盖瑞就算是心里仍然纠结也不好再表现出来,抓起杯子掩饰地遮在脸前,绷着脸小声说:“我警告过你了,是你自己非要凑过来。”

希伯来装着没听见,不答他这话,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还烧么?来,把牛奶喝了去睡,我替你盯一会。”

明明可以通过仪器方便地进行检测,但希伯来似乎更喜欢这种直接接触的方式,不过肌肤接触传递过来的温度很舒适,盖瑞迟疑了一下,并没有避让。

盖瑞小口小口地啜着牛奶,含含糊糊地说:“我觉得还好。”最开始的不适过去之后,全身一直都暖洋洋的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反而让他的精神处于莫名的轻度兴奋之中,同时也没有再影响到他的食欲——在不久之前才吃完一盘点心的状态下,他对宵夜仍然完全没有什么拒绝之心。

当然这话要是说出去,希伯来是完全不信的。alpha敏锐的知觉告诉他,手掌下的温度仍然高于正常人应有的体表温度,但常备的医疗舱也没查出问题出在那儿。这种完全不明原因的持续低热实在让人没法相信是“没事”。

希伯来有点担忧,然而这组没什么经验的军校生小队竟然没有配备专业医疗人员,又和外界失去了联络,暂时也没什么办法。不过看着盖瑞确实还挺精神,多少放了点心。

他再次重申:“去睡。”

盖瑞迟疑了一下:“我在优化航舰的自卫系统,另外试试调整波段频率,看看能不能恢复外界联系。你大概做不了。”

元帅的驾驶技术勿庸置疑,但优化程序这种事情还真是他帮不上忙的。希伯来沉默了一会,在他旁边坐下来。

盖瑞看了看,觉得自己这话大概让人心情不怎么好,也学刚才希伯来一样拍了拍对方的手:“不要生气。”

希伯来还没来得及答话,毕方不知什么时候从门缝里挤进来,抢先道:“没生气。就是想坐在这儿陪陪您,您休息的时候可以往主人的肩膀上靠一靠,当然你要是累了还可以枕着主人的腿睡觉,那就再好不过啦!”

希伯来把毕方抓在手上强迫它闭嘴,向着盖瑞解释:“……我在这就是想坐一会,没别的意思,不要听毕方胡说八道。”

毕方完全无视了希伯来‘回去收拾你’的眼神,今天丢了面子又被禁言,作为一台格外有个性的机甲,毕方有点闹小脾气了,它坚强地挣扎着出声,继续叨叨:“……哼哼,其实我是说出了你的心声吧!你敢说你一点都不想么,其实你心里就是这么期待的对吧,对吧对吧?”

它弄得盖瑞也挺尴尬,盖瑞从希伯来手里把它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有点无奈:“你是还想被禁言吗?”

毕方化作一团光球在桌面上滚来滚去:“你已经这么对我啦!你已经关过我的语音系统啦!还要再关!果然你不爱我了!你居然不爱我了!你们都不爱我啦!我是多么可怜的小机甲嘤嘤嘤……”

盖瑞拿它束手无策,说:“是你让我可以随便对你怎么样的。”

正在打滚的毕方一下子顿住,接着想到了点什么,然后它心情瞬间荡漾了,发出一连串嘿嘿嘿嘿的古怪笑声。

盖瑞话刚出口就醒悟自己失言了,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毕方一下,试图转移话题:“你没事做?去和苍穹一起盯着远程雷达吧?”

毕方一边继续诡异地嘿嘿笑,顺从地向外飘去,在门口处恢复地成猫咪形状,十分欢快地撒开爪子跑了。

“我在航舰的动力供应上做了些改动,关闭了一切非必要的能源供给,优先保证航舰有足够的动力支撑。”盖瑞好像忘了刚才自己才说元帅可能做不了的话,主动地把桌上的个人终端往元帅的方向推了推:“……可惜时间太短,资源也有限,航舰的防御力没法再进一步改进强化了。”

他的行为明显欲盖弥彰,希伯来觉得值得回头问问毕方详细经过,不过总算分得清主次,并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件事。

希伯来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个人终端上,他虽然无法像盖瑞一样随心所欲地对器械进行修改,但是也能一眼看出改动所带来的变化。

民用航舰本身配备的只是常规武器,防御力的考量主要是应付星际飓风小型陨石流一类的自然事故,更多依赖的是舰身的坚固程度,并没有把遭遇大规模武器打击的承受能力考虑进去。就算皇帝陛下在机械改装方面有奇才,能够延展的空间也有限。这一番改动索性不考虑武器装备的问题,反而以全面提升航舰的机动性为目的。

“你认为我们还有有可能遭到天狼军团的追击?”

盖瑞似乎有点不知如何描述,稍微顿了一下:“……能做的改动有限,也就是顺手处理一下,多一层防备不是坏事。我们离开空间站也有足够距离,按说已经出了定向磁波压制的范围,通讯却一直没有恢复。除非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航舰突如其来的一阵震荡,打断了他的话语。航舰低沉的电子音和苍穹的报告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来。

原因很快就清楚了。

他们原本即定的临时目的地,距离空间站最近的跃迁点,被天狼军团的用数颗周波弹撕裂。舰身受到的震动,正是空间爆破造成的辐射震荡波

第62章

这结果又实在太出人意料。

不光是奥布里艾比等人,就连机甲都觉得天狼星的首领西斯是不是发疯了。

围攻空间战这种事虽然出格,但之前也有星际流寇做过抢掠空间站的事,无一不是轰动银河系的大战。但破坏时空跃迁点这种事就不同发。不说跃迁点对于整个银河系的通航意义,光是内部坍塌造成的断层就有可能形成连锁反应,引发周围星际的时空扭曲,后果严重而难以预料。这样的举动简直是对整个人类社会的挑战,从此之后,天狼军团只怕要从联盟的首要通辑对象变成银河系公敌。

奥布里震惊之余,做为职业记者的好奇心又被深深勾起:“不知道那位联邦大从物手里的贵重物品到底是什么?竟然让天狼军团下这么大的本钱!”

盖瑞和希伯来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搭这话。盖瑞垂眼看面前投影上一系列飞快变动的数据,希伯来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

他们两人知道的情况比奥布里一行人又多了不少。不论联邦企图从这边走私的贵重物品是什么。从西斯那儿抢来的天狼星还落在他们手里是实打实的事实。不过即便天狼星是天狼军团的首席机甲,为了夺回它而攻打空间站甚至摧毁跃迁点,似乎都有些得不偿失。

以西斯向来谨慎缜密的做事风格,不太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而且这其中耽搁的时间有点长了,倒像是才想起来还有摧毁跃迁点这种手段,然后完全不考虑后果,想到就用了出来。

这一切反常的现象,就跟天狼军团的指挥官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天狼军团手里有不少超禁制武器,但不知是不足以彻底摧毁整个跃迁点,又或者是他们也不想被卷入空间乱流而没有用极端手段,他们只是引发了小规模的空间振荡,使得一段时间之内,无法进行跃迁。

不管这么说,这种办法困住了所有人,也确实有效地杜绝了短时间内外援的到来。

而完成了这一切之后,似乎是觉得没有了封锁的必要,电波和通讯都恢复了正常。但随着监控雷达的恢复,天狼军团的战队也在星域附近现身,战舰张扬地在宇宙中排开,从几个方向向着空间站包围过去。

看着画面上炮口森然的战舰,一班还没有真正见过血的年轻军校生们不由得目瞪口呆,起初还觉得他们脱离空间站的手段过于激烈和小题大做,现在却忍不住庆幸自己及早抽身了。

不过到底是未来的职业军人,很快又为自己这种临阵脱逃的软弱想法感到惭愧。

对于那些折返的意见,希伯来通通置若罔闻。如果他和盖瑞不出手,仅靠他们这点人这点武器装备,大半以上还是空有军事理论没有临战实际的学生们,对于战局其实没有多大用处。眼下局势不明,上规模的正规联邦军队才是最好的援军,冒冒失失地参与进去只会得不偿失。

不过跃迁点不能使用,援军无法通过跃迁点抵达,他们也没有办法离开,眼下能做的就只有暂时蛰伏,静观其变。

他们的航舰已经接近了陨石带边缘,这时便悄悄地和气势汹汹扑向空间站的天狼军团战舰擦身而过,藏匿到陨石圈中。

光屏上的影像一直没有中断,战舰如棋分布在空间站的防御圈外,远远地把空间站的几个通航口封锁其中,然后和军团所展现出的强悍姿势完全不同,他们并没有立即展开进攻。

做为这艘航舰的真正所有者,奥布里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艘航舰上本来有这种远距离的监控能力么?

“我突破了了空间站附近的两颗小型监控站的防火墙。”盖瑞心不在焉地说,“哦,我是个技师。”

奥布里对这个拙劣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借口实在没什么刨根究底的打算了,他的目光被投影中最大的那艘主旗舰吸引过去,总觉得那里头藏着什么异常凶险的东西,令人无端生出毛骨悚然的畏惧,本能在警告着他千万别凑上前去,最好远远逃开。

奥布里不自在的转开了视线,不经意地看到了艾比。两人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了,奥布里立即就从对方神色里看出了相同的不安。

然而再看看别的队员,除了显得有点正常的紧张之外,似乎都没有什么异样。

这有些不对劲,但这种无凭无借毫无由来的直觉实在不适宜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添乱,两人只好压下心里的焦躁,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在场最冷静的显然是那两位临时乘客,盖瑞是向来的没多少表情,一般人很难从他脸上看出喜怒来。而元帅这一生经历过的大战无数,也并不怎么把这点小场面放在心里,也是格外的处变不惊。

希伯来重新调整了所有人的职责任务,镇定地打发他们轮流下去休息。

“如果他们的目的只是某样东西,摆出这样的姿势又不进行攻击,显然是留有谈判的余地,否则完全可以打完就跑,完全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扰乱跃迁点。再不济空间站本身的防御加上其中滞留武装航舰,只防守的话,两边实力相当,真打起来短时间内也不至于一败涂地,联邦军队从别的跃迁点绕行过来,也只多耽搁两三天,总不至于连这点时间也撑不住。”诺大的指挥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希伯来握了握盖瑞的手,一触即放。“不要太担心。”

盖瑞嗯了一声,没说话。虽然天狼军团露出了几样违禁的大型武器,但配置上并不到位,威胁力远大于真实杀伤力,希伯来的判断大致和事实相差无几。

但盖瑞在意的其实并不是这个。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投影上,一时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这样花样百出的,像不像古地球上的某种叫做孔雀的生物?”希伯来用手指扣了扣桌面,突然指着画面一本正经地说。

盖瑞想了想,从浩瀚的记忆里翻出有关孔雀的信息,实在不能理解元帅的联想力,觉得这两者根本完全对不上号,不过他也知道希伯来的用意不过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总算是赏脸笑了笑。

苍穹感染到他的情绪变化 ,难得放下矜持,挨过来在他腿边蹭了蹭。

毕方也有点不明白皇帝陛下在烦恼什么,不过这不妨碍它在一旁凑热闹,喵嗷喵嗷地叫唤着保证:“我可是排名前十的小机甲,聪明又能干!强悍又可靠!单挑整个军团也不怕!放心放心!”

不过毕方心里也挺奇怪的,天狼军团这么做,完全不像西斯之前的作风嘛!实在不是太懂这种做强盗还要做得大张旗鼓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第63章

他们能静观其变,而空间站内被围困的各路人马就没办法保持这么从容的心态了。

得知跃迁点受到破坏导致援军不能按时赶来的消息,再面对外头层层包围的战舰时,心理上的压力要远远大于双方实力上的差距。

除了少量联邦正规军,现在空间站里占大多数的还是各种集团的商队。这些鱼龙混杂的商队组织的私人武装力量可不是为了应付这种规模的战争的,首先考虑的更多的还是自身的利益,他们如果并不准备放弃日后的商业路线,那么和这种大规模的强盗集团结下仇怨显然是件十分麻烦的事情,没人想日后自己的商队被一群装备精良的军团时时惦记着,更何况天狼军团光靠做强盗可养不起这么多战舰,他们同时也从事不少非法买卖,暗地里和某些同样不太干净的商队或多或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为有这层关系,虽然天狼军团该抢的照样抢,但双方实在说不上是什么死敌。当天狼军团明确提出他们的目的只是某样物品,只要确定没有这件物品的人就可以自由离开时,尽管这条件容易得匪夷所思,但无疑还是有人颇为意动。

说实话除了一些自由佣兵,大多数商队的负责人还是愿意为脱身而付出一部分物资的。他们清楚自己货物的价值,确定天狼军团想要的东西多半和自己没有关系。

这种情况下,本就是无奈之下被临时征召令召集起来的毫无关联的商队,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当然免不了动摇起来。

分裂的过程不得而知,最终一小部分人不属于联邦管辖范围内,自身也有着强大关键时刻的商队率先脱离出空间站的临时结盟,接受了天狼军团的条件。

从监测站的摄像头能看到第一艘中型运输舰从空间站临时出口缓缓地驶出来,停在空间站和天狼军团战舰之间的缓冲地带。战舰群中飞出一架飞行器进行对接。

盖瑞截获了其中一部分信息,大致推测天狼军团这个要求很像是在搜索军团的首席机甲天狼星。

他来不及彻查天狼星上隐藏的定位装置,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定向磁场屏蔽装置,现在看来似乎是起了点作用,否则对方就不是围住空间站而是该冲着他们来了。

画面当中,双方的接触只花了极短的时间,随后飞行器返回战舰阵型中,天狼军团真的信守承诺,让出一条封锁线任由这艘运输舰离开。当然,至于对方赠送的若干礼物,天狼军团也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有了这个开头,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商队离开,最后甚至连联邦内部的商队也在其中。

上一次顺利地夺取了天狼星的控制权,一是盖瑞本身的精神力足以压制对方,二来也占了偷袭的便宜,西斯出其不意之下才吃了个大亏。这一次天狼军团显然有所防备。盖瑞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精神力,如网一样若有若无地笼罩在天狼军团的战舰之间。

盖瑞隐约觉得那股精神力有些奇怪,既不像是主脑的人工智能,也和他接触过的任何一个alpha的精神场大相庭径。

天狼军团能循着被放进空间纽按说已经无法被感应到的天狼星追过来,或者也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独特手段。

因此盖瑞十分谨慎,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诡异的精神力区域,入侵的只是极不起眼的监测点,无论是距离空间站还是天狼军团的战舰都有一定的距离,只能大致看到天狼军团的飞行器来回穿梭,偶尔运回一船船物资,一只又一只商队接受所谓搜查后逐渐离开。

如果没有周围的战舰,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易现场。

盖瑞大致估计了一下,按照数量来计算,现在还留在空间站内的飞船大概只有一半左右了。

天狼军团从商队那儿捞到了切实的好处,放行也就算了,而且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是这些人,这么做作为一种分化削弱敌人力量的方法,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但那位联邦的贵族如临大敌地动用临时征召令,居然也不约束这些商队,就任由他们这样离开?原本双方还能对恃的形势,现在随着大批商队的抽身,明显地一边倒了。

希伯来看出他的疑惑,在一旁说:“虽然带的护卫是联邦正规军,也动用了临时征召令,但那位办的不一定是公事。能在这条航线上混的商队,多半都有自己的后台,之前接受征召是情势如此,大家团结一心才是最好办法。要不然这条征召令在如今的联邦本土都未必好使。现在有了别的出路,自然一拍两散。如果是个人的私事,他还不一定敢把人送上军事法庭。秋后算账么,这些商队背后那个没有点势力撑腰?嗯,也要等他能顺利回去了再说……”

皇帝陛下虽然精神阀值超高,大方向上的思维和逻辑也没有问题,但是在琢磨人类心思这一项上似乎天生有些障碍。

他听了希伯来的话,微微一顿,很快就问:“如果这正好中了圈套呢?天狼军团就是想把他们分化然后逐一击破,就算是在太空当中展开追逐战也比攻克空间站要顺利。”

“也许是没人想到,也许是想到了却心存侥幸。”希伯来耸了耸肩,“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理智在利益面前往往占不了上风。”

盖瑞点点头,有点苦恼的样子。

希伯来宽慰他:“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个可能虽然有,但天狼军团一贯的做法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商队不想招惹天狼军团,天狼军团也不一定愿意同时得罪他们背后的势力。而且从各个商队那儿获得的物资加起来也足够补充他们此前物资的损耗了。放走商队对他们其实好处大于损失。当然,最终找不到天狼星可能会让他们比较失望,就不知道会发生点什么冲突了。”

但盖瑞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天狼星上,他明显微微一愣:“……做强盗有这么赚?”

希伯来:“……你不知道?……话说回来,你做武装技师不也是很赚的。”

盖瑞摇了摇头:“……我又没有干过强盗。当年雇佣兵接的委托都是正规的。”

他的语气还挺懊恼的,听得希伯来很是失笑。

不过想一想,盖瑞这一次解决问题的方式特立独行,想法天马行空,但那也是最近才开始这样的,要按从前的日常公务来看,皇帝陛下很是端庄严肃甚至有点克板了。老实说按他从前的风格,会去组建佣兵团看起来也已经是件挺不可思议的事情。

盖瑞便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很久,他的注意力又回到眼前的天狼军团上来。

光屏上一排排的战舰仍然保持着示威的姿势纹丝不动,而从空间站内飞出来的运输舰已经很少了。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天狼星,他们最后会怎么做?”盖瑞突然问。

希伯来摇了摇头:“希望那位大人这次的货物里总能拿出令西斯满意的东西吧……”他话说到一半,猛然看清楚了盖瑞的神色,不由得顿了下来。

盖瑞的意思很清楚,如果西斯此举是为了拿回天狼星,那肯定没法从空间站有所收获。

盖瑞轻声说:“空间站里面,现在差不多也还有几千人。”

“没有及时抽身的话,现在该苦恼的就是我们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好好去睡一觉,休息不好就容易胡思乱想。”希伯来沉默片刻,伸手摸摸了摸他垂在肩上的发稍。干完他似乎发现这举动不妥,好在盖瑞没有发现,连忙岔开话:“好了,再看看吧,也许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盖瑞微微出了会神,他当然能明白希伯来的意思。并非这些人的性命无关紧要,然而他们也要量力而为。

盖瑞本想说自已并不是一定非要带走天狼星不可,反正他有苍穹,也不大可能把天狼星拿出来用,看过它的逻辑构造之后,天狼星更多的意义就是个战利品。不过还是忍住了。即便把天狼星交出去,双方不可能坐下来握手言和,自己也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把天狼星还回去无异于是给对手如虎添翼,百害而地一利。

他也就是那么一转念,随即收了这个念头,静下心来等待着后续的以展,一边开始琢磨着对方的阵型。

天狼军团的动作依然有条不紊,虽然布置上存在着不少破绽,但配合十分默契,倒显得那破绽百出也透起古怪来。

这种古怪的感觉不光是他在有。在空间站内,一艘布置得十分华丽的旗舰内部,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alpha满头大汗,正焦灼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嘴里不时低声喃喃着,一会儿报怨援军迟迟不来,一会儿咒骂天狼军团胆大妄为。

他面前站着的是此次执行护送任务的禁卫军队长。对方显然对此已经十分习以为常了,没什么表情地垂着视线听他骂骂咧咧。光滑的地面折射出这位大人物因为惊怒而扭曲的嘴脸。队长对这位全凭家族势力爬到高位的长官十分不以为然,这人懦弱贪婪又自大,除了奉承上官和给自己捞也处别无其它本事,简直丢光了alpha的脸。

队长心里十分漠然地想着,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慌不择路地发布征召令,在天狼军团那华丽得眩耀一般的阵型没来得及成型时发动攻击,或者在有人出现异动时使出雷霆手段制止,局面也不至于以展到现在不可收拾的地步。好吧,现在也算不上不可收拾,收缩战线依靠空间战严防死守的话,他们大概也能支撑到援军到来。只可惜他上头的这位指挥官拖泥带水意志不坚,大约不会有抵抗到底的勇气。

果不其然在咒骂一阵之后,他停下来万分心疼地长叹口气:“……和天狼军团联系,我愿意接受他们的条件,把这一次的货物分一半给贫僧吧。不过,必须决对保证们们的人身安全。”

第64章

相比起其它零零散散的商队,现在从空间站内飞出的商队规模明显要大得多。

不过天狼军团并没有因此对他们有什么优待,仍然是和之前一样往各艘飞船上派出飞行器。

中年人全身都在微微哆嗦,一半是心疼的一半是气的:“……都已经送给他们一半的货了!居然还要搜查我的船?这简直还有没有把联邦的尊严放在眼里!”

他的侍卫队长在心里微微地叹了口气,心想早在你接受天狼军团的条件的时候,联邦的尊严早就荡然无存了。而天狼军团要是还把联邦放在眼里,也不会登上星际通缉榜的首位了。他更明白这位大人的心思,他不愿意和天狼军团直接打照面,这样回到联邦之后也好为自己的行为推诿开脱。这次同行的人中,还不知道谁会被推出来成为替罪羊。

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侍卫队长很是看不惯这样的行为,然而他的地位让他对此无能为力。只是克尽职守劝了一句:“如果和其它商队的待遇不一样,反而会落下话柄。”他心里还有另一个疑问,天狼军团坚持要登船搜查,反而对商队夹带的贵重物资毫不在意,似乎他们要找的是人而不是东西。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在每艘飞船上搜查的时间也太短了些,就算找的是人,这点时间也不太够。

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否则他面前的这位大人只怕又要觉得自己面临危险了。

果不其然,虽然背地里满口抱怨,但这位大人若是有勇气卫所谓的颜面,早先也不会答应天狼军团的条件。最终天狼军团的一个小队还是登上了这艘旗舰。

他们要求所有人都集中到中央大厅处便于检查,此外两个士兵到飞船各处搜查。

除去一些诡异之处外,天狼军团的态度其实还算得上客气,他们甚至没有把武器拿在手里进行例行警戒,也没有对每个人身上的物品行进搜查。

他们甚至没有借助任何常规的电子设备。单纯就是站在对面用阴沉森冷的目光在几人面上打量,有的士兵稍微凑近了一些,鼻翼微微耸动,似乎在分辨着大厅中的信息素气味,同时有某种细微的精神力波动,就像蛇吐出的信子一般,快速地同每个人的意识轻轻一碰,随即就收了回去。

除此之外,他们就没有其它举动了。也不知道天狼军团的高层脑子里是怎么想的,这种所谓的搜查敷衍得让人莫名其妙。

虽说形势比人强,但作为被搜查对象的一方仍然不可能心情愉快就是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正因为尽忠职守,本是正规部队的卫队却要反过来接受星际通缉犯的搜查,简直让人难以忍受,就算对方态度莫名的敷衍也是一样。

他们队里的组员都是经过千挑万选,每一个都堪称精锐。精神阀值几乎高出普通士兵的平均值一大截。立即就有人回应,放出了自己的精神气场,还有名士兵轻声嗤笑:“天狼军团难道是想从我们中间找出一个omega来吗?这可就抱歉了,可能整个空间站都找不出一根属于omega的毛来。哦,当然有人虽然是alpha,却恐怕连omega都不如。”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站在他旁边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位大人脸色也难看起来。

最后还是侍卫队长狠狠瞪了这名士兵一眼,他才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事实上卫队长心里的憋屈半点也不比任何人少。可都已经到这一步了,真要因此和天狼军团起冲突了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打,起码还能凭借空间站的基础防御系统。

不过天狼军团的士兵们对此竟然完全无动于衷,每个人都神色漠然,面无表情,似乎丝毫没有觉得受到挑衅。

不一会儿去舱内检查的士兵折回来。卫队长留意到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交流,领队的就开了口:“你们可以走了。”

随着他的话,天狼军团的所有小队成员一秒也不耽搁,转身就撤。他们脸上毫无情绪,若是仔细看,所有人的动作频率几乎都一模一样。

卫队长突然知道那种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诡异感从何而来了——就算是联邦最高级别的精锐部队,也做不到这样的令行禁止完全一致,你简直没法找到任何一点差别,精密得仿佛一台台光脑控制下的机器。这显然十分不合常理,如果天狼军团的士兵都是这样的素质,那天狼军团早就成功建立起独立帝国了。

那位大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身边的副手按照他的指示,连忙跟上去交接物资。

卫队长稍稍迟疑了一下,虽然觉得天狼军团的这些士兵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但他此次的职责就是守护那位大人物的人身安全。所以他最终没有选择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跟着秘书去交接物资,转头吩咐舰队准备启航。

就在将要就绪时,通讯器里突然响起那名副手的惊呼:“快!快离开这儿!”

随着他的惊呼,舰身似乎被什么碰撞了一下,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卫队长也不顾那位大人不解的追问,当机立断切换了战备系统,光屏上顿时浮现出舰身外的画面,一团火光正在旗舰的左侧熊熊燃烧,不时爆出一团团耀眼的光球,从残骸来看,正是天狼军团的飞行器。

秘书一路狂闯进大厅里,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苍白,语无伦次:“我也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他们已经准备离开了,突然就变得不对劲起来,他们就像是突然发了狂,有一个人甚至没有穿隔离服就直接从飞行器上扑下来……这里可是太空中……后来……后来……”

他受惊过度,当然就立即逃回了舰上,一口气关闭了好几道重力舱舱门,那里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不过看着屏幕上那一团让人无法忽视的飞行器残骸,后来发生了已经不用多说。

秘书仍旧惊魂未定,回想着自己最后看到的画面,迟疑着说:“我,我觉得他们不太像是人类……”

虽然这几个天狼军团的士兵表现得异于常人,但他们确实顺利地完成了搜查并且正常进行交流,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但想到他最后隐约看到的那一幕,他还是忍不住这么想,那瞬间快速扭曲变化的脸完全是另一种和人类截然不同的生物了。

卫队长并没有在意他的话,事实上也没有时间让他多想了,因为他发现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保持着阵型森然不动的天狼军团的舰队开始有了动作,向着他们包围过来。

“这和我们没有关系!我想我们可以解释!”那位大人在父兄的庇佑下这辈子一直过得顺风顺水,那里经历过这场面,被这变故吓得不知所措。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脸色苍白地说:“我,我们可以解释的,他们想要什么都可以,货不要了,全给他们!……你在做什么!”

卫队长作为一个经历经历了无数战斗的alpha,他对危险几乎有种本能的感应,第一时间下达了撤离的命令。面对顶头上司的责问,他只用了一句话便打消了对方的疑虑:“他们要的不是货物,应该是在找某个人或者某种生物。”

随即带领士兵前去搜查的士兵也证明对方用的搜索设备都是生命探测仪。

这位大人物这才打消了和天狼军团勾通的念头,惊恐地开始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对于卫队长下令紧急突围的命令不再有异议。

卫队长神色镇定,实际上心里也极为紧张。他们现在失去了空间站的防御保护,又事发仓促,双方的武力对比悬殊,他实在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天狼军团的舰队仅仅是包围上来,居然没有发射哪怕是一束激光炮——否则这么多的战舰,轻易就能把他们舰队里的大多数运输舰撕个四分五裂了。

——

几乎是在这些变故发生的同时,希伯来眼捷手快,一把扶住了看上去手脚发软的盖瑞。不过后者看上去神志倒还清醒,只是神色有些异样,他脸上泛起一片红晕,眼睛里也水光盈盈,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盖瑞显然也有点懵,半晌才抬手拍了拍希伯来的手臂,力道软绵绵的:“没事。”

他这话显然一点儿说服力也没有,因此希伯来揽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半分。毕方则一头扎了过来,围着两人团团打转,它光芒明灭不定,显示自己的忧心忡忡:“您的心跳比正常频率偏高7.65个百分点,体温也偏高1.32度,信息素的水平出现小幅度波动……嗯,这个这个,我不是专业的医疗型机甲,所以没法作出精确判断……总而言之,陛下,你感觉怎么样?”

毕方小小的撒了个谎,虽然它不是医疗机甲,但是在它的信息库里可是存贮数不胜数的资料——通过对比它至少能得出一个大致的结论,这种小幅度的信息素波动,在多数情况下这是一个会让人轻度兴奋,感到心情愉悦和满足的数值——毕方对这个结论持怀疑及不可置信的态度,因此用了个比较含糊的说法。

事实上盖瑞不太能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然而和之前发烧时那种模模糊糊的状态不同,他的意识清醒感官敏锐,能清楚地感应到手指下衣料的纹理,衣料下皮肤的温热和血脉的轻微跳动,甚至应该早已经习惯的对方的气息,在这一瞬间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让盖瑞有一种错觉,仿佛他并不是有些站立不稳被对方伸手搀了一把,而是自己已经一头扑进对方怀抱里,否则怎么会有被对方气息自层层包围的感觉。

那是种十分独特的感受——盖瑞当然知道元帅很强大,理论层面上他确实也在把元帅当作优秀的适婚对象来考虑,而现在皇帝陛下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面前的是一个鲜活的、健康强壮的、强大的alpha——他的气息强悍而不容许任何人忽视。

用个形象点的说法,在此之前盖瑞对于元帅的概念就像是投影显示中的一道餐前饼干,你知道它必然有着某种香草或是水果勾勒出来的独特气味,而现在这道点心就摆在面前的餐桌上,带着刚出炉的新鲜热度,食物特有的气味在空气里真实地氤氲扩散,无处不在。

不过现在显然并不是在意这些莫名其妙东西的时候。于是皇帝陛下无视了毕方的问题,只是说:“……它发现我了。”

希伯来确实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了盖瑞身上,反倒没怎么关注本该关心的局面。盖瑞试图通过数据波附着到天狼星的小型搜索舱上,媒介就是自由联邦的船队提供的货物中的某些电子产品。现在他不慎暴露,脱身时倒是没有什么麻烦,不过显然是天狼军团要误会是联邦的舰队这么干的了。

这变故出乎盖瑞的意料——他本来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被察觉才这么干的。但对方似乎对他的入侵方式格外的熟悉,刚开始有所接触就被发觉了。希伯来虽然信得过皇帝陛下的能力,但面对眼下的情形也有点哑口无言,他虽然不是特别擅长这种事,这种程度的入侵他自问也能圆满地做到。

但皇帝陛下就是这么阴沟里翻船了

,希伯来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心照不宣地对此不置可否,转头去看摄像头传递回来的景象。

天狼军团的战舰正层层地把自由联邦的舰队包围在其中,不过庆幸的事情是双方到目前还没有交火。

“我好像给他们惹了个大麻烦。”盖瑞难得地表现出有点尴尬,不太确定地说。“再交一批物资出去,天狼军团应该就不会追究了吧?”

第65章

外置监控器的视角毕竟有限,而盖瑞仓促回撤,并没有看到飞行器上发生的那一幕。否则他不会觉得商队还有机会能通过沟通来解决这个麻烦。

在他看来,天狼军团虽然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发现了某些入侵迹象,却不可能断定入侵者身份。这种程度的试探在陌生的组织相互接触是完全可说是正常的潜规则,就看究竟哪一方技高一筹而已,眼下被发现了,也大概就是增加了讨价还价的筹码,再勒索一部分物资而已。

事实上商队里那位议员大人也是这样想的。然而一想到莫名其妙的还要再损失一些物资去满足对方的胃口,这一趟显然已经无利可图,免不了肉疼万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片刻工夫里,他的护卫队长却已经向所有飞船飞快地下达了一系列指令。每一艘飞船的驾驶员都训练有素,命令很快被执行下去,整个船队很快组成了防御阵型,向着天狼军团还没来自称是及成形的包围薄弱环节处突围。

考虑到自己的行为有擅作主张的僭越嫌疑,队长还在百忙之中还抽了点空向议员解释了一句:“天狼军团显然不打算信守承诺,这时候任由摆布无疑是自寻死路。”

舷窗外天狼军团来势汹汹的包围似乎正在为他的话做佐证,议员张了张口,到底把报怨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担忧是否能够成功突围的问题。

队长草草安慰了他两句,转过头来和一旁手足无措的助手对视了一眼,从彼此脸上都看出了一丝困惑神色来。

队长继续镇定地下达着一项项指令,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惊疑不定。就在刚才屏幕里炸成一团的火花中,有一瞬他看到了烈焰中某个还在挣扎活动的影像,不论是体型还是形状,都不像是人类的样子。

究竟是天狼军团的飞行器里装有其它生物,还是如同明显吓坏了的副手所说,那些士兵不是人类?这似乎也不太可能,他相信天狼军团对于使用生物武器不会有任何的心理障,但这几个进行搜查的士兵虽然说话少,却条理清楚,并非那些非法改造的生物兵器能做到的。

这念头只是在他脑子里闪了一闪,队长随即把心思放到眼前如何脱身的问题上来。万幸的不知为何对方一直没有展开进攻,然而那穷追不舍的包围,显然不是什么善意。

考虑到两者之间的距离无法在进入通道前彻底摆脱,而空间站本就处于对方的包围圈中,这时候再退回空间站坚守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队长不顾议员的反对,下达了朝空间站相反方向突围的指令。

——

盖瑞让隐藏的太空摄像头调整了几个方向,所看到的都是外围属于天狼军团的舰船,把画面遮得严严实实,一时弄不清楚中心部分的情形。

整个战舰群向着远离空间站的方向移动,对自由联邦的舰队势在必得,而还没有被搜索过的空间站居然就这么被视而不见地放弃了。

盖瑞这时也有点不大确定刚才对方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了,大约是他试图入侵飞行器主控系统的行为和当时控制住天狼星反戈一击的方式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块儿,天蓝军团大概认为他就藏身在商队之中。

因为在很大程度判断天狼军团的目的是为了夺回天狼星,对于这样的情形,盖瑞和希伯来虽然觉得天狼军团的决定过于草率,但都并不怎么感到太过惊讶。不过对此一无所知的队员们的感受就不一样了。

在希伯来和盖瑞的身后,奥布里和他的雇佣兵小伙伴们则面面相觑,尽管这对于空间站被围困的局面来说是个好消息,但他们仍然完全不能理解天狼军团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早知道会这样,咱们其实也用不着急着从空间站里跑出来了。”终于有个队员讪讪地开口打破了这沉默。

回想起从空间站里一路出逃的惊险,大伙都有点惴惴。不过谁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没人能猜到眼前的结果,而且这会儿他们也隐约猜到盖瑞两人大约和天狼军团的目标之间有点什么关系,于是匆匆忙忙从空间站脱身的行为也就可以理解了。不过他们是乎是奥布里和艾比的朋友,队员们也就识趣地对此保持着沉默。

那个队员也就是随口说说,便非真觉得留在空间站内是个好主意,不过现在显然有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摆在面前。

“我们现在是不是先离开这儿再说?”

奥布里问。环顾四周,除了面前显示空间站周围情形的立体投影之外,余下的屏幕上都是他们舰外的监控画面,放眼望去各种大小不一的陨石横冲直撞。他们正处于陨石带的混流层中,虽然奇迹的一直没有发生过碰撞,但那些时不时就和一两块陨石和气旋擦身而过的画面也足以叫人惊出一身冷汗。虽然避过了天狼军团的舰队,但从进了这片区域开始,一船人的心基本也没怎么放下来过。

现在没有了天狼军团的威胁,他们当然没必要再留在这同样危机四伏的陨石带里。

对于这个提议,无论是希伯来还是盖瑞都没有任何意见,需要考虑的只是路线的问题。

最近的跃迁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最现实的做法还是稍微绕一绕道,去更远一些但有可能没有遭到破坏的其它跃迁点。

虽然说不定也会遇到天狼军团的侦察舰,但算一算时间,同时遇到援军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

那种大规模的磁波干扰难以长时间维持,信号屏蔽已经减轻了许多。盖瑞试着通过某个隐蔽波段给夏佐一行发去信息,留下了大致的汇合地点,希望对方能够及时收到。

运输航循着来时的路线,准备从陨石带中撤出去。一个紧急求援的信号提示却伴随着系统毫无波澜的电子音闪烁起来:“收到联邦通用星际求救信号,对方飞船没有标识,坐标猎人星系β8568-λ725,是否前往救援?”

在收到救援信号时,展开力所能及的援救是每个星际公民的责任和义务。这一点上奥布里和军校生们受到的教育显然是一致的,几乎第一反应都是前去援助。不过再一看坐标位置,又都有些不知所措。按坐标计算,信号的来源正位于空间站附近。

与此同时,苍穹的声音也在内置的通讯频道内响起来:“陛下,信号来自天狼军团内部。”

这消息有点出乎意料,按理来说现在这种情况发出信号救援的应该是处于包围圈中的那支联邦舰队,让人有点惊讶。

不过不等他向苍穹再次确认,屏幕上发生的一幕证实了苍穹的侦察系统卓越性能。

面前掌控的隐藏摄像头所呈现出来的画面中,天狼军团舰队正渐渐远去,就在将在淡出屏幕的一瞬间,一艘小型巡逻舰突然从整齐的阵列中冲出来,原本沉寂得近乎诡异的天狼军团阵列仿佛睡梦中被惊醒的恶狼,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立即用炮火做出了猛烈的回应。

对待这艘叛逃的飞船,天狼军团的手段并不像对待猎物那样温和,本就体型不大的侦察舰在无数炮火下显得岌岌可危。侦察舰十分努力地想要靠近空间站,不过在足以摧毁它的火力网面前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最后看到的画面中,它失控一般在太空中翻滚,尽可能地躲避着流弹,跌跌撞撞地朝着宇宙深处飞去。

这看上去惊心动魄的一幕其实只有短短一瞬,天狼军团的显然更在意联邦商队,对于这一艘突然逃走的侦察舰反而不以为意,在奉送一轮炮火之后,并没有再另行追击。他们的整只舰队紧紧地咬在联邦商队身后,浩浩荡荡地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随着天狼军团的大部队消失在视野里,屏幕上空间站外一片宁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毕方第一个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他们怎么突然开始狗咬狗了,是因为分脏不均的原因吗?总不可能是因为突然良心发作吧?”

它的表现显然已经远超机械宠物的智商,不过之前已经让奥布里知道了它的机甲身份,毕方也就不再刻意扮演天真小猫咪了。

但它在队员面前的开口还是头一次,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说起来开侦察舰的那人技术可不怎么样哦。有几次明明可以躲过去,然而却是他自己撞上去的哈哈哈哈好笨啊……”毕方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它的人工智能里可没有同情敌人这一说。“还有还有……”

希伯来按住了幸灾乐祸得简直想化作光球上窜下跳的毕方,插口说:“看起来天狼军团的失误更多。”

正常操作下,这么近的距离,双方力量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还让侦察舰逃脱,都能成为教科书上的典型反面案例了。当然那艘侦察舰的操作技术也同样乏善可言,能侥幸逃险更多的是运气成分而不是实力。

不过它确确实实从天狼军团的爪牙中逃脱了它——至少方才的监控画面里确实是如此的。

盖瑞和希伯来对视了一眼,很轻易地就知悉了彼此的想法。

“毕方,扫描坐标β8568-λ725附近区域,保持电磁波监测,确认求援信号是否中断。”希伯来迅速地给毕方下达了指令,这才对盖瑞微微颔首示意。“我来。”

两人都隐约感到对方似乎对于皇帝陛下的精神力有某种特殊的感应,情况未明的时候应该尽量避免接触,由希伯来出面确实比较稳妥。盖瑞并没有什么异议。

毕方不负所托,很快找到了目标,通过全息投影将情况展现在大家面前。

侦察舰外壳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从受损的位置推算,舰身的驱控装置也应该受到损伤,但尽管如此,整艘侦察舰却是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高速在行进。

求援的信号并没有中断,但对方对于毕方发出的通信请求也一直没有做出回应。不知道是飞船失去控制还是操作者失去意识等别的什么原因,按它的行进路线推算,不久之后它将进入陨石乱流层外围,甚至还要在奥布里他们的运输舰离开这儿之前。

既然是顺路,再刻意视而不见似乎也实在说不过去。

他们终于抢在侦察舰被陨石撞毁之前将其拦截了下来,毕方化作的钢铁巨人轻而易举地撕开侦察舰已经损坏的舱门,救出了舰内陷入昏迷的驾驶员,除此以外别无收获。

这艘倒霉的小飞船显然是备用舰。舰舱内空空荡荡,除了冷冰冰的必要机械和光脑,没有任何的个人物品。它甚至连充足的食物补给和智能医疗舱都没有配备。如果不是凑巧遇和奥布里他们的运输舰遇上,就算侦察舰没有被也陨石撞毁,他也很可能死于撞破头昏迷后的失血过多。

除了这个毫无知觉的伤员之外,整艘侦察舰上就没有其它的线索了。毕方不死心地把侦察舰的主脑数据强行刷了一遍,得出的沮丧结论是这舰侦察舰确实是闲置许久,唯一的监控记录也只有飞船启动后那人慌乱得不像样的驾驶记录,根本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好在除了失血过多,这人的伤势并不严重,只要得到治疗,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清醒过来。

于是他们把破破烂烂的侦察舰舍弃在陨石带里,带着这名奇怪的伤员赶往汇合地点。

第66章

在正常方式能够查询得到的联邦居民信息中找不到这人的资料,毕方和苍穹一道努力在星际通缉犯名单里搜索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和这人相对应的身份信息。苍穹对此很有些在意,毕方也觉得如此挫折对不起它自诩万能小帮手的称号,不过这一点它是不会坦白承认的。

毕方暗挫挫地向苍穹表示:咱们是帝国的小机甲,而天狼军团是联邦的通缉犯。时刻要注意通缉治外星系的要犯什么的,这根本就已经超出帝国机甲的职责范围了好吗?这是虐待机甲!

它试图用这番说辞来掩盖住信息不全这点令机甲羞愧的小错漏,不过盖瑞对这个结果本来就不怎么介意。

找不到也很正常,整个天狼军团加起来至少有数千人,联邦虽然把他们列为通缉要犯,不过有资料记录的不过百来号人,还不一定能保证准确无误。让两台机甲核对一下,也就是姑且一试。

无视了两台机甲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希伯来和盖瑞私下里交换了一下意见,虽然这beta一身便装,体质也达不到士兵的标准,又和天狼军团起了冲突,仍然不排除这是天狼军团内讧的可能性,毕竟天狼军团这种规模的内部并非全部人都是战斗人员,还有一部分后勤技师医护人员,这些职位并不一定非要alpha不可,beta也可能担任。

希伯来把医疗舱的数据扫描了一遍。奥布里一行人行动经验不足,但在物资准备上难得做得十分到位,也算是从基本种意义上侧面保证万无一失。运输舰上配备的医疗舱也比较高级,这名beta也仅仅是受了点皮外伤,艾比队伍里唯一的随行的实习军医在一番手忙脚乱的检查之后松了一口气,信誓旦旦地保证这名伤员并没有大碍,医疗舱就能够完成救治的需求。

他们这时已经脱离了陨石地带,旅途一直很平静。没毕业的小军校生们还都是好奇心十分旺盛的年龄,除了必要的几人要负责维护飞船的正常运行之外,其余人都围到了医务室,把这名获救的遇难者当作异星凶兽一样的围观。

“……我觉得他快要醒过来了,主人,你觉得呢?陛下,你觉得呢?苍穹你觉得呢?”毕方在频道里叽叽喳喳,百无聊赖地用一小道光束穿过医疗舱透明的透视窗,在伤员的脸上反反复复地扫描来扫描去。

希伯来早已习惯了自家的机甲从早到晚叽叽歪歪没个消停的时候,多半时候发任它自言自语得了,反而是严肃认真的皇帝陛下通常是有问必答,尽管也觉得毕方这一连串的问毫无意义,还是‘嗯’了一声。

毕方顿时来劲了,整个光球都明亮起来:“对了对了,我记得有种电疗的方法可以唤醒昏迷不醒的病人来着,咱们赶时间呢,要不这就试试?试试么?试试不?试试吧?”

毕方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它一台顶级智脑,绕过医护人员更改一下医疗舱的操作指令完全是小菜一碟。

可怜实习的小医生看见医疗舱里一串噼里啪啦的电火花闪过,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操作失误,冷汗一下子都下来了。

不过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医疗舱里那人就在实习医生手忙脚乱的检查过程中发出一声呻吟,随后睁开了眼睛。

于是小医生又忙着慌慌张张地升起了医疗舱的舱门。

这人显然并不能适应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遭遇一群人围观的场面,而他对此的反应十分激烈,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后脑磕在用特殊材质制成的舱壁上,居然发出了的好大一声。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极为惊恐,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明显地又白了一层,虽然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随即进行了并无必要的掩饰,但看上去仍然显得僵硬而古怪。他保持着一个小心翼翼的姿势蜷缩在医疗舱里,尽可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人群。

年轻的小军校生们显然对于这种事完全没有什么经验。他们原本心里有无数的疑问,这时却也只能在一番面面相觑之后选择尽量不去刺激对方,都默契地退开了一小段距离,由随行军医出面解释:“请不要担心,你已经获救了,你现在的处境十分安全。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在能力范围之内我们会尽可能地提供帮助,啊,忘了先和你介绍一下,我们是来自帝国军事学院的学员……”

实习医生试图安抚伤员的情绪,但这人的身份还没弄明白,他的话未免有些不妥。眼看对方一言不发,实习军医先就要把自己的老底交代得干干净净,希伯来越过众人走上前来,打断了实习军医接下来的话,他示意军校生们先出去,一边顺手关上了门:“你是什么人?”

比起实习生们的不知所措和语无伦次,希伯来显得很理智,因此态度和语调无疑要冷淡和平静得多。

这在旁人看来似乎有点不近人情。但是这样严肃的态度反而让这名遇难者稍稍镇定了一些。

“你是谁?”希伯来和他对视了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帝国和联邦都查不到你的个人信息。”

“我叫布伦,来自沙纳星,那是一个很小的自治行星,也在联邦的管辖范围,不过因为太偏僻了,数据更新也不及时,很多信息从联邦的数据库是查不到的,你们得进入浪沙纳独立的户籍中心去查询……”这名有些奇怪的获救者倒是回答得很快,他试着从医疗舱里坐起来,不过看得出来,他仍然小心翼翼地试图和年轻的军校生们保持着距离。

这要是换了别人,也许就相信了布伦的那些说词,但大家已经从隐藏摄像头传递回来的画面里亲眼看到他的飞船是从天狼军团的舰队中突然冲出来的,加上从那艘撞毁的飞船残骸上辨认出来的天狼军团标志,显然布伦有关他是在进行一场自由旅行的途中意外遭遇了抢劫的说词全是编造出来的。

毕方在通信频道里嘀嘀咕咕:“我怎么觉得这像是事先准备的备用身份一样啊!虽然解释听上去天衣无缝,但怎么都像是背过的!话说他居然不怕主人反而有点怕那些小毛头?明明小毛头们又亲切又好骗的吧?呃,当然了,严肃的主人又酷又帅,比那些小年轻强一百倍!alpha么,强大才是最重要的啦!要亲切好骗有什么用呢。不过陛下你放心,主人对待你当然不一样,你想要多亲切,主人就能有多亲切~~”

盖瑞现在用的身份就是伪造的,这方面的大致手法都不陌生,这人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说词十分似曾相识,对这人使用的是伪造的身份信息这一点基本不用怀疑。至于毕方后面的日常元帅吹他就怎么怎么听进去。

盖瑞继希伯来之后再一次打断了自称布伦的这人接下去有关自己在旅途中遭遇了星盗袭击的解释,十分直接地问道:“天狼军团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布伦似乎想隐瞒些什么,从一开始就努力地试图把这次事故淡化成一次寻常的意外,甚至都没有提到袭击飞船的是天狼军团的武装舰。现在突然被一语道破,他的表情明显就是一僵,这话勾起的回忆似乎并不怎么让人愉快,惊恐再次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布伦露出犹豫挣扎的神色,目光在希伯来和盖瑞的脸上一一扫过,却沉默不语。

毕方保持着猫咪的形态,轻盈地跳到医疗舱的盖子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用不屑的眼神打量着布伦,说:“其实你就是和天狼军团一伙的吧?你们因为分脏不均闹翻啦?不要狡辩——天狼军团朝你的飞船开火时我们都看到啦!当然你狡辩也没有关系,我的数据库里有帝国史上所有刑讯手段,有些方法真是匪夷所思,你想试试吗?那就尽情地狡辩吧!不过我要是你就先主动交代啦!快把你的真实身份报上来!你在天狼军团里能排上几号?我们抓到你能从联邦那里领到多少奖赏?够不够抵清我们救你消耗的能源费啊?”

虽然这年头具有虚拟智能的机械宠物越来越常见,但像毕方这样表现出高智商又话痨的也是难得一见。布伦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它。

“看什么看!就是我把你从快要炸毁的飞船里捞出来的。”毕方十分大爷地说,“拿你换点悬赏怎么了?要是没有我,你这会儿早就已经和你的飞船一起烧成一堆灰了,还不快感恩戴德……唔……”

盖瑞学着元帅平时的动作往毕方脑袋上拍了一拍,成功地让毕方暂时住了口,不动声色地说:“我家的宠物有一点点调皮,不要理会它。”

毕方唔唔唔地在通讯频道里抗议:“我吓一吓他,也说不定不用动刑他就什么都说出来了,省时又省力……不对……我是什么时候成陛下你家的宠物啦哈哈哈哈哈……”

不过就是随口的说词,盖瑞实在拿它这种无中生有的本事没辙,如果和它解释,只会越解释毕方越来劲,索性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希伯来在旁边面无表情地一耸肩:“老实说,对于你是什么身份其实并无所谓。如你所知,我们来自帝国,并不太想管你们联邦的闲事。不过有一件事我挺在意,西斯他还好吗?”

第67章

布伦十分茫然地眨了眨眼,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表面上看上去并没有惊慌失措,然而手心里却有一层冷汗。之前那只智能显然高于机械宠物的拟态猫说过,从隐藏摄像头里看到了他从天狼军团舰队中逃离时的一幕,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但是直接就问及西斯的情况,这里头的意味可就有些不一样了。

布伦觉得这当然不会是遇到了他们团长的老朋友,对方普通的一句问候,如果说是毫不知情的随口一问,那也太过于巧合了。

希伯来那一句问话还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有试探的必要。不过布伦的反应显然比他认为的还要明显,希伯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布伦一眼,索性摊开来说:“看来他状况不是太好,不过伤势应该并不致命,否则天狼军团内似乎也没有人能够同时调动这么多只舰队了,对吗?”

制止了毕方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盖瑞突然插了句口: “我当时估计着他怎么也得在医疗舱里躺上一段时间的。”

“好啦好啦,下次有机会再让他生活不能自理好了。”觉察到皇帝陛下有点小郁闷,希伯来安慰说。

两人这样旁若无人的说话,完全不在意一旁的布伦神色复杂。

作为天狼军团的专属医师,布伦对西斯在基地遇到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光从外表而论,他是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纤细文静的少年居然能把军团长辗压到精神阀值受损的地步,可如果不知晓当时的经过,也不会说西斯大约要在医疗舱里躺上一阵——如果不是从基地拿来的样品提取液发挥了神奇效用,事实确实会是如此,而且很有可能会造成难以愈合的思维损伤。

不过想到西斯身上那种疑似非法药剂后遗症的可怕变化,布伦几乎是难以自禁地呼吸一窒,又觉得哪怕让团长一直躺着哪怕精神阀值下降也好过现在的结果。

他的情绪只是微微波动,没想到那个自称收拾了西斯的少年十分敏感,立即转过头来。

虽然对方的目光平静得毫无一丝波澜,但布伦无端的就生出一种出自本能的畏惧和不安,仿佛眼前面对的是异星猛兽一般的错觉,

盖瑞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眼,说:“你先从医闻舱里出来。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对对对。你出来,躲在里头有什么用啊?你难道是omega吗?你一个beta你怕什么!难道我们还会把你怎么样吗?唔,不对,好像真会把你怎么样。如果你再不老实的话……”毕方再一次跳上前来,伸爪子敲医疗舱,“让你知道了是我的主人们教训了你们的老大,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让你选啦!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要不然,哼哼哼……为了保守住这个秘密,我们就只好把你给灭口掉了,相信你一定不想要这种下场吧……”

它噼哩啪啦一连串话,布伦根本找不到插口的机会,好像现在出去像是真怕了这只猫,但要是不出去,对方如果真想对他做出什么举动,躲在这医疗舱里好像除了一点心理上的安慰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用。

团长在基地遇到的对手是不是这两人不提,至少他们是知情者,多少和这事脱不了关系。眼前这只有着高端智能的拟态猫说话虽然有点天马行空,但是有一点布伦不得不认真对待——如果这两人真是造成西斯受创的元凶,那么那个灭口的威胁就不一定只是随口说说,很有可能会成为事实了。

大约是看他神色有些紧张,盖瑞想了想,居然领会到他在担心什么,开口道:“……不要听它胡说,我们不会做灭口那种事情。如果你真的和天狼军团有关,顶多也就是回去后把你引渡给联邦。”

布伦有些无言以对,转头看了看希伯来,对方抬起眼来对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直在释放着若有若无的强大威压,可完全看不出‘不会灭口’的样子,而且作为通缉犯被引渡回联邦也一点都不让人感到安慰多少好不好。

不过布伦也算识时务,千辛万苦才找到机会从天狼军团的舰队中逃脱,可不想获救之后还平白无故地丢了性命。

暗中稍稍对比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考虑了一下逃跑的难度之后,布伦立刻认清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现实,收敛了不少企图蒙混的心思,老老实实地从医疗舱里爬出来,规规矩矩地坐到椅子上。

“如果你们能打败团长,我想我也没有抵抗的必要。”布伦看上去十分无可奈何,“你们想知道些什么?我在天狼军团里也只是个小人物,未必能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我们揍你们团长好像是三天前的事吧。半夜里偷袭,这是谁干的?反正不是我们!”毕方说,“看起来你还是不够老实啊。不相信我们的实力么?告诉你我们可不光是把西斯揍一个半死,我们还把西斯的小机甲都抢过来了哦,现在就藏在空间纽里呢,你想看看么?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看看啊!”

盖瑞在它头上又拍了一下,毕方马上改口:“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想看就能看吗?你想得美!天狼星是在我们手上,不过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给你看啦!哈哈哈哈!快点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别耍花样!”

布伦确实存了点试探的小心思,毕竟他对面前两人的情况一无所知,实在也太背动了,眼下被毕方拆穿,略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说:“我也只是大概地听人说的,我在天狼军团中的地位还接触不到太机密的消息。”

纵然被毕方一再的警告,但布伦在答话时还是很小心地猜测着对方究竟想要什么,同时尽量让自己和西藏撇清关系——如果最后他真被移交到联邦军事法庭的话,无关紧要的小喽和团长亲信的罪名可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盖瑞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也不怎么介意他有所保留的态度,想了想一扬下巴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布伦顿时给噎了一下,但他才稍一迟疑的工夫,毕方立即在旁边虎视眈眈:“嗯哼?”

布伦只好依言照办,把一些对方有可能感兴趣的东西说出来。他确实算不上是西斯的心腹,不过作为医师在军团中的特殊性,他还是知道不少算是天狼军团机密的东西。但这种猜不出对方目的的审问,往往是最难应付的,布伦绞尽脑汁地把自己所知道的有价值的信息挑挑拣拣地说出来,但无论是天狼军团私下控制的贵重矿产所在,还是不为人知的星际航线,以及天狼军团秘密开始的药物武器等等,盖瑞神色都淡淡的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不过也没有阻止布伦说下去,只是示意布伦说重点就可以了。

这样下来,不一会的工夫,布伦几乎把自认为称得上秘密都说出来了,已经准备开始胡缠乱造的时候,盖瑞很快就听出了其中的破绽。

盖瑞和希伯来对视了一眼,希伯来咳了一声,伸出手指在桌上扣了扣:“从一开始就问你西斯怎么样了,扯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谁要听这个了?”

布伦被他问得一愣,确实希伯来一开始问得就是这个,可那难道不是一种示威的姿态么?布伦敢发誓他们一定把自己说出来的产矿星球和隐密航线等等都记下来了,这会儿来说不听这个?

纵然心里有一连串的报怨,布伦脸上可没露出半点不满勤的神色。对方出现在那个基地,大概也是知道那个人鱼生物就藏在基地中的消息。天狼军团虽然是叛军,但那也是相对于联邦而言,据他所知,天狼军团也不想四面树敌,因此一向和帝国没有发生过太大的冲突。至于西斯在基地遭遇这队人的袭击,看起来似乎是个不幸的巧合,这些人大概根本就不是冲着西斯去的。

塞壬基因的神奇效用早在这数百年间见证了一个个奇迹,如果对方是冲着那只异星生物去的,又知道了西斯和基地有来往,那么他们在意西斯的情形也就说得过去了。

塞壬的基因细胞对于常人来说珍贵无比,但以塞壬以天狼军团团长的身份,又和基地有着合作的关系,能拿到一部分塞壬试剂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

认为自己想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布伦反而镇定下来,既然对方已经猜到了西斯大概使用了塞壬样品提取液,他也不觉得这件事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不过他能提供的信息对于皇帝陛下和元帅来说也有十分有限,两人对于布伦口中大串大串的医疗数据实在理解不了多少,而简单的事实描述下来,也不过就是西斯在接受了塞壬原液的注射之后,不但肉体上的创伤快速愈合,原本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受到严重操作的精神阀值出现波动上升,人也提早清醒过来——除了军团长清醒过来的命令有些古怪之外——治疗效果几乎远超过预期。

但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布伦就不太清楚了。苏醒过来的军团长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居然毫不关心,异常冷淡地拒绝了布伦最好再做一次全面检查确定康复效果的建议,直接将他赶出了主舰室。布伦从那之后就没有再见到西斯,然后更不知道为什么,西斯发现自己居然被半监控起来。

“……然后你就因为受到莫名的监控,所以不顾一切地偷了艘小型侦察舰逃了出来,你觉得这么说我会相信么?”希伯来说。

他注意到布伦的脸上再一次划过恐惧的神色。

布伦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很快就全盘托出:“……不,我之所以想要逃跑,是因为……”他艰难地思索着,想要找到个比较恰当的表述方式:“……是因为,舰队里的士兵都变得很奇怪,他们……似乎都不太像是人类了。”

盖瑞又回过头去看了看希伯来,希伯来耸了耸肩,从侵入联邦商队的主舱后看到的画面里,那些天狼军团的士兵的言谈举止一举一动可实在没有看出来有谁不是人的。

第68章

不过希伯来对布伦的话确实心存疑虑,并不觉得全是无稽之谈,

他可没忘记皇帝陛下起意来这儿的最初起因——在意外搭救的安其罗那只佣兵小队里发生了可怕变异的那个队员。虽然除此之外参与过行动的其他队员并没有其它人出现任何异常,那名队员的变异被当作某种病毒的感染特例事件来看待。特例极为少见,但也不是说就完全不可能发生,也许天狼军团内发生了什么也说不一定。

按布伦的说法,他们的情况和安其罗一队人类似,安其罗等人是参与了那条人鱼的捕捉过程,天狼军团则是得到了人鱼的组织样本,西斯更是接受了和它的提取液,都是和人鱼有过接触。

不过布伦说“他们‘都’不太像是人类。” ——亨利变异后的形态可完全不能用不太像人类来形容,而且按照那种生物的战斗力和破坏性,希伯来可不认为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天狼军团的舰队还能保持着正常的运作,至少它们看上去每一艘飞船依旧井然有序得统一进退。

盖瑞显然也是这样想,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表态。不过这态度在布伦看来就是很明显的不信任了。老实说要是他和面前两人互换一下位置,这种说词听上去完全不着边际,他自己大概也是不会相信的。

布伦张了张嘴,想到自己终究是无凭无据,只是凭着某种难以描述的本能觉得可怕而冒然逃走,到底没能再说出什么来。

毕方喵左右看了看,头一个跳出来拿怀疑的小眼神瞥着布伦:“……你有没有先给自己做个检查啊?别是你自己有个幻想症什么的吧?什么叫做不太像是人类啦?变成怪兽啦?”

这一次没人阻止它插嘴,希伯来顺着它的话头更进一步诱导:“……天狼军团一直在非法使用克、隆体吧,是用作战争兵器的克、隆生物出了问题?那些生命体确实本来就很多都不太像是人类,而且也经常发生暴动。是这样子的吗?”

“并不是这样。”布伦很快就否定了希伯来的猜测:“……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我熟悉的所有人,他们好像芯子里全换了一个人,不,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了他们的身体……”

天狼军团的士兵成分五花八门,虽然对外一向是十分凶残的形象,但内部气氛算是比较散漫的,士兵们私底下比较自由,喜欢聚众斗殴的,动不动就满口脏话的,到处惹事生非的比比皆是,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些人都停是被注射了镇定剂一般安静下来,两个见面就打的死对头甚至相安无事地一起精密合作。布伦暗中观察,发现他们甚至不需要语言就能相互沟通……这种一夜之间就仿佛成了邪教徒一般的改变,布伦可不认为他们是突然觉悟提高了,反而觉得十分阴森。

他说不上来这些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就是潜意识的觉得对方变得异常恐惧,周围全是那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披着人皮,没日没夜地在船舱里晃荡,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会撕下伪装露出真面目,内心里越是叫自己不要多想,越是觉得毛骨悚然。布他在这两天里每日每刻都在提心吊胆,几乎就没有一秒放松过。

他这两天几乎找不到可以正常交流的人,对天狼军团包围空间战的事一无所知,只是好不容易对方突然放松了对他的监视,他就不顾一切地偷了艘飞船逃出来。

希伯来和盖瑞都有些意外,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希伯来耸了耸肩:“神秘力量这样的说法也太虚无飘渺了,按照你的职业对于严谨度的要求,起码会判断为某种未知的传染病或者神经毒素吧?”

“就是就是。”毕方跳出来附和,“你真的没有细想症吗?还是说你嗑药了吧?你这说法太没有根据了啊。证据呢!证据呢!没有证据你觉得我们应该相信你吗?是你傻呢还是你觉得我们傻呢?”

布伦沉默着,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凭据着直觉也好几次和灾厄擦肩而过,而这一次的恐惧感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还要强烈。他为天狼军团服务也就是看在报酬优厚的份上,可不是当真怀有推翻联邦搞独立这种野心的异端成员,一旦发现事情不对劲,当然就果断逃跑,哪儿还顾得上收集什么证据去证明对方确实不是人类。也许收据到证据的时候他也就没命了啊。

好在希伯来主动放弃了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他示意谈话告一段落了,说:“……也许你所说的这一切只是精神上出现问题产生的幻觉,让他们再来给你做个详细的检查吧。至于你的去向问题,我们之后再来商量。”

二人一猫出了医疗室,让实习军医去进行在布伦醒来时就该进行的一系列检查。

在他们留在医疗室的这段时间里,苍穹和夏佐那一边终于成功地取得了直接联系。夏佐他们绕了一点儿远路,从没有被破坏的跃迁点顺利抵达了附近星系。不过抵达的时候出了一点儿小意外,联邦派来救援的其中一只军队也是选择了同一个跃迁点,双方几乎同时抵达。

联邦对于帝国军舰私自入境这种行为表示十分不满,但因为人鱼生物有被转移之后有可能就藏匿在这个自由星球上的消息不胫而走,其它跃迁点也同样出现了其它闻风而一的其他星系势力的船队,扯着星际友好互援的幌子,打的主意大约都是看看是否有机可趁,能顺道捞上些好处。因为数目众多,联邦虽然心知肚明对方不安好心,但也不好公然翻脸,因些还是勉强接受了夏佐表示正巧在附近的帝国星系巡查,得到天狼军团出现急忙赶过来援救的解释。

正因为这样,夏佐希望皇帝陛下能尽快赶过去汇合,免得中途又发生什么意外。毕竟皇帝陛下路过顺道伸出援手和皇帝陛下私下入境搞风搞雨被发现完全是两回事,前者难保联邦根本不欢迎,但也不好说什么,后者弄不好会引发一场外交风波。

盖瑞答复了夏佐之后,把从布伦那儿得到的信息也传过去。想了想,最终还是把布伦的讲述也告诉了运输舰上的其它成员。不过这么做的目的却是为了劝说奥布里一行人返回帝国,避免他们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

皇帝陛下一向少言,难得细细碎碎地转述了这么多话,奥布里从他严肃的态度里嗅出危险的味道,终于克制住了记者对于未知事物的旺盛好奇心,答应了返回帝国的要求。

等见到了见来救援的是帝国的禁卫军舰队,奥布里纵然有更多的猜测,言行越发的规矩起来。

有一批批不请自来的客人的前车之鉴,联邦对自由星系附近还正常使用的跃迁点进行了临时空间管制。不过有夏佐从中交涉,奥布里一行还是很快拿到了通行证,这一艘毫不起眼的运输舰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悄悄地到来又悄悄地返回了帝星。

至于布伦,盖瑞并没有把他交给联邦。毕竟把他交出去就要解释救援经过,这行程上就有些不好解释。而且舰队里有专业的审讯人员,盖瑞准备让人再好好‘招待’他一次。确保他吐出来的都是真话。

第69章

在等刑讯结果出来的间隙里,皇帝陛下被他的皇家私人医生不由分说地拉去做了一个全面检查。

看完那一大串数据结果,巴泽尔一直紧绷着的表情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您的身体状况十分良好。至于低热、轻度兴奋,食欲增加等等这些症状,那是因为您的内部腺体正在自动调整,开始为繁衍生息做准备。说起来您的体脂率实在太低了,为了未来皇室成员的健康着想,其实您还应该再长胖一些。”关系到自己的工作职责,巴泽尔开始滔滔不绝。“回到帝国之后,建议您一直留在帝星,不要再进行跃迁飞行,毕竟外太空各种磁场环境和宇宙射线对身体还是有一定影响。对了,还有这是什么?这东西显然是有一定辐射范围的,刚才它差点就让我的仪器失灵了。再说这东西造型也太丑了,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盖瑞木着脸闷闷不乐,觉得他的私人医生不过才几天没见,这话痨的程度都快赶上毕方了——不,比毕方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毕方虽然同样喜欢自说自话喋喋不休,但同样十分懂得察言观色,说话时恨不能随时对他摇尾巴,可不像巴泽尔这么管东管西的。

而且一边说他体脂率不足,一边把他从自由星系偷渡回来的地方特产小零食被搜走了。难道居然要让他靠吃营养剂来长肉吗?而且还说他回到帝星之后就不能再到处跑,听巴泽尔那意思似乎连机甲都不大乐意让他操纵了。也不看看苍穹就蹲在一旁听着呢。

得亏是苍穹的人工智能一向沉稳持重,要是换了毕方来试试?听到巴泽尔这样离间人机感情,盖瑞觉得毕方一定会忍不住跳起来拍扁巴泽尔的。

这些也还算了,至于被巴泽尔嫌难看的那个小玩意儿,撇去材料对于造型的制约之外,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做是皇帝陛下的创意了。虽然做的时候时候盖瑞只考虑了这东西的实用性,根本没相要去细化外观。但眼下遭到置疑,盖瑞觉得还是有必要为自己的审美观解释一下:“……也没有很难看嘛……天狼星可能有定位追踪装置,一时来不及检查,就随便弄了个屏蔽器带着,有用就行了……”

皇帝陛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巴泽尔医生已经愤然地打断了他,这位在专业上十分认真负责的医生这些天紧张得快要神经质了,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天狼星是什么玩意儿,说:“什么?你还把它带在身边,怎么能把这种辐射源带在身边,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也不行!这简直太糟糕了!不行,陛下,您还得再做两个检查。”

接下来巴泽尔喋喋不休地对着盖瑞科普了一大堆宇宙辐射对于人类身体危害和对下一代的影响等等,边说着,边飞快地定下了一系列检查项目,完全不考虑当事人的意愿。

盖瑞好几次想在他絮叨的间隙里找到机会插话,都徒劳无果。最后一点儿也不想和他讲话了。

皇帝陛下木着脸光明正大地开始走神,把某个碎嘴驴的滔滔不绝自动忽略为背景音。

天狼星可能带有定位追踪系统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处理,这种情况下有自主意识的机甲就等同于半个战俘,而且还是危险系数远远大于人类的那一种。在没有完全解除天狼星和西斯之间的基因锁之前,他是不打算把天狼星交给别人来保管的。

当然,就算解除了基因锁,天狼星也是他的个人战利品。皇帝陛下可完全没有一点点充公的打算,所以即便巴泽尔收走了屏蔽器,他也准备再做一个,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目前看起来屏蔽器还挺有效果的,天狼军团没有再次咬住他的行踪不放就是最好的明证,除此之外么——盖瑞心里微微一动,他做出的这个小东西,除了能屏蔽天狼星内部的追踪信号之外,好像同时也能影响到那种血系之间的从属关系,艾比在面对他的时候正常了很多,而帝国那些仿佛打了鸡血的将军和他的副官明显也理智了很多。

当然,就算再怎么理智,皇帝陛下一个亲卫军都不带还私自出境搞事情这种行为都是值得唾弃的。

盖瑞已经可以想像到被舰队里几名高阶的血系将官拉着驴脸追在身后旁敲侧击的情形。皇帝陛下承认确实自己这几天的行为有不妥当的地方,而且有些东西完全没法作为正当理由的——觉得那条人鱼和自己有某种奇特的感应,所以他私下试着接触了一番?这种解释他的副官和国会那群议员们想必是不会接受的。

事到临头,皇帝陛下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头疼起怎么收场的问题来了。不过他很快想起自己正在休假,于是终于心安理得地觉得就当自己是度了个假,好像谁也管不着,尽管他的行程有点出格,不过作为皇帝陛下这点小小的特权必须是要有的。

他自觉想到了对策,倒也气定神闲地任由巴泽尔摆布。

这一来二去,花的时间比预计的就枨了一些,巴溺尔的话痨属性到底是后天开发的技能,在盖瑞的听而不闻里终于过了时效性,带着一大堆数据告退了。

然而他依然没有就此放松下来的机会,巴溺尔刚刚离开,他那满腔怨气的副官就抱着一大堆公务来向他请示。

夏佐对皇帝陛下这种类似离家出走的行为是极为不满的,更何况盖瑞还不是自己一个人出走,还是同元帅大人一起——在这种所有有可能成为皇帝陛下的配偶人选的人都把彼此视为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元帅大人的这种行为一致地引起了大伙的同仇敌忾,这实在是太卑鄙太狡猾太无耻了!

当然,即便有诸多让人郁闷的地方。在面对皇帝陛下的时候,所有的血系都会本能地自觉收敛,不会做出过于失体的举动出来,夏佐仍然能克尽职守地做到自己身为副官的职责。

他拿过来让盖瑞处理的文件是正事。

联邦援军的指挥官发来会晤请求,言辞恳切表情真挚地先是感激帝国友邦赶来援助的行为,再提出希望双方能进一步协商一致,通力合作,共同把天狼军团绳之以法云云。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词,至于真正的目的和蜂拥而至的各方势力相差无几,联邦军队十之八九是冲着人鱼的活体样本而来,至于作为出兵借口的联邦头号通缉犯的天狼军团,反而只是个顺带的目标。

这场会晤的真正目的,则是联邦不想节外生枝,希望能和帝国方面坐下来达成一个令双方满意的协议,避免帝国在背后搞点什么小动作,也是防不胜防。

盖瑞把那份影像资料快速地看了一遍,有些兴趣缺缺,说:“没这个必要。既然联邦自己能够应对,我们就不淌这趟混水了。”

夏佐在他面前杵着,面沉似水地点开了第二份文件。

第二份文件是帝国议会临时会议通过的一份简案。向来勾心斗角的议员们这一次的态度出奇的一致,都建议帝国能不惜动用一切合法以及非法手段取得人鱼的组织样本,如果能将整条人鱼囫囵个儿地占为帝国所有,让其它星系连点渣也捞不着那就再理想不过了。

当然,议员们可不全是傻子,这么美的事情心里想想就够了。真要独吞可没有那么容易。

“很不巧,议长知道陛下正好‘途经’这片星系,希望陛下一定要全力促成这件事。”夏佐说,“……帝国的基因工程近年来遇到瓶颈,已经许久没有进展了。如果不能和整个银河系的研发改良保持步调一致,有可能今后血系军队的战力优势将会被其它星系慢慢追平。陛下,这不是你应该袖手旁观的时候,回来消假,去和联邦指挥官谈正事吧。”

第70章

被副官用格外严肃认真的口吻郑重其事地委以重任的皇帝陛下眨了眨眼睛,他本来也打算返回帝星,对于取消休假了这一点其实没有太大意见。不过尽管他并不怎么擅长察言观色,但仍然凭借着某种诡异的直觉感到他的副官说这些话时有点用心不良。

盖瑞想了想,随口说:“让元帅也一起去么?”

夏佐的脸色阴郁得十分明显:“对方是请求同您见面。”

皇帝陛下满不在乎:“好像联邦也没有资格拒绝吧?”

夏佐沉默不语,事实还真就是这样。

盖瑞在这点时间里琢磨出了他的副官正在竭尽全力阻止元帅和皇帝陛下的任何接触,而不光是想让他销假别乱跑。不过夏佐这想法也不切实际,就算销了假,皇帝陛下和帝国元帅之间,公事上的接触也少不了,再加上某人有心,机会更是随便就有。

“随便去个人吧。”皇帝陛下慢吞吞地开了口。“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擅长讨价还价呢?总不可能是议会那伙人这么认为的吧?谈判是外交官和参谋的事情吧。这任务就交给你啦,或者你看着谁合适就让谁去。年轻人,帝国每年花那么多经费在你们身上,要多做点事,不要想着白拿薪水。”

夏佐有一瞬间的呆怔,皇帝陛下话风突变,他完全被这种前所未有的说话方式给惊呆了——遇到这种情况皇帝陛下正常的反应难道不应该要么是同意要么是不同意要么是再考虑考虑吗,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来推诿!而且他这种说话方式和毕方那种话痨模式简直一脉相承。

夏佐震惊之后十分愤怒,毕方那台没节操的话痨机甲,把他们家原本正直严肃的皇帝陛下都给带偏了!

皇帝陛下对夏佐内心的想法似乎混然不觉,他觉得自己这种谁也不去的做法挺退让了,和夏佐对视了一小会之后,盖瑞露出一个毫无情绪因此无懈可击的微笑,官方式的那种,敲了敲桌子,说:“该干什么去干什么。至少我现在还没销假呢,你一个拿着薪水的就指望着使唤休假的人干活,怎么想的?再说一个微不足道的舰队指挥官,想见我就见我,置帝国的颜面何在。”

大概是从来没有应付过话这么多的皇帝陛下,夏佐有一瞬间发懵,居然觉得皇帝陛下的话还挺有道理。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盖瑞可不等他回过神来,一摆手:“去吧去吧。”把夏佐打发走。

夏佐身不由已地朝门外走了几步,等出了门外才猛然想起皇帝陛下此前伙同元帅两人满星际疯跑,甚至跑到联邦地盘上搞事情这一茬,孤alpha寡alpha,他这会儿居然还知道什么是帝国的颜面了!夏佐顿时好气,可是错过了说话的时机,似乎也不适合能够再折回去指责皇帝陛下了。

盖瑞在他出门后收敛了微笑,短暂地疑惑了一会儿,他确实心里有点小尴尬,并不希望夏佐在元帅的事上纠缠不休,可是夏佐也显得有点太好打发,不太像平时那个果断而固执的副官。

好吧,按照巴泽尔的说法,帝国的这些血系的精英们最近的精神状态异乎寻常,实在难以用常理揣摩。也许智商下降也是这种异乎寻常的表现之一吧?皇帝陛下只是随便想了想就把这事放在一边,可没有脸大到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和血系之间能做到心意相通了——就算夏佐真的了解他的意图,他的副官忠诚度毋庸置疑,但是正常时候的脾性可不会毫无原则地轻易屈服。

盖瑞把夏佐的反常当作一件偶尔的侥幸之事,同时又隐隐有点担心,话说如果这一次前来的血系将领都是这样掉线的智商,放出去谈判什么的真的好么?讨价的还价的时候不会被卖了还笑嘻嘻地帮着人家数情够没够数吧?

皇帝陛下把目前的人选罗列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再一个个否决掉,巴泽尔倒不是血系,不过就算他比现在再聪明一倍,一个搞研究的,皇帝陛下大约要疯了才会放他去和搞政治的那些老狐狸打交道,明摆着是送菜。那还不如随便派个将领去,兴许还能捞着几根骨头回来。

有了这样充分而正直的理由,皇帝陛下于是光明正大的拨通了元帅的通信。

其实除了正事,皇帝陛下也没有多少话要说。然而也许是夏佐的从中作梗起了逆反作用,他就是乐意和元帅通讯,就算是只谈公事也乐意。

这会儿半途捞回来的那名天狼军团军医的审讯已经结束了,在吐真剂和某些专业手段的双重施压下,除了生平过往有所编造,有关他从天狼军团出逃的原由经过倒是和他之前的说词没有多大差别,偶有出入也是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被潜意识忽略的琐碎细节。

不过就他的描述来说,天狼军团似乎确实很不对劲。盖瑞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把人交给联邦军队,给联邦军队提个险,至于对方会不会相信,他也无能为力了,毕竟若不是亲眼所见,好端端的人变成怪物这种事简直是天方夜谈。

这算是正事,而且元帅平时也习惯了类似的交道,坦然应承了下来。

盖瑞不擅长沟通是实情,但并不代表他对联邦有什么打算毫不好奇。相反因为对方的目的牵涉到如何瓜分那条人鱼的所在有权,他莫名的十分在意,总有种什么事情将要变得无法掌控的预感。

于是关闭了通讯的皇帝陛下思考了两秒,愉快地决定自己也重视一下邦交友谊,给联邦指挥官一个面子,到联邦的指挥舰上走一趟好了。

当然这种打算没必要现在就公之于众,只要希伯来前去赴约时他装作临时起意一道去就是了。

想是这么想,但皇帝陛下最终没能够把他的计划付诸行动。

阻挠皇帝陛下的并不是他的副官,而是巴泽尔医生。

因为皇帝陛下又开始发低热了。

盖瑞这几天经常处于这种动不动就低烧的状态,除了轻度的精神亢奋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适,都快要烧着烧着烧成习以为常了,自我感觉这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根本都不用理会。

然而盖瑞这种无症行医作出的歪理邪说在专业的医学人员那里行不通——哪怕这是皇帝陛下亲自作出的判断,巴泽尔也坚决地不买这个帐。

这个平时有点优柔寡断婆婆妈妈的beta难得态度强横,不畏强权地阻拦了皇帝陛下的去路。

当然只要皇帝陛下愿意,巴泽尔这样整天只和各种试剂和仪器打交道的弱鸡beta,就算再来百八十个也不能造成什么真正阻碍。

但巴泽尔用一句话浇灭了皇帝陛下的所有小心思。

“陛下,您要知道,如果你是个omega的话,按照您现在的身体数据,基本可以判断为发情期的开端了。”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十分严肃。

皇帝陛下觉得自己仿佛挨了一记机甲的激光剑,整个人都羞耻起来。他实在很想‘呸’巴泽尔一脸,骂他胡说八道。

虽然他决定使用诱导素的行为看起来十分仓促,但在此之前他其实看了相当多的案例和实验报告才做出决断的好吧。

皇帝陛下用他的精神力发誓,到现在他还能背出报告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虽然可能造成的后遗症不一而同,低烧也很常见,但里面就没有提到过还会让alpha像omega一样还有发情期!哪怕一例疑似的都没有!

皇帝陛下虽然大胆地设想并且身体力行地执行了自身的改造,但他从来都没想过也不想自己这辈子还能和什么omega的发情期扯上关系!简直太尴尬了。

盖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不厌其烦的再次声明:“我是alpha。”

“我知道啊。”巴泽尔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盖瑞,不过总算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思,“……在您使用诱导素之前我就事先提醒过你,这种方法虽然有效却不稳定,几乎每个人使用后的出现的状况都是个例,后遗症难以事先预测。发情期什么的,其实也还算好……的吧?”

皇帝陛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抑制剂。不要和我说你的备用药品里没有那种东西。”

“抑制剂是有。”巴泽尔本着科研人员的严谨精神严谨地怀疑着,“可是您的的情况特殊,无法确定抑制剂对您能起多大作用,甚至能是否有效,不过从数据上来看,确实也可以试一试……”

盖瑞简直都不想和他说话了。

巴泽尔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关切着他的身体状况:“……陛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什么的。”

皇帝陛下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坦率地回答:“我好想打人,尤其想打你,算不算异常?”

巴泽尔:“……”

不管怎么说,皇帝陛下还是留在了自家的舰队里。他不愿意也没觉得自己那个啥是一回事,但万一真被巴泽尔那乌鸦嘴不幸言中,在会面的时候出点儿什么意外状况就不是皇帝陛下愿意看到的了。

盖瑞被巴泽尔勒令休息,颇有点儿无奈。他就是觉得稍稍有点浮躁,但那也是精神上而不是肉体上的,而且夏佐等血系alpha们这一次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他的影响,这也是他没法信服巴泽尔的说法的原因之一。

目前看来情况还算稳定,马巴泽尔也没有冒然给他使用抑制剂。

但作为皇室御用的医生却在面对皇帝陛下的身体状况时每每无从作为,这种感觉令巴泽尔在挫败之余格外严阵以待,他甚至比皇帝陛下本人还要紧张。这让盖瑞都有点不好意思把他怎么着了——想打人的话当然也只能是说说而已。

当然原谅巴泽尔医生不代表巴泽尔医生就此变得讨人喜欢起来。他还是很烦人,除了关心皇帝陛下的身体之外,他甚至还关心起皇帝陛下的伴侣人选来。

不过也是托了巴泽尔的福,皇帝陛下这才知道不知某个风声走漏之后,在帝国的官方交际网上居然有人在为皇帝陛下的伴侣人选发起了全民公投。

趁着巴泽尔走开的片刻工夫,皇帝陛下用自己的个人终端登上了交际网,查看了一下目前的票数,明显地松了口气,然后偷偷摸摸地投下了自己的一票,再偷偷摸摸地抹去自己的登陆痕迹。

做完这一些,盖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一旁的苍穹若有所查,转过眼睛来看着他。

因为空间枢被用来装着天狼星,苍穹到现在为止都呆在外面,它还保持着宠物犬的外形,盖瑞一直没让它变幻外形,这会儿他正蹲在旁边。

虚拟的犬科动物的眼睛同样圆润而温和,盖瑞被它一看,莫名地有点儿心虚,虽然明知道在没有建立高强度精神联结的情况下,哪怕苍穹作为他的专属机甲,也是不可能知道它正直严肃的主人刚刚还打算过要是某人落了下风,就去帮忙黑一批别人的帐号把差距补回来这件事的。

盖瑞垂下手去摸摸了摸苍穹的狗头,说:“……回去以后,给你再做一次升级维护。”

苍穹不明所以,不过升级维护是件好事,而且他的主人一向舍得在它身上花材料,于是高高兴兴地用脑袋蹭了蹭盖瑞的裤腿。没办法,皇帝陛下喜欢这样——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苍穹已经完全抛开了顶级机甲的所谓尊严,做这种事已经格外轻车熟路了。

所以说被毕方带偏的,并不仅仅是夏佐严肃的皇帝陛下。

盖瑞自己微笑了一会,又有点儿小介意起来。虽然和希伯来元帅越混越熟,可是那些类似求偶一般样的暧昧啊暗示啊什么的话元帅反而不怎么说了。

皇帝陛下有点小纠结,要是元帅自己不提,他名为高冷实为呆板了五十年的前半生在这方面一片空白,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主动商谈这件事。

像谈公事一样开门见山肯定不太好,太不矜持了。

皇帝陛下回想了一下之前看过的那些影像资料,觉得没一个靠谱的,难怪军部一大群找不到omega的光棍alpha。

那些事他当然做不出来,套在元帅身上身上想像了一下,还是觉得那画面确实诡异。记得那堆信息里还有人给他跳了个舞来着,其实抛开那个非主流alpha的不良动机来说,那舞跳得还挺好看的……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盖瑞收敛了笑意。

但进来的却不是巴泽尔,而是夏佐。

他的副官神色怪异,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口那儿,眉宇间满满的都是纠结。

盖瑞有一瞬间都要觉得是不是巴泽尔拿什么发情期的鬼话去到处乱说了,快要后悔自己刚才没把他事先给打老实了。

但夏佐开口却出乎了皇帝陛下的意料。

“陛下,您想看跳舞?求偶舞?”夏佐似乎有些窘迫,眼神都有些发飘,却又下定了决心似的,“我也可以跳的……我们都可以跳的……”

“我可没有说我想看跳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盖瑞真正感到惊恐了:“……还有!你们都是谁啊!”

第71章

面对皇帝陛下的惊诧莫名,夏佐明显也是一愣。

盖瑞就看着他的副官眨了眨眼,像是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般,无所适从地站在那儿,恍惚又茫然看了看周围,张了几次口才结结巴巴地出声:“……您,您是没有这么说过,就是我、我突然这么觉得……”

夏佐回想起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还说要跳舞什么的,简直太羞耻了,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远古时代传说中的巫术一般。年轻的副官显得颇为难堪,半晌才颇为窘迫地找了个借口试图解释:“……大概是磁场变化的原因,我、我们都出现集体幻觉了……抱歉打扰您了。”

令夏佐颇为庆幸的是皇帝陛下除了最开始惊讶了一下之外,表现得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点小变故,毫不在意地接受了他苍白无力的解释,口头上温和地提醒让他们注意休息之后,就不再追究这事了。

夏佐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匆忙地找了个蹩脚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理由的同时,皇帝陛下可是不动声色地暗自松了一口大气。

只有盖瑞清楚自己刚才确实想像过那什么的画面,而丰夏佐似乎正是受到他精神的影响,而绝不是出现了什么鬼扯的集体幻觉。

他好像发现自己身体状况变化产生的影响在什么地方了,这简直不比omega发期情的信息素造成的暴动要好多少。

幸好夏佐除了莫名其妙地觉得皇帝陛下可能想看跳舞之外,对他的想法也不是无所不知,比如说他还想过打算黑一批帐号来暗箱操作这种念头,夏佐就一无所察。

所以目前看来,只要他小心谨慎一点,这种精神力影响到血系的情况还是可以控制的。

“陛下。”苍穹平稳的电子音打破了房间里有点古怪的沉默,小苍穹多年成长起来的性格本质还是十分稳重的,这让它不会去过多的好奇刚才副官的失态,至于皇帝陛下本人曲曲折折的精神世界,它也同样一无所知。小机甲冷静地公事公办:“元帅已经抵达联邦舰队,毕方把信息传回来了。”

按照通用的星际惯例,这种会晤在达成一致意向之前都是有一定的保密级别的,更不会面对公众开放,不过有毕方这种拥有超级智能又喜好不走寻常路的机甲存在,突破会议现场的磁场和电波的双重屏蔽,把信息传递出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完全能够让帝国的舰队像在星际网上看直播一样观摩会议现场。

毕方的通讯来得太及时了,盖瑞把信息共享在舰队内部通讯平台上,让夏佐去通知舰队上的其它几个高级将领也关注一下。

不过参与会谈的并非只有联邦和帝国两家,基本上周围搜星星系有一定实力的代表全凑在这儿了,盖瑞甚至还看到了休斯曼独立星球的代表,那可是距离帝国差不多跨越了三分之一银河系的遥远星系。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那个,都不会傻到认为这些人赶过来,当真就是出于人道主义来进行星际救援的救援的。

一看这场面,盖瑞就觉得议会那些整天就知道指手划脚,指责这样弹劾那样的老头子们实在太看得起自己了,居然还指望着帝国能把人鱼整个独吞不给别人留渣呢。就现在这场面,任何一家想独占都够呛。

这局势联邦也看得明白,不过这个星球毕竟属于联邦,他们到底占据着主场优势。既然发现各方势力都称得上势均力敌,联邦索性以退为进,看是退让了一步,实际上却是坐实了自已主场的身份。

联邦的指挥官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了东道主的位置,先就各方请来救援的事情表达了感激,很快就将话题转移到近来星际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人鱼样本上来。

联邦话里话外都已经把某条人鱼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不过就像盖瑞知道帝国想要把人鱼整个占为已有不现实一样。联邦也明智地没有表示出独吞的意思,反而表示愿意把有关人鱼的研究成果公开共享给银河系的全人类。

当然人鱼必须掌控在自由联邦的手里,研究成员里联邦要占去大量名额,研究成果共享到什么地步,这里头可以帮文章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

不过在任何一方都无法独吞的情形下,就算共享只是联邦暂时摆出的表面姿态,这诱惑依然是巨大的。

这一次打着人道主义救援的友好会晤很快诡异地脱离了它的正轨,诡异地向着互相试探和利益交换的方面滑去,不管参会的各方是否相信彼此,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气氛还是很友善的。好吧,也许从一开始救援什么的就不是它的主要目的。

盖瑞一阵无语,作为见识过他们口中仿佛已经是囊中之物的那条人鱼某些凶残诡异一面的人,他觉得最起码你们得真把那条人鱼完全控制住了,再来商量这块蛋糕怎么分才比较好吧?

毕方除了给皇帝陛下进行现场直播之外,还贴心地额外开了个小窗口,陪着皇帝陛下聊天。

盖瑞戳了戳它:“……布伦连同调查结果都交给联邦了?”

“那当然,元帅也好意提醒他们多加小心,不过联邦指挥官好像并不怎么相信的样子。”毕方说,“反正咱们该做的都做了。要是遇上什么麻烦,那也是他们的事。管他们呢,真要遇上了天狼军团吃上点儿亏,也许他们就会老实了。是吧是吧?”

盖瑞听着毕方这话里有点不对,毫不留情地打断它:“怎么,他们没有遇上天狼军团?天狼军团呢?”从行程和路线上来推算,联邦的军队怎么也该和天狼军团遇上了,。而且现在附近星域云集着各个势力的舰队,按照在分布密度来看,天狼军团围着空间站这么一耽搁,那么庞大的整个舰队群,就算侥幸没有遇上联邦的军队,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舰队的耳目,就算换作是盖瑞本人,有选择余地的路线也不多。

“天狼军团往自由星系跑了。”毕方的电子音压得低低的,讨好地说:“我在破解他们的磁场屏蔽给您发信息的时候,顺便扫描了一下联邦舰队的中央智脑,哈哈哈哈,我真的只是随便扫描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对不对?对不对?对吧对吧?……联邦舰队刚一发现天军团的行踪,他们就已经在前往自由贸易星的路上了,那只被包围的商队似乎向自由贸易星系的方向成功突围了,天狼军团是追着他们去的。”

盖瑞默然了一会儿,问毕方:“你觉得天狼星值得他们这么做吗?”

“当然不值得啊!”毕方在小窗口里捧着大脸理所当然地回答,“最起码也要像我这样聪明伶俐机智过人强悍能干又贴心可爱的小机甲才值得嘛!阶下您说对不对?对吧对吧?当然啦,像我这么聪明伶俐又能干的小机甲,才不会天狼星那样笨到让人抓住的嘛,哈哈哈哈!”

盖瑞瞥了毕方一眼没出声,都没好意思答理它这话。

第72章

“不过呢,天狼军团很可能是故意让他们向贸易星的方向逃脱的。也许天狼军团是想避开这附近星域的舰队呢。不过天狼军团是不可能在自由贸易星这种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隐藏有大型基地的,所以他们一定是另有打算,说不定会在自由贸易星上干出什么大事情来呢。”毕方说:“……别问我要证据,没有证据,我就是这么觉得,这是直觉,不要看不起机甲的直觉!机甲的直觉有时侯也是很了不起的啊!”

盖瑞果然就没有问毕方要证据了,他问了毕方另一个问题:“另有什么打算?”

任何一个星盗团伙,浩瀚无垠的宇宙永远才是适合他们的战场。你在航线上神出鬼没肆意横行,或许一般的政府组织和商队无可奈何,但星盗集团想要占据一个星球自立为王,尤其还是自由贸易星这种看着不起眼但已经自成体系背后利润慰为可观的半开发星球,和霸占一个未开发的荒星猴子称大王可不一样。

先不说拥有自由贸易星真正所有权的联邦答不答应,光是贸易星自身的防御力也不容小觑。盖瑞能从疏松的防御体系中找到漏洞轻易地进入是一回事,贸易星本身拥有足够强大的武力防御配置又是另一回事——否则连货物安全都难以保证,更别提发展成交易黑市了。而且星盗的舰队大多按照宇宙作战的要求来配置,不一定适合地面作战,这一点上盖瑞也没看出天狼军团有什么例外之处。

“嗯,这个嘛……”毕方化成了光球啪啦啪啦的闪光,努力地推算一番之后,自己否决了几个诡异得一点都不着调的猜想,于是不要脸地又推翻了自己刚才的信誓旦旦,改口说:“……这个这个,所以说嘛,我之前就说过了,也许是西斯他的脑子坏掉了吧。”

至于这种神经病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的问题,皇帝陛下当然不会揪着一台机甲要答案——或许倒是可以拿来为难一下某位科研人员。

尽管天狼军团的行为看上去完全是在自寻死路,但皇帝陛下还是有种莫名的不踏实。当然,就算天狼军团作出这番穷追不舍的举动的原因是认为对方手里有天狼星,私吞了天狼星的皇帝陛下也不会为此感到内疚的。

但被天狼军团咬住不放的那一只商队算是因此受到连累,盖瑞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不用太在意西斯他们啦!”毕方说:“联邦自己能够对付的,人家可不欢迎别人帮忙。我随便扫描智脑的时候看到联邦指挥官已经派出军团去追击西斯他们,同时要求自由贸易星进行武力配合了,说不定这时侯已经把天狼军团当成礼花释放在贸易星的大气层外围了。对了对了,我还查到一条秘密指令,指挥官还派了一只特别行动小队,前去强行接收那条人鱼了。”

虽然明知道对付天狼军团只是联邦此次大规模出动战舰幌子,盖瑞还是觉得联邦在对待天狼军团的态度上过于轻忽了。然而在这样的敏感时期,任何一方如果插手,总免不了要惹来猜疑。盖瑞自已倒不大在乎别人怎么想,不过现在不得不顾虑一下自己皇帝陛下的身份,总不能再像之前几天隐姓埋名时的做事可以随心所欲,略有点儿郁闷。

毕方光球一闪一闪,电子压得低低的,不怀好意地说:“陛下陛下,我顺便还扫描到了他们小队整个行动的行动计划,有详细资料和行动路线哦,不如咱们也悄悄地去半道上埋伏,干一把大的!黑吃黑!……虽然那条人鱼又凶残又不可爱,不过既然人人都想要,肯定是好东西。怎么样怎么样?”

“不怎么样。”虽然知道毕方就是随口胡说八道,皇帝陛下还是一本正经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毕方的异想天开。不过转念一想,又说:“……你先把你收集到的东西传过来,记得在联邦的系统里暂时留个后门。”

毕方马上精神抖擞,一闪一闪地保证道:“……放心放心,我多机灵的一台小机甲,这种事情哪里还用得着您吩咐。对啦,还有其它几个星球,要不要咱们也趁机黑一下?”

“这个不太友好。”盖瑞一脸严肃,然而下一秒立即说:“算了,还是我来吧,把你的权限暂时对我开放了一下。”

就在一众副官严肃地关注着会晤进展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们眼中最正经严肃的皇帝陛下伙同着帝国最不正经严肃的机甲干了件不得了的事。

好吧,皇帝陛下其实也没怎么着他们,就是在他们的个人智脑中留下了个小小的隐藏标记,平时窃听一下他们的内部通讯,当然必要的时候也能用来干点别的。在这个过程当中皇帝陛下也顺便拦截下了几个试图反渗透的数据流,于是盖瑞干着同样的事情也就觉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了——既然大家都怎么干,自己的行为自然也没问题了,只不过是看谁更厉害一点,这要是他技不如人,被人钻了空子不也是同样没地儿说理去。不过目前为止技不如人的情况还从没有出现过。

这次临时会晤达成了一个表面上的合作关系,几个星系联盟相互维持着脆弱又微妙的平衡。

各方都心知肚明这样的平和只是暂时的,现在一切的口头协议都是纸上谈兵,一旦真正涉及到人鱼的核心价值和利益分配,少不了还得撕破眼下和乐融融的面具,露背后狰狞的爪牙面目来。

然而现实依然以一种超出所有人想像的方式,给了全人类永生难忘的一记重击。

第73章

联邦出动两个军团去围剿天狼军团,同时还有自由贸易星方面的地面打击配合,天狼军团虽然军团的数量占了上风,但每个军团的战舰和人数都没法和联邦正规军军团的配备相比,这场战斗的胜利在联邦指挥官看来应该毫无悬念。

但联邦先等来的却是军团失去联系的消息。还不等联邦再次有所动作,却又意外地收到出自贸易星民众的求救信息,信号似乎是在比较匆忙的情况下发布的,求救的人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提到了自由贸易星上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暴乱,一些民众毫无征兆的就对周围的人展开袭击,然后莫名卷入的人越来越多……在陆续又收到两条类似的救援消息之后,自由贸易星方面彻底失联。

联邦的消息封锁得十分到位,其余几只舰队几乎都没有任何察觉。只能说是几乎,因为还有毕方在联邦舰队内留下了个隐藏后门,截获了其中的一部分内容。

毕方在通讯频道里咋咋乎乎:“……那只特别的行动小队没有失联,他们去过基地之后没有返回联邦,居然直接前往跃迁点,跑啦!一定是那哪个星系给劫持啦!好气!也不知道是便宜了谁!早知道我们就该先下手才对!”

“这种时候就别在乎这种小事。”希伯来说,“有可能这本来就是他们暗中计划好的行动,让你窃切到的有可能是对方放出的假消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没什么奇怪的。……自由贸易星方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吗?”

毕方十分沮丧:“贸易星外围的卫星也全都电磁静默了,连个即时航拍都弄不到。要不是咱们之前还去过那儿,我简直要以为我们面对的是一颗没有活物的荒星了。要不,让陛下来试试?”

希伯来摇了摇头,否决了毕方的这个提议。盖瑞的低热和精神亢奋还在持续,算起来从他们离开空间站到现在,已经将近七十个小时,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就没怎么睡过。

虽然对军部的Alpha来说,即使连续几天不睡也依然能够保持正常工作状态,不过随行的巴泽尔医生对此十分慎重,在他的执意要求下,盖瑞只得答应他的要求,接受了一些镇定类药物的辅助,总算能稍稍睡上那么一会儿。

眼下的局面虽然有点诡异,但也没到非得皇帝陛下参与不可的时候,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有点难于意料。希伯来也认同巴泽尔的做法,与其这样耗着,趁现在没事先休养一下,真正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才有精神应付。当然这也少不了元帅的私心在里头。

盖瑞虽然没有显露出疲倦,但他好不容易才睡着是事实,希伯来不愿意打扰他。

不过现在这情况似乎确实很麻烦啊……元帅转念一想,让毕方换了个方向继续努力,这一次放弃了和自由贸易星方面取得联系,而是尝试着进入贸易星的网路系统。

希伯来做不到盖瑞那样毫无痕迹的巧妙入侵,不过他的精神力在帝国也是排得上号的,这时毫无顾忌展开,要强行突破贸易星的网路防护还是办得到的。

元帅顺利地长驱直入,意外地除了系统的自动防御之外居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拦阻。贸易星的整个网路就好像惨遭陨石撞击后的可怜小行星,整个变得破破烂烂,很多数据节点不是残破不堪,就是一片死寂。在元帅的精神力磁场中,贸易星的整个网路上本该多如繁星的节点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消失,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这种情况似乎并不像是贸易星的主控智脑被入侵,倒像是维持网路的基础设备遭到了物理性的破坏造成的。

元帅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一些暂时还能用的数据未端,正好有一个属于贸易星最大的拍卖行入口的电子监控,因为位置隐密,勉强还能用。

希伯来通过摄像头,勉强看到了贸易星的部分情形。街道上虽然一片狼籍,但意外的居然没有发现任何尸体或者血迹,镜头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甚至不比平时少,不过他们都在做着同样的事——匆匆忙忙地搬运着各种物资,胡乱地破坏街道上看得见的所有公益设施。

乍一眼看上去,这场面确实和民众暴动没有太多区别,都是打砸抢,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些人如同一台台精密的机械,推进的进展十分迅速,动作协调配合密切,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而且这么多的人,居然没有任何一句交谈或者肢体语言上的交流,他们忙忙碌碌,却又静默得像一只只没有思维的牵线木偶。时远时近的爆炸轰鸣是哈喇珠背景音乐,更加衬得画面如同鬼域。

还没等希伯来调整视角观察其它方向,画面陡然一暗,一张因为过度靠近而放大得有些变形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一对金黄色竖瞳对着镜头冷冰冰地转动了一圈,他脑后细如发丝的触手轻轻地在空气中飘浮摆动着,有几根好奇似的戳了戳镜片。

随后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成千上万的触手猛然间如蛇一般扑上来,画面闪烁了几下之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元帅猛然站起来。

这一切看上去是那么似曾相识——它的外形和那个最初被感染的雇佣兵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五官都极为相似,但高等智慧生命的特征在它身上表现得更加明显,希伯来甚至在它的脸上看出思索的表情和眼中的敌意。

而且那种诡异的沉默在不久之前也同样见过,就在天狼军团的那只搜索小队里,几乎也是同样的情形。

如果两者之间存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这显然不是让人喜闻乐见的好消息。

元帅一向认为最可靠的是实力,并不怎么相信直觉和运气,但他这一次有个十分强烈的预感,摆在所有人眼前的,似乎是个非常非常严峻的危机。

毕方难得也有点紧张,飞快地说:“我再试试,还能不能采集到更多的信息。”

希伯来默许了它的行为,另一方面立即给舰队下达命令,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在毕方的努力下,它断断续续又弄到了些别的城镇的信息,有监控有视频有录音。但其中透露出来的东西越发让元帅心里发沉。

第74章

在这些为数不多的资料里,几乎所有的城镇的状况都大同小异。那些行动诡异的人群分工严密,一边收集着武器物资,如出一辙地破坏通讯,破坏各种基础设施。

他们中大多数都还维持着正常人的外貌,但是那种有着金色竖瞳和细密触手的类人生物也出现了好几个,而且不幸的是,他们身上还穿着天狼军团的军装,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严格的等极划分,类人生物控制着那些失去自我意识的正常人,而在这种类人生物之上,大概还有更高一层的上级。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他们确实表现出了类似蚁群一样的分类,换而言之,如果这真是一个有智慧的,有组织的群体,而且数量庞大,无疑要比单纯的一两只怪物难对付得多了。

而且眼前的这一幕,让希伯来不由自主联想到十年前在蚩尤E5小行星上发生的那一次兽潮。

先皇在那一场动乱中不幸遇难,当时名不见经传的皇帝陛下临危受命,不少年轻将领在那次战役中一战成名。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星际史册的战乱,外界公布的原因是所在区域意外地和某个虫洞发生空间重叠,兽潮大量涌入引发暴乱。但希伯来身居要职,隐约知道这其中的秘密,莱森特家庭在蚩尤E5行星上,曾经建有一个秘密研究所,保密级别属于顶级,就连元帅和议会也只隐约知道有这么一处基地,其它信息全都一无所知。而在星球发生暴乱时,研究所的中央智脑按照保密条例启动自毁程序,将所有资料连同整个研究基地炸成一片齑粉。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难猜测——那些所谓通过虫洞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空间而来最终引发暴乱的兽潮,其实是出自基地里秘密培养的实验品。尽管星际法一再的禁止使用生物兵器,但事实上任何一个帝国或者联邦,以及稍有实力的独力星系,暗底里都不会完全放弃这方面的开发,这一点即使是表面上光风霁月的帝国也是一样,更何况帝国当时还是唯一拥有人鱼那么强大的基因样本的国家。

但当时的兽潮来自秘密基地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培养,可现在自由贸易星上的这些不知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类的生物又是从何而来?要知道探索小队捕获那条人鱼生物还只是半个月前的事,而它被秘密运送到自由贸易星上则不足一个星期!

希伯来不知道自由贸易星上还有没有侥幸没有没有被侵占的地方,但是从现有的信息来大致估计,这种异类的数量已经庞大到了惊人的地步。

把它转移到这儿的决定是显然是几个集团迫于压力临时决定的,按他们在基地里的发现,虽然同样也有一部分生物兵器的研究,但是远远达不到现在的数量,而且那些生物兵器的外形和正常人之间有着很大的区别,而现在除了少数几个类似队长的异类生物,其它都还像是正常人,而且从这些人‘人’五花八门的衣着上来看,显然都是自由贸易星上的居民和往来客商。

如果这么多的人形兵器都是在这短短一周之间被创造出来的——这个事实本身将是比天狼军团占据了自由贸易星这个消息更为严重的灾难。

希伯来让夏佐联系了盘桓在自由贸易星系附近的几支舰队,把手头上的所有资料共享了过去,隐去了有关蚩尤E5的部分,并附上了自己的推测和判断。事情有轻重缓急,只要对方的领导者是个明白人,这种时候想必是不会想到要追究帝国方面是怎么弄到这些资料的了。

当然,各国舰队对此会应对,元帅就无力左右了,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那些生物的凶残和战斗力之前,光凭一面之词很难让如今面对星际异兽也能稳占上风的人类感到畏惧,他们也许会觉得某些描述过于夸大其词,某些猜测则有是杞人忧天,甚至会怀疑帝国这么做是别有用心。

证据就是收到帝国舰队的示警之后,并没有几家舰队做出防御调整。

除了皇帝陛下,舰队里就是希伯来最大,纵然夏佐等血系将领暗地里一直和他不太对付,但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军人的身份,首先选择的是服从命令。

夏佐真正显示了他之所以能够胜任皇帝陛下副官的优秀素质,他有条不紊地联络各个舰队,游刃有余地应付各方的各种诘问,安排舰队的防务,反而显得格外镇定,或者说,从盖瑞在药物作用下入睡之后,一干血系都镇定了不少。

至少现在,通讯器里夏佐副官面对着希伯来元帅时的表情还算和平,没有把那种‘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的表情胆晃晃地写在脸上。

“元帅阁下。”尽管如此,投影里的夏佐还是垂着眼睛,尽量不去看希伯来的脸,“联邦和其它向个星系准备组织探索小队前往自由贸易星,联邦方面征求我们的意思,是否愿意参与行动?这次行动完全是自愿的,当然,如果放弃的话,行动当中如果有所收获,也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即使把手头上的所有信息都转交给对方,但显然不少舰队都不以为然,到现在还在念念不忘惦记的还是那只人鱼——光从不久前曝光的图片和各种传说故事里,这种梦幻般的生物一直显得美丽而神秘,纵然有莱森特家庭这个经过人鱼基因改造后强悍得一塌糊涂的例子,还是很难想像它是多凶残的物种。

联邦执意要派出探索小队倒是情有可原,毕竟他们两个正规军团追击着天狼军团前往自由贸易星而失联,连个水花都没冒,总不能不闻不问地就当没有这回事发生过,因此就算知道自由贸易星绝对不正常,他们也必须一探究竟,才好对联邦有个交代。

至于其它舰队,希伯来就只有作死两个字可以奉送了。

“帝国的军人不作无谓的牺牲,替我祝他们好运吧。”希伯来说,想了想,觉得还是该征求一下夏佐的意见,当然夏佐要是有不同意见的话他也是不会理会的。“夏佐上校,你的意思呢?”

“帝国的军人不作无谓的牺牲。”夏佐用同样的话回答了希伯来元帅,稍稍抬了一下眼睛。“其实这也是我一开始的意思,只不过如果他们当真顺利地有所收获的话,将来总得有个人面对议会,为今天作出的决定负责。”

希伯来和夏佐不慎对视了一眼,很快转开了视线,彼此的想法倒很一致,都觉得对方果然还是很讨厌。

盖瑞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打破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让他们来找我,我负责。但注定他们没这个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皇帝陛下从希伯来面前接过通讯器,对戛佐说:“通知我们所有的舰队,现在立刻准备返航。”

第75章

“陛下!”夏佐在那头不淡定了。虽然他内心也不想淌这趟混水,但皇帝陛下说走就走,就和他一时兴起跑到这种地方来的行为一样,实在是任性得可以。

当然要只有他们一支舰队,悄悄走了也没人知道,皇帝陛下要任性就任,但现下多少星系的舰队在这儿瞧着,就这么一声不吭跑了?多少也得顾及一下帝国的颜面吧?

“这件事说来话长。”盖瑞在休息过后,精神反而有些郁郁。“我也看过贸易星现在的资料了,那些人……你就当它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病毒吧,嗯,传染之后会受到传染源控……联邦想阴成探索队也好,有些东西他们没有亲眼所见,是绝对不会轻易相信的。”

夏佐沉默着点点头,这种说法和贸易星上那些人的情形倒是对得上,巴泽尔猜测是某种变异,不过没有现实的样本依据而无法准确判断。

“这种情况,不是几只舰队联合起来能够应付得了的。留在这儿,只是给它增加原料。”盖瑞说,“出于星际友谊,你现在去警告其它舰队,立刻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等一下!这么随便一说根本没有人会相信的啊。”佐对皇帝陛下的说来话长原本不抱什么希望,这下子完全傻眼了。“陛下您的又是怎么知道的?它,它又是什么?”

盖瑞抿着嘴角,看了看他。那表情显然不愿意多说,出于血系的服从性,夏佐立即住了嘴。

盖瑞稍稍迟疑了一下之后,倒是回答了他:“我刚才睡着的时候,似乎做了个梦,梦里面知道的。它就是那条联邦想要的那条人鱼,哦,它觉得它有名字,按人类的叫法,叫做斯塔。”

做梦梦到的,这种理由说出去,当那些舰队的指挥官是三岁小孩么?这绝对会被当作一个恶劣的不合时宜的笑话。

然而让元帅意外的是,夏佐听完之后,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别的什么,他居然就什么疑问都没有地接受了皇帝陛下这看似完全不着调的解释,默默地去联系其它舰队去了。

盖瑞冲着希伯来摆了摆手,解释说:“我用了点精神压制,让他不要多问。只要我希望,夏佐这样高等级的血系是不会有任何抗拒的想法的。”

希伯来只能说有时候血系太过忠诚和服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盖瑞的神色看上去很困扰,要知道皇帝陛下向来是以面瘫闻名于世的,在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都属难得一见,更不要说这种似忧虑的表情了。

希伯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隐隐有点儿揪心,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问:“……我们离开,然后贸易星这儿怎么办?就这么丢着不管?按你所说,它——那个叫做斯塔的人鱼想要干什么?准备占据贸易星自立?”说到这里元帅的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但他的第六感正在拼命说服自己无论如何必须相信盖瑞这一次。

盖瑞没有立即回答,他先是偏头打量了希伯来一眼,元帅的神色十分坦然,看上去心平气和。这一点难得的信任终于打消了盖瑞心里最后的一点顾虑——如果说某些事情必须找个人来探讨,那么他的个人意愿更愿意选择元帅,而不是巴泽尔医生,哪怕后者是医学医学领域的专业人员也一样。

“这正是睡着的时候知道的……刚才似乎和它产生了某些精神同步……就像我能影响血系的思维一样,大概塞壬之间也有某种特殊的精神感应,毕竟莱森特家族休内有同样来自塞壬的基因。”盖瑞说,“这听上去可能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不要问我为什么能够这样,这个问题应该让巴泽尔来解答。”

元帅点点头,皇帝陛下能勉强作出解释就已经很不错了,他相信盖瑞自己也不知道更多的原因了。

“人类在它看来只是猎物。那些‘人’……”盖瑞努力地斟酌着词汇,试图表达得更准确。“那些‘人’并不是感染了病毒,应该更像是一种精神控制,我感觉得到每一个都是‘它们’,都是被斯塔控制的一部分,只需要一小片肌肉组织,一滴分泌物、血液、甚至几个细胞,再加上很短的时间,它就可以控制感染体的思维,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同类,变成它的思维掌控下的一只军队。按照它们的扩散效力,自由贸易星上,大概不会有多少正常人类存活了,即使联邦的搜救队能发现真相,在找到他们之间,斯塔就会把他们转化成它们中的一员……”

纵然希伯来元帅身经百战,也忍不住微微露出惊诧的神色来。

“至于它的目的……它想要回‘同伴’,必须是当年的那一只,也就是莱森特家族捕获的第一只塞壬,然后捕食,繁殖,壮大族群。你见过它在贸易星上的扩散方式,它几乎所向披靡。这些侑不论,光塞壬这一点,就没有任何可以商量和退让的余地。我们拿不出塞壬,哪怕是复制体也没有成功过。”盖瑞停顿了一下,轻声说。“我刚才已经让苍穹联络了塞壬堡垒的主控智脑。……现在撤离,封闭所有航线,摧毁跃迁点,然后动用大规模空间性武器,也许还来得及……这也是塞壬堡垒主脑提出的方案之一。”

希伯来似乎想明白了一点什么,试探着问:“就像是十年前对付蚩尤E5那样?”

“蚩尤E5?”盖瑞微微愣了一愣,他像是并不明白希伯来突然提起蚩尤E5的用意,想了想回答:“要比蚩尤行星更严重,也许整个自由贸易星都得整个炸掉,在这儿造成一个暂时性的人工黑洞。”

希伯来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所以你就想让帝国的塞壬堡垒越过星域,动用超常规武器炸毁联邦的一个自由贸易星球,还要把这个星球残骸连同附近星域应对成一片人工黑洞,而且这个星球上将近百万的居民和各星系的势力组织,有许多星系都梦寐以求的人鱼样本,周围有无数的舰队虎视眈眈,这样?”

盖瑞格外冷静,他在这一刻里再次远远脱离了他本该有的青涩,完全是一个冷酷的指挥官:“有关自由贸易星的情报资料和分析都可以发给联邦和其它星系,但要等和联邦交涉完再达成一致,根本就来不及了。只要塞壬堡垒的要塞辐射半径完成对贸易星系的区域覆盖,星系和联邦的这些舰队全加在一起,也不能阻止塞壬堡垒。你相信我,这绝对是让伤亡最小化的最好办法。一旦错过这个消灭它的机会,它将会成为全人类的恶梦。”

希伯来确实愿意相信他,然而不管有什么理由,彻底摧毁一个贸易星这样的决定太过于沉重严肃,还是显得太草率了。这星球还隶属于联邦,外交价值经济利益军事意义,更何况行星上面还包括至少数十万的人类——他们大部分看上去依然只是有些行为异常的人形,哪怕盖瑞说他们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也很难把这些人看做怪物。

元帅经历过无数和场战役,目睹过成千上万士兵的伤亡,正因为如此,更明白每一条生命的珍贵。一念之间就要取舍数十万人的生死,实在太过于艰难。

相信联邦和其它星系的人也是一样,不论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都绝对难于接受这样的事。

但希伯来亲自进入过贸易星的网路,知道贸易星的现状和盖瑞所说的想差无几。

盖瑞瞧瞧他,垂下眼睛长出一口气。

盖瑞并没有长吁短叹的意思,就算这段时间他的情绪外露,喜怒分明了许多,但本质终究没有变。就像夏佐对皇帝陛下的了解一样,要么同意要么不同意,一时做不出判断的他会答复再考虑考虑,但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支摇,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

他其实就是看希伯来为难,明白自己造成了对方的困扰——极大极大的那种——也跟着有点儿为难,他私心里也不希望这样的。

然而就是他这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元帅的心突然柔软下来了,放软了声音说:“……没到最后一刻,还是先等等联邦的回复,即使达不成共识,也比事先没有沟通的好。”

盖瑞对他的让步已经很满意了,抵达跃迁点还有一段时间,这就是能留给联邦和其它星系斟酌考虑的最后时限了。

第76章

当事情往坏的方面恶化的时候,速度往往会远远超出人们预想。

联邦和各星系的高层还在因为这太过匪夷所思的消息而惊讶,或者是争执不下或是认为无稽之谈而不屑一顾,其中的详情不得而知,但对于皇帝陛下提出的解决方案,各方的答复十分相似,就和希伯来元帅的预想一样,都认为这作法丧心病狂。联邦更是只差破口大骂,指责想出这提议的人简直是个疯子。

盖瑞可不在意他们怎么说怎么想,反正帝国的舰队在第一时间开拨,保持着防御阵形向最近的跃迁点赶去。用不了多久,塞壬堡垒会为皇帝陛下达成所愿,不管这些舰队做出什么样的判断,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只会有两个,要么按照皇帝陛下的建议撤出这片星域,要么离在这儿等着被黑洞一道吞噬。

只要不傻,想必没有会选择留在这儿等死,不过这么做,帝国等于是把银河系中的大半星系和联邦都同时得罪了。

在这一点上,盖瑞有种说好听点是万事不萦于心的豁达,说难听点则有叫做没心没肺的冷漠。他的想法倒是简单,如果要等这些舰队真正了解贸易星上的一切实情,必然要付出深刻而惨痛的血的代价,而动用塞壬堡垒强迫这些舰队不得不撤出这片星哉,事实上却等于是拯救了不少人的性命。这对于他是个十分简单的选择题,至于别人是否领情,他其实不怎么在乎。

元帅表面很镇定,实际上却忍不住开始考虑这件事有可能引发的政治动荡,越想越觉得棘手。

“陛下,元帅。”自从气氛紧张起来就一直老老实实的毕方战战兢兢地举起小手:“我有一个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的消息,你们打算听一听吗?”

希伯来觉得比起将来要面对的各种问题,简直没有更坏的消息了,十分糟心地摆了摆手,示意它有话快说。

“数分钟之前,有一批从自由贸易星上逃脱的私人飞船,向各星系和联邦求援。根据那几个被黑的主脑那儿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少舰队都收到了援助请求。”毕方小心翼翼又飞快地说:“他们自称是从混乱中侥幸逃脱的遇难者,因为飞船和船内人员身份确认无误,大多数舰队都同意接纳这些人员”

盖瑞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立即给夏佐舰队下达了防御指令,一旦有飞船打着救援的旗号试图接近,立即进行毁灭性打击。

毕方十分机灵,看了看希伯来又看了看皇帝陛下,立即举一反三:“我马上联络其它联盟和星系的舰队,就说这些飞船上携带着未知病毒,让他们不要让对方接近,最好原地摧毁?”

希伯来点了点头,然而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这些飞船有可能是真正的幸存者,更有可能存在着‘感染者’,按照‘塞壬’那种诡异得变态的传染速度,后者的可能性远远高于前者。

别的那些舰队不可能想不到有感染者这一点,只不过他们不相信一只塞壬能造成自由贸易星的全面混乱,现在利益当前,又自信凭借科技和武器,完全没有重视这其中的危险。或者还有人期待着最好能有几个‘感染者’,也算是难得的研究素材呢。

毕方又问道:“要是他们执意不肯听从建议。我们要把靠近别的舰队的可疑飞船也打下来吗?”

盖瑞沉默了一会儿,他倒是想把所有飞船都打下来,也并不担心这样做的后果什么什么的,但每只舰队都相互防范着,彼此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实在是顾此失彼鞭长莫及。

最终他还是只能依依不舍地放弃了这个提议,然后他调用了毕方的精神链接,通过预留的小后门,侵入了某个星系的网路当中。

——

联邦指挥官的脸色此时很不好看。

他刚刚结束了一通视频通话。

联邦军团有意拖延对商队的救援,目的就是想借助天狼军团锄除某个目标人物,毕竟他们的主人平时里仗着家族势力欺行霸市,堪称联邦毒瘤,得罪的人不少。

但这只商队被天狼军团一路追击,狼狈地逃向自由贸易星系的商队居然安然无恙,围着自由贸易星绕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回来了。

那位议员的亲属在投影里趾高气昂地指责救援不力的嘴脸依然是那么令人厌恶,而对于贸易星的情况则是一问三不知,他们根本就没有在自由贸易星上降落,既不知道为什么撵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天狼军团突然之间就没有影子了,也不知道前去追击的两只军团的下落。

稍微多问了几句,他就气急败坏地发起火来,要求联邦指挥官马上航舰进行接应,他们舰队的资源损耗过关,需要立即补给。

尽管对此人十分恶劣心,指挥官司还是不得不派出登陆舱,将这只残余的商队连同他们的护卫队一同接到军团舰队中来。

那位大人看来是受了不少的惊吓,一路上滔滔不绝,把负责安排他们的小队骂得狗血淋头。随行的副手和剩余的护卫队员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个个都不出声。

但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理由,话也差不多就是那么几句,反复一台系统故障的复读机。终于有人听得烦了,趁着自己走到队伍最后,悄悄戳了戳身边的一名认识的护卫队员,压低了声音道:“……不是应该吓破胆了吗?还有精力骂人。喂?”

联邦的这名士兵露出疑惑的神情,终于发觉了对方的极不对劲,伸手拉了对方一把:“你怎么回事?不认识我了?”

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嘶啦”声,仿佛很薄的面料被撕裂一样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粘在手上被扯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把那东西拿到眼前——那是一大片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甚至还完好地保存着五只手指完好的形状,而本来应该是皮肤的地方,这时正被一层细密的鳞片所覆盖,在指尖的位置,则是闪着幽光的兽类一般的爪子。

眼前这一幕实在令人匪夷所思,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

在周围同伴们难以自抑的惊呼声里,他看到那位骄纵跋扈的大人突然住了口,恼怒和恶劣的表情从他的脸上飞快地退却,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毫无表情,然后他们所有人都同时转过头来,用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古怪表情盯着自己。

被那种目光所注视的阴森感觉,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实在无法体会。

士兵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权,拼尽全力都难以动上一动,后背冒出一层层冷汗。

随即注视着他的那一双双眼瞳收缩成竖立的一线,他们的嘴唇微笑一般缓缓向上翘起,然后嘴角越拉越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几乎裂到了耳根处,露出满口锋利森然的牙齿。

士兵的记忆到此嘎然而止。

第77章

它们来得比盖瑞预计的速度更快更猝不及防,一露面就气势汹汹。

毕方植入的数据流只是个用来监视的小后门,盖瑞能控制的范围有限,虽然借此强行入侵了一部分智脑,暂时阻止了部分飞船的靠近,但更多的是无法掌控的舰队,而在联邦飞船内的类似情形,正在更多的舰队内上演。

当星系和各联盟的舰队真正见识到那种可怕生物的传染速度时,局面已经完全失失去了控制。

人类的常规防御在这种无形的传播方式下如同一层可怜的窗户纸。即使此时面对它的舰队是各星系的精英,仍然没有支持太长时间就出现溃败。

而此时塞壬堡垒的火力范围仍然没能覆盖到这片区域——这没有办法,塞壬的要塞是基于抵御外敌维护帝国自身安全而修建的防御系统,它的覆盖范围可说是完全到达了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在帝国领域可以进行各种机动的配合作战。但这只是就它配备的机动武器和战舰而言,塞壬的各个要塞因为体积过于庞大,反而不便于移动。而且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塞壬的智脑在对外协战方面,有着极为严肃到苛刻的条件,盖瑞这一次调用它的部分要塞,实在费了不少的工夫。

这是人类与塞壬的第一次交战,在付出大量的伤亡之后,在塞壬堡垒姗姗来迟的火力打击下,终于将自由贸易星整个化为飞灰。

但事情并没有如同当年的蚩尤E5一般就此划上句点。皇帝陛下将斯塔彻底毁灭的愿望终究是落空……

斯塔那种特殊的传播方式和生命力,大约只要凭借残余的一点点碎肉,它就可以一次次的死而复生,而在战乱中慌不措路逃走的舰队、有些星系起先不听劝告采样的组织样品,将这隐患在星系中迅速的扩散开来。

在自由贸易星上发生过的一切,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上演。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包括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毫无预兆地变成怪物,而且更令人类绝望的是,它似乎还在不断地进化。

原本令多少星球心潮澎湃趋之若鹜,视为人类将要再次跨时代进化的重要关键的塞壬,最终成为了全银河系所有人的噩梦。甚至有人悲观地认为,人类终将灭亡。

唯一抵御了斯塔入侵的人类阵营,则是另一个同样有着塞壬之名的帝国堡垒。

塞壬堡垒自从贸易星一眯浮出水面以来,果然不负帝国上百载年复一年的大额投入,它在帝国星域之内变态的火力覆盖范围,粉碎了斯塔一次又一次入侵的企图。

然而战争旷日持久,在斯塔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规律中,人们也发现了不少东西。

比如斯塔发动的进攻中,十次有七八次是针对帝国,哪怕塞壬堡垒是它遇上的最难以啃下的一块骨头——别的星系在它面前总难免一败涂地的结局。

即使是这样,帝国之外的星系也并不安全,斯塔完全是把人类的居住行星当作它补充兵力的饲养基地。变成那种受控制的怪物,其实一点儿也不比直面怪物作战更让人能够接受。

而在这些塞壬的感染者当中,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帝国的血系。有人猜测这是因为血系和塞壬同出一脉的原因——或者是斯塔把它们视作同族,或者斯塔无法像感染其它人类一样感染血系。

这对于沉陷困境的人类来说总算是个希望,但很快,另一个震惊全人类的消息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人类这一点点希望。

当时执行特殊命令的小队从自由贸易星上救走的研究小队,令人意外的是虽然他们近距离接触过斯塔,但也许是因为他们在第一时间果断撤离,而斯塔向来的又都是把强悍的alpha当作首选目标,这些绝大部分都是betar的研究人员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感染。

纵然如此,这一批人还是被联邦雪藏了一段时间,直到事态恶化到人类无法控制的地步,才又把他们放出来,毕竟他们要算是对塞壬真正有过研究的一批人。

其中对塞壬最为了解的就是丹尼斯,人鱼是他主持的探险小队从古地球捕捉回来的——尽管这一切看上去更像是塞壬将计就计的险恶阴谋——同时,他的家庭从祖辈起就一直担任着莱森特的皇家私人医生,几乎每一代莱森特对于基因的开发研究,他的家族都一直参与其中。

那个几乎让全人类失声的消息就是他公布出来的——作为唯一能和斯塔抗衡的血系统率,帝国的最高领导者,盖瑞、莱森特,根本就不是人类。

丹尼斯的精神显然是失控了。他在面对全银河系进行直播的成果发布会上大哈哈大笑:“……我的父亲错了,我们都错了,我父亲当年就不应该让那只塞壬用人类的面目活下来!而我不该试图利用另一只人鱼开发生物兵器去对付他!你们知道么?塞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根本不是什么人类,斯塔想要的就仅仅是他!就只有他!你们对陛下感恩戴德么?可你们没有想到吧,正是因为他,你们才白白的送死……”

丹尼斯被现场的工作人员拖了下去,联邦方面也立即掐断了这场直播。但收看到那一幕的人已经不计其数。

而最让人难以反驳的凭证的是丹尼斯的父亲,前一任皇帝陛下当时的皇家医学顾问出于某种巧合保留下来一段数据资料——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和精神感应的克、隆失败品,一个在接受了几百年的各种研究之后衰弱得不成样子,只有脑电波还保持着高度活跃的畸形人鱼生命体

它们的细胞在药剂的激发下相互吞噬,排斥,溶合,最后培养出来的一个成品,是个和先代皇帝陛下五官极为肖似的婴儿,以及对于‘他’的各种的观察日志,一切都清楚地表明这名婴儿的身份指向何人。

这消息一出,整个星河系一片哗然,普通民众原本对于血系的感激和敬佩变成了猜忌和畏惧,这种情感几乎在一夜之间发酵成了恐惧和排斥。

议会和高层当然明白这时候和血系闹翻,除了让斯塔有机可趁而人类越发陷入深渊之外毫无用处,然而民众一旦失去理智就很难以控制。原本就需要大量能源和物资供给的塞壬堡垒给养线一度出现中断。

第78章

盖瑞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从容又坚决,不管旁人怎么看待他,他在这件事上对外的表态一向就是一句话:“我是人类。”

一次次的一遍遍的重复。血系部队沉默着,几乎是无一例外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然而那些质疑的和责备的声浪从来没有彻底平息过。甚至有人叫嚣着帝国的安全保障不能依赖身份不确定的人,提出让帝国议会应该让皇帝陛下下台,塞壬堡垒只要掌握在真正的人类手里才能让人放心。

失去理智的民众的态度就是:一个有可能和敌人是同类的生物怎么能掌握着人类命脉?至于塞壬主脑除了盖瑞没有人能够控制?那是议会和军部该想办法的问题,他们可就管不着了。

盖瑞用他那看似没心没肺的态度支持着,只要塞壬堡垒还能存在一天,他就做一天自己觉得该做的事,普通人类占绝大多数的行星断了物质供应,就从军部掌握的几个资源行星上抽调补给,反正一时半会的,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至于其它,反正只要目前没人能跳脚跳到他面前来,他就全当无事发生。

可是这么一次次被指责,希伯来觉得就算盖瑞再怎么淡然,终究也会有累的一天。

塞壬堡垒的系统复杂到足以让alpha也感到精神崩溃,迄今为止,能够完美掌控这个人类最强凶器的人也只有皇帝陛下一人,而被塞壬主脑所承认和接受的也只是莱森特家族仅有的唯一血统——盖瑞,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人类实在难以承受那样的后果。

还在几年前战争爆发之初,莱森特家庭的子嗣问题就成为万众瞩目的问题,无论是出于全局的考虑还是皇帝陛下的个人意愿,希伯来元帅遇到的阻力小了很多,作为海选出来的优胜者,顺利地达成心愿,和皇帝陛下成为了合法配偶。

不过当时的情形,两人也就是对外简单地发了一条声明,就连合法登记的程序都不是由本人亲自办理的,华丽的世纪婚礼花童香槟什么的一概没有,毕方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一直耿耿于怀。

做为当事人的元帅和陛下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在外人猜测中,他们就像是在迫不得已情况下仓促结合的利益婚姻,婚后也是各忙各的一直聚少离多,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没有,最令人忧心忡忡的是作为两人不和的证据就是,他们成为伴侣至今将近五年,帝国的小太子仍然毫无下落。

事实上当然和外人的猜测完全相反,两人除了对最初几天醒来后身边多了个人有点不习惯之外,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身份转变,虽然不会像年轻小情侣一样如胶似漆,但两人相处也并没有什么不愉快,关系十分默契融洽,隐隐有点老夫老妻的意味了。

当然,皇帝陛下一直没有受孕的好消息传来,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元帅远征而来,在控制室门前不易察觉地迟疑了片刻。

他推门进去,盖瑞难得没有坐在中央智脑前,他面前摆的是自己的个人终端,正在视频通话,通话已经接近尾声,希伯来听见他平静的声音说:“……就这样。”他看见希伯来进来,也并没有要元帅回避的意思。

希伯来顺便就往屏幕上扫了一眼,接下来却险些砸了盖瑞的个人终端。

盖瑞的通话对象是斯塔,这个几年来人类的老对手,一直以来都以怪物的形象深入人心,但事实上出面在屏幕里的斯塔外形并不面目可憎,相反,它的五官按照人类的审美观来进行过调整,如果忽略掉它那些绮丽无比的触手鳞片鱼尾只看它的长相,那实在是一张英俊得能让人定息的脸。

斯塔的反应也并不比希伯来好多好,它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鳞片颜色变得更深,呈现出一种艳丽得可怕的亮蓝色,发状触手高频抖动着。向前作势欲扑,不过它很快反应过来眼前只是一块电子屏幕,并不能拿真实的希伯来眨巴办。

这倒霉玩意儿不知道怎么想的,它转向盖瑞,变脸一般瞬间收起所有凶恶的神色,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小心翼翼地说:“你和他是不会有幼崽的,你们之间有那个……生殖隔离,只有我们是同类……”

这怪物的银河通用语说得字正腔圆,它居然还懂什么叫生死隔离了!

虽然才刚刚和斯塔的小弟们打了一战回来,但元帅觉得自己又想出征了。

不过盖瑞给它的回应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放屁。”他不等对方再有什么表示,抬手关掉了通话。随后他仰起脸来,亲昵地亲了亲希伯来的下巴。

盖瑞性情淡定,向来不愠不火,很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手,元帅小小地受宠若惊了一把,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要追问他为什么要和斯塔联系。俯下身给了皇帝陛下一个缠绵缱绻的回吻。

元帅无奈道:“哪儿学来的,毕方又给你乱看什么了。”

事实上这也只是元帅随口说说而已,盖瑞要负责整个塞壬要塞的调度,毕方跟着元帅四处出征,一人一机甲除了公事根本连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盖瑞就当没听到这话。他主动向希伯来解释:“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试探而已,有些情报得跟它进行沟通才能得……你要看看通话过程的全部记录吗?”

盖瑞在和斯塔进行精神波接触的时候,会有种近似共情效应的感应,能够了解对方的记忆或是精神之类的东西。元帅也知道这一点,但盖瑞这么一说,他再怎么在意,也不好真当着盖瑞的面去查对方的通话记录,搞得像捉奸似的。而且盖瑞真正从斯塔那里了解到的东西,从通话里也看不出来。

然而元帅心里对这件事始终有点在意,不过盖瑞一直如常,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来。

这一次通话之后斯塔对帝国近乎没完没了的进攻突然地停顿了下来

然而这段难得的缓冲期并没有给人类带来反击的余地。

斯塔中断的进攻只是对帝国而言,在帝国的星系领域之后,它转而开始进攻其它共和国和联邦的星系,把一个又一个的星球沦为自己的养殖基地。

第79章

星际间的航线已经中断,就算想冒险逃离本星球,也没有任何一个政府敢收留来自其它星球的飞船,谁也不想冒险,那些外来的飞船上,谁知道有没有混杂着人鱼的传染源——毁灭一个星球甚至一整个星系,甚至只需要它的一小段组织细胞。

运输中断的恶果很快显现出来,当人们发现身边的生活物资日渐紧缺,物价一天天上涨,而这样的日子根本一眼望不到头,再度又引发了新一轮的恐慌和暴乱。

各种抢劫暴力事件层出不穷,负责维护秩序的地面治安的部分忙得焦头烂额,然而收效甚微。人类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完全无法战胜的对手,恐慌和愤怒无力的情绪需要宣泄,在没办法拿斯塔出气的情况下,血系就成为了他们迁怒的最好对象。

从第一起有意针对血系的故意伤害事件开始,然后渐渐层出不穷。留在地面上的血系基本上都是等级比较低的,有的已经是几代之外的血缘,此外他们的大多数亲属都和血系没有一点儿血统关系,然而没有人听你解释这些。

血系也不是没脾气,血系仅仅是不会被斯塔所感染,面对斯塔的攻击也一样会死好吗。这些年血系一直处在战争第一线,死亡人数简直不计其数。当事件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这一部分人群也暴发了,给本来就混乱不堪的局面血上加霜。

希伯来快速地把各种报道浏览了一遍,深感无言,觉得人类真是一种热爱作死的生物,不管那一个星球都一样。这一次斯塔甚至没有动手,人类先把自己折腾得够呛。事实上开战以来,战场上的伤亡一直算是比较稳定,而死于人类自己引发的各种暴乱事件中的人数则有呈现不断快速增长的趋势。由于物资补给的中断,一些农业行星情况还好,而一些矿业上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的饥荒,估计不久的将来死亡人数必然十分可观。

尽管表面上从不质疑,但元帅内心也有个清楚的认识,这场战争持续下去,斯塔有无穷无尽的兵力补充,人类才是耗不起的那一方。

就连现在塞壬要塞也同样面临着能源紧缺的问题,这个庞然大物全面启动之后消耗十分惊人,百年积累下来的能源在短短数年的消耗之后就已经开始捉襟见肘,比起一开始全面覆盖整个帝国星域的磁力壁,现在整个防线已经向内收缩了数百光年,一旦能源耗尽,人类拥有塞壬堡垒也一样无济于事。然而迟早有这么一天。

不过希伯来对此倒是有所觉悟,反正在没有彻底的解决办法之前,总不能束手就擒,这战该打就打。

正因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也没有去追问过盖瑞的最终打算,不想再给对方再增加压力。不过想来按照皇帝陛下一向比谁都淡定的性情看来,盖瑞大概想法也差不多。

最近斯塔的阵地诡异的平静,塞壬堡垒内也难得有一点空闲的时间。

希伯来这才有空看一看文件报告之外的其它地面消息。就这么会儿工夫,一回头,原本坐在他旁边的盖瑞靠在简易沙发上已经睡着了,一本实体书本从他渐渐放松的手上啪嗒一声掉下来,在地毯上摊开。

希伯来捡起来看了看,见是一本幼童启蒙读物,摊开的一页上面画着一只长耳朵生物,毛茸茸的挺可爱,旁边还配着文字和儿歌,书是立体有声读物,他的手指从上面划过去,那小动物的投影立即在书本上方蹦蹦哒哒地活动起来,伴随着语调欢快的儿童歌曲做着各种幼稚的动作。

希伯来讶然:“……这是什么鬼?”

盖瑞也被这动静弄醒了,不过并没有睁开眼睛,侧头听了两句歌词后莞尔一笑,懒洋洋的随口答道:“……随便看看。”

他说话时语调轻快放松,不过神色里长期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仍然挥之不去,挪了个姿势又不想动弹了。

盖瑞从以前就喜欢收集这种古早时期的实体书籍,他在帝星的私人别墅里摆放了满满几大架子,而且基本不挑种类,天文地理文学艺术八卦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眼下弄出一本幼童读物,希伯来也并没怎么在意,随手翻了几页,投影和音乐也蹑着变幻,大多是这类小动物或者花草水果之类的常识,实在受不了这种奶声奶气的小猫小狗小宝贝的调调,放下书落荒而逃,说:“晚上想吃什么?虽然都是速冻食品,但简单的换个口味,还是办得到的。”

盖瑞想了想随口说:“……那就面。”

他们在要塞内的房间经过改造后,有个简单的小厨房,元帅难得有空闲的时候会亲自做两道菜什么的。

希伯来起身往厨房走去。

盖瑞的目光在他身后追着他,慢悠悠地想着:“……宝宝,这是父亲。”意识里有另一股幼小的精神轻轻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回应一般。

希伯来似乎觉察到他的视线,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在语调欢快的儿歌声里,盖瑞很安静地看着他微笑,什么也没有说,中间隔着一朵光景造就的五彩蘑菇,头重脚轻摇摇晃晃。

短暂的放松之后,塞壬主脑毫无预兆地把帝国的高层将领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提出了一个看似异想天开可行性办法,动用几个塞壬要塞的能源开启大型空间通道,通向数千亿光年之外的其它星系。要么把斯塔圈进空间黑洞当中去,要么人类和整个塞壬堡垒迁徒到未知的宇宙深处去。

不管是这其中的哪一种可能,听上去能真正达成目标的可能性都不到百分之三十,更不要说斯塔那种可怕的感染能力,只要在某个地方有一个细胞存活,它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卷土重来。而要移民整个帝国,听上去更像是一件难以完成的事。

“不需要把所有的人鱼感染体都引进空间隧道里去。真正的塞壬只有斯塔一只,那些感染体并没有自已的意识,它们只是斯塔的一部分寄生体。这种控制对它来说是有数量上限的,而且只在一定的范围内有效。是的这个范围目前看来确实有点大,它几乎横跨了大半个银河系,但绝对不是无限的。”塞壬主脑的人工智能闪着冷幽幽的光,用和它缜密严谨的风格一点儿也不相称的推测语气说,“只需要让它和感染者之间的距离超过一定的距离,这种控制应该会不断的削弱。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各位,这是目前看来最好的选择,再拖下去,能源将不足以支撑整个空间门稳定传送所需要的动力源。”

血系将领们对此居然都毫无疑议,他们占了参会人数的绝大多数,几乎除了元帅之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和斯塔的交战中,非血系的普通人往往最先受到攻击,而且还会受到感染,早在战争开始之初,塞壬堡垒内的所有驻守士兵就全部转化为了血系——其中只有希伯来元帅是个例外,他一直保持着非血系的身份,而斯塔一直以来对他的攻击都是最凶猛的,然而偏偏每次都没能如愿。

而这唯一有非议的人也在盖瑞开口之后,暂时认同了这样的做法。

“很抱歉,我的精神阀值即将开始进入衰退期,我不知道会到什么程度。”盖瑞说:“但有一点,再拖下去,我们恐怕将会失去对塞壬主脑的掌控权限,而且按照目前的局面,塞壬堡垒再坚守上三到五年,也会因为能源匮乏而逐渐陷入瘫痪。我们总得趁着还有能力的时候,试着做点什么。”

所有人包括元帅都沉默了,这几乎是所有人担心的问题,要和塞壬主脑进行精神联结,而且长期精密地进行调控,对任何人的精神阀值都是个极大的负担。塞壬堡垒最初的建造者和继任的几位皇帝陛下,都只是在传承的时候少塞壬堡垒进行过精神契约,从来没有人像盖瑞一直坚持了几年,这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是个极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即使希伯来心里总觉得塞壬主脑这提议有那儿说不出的奇怪,但有一点所有人都赞同,那就是趁着还有能力的时候,总得做点儿什么。

当然,至于是否有其它可行计划,要如何说服整个帝国公民,直至每一个步骤要如何执行等等细节,就需要仔细商讨了。

许久之后希伯来回想起来,懊恼地琢磨出盖瑞想欺骗的仅仅是自己而已——血系全是他的忠实拥趸,只要盖瑞希望他们这么做,就算有人心里反对也不会说什么。

第80章

在后世的历史记载中,那一战以帝国的五分之一个星域做为战场,耗费整个帝国无数人力物力,出动了帝国几乎所有的精英血系,投入的机甲和物资不计其数,

塞壬主脑所在的母舰连同帝国的陛下和元帅一道坠入黑洞之中,血系半数以上的高级将领和舰队在战场上下落不明,处于中央地带的两个星球被黑洞引力吸入,不知卷到了什么地方。

但值得庆幸的是塞壬主脑关于斯塔的推测是正确的,在斯塔被一道卷入空间门之后,它的那些感染者很快不再相互配合。而且不再有新的兵源补充。人类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最终结束了笼罩在人类头顶上的恶梦。

再过了几百上千年之后,人类又遭遇了几次大危机,这场关乎人类存亡的战争渐渐涅灭其中,成为了一段尘封的历史。

盖瑞坐在塞壬的中央控制室内,四周全息投影里,星空浩瀚无边,无数战船和机甲从要塞中飞出,渐渐远去,远方的星海中,宇宙风变幻着瑰丽的色彩,在宇宙深处,一闪而过。

盖瑞突然很想再看一眼元帅,然而他最终只是安静地一个人坐了片刻,然后把塞壬堡垒的控制权,一个一个地转移给了其他帝国将领。

最后他把塞壬堡垒的中央控制权移交给了希伯来,想了想,想说的话还挺多,然而仔细一想似乎也没有必须非说不可的,索性一句话也没有留。

控制权交接之后,他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给斯塔传递了一些信息,然后选择了拒绝所有通讯请求,给塞壬主脑下达了一个指令。

控制室所在的A级区和周围相连的几个区域从塞壬堡垒之中脱离出来,重新组合成比整个堡垒小上一号的的超级舰母,向着和大部队相反的另一个区域飞去。

把斯塔送入异时空中确实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塞壬堡垒的能量并不足以开启并支撑足以让整个帝国人口迁徒的空间通道。

盖瑞从最开始的目标,就只计划能把斯塔送到黑暗宇宙深处去。而唯一能够保证吸引斯塔注意力的诱饵,就是他本身。

盖瑞站在一个磁力场分隔出来的平台上。苍穹化身成为钢铁巨人,沉默地站在他的身边。他将把斯塔本身吸引到主脑控制的母舢上来,而所有要塞将会集中所有力量,在母舰附近开启一个空间通道。

一旦斯塔深入母舰,主脑会进行多处远程跃迁和时空跳跃,确保把斯塔送入宇宙暗域里,通过距离使它失去控制其它感染体甚至通过寄生进行转移。而进行跃迁之后,母舰会尝试着杀死这条人鱼,在这样近的距离和密闭空间里,母舰内特别为人鱼所准备的的数十层高密度火力网也许能毁灭斯塔,也许不能。

他也许能活着,也许不能,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到这片星哉。元帅如果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盖瑞有一点点心虚,不过很快就把这种念头丢在后头。

仿佛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那细小的精神波涌动着,似乎一直努力试图和他交流。

而这一次,它终于成功了。

“……怕……害怕……”

那幼小的命在这些日子里大量汲取他的精神力和体力,不断向母体索要更多的营养和呵护,令他精疲力倦,这样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而且还会持续而久,让他不得不出此下策。然而盖瑞仍然期待它,爱它。

盖瑞有片刻的呆怔,忧喜参半的情绪令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半晌才轻柔地回应它:“不要怕,我在这儿呢。”

斯塔如期而至。

它终究还是拖了皇帝陛下的后腿。

血从撞破的额角滴落下来,把视线染上一片浅浅的红色,斯塔从走廊尽头飞扑过来,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他还没来得及到达安全的隔离区域,而身体的剧痛令他几乎一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盖瑞心里涌上一股名为失望的情绪,但很快又释然。

“塞壬。”他在意识里对着主脑轻声说:“……交给你了。”

意识模糊中,他居然觉得斯塔扑过来的那张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慌失措。然后在无数高频磁震荡线切割下来的时候,它的整个身躯猛然彭胀,尽可能严严实实地护住了他。

苍穹第一次违背了主人的命令,在最后的时刻打开了通讯,盖瑞听到元帅的焦急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从苍穹的驾驶舱内传出来,遥远又模糊……

无数次徒劳无菌的努力之后,希伯来跪倒在厚达数米的多维记忆合金大门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板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下来。

门背后有他的伴侣和爱人,他们相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也许就此天人永隔。

巨大的响声从金属门背后传来,地板跟着震颤起来。

希伯来来不及多想,大喝:“毕方。”

毕方在强行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空间门企图追上塞壬主脑的时候受到了严重的操作,只是微微地聚起一丝微光,很快又熄灭下去。

门后轰鸣声却一直不断,片刻之后,号称宇宙内最坚硬的合金大门也终于从中破开了一个大洞,苍穹全身破破烂烂,不少地方的内部关节都露了出来,噼哩啪拉的闪着电火花冒着烟,从破洞里斜冲出来,撞上墙壁后栽倒在地上不动了。

斯塔血肉模糊,从苍穹身上啪地滑落下来,它的大半个身子几乎都没了,剩下的半身全是焦黑的灼伤和血肉翻卷的割裂伤,茂密得如同水藻一般的触手断了一半,剩下的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盖瑞紧闭着眼睛,从它的手臂中滚出来。

希伯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直到感受到对方低弱的心跳和呼吸,触摸到温热的肌肤,才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人间活了过来。

苍穹在最后一刻悍然战胜了塞壬主脑的等级压强,强行更改了小一部分指令。

空间门通向的是一片未知的星域,舰体损坏过半,能量耗尽。最后他们不得不在一个有生命迹象的行星上迫降。

——

盖瑞在某一天醒过来,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被希伯来训了个狗血淋头。

不过失而复得,希伯来也真舍不得把他怎么样。见他老老实实地保证以后再不这么干也就作罢了。

之后才是真正棘手的麻烦事。

通过塞壬主脑上意外发现的绝密资料,希伯来已经清楚当年的塞壬计划是怎么回事了——当年以为全部毁于暴乱中的资料,谁都没想到主脑这儿还有备份,它作为行动准则深植在赛壬主脑的逻辑回路当中,根本就不是作为资料给人看的——当年莱森特先祖在地球上得来的人鱼,根本就不是偶然间捕获的。

他们在一次偶然中发现了人鱼这种生物的存在,那时的人鱼和现在的斯塔已经有着明显的不同,但凶残程度几乎是一样的,当时现在的技术和设备能够摧毁它们,但却完全没有任何一种办法能禁锢它们用于安全的研究。莱森特家族为此暗中投入了大量的违制武器,几乎将古地球的整个海底夷为平地,同时也摧毁了几乎整个人鱼种族,最后才意外地捕获到其中一条比较温顺一些,战斗力不是那么凶残的。

为了不让其它势力同样得到人鱼,莱森特随后下令对其余的人鱼进行屠戮。斯塔似乎正是当年漏网之鱼,在多年的进化之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人鱼之间的精神感应一直召唤着它,而凭借着人类自身的邪念,让它阴差阳错的实现了对人类的报复。

希伯来和斯塔决定暂时休战。斯塔确实害死了不少人,不过事情又因人类而起,实在分不清谁地谁错。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奈何不了希伯来,希伯来却也弄不死它——尤其是这种有生命存在的星球上,它愈合能力惊人,还可以不断寄生的情况下,你那怕把它切成八块,不出半天它又能是一条好鱼。

斯塔的休战理由就比较奇葩了。它受人鱼之间的感应召唤而来,目的是完成所有生命中最重要最伟大的两件事,追求伴侣和传承后代。按照人鱼的法则,即使对方已经有了伴侣,在没有产生后代之间,更强悍的人鱼都可以对心仪的对象进行追求和抢夺。抢夺的方式不用多说,至于追求嘛,当然是不断地展示武力直到对方心悦诚服同意做自己的伴侣为止。

而只要对方有了后代又不一样,在大多数种族里,保护幼崽都是关系到族群生存发展的头等大事,这一点在人鱼中也是同样。

仅存的伴侣鱼选和一只特别讨鱼厌的两脚兽居然有了后代,斯塔有点小郁闷,不过并不算完全失望,有了幼崽也就是有了新的人鱼,它做为对方可供选择的唯一一条人鱼,那希望还是大大的,当然,这一次不能再让那讨厌的两脚兽再从中破坏了——听说还有不少两脚兽追随着带它们来到此处的大家伙,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那什么通道而来,散失在了宇宙中。

它嘀嘀咕咕,滑到附近的一个大湖中去。当然要是让元帅和陛下知道它居然从打自己老婆的主意自己的主意变成打自己儿子的主意,少不了又是修罗场,这是后话了。

赶在这个星球的雨季到来之前,盖瑞总算使唤着希伯来修复了毕方和苍穹的大部分功能,然后极为惊喜地最先和巴泽尔取得了联系。盖瑞没有想到这位并非血系的beta居然也不顾一切地进入了空间门,而且就降落在离他们最近的一颗行星上。

盖瑞十分欣喜,白拿了他多年高薪的私人医生终于派上了一回用场。经过巴泽尔的专业确诊,很庆幸盖瑞身体中的小生命确认可以进行体外培育。盖瑞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此前一直在意自己究竟是会生出个小婴儿还是一个蛋还是一条鱼的问题,忧心忡忡得简直快夜不能寝又不好意思明说。

新的行星上虽然要什么没什么,不过凭着血系的奇妙感应,当时追随而来的舰队逐渐聚焦起来。

新的宇宙是一片新的天地。他们的新生活在这儿继续下去,许多年之后,成为另一个文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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