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娱乐圈之重塑人生(一)――八爷党

八爷党 2018-10-27 17: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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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十六年前的一场真人秀,让乡下少年陆衡走进娱乐圈,他用十六年的时间把自己打造成功夫巨星,却在参加好友葬礼时,意外重生。

再次回到十四岁,陆衡本想按部就班的继续自己的人生,好好照顾家人,努力改变好友的命运。不料——

他的老板居然比上辈子还丧病还无耻还无理取闹!!!

小攻:怪我咯?

友情提示:

1、本文中的世界为架空世界,无原型无影射,小天使萌不要对号入座么么哒

2、我们只要情节苏爽不要逻辑智商么么哒

3、金手指苏破天际,绝对升级流傲娇醋坛子男主攻X重生武力值高强明星受么么哒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重生

主角:陆衡,卫麟煊┃ 其它:娱乐圈,商战,平行空间

简评:功夫巨星陆衡在参加好友葬礼时意外重生。再次回到十四岁,陆衡本想按部就班的继续自己的人生,好好照顾家人,努力改变好友的命运,却没想到他的蛇精病老板竟然比上辈子还霸道,不但要成为他的老板,还想成为他的老攻……

本文行文流畅,金手指粗壮,延续作者一贯的傻白甜爽文升级流风格,将一个关于竹马竹马一起成长的故事娓娓道来。

第一章:重生

陆衡静静的看着墓碑上笑容爽朗的那个人。天色阴沉沉的,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将黑白照片上的轮廓氤氲的有些模糊。

陆衡还记得十六年前,他刚刚迈进娱乐圈,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是这个男人接手了他的经纪约,教他怎么应付媒体,怎么应对外界纷至沓来的非议和斥责,怎么结交圈内的人积攒自己的人脉,怎么适应身为公众人物毫无隐私的生活……

那个时候,他真心觉得经纪人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职业,孙哥就是全世界最强大的人。他总是能云淡风轻的面对任何意外,不论是外界不明就里的谩骂舆论,还是突如其来的桃色绯闻,媒体的捧杀,同行们看似友好却意有所指的针锋相对。

结交、利用、炒作,身处娱乐行业,享受着万众瞩目的风光,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连娱乐的概念都没弄明白,就被推到镜头前,一面享受着镁光灯和媒体的追逐,一面承受扑面而来的所有非议。第一天才风风光光的签约,第二天起来就要面对全世界的指责,整个人就好像是漂浮在海上风暴中的小船,随着舆论的狂风骤雨高低起伏,完全没有安定下来的时候。

恐惧、暴躁、委屈,这些能把人逼疯的负面情绪就将一座大山轰的压在他的身上。是孙哥,一直坚定的站在他的背后,一点一点的教他该怎么做。公关媒体,引导舆论,在公众面前展示自己最好最优秀最值得信赖最值得喜欢的一面,怎么演戏怎么圈粉,怎么结交圈内有实力的人,怎么排解压力。

可是那样强大温暖的一个人,最后却染上了毒瘾,变得六亲不认。跟所有亲朋好友借钱,把家里的房车都卖掉,借高利贷,气死了伯父伯母,最后连他自己也……

耳边传来低低地哭泣声,陆衡回过神来,也觉得眼睛热热的。他低下头戴上墨镜。在葬礼结束之后走到家属的身边。

何薇薇的面色很苍白,嘴唇干的都起皮了,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孙哥的两个孩子站在妈妈的身边,一双小手死死的握着何薇薇宽大到有些不合身的黑色风衣衣摆,睁大了一双眼睛茫然无助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陆衡只觉得一股辛辣从嗓子眼儿里往上窜,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何薇薇。

“你这是干什么?”

“嫂子,”陆衡只说了一句话,就感觉嗓子火燎燎的难受。停顿了半天才继续说道:“孙哥以前特别照顾我,是我没用,帮不了他。这些钱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不能收!”何薇薇抹了一下眼睛:“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他吸毒……向你借的钱,你容我一段时间,我会还上的……”

“孙哥死前把房子车子都卖了,还欠了那么多高利贷。”陆衡说到这里,目光是克制不住的悲伤,一双眼睛被泪水氤氲的湿漉漉的,当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何薇薇的时候,满满的都是诚恳,温柔的有些潋滟。

何薇薇心下一软,不由自主的想起很多影评人对于陆衡的评价,“身为全国最出色的武打影星,竟然长了一双文艺片演员最羡慕的眼睛,当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你就是全世界。”

何薇薇被这样一双的眼睛看着,顿时觉得周身被温柔的气息包裹着,压抑了很久的悲伤再也克制不住,双手捂住脸痛哭道:“我不知道……怎么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陆衡也觉得有雨水顺着眉骨和墨镜的缝隙落下,冰冰凉凉的,顺着脸颊滑落。他将手里的银行卡塞进何薇薇的大衣兜里,小声说道:“家里都没钱了。嫂子你照顾孙哥这么辛苦,还要抚养两个孩子,总得先租个好一点的房子安顿下来。这些钱你先拿着,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你就算要还钱,也得把家安顿好了,身体调养好了,再找个稳定的工作吧……再说我又不急着用钱,这些钱放我这里也是存银行。你也知道,我又不会炒股,买什么赔什么。与其炒股赔掉,还不如借给你,只要你和孩子过得好,孙哥走也能走的安心。”

陆衡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在寂静的墓地响起。

陆衡皱了皱眉,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往旁边走了两步,接通电话。

“……我这就回去了。放心,不会耽误史密斯导演的试镜……”

撂下电话,陆衡再转身时,发现何薇薇的情绪已经稳定很多。她平静地同陆衡说道:“是那个好莱坞大片的试镜吧?听说还是男三号,祝你成功。”

“谢谢。”陆衡将手机揣进兜里,想了想,说道:“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何薇薇摇了摇头,揽着两个孩子说道:“我想留在这儿,再陪你孙哥一会儿。你先走吧,路上小心。”

陆衡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请节哀。”

何薇薇用手捂住了嘴巴,深吸了一口气,对两个孩子说道:“跟叔叔再见。”

“叔叔再见!”

陆衡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发顶,柔声说道:“宝宝再见。”

******

从陵园回到市区,要经过一条长长窄窄的盘山道。陆衡离开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山道上满是大雾,视野里的能见度越来越低。陆衡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有些焦急的踩了一脚油门。

瓢泼大雨将山上的碎石和泥土冲刷下来,将盘山的公路堵得满满当当,陆衡及时踩下了刹车,还没来得及庆幸,只听车顶突然发出咚的一声,一股大力自头上压下来……

陆衡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二娃,二娃……”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陆衡站在原地,感觉身体好像在被人推搡着,牵引着。黑漆的眼前陡然出现一点光亮。顺着光亮走过去,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下一秒,眼前陡然一暗。多少年不曾见过的连墙皮都脱落的糊着报纸的墙壁和屋顶映入眼帘,接着便是父亲黑黝黝的一张脸,粗着一口乡音说道:“快点起来吧,一会儿节目组的人就该来了。”

陆衡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破旧的房屋,陈旧的家具,裱糊着报纸的墙壁,身下硬邦邦的土炕,父亲虽然黑瘦却年轻了很多的面容,屋外鸡鸣狗叫还有小孩子声嘶力竭的哭闹声,都让陆衡有种还在做梦的错觉。

可是眼前这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让人不敢置信。

陆衡过于震惊错愕的面容看在陆振军眼中,却以为儿子是在担忧未来七天的生活。他有些心疼的揉了揉陆衡的脑袋。过于匮乏的语言和老实的习性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儿子,只能硬邦邦的催促道:“快点起来,别等着人家来了你还懒被窝子呢。”

陆衡下意识问道:“谁要来?”

“节目组的。”陆振军想了想,补充道:“咱既然答应人家了,就得做到。到了城里边,记得别随便收人东西,别让人觉得咱们农村人眼皮子浅,瞧不起咱。”

节目组……《交换人生》?

从父亲口中得到的信息让陆衡不敢置信的握紧了拳头。

那还是他十四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华夏帝娱董事长的独生子卫麟煊以15岁之龄策划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档真人秀节目,让城里养尊处优的纨绔少年与乡下朴实善良的山娃子互换生活一个礼拜,从而起到让城里少年认识自我,珍惜现在,让山娃子开阔眼界,努力学习的教育意义。

重活一世,陆衡对这档节目本身是否存在这么积极的意义不置可否。却知道这档节目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节目刚开播,便创下全国10.6%的收视纪录,在社会上也引起了剧烈反响。华夏帝娱趁势推出“同一片天空下”慈善基金,联合当地ZF和企业一同做慈善,塑造慈善企业良心企业的同时,也为华夏帝娱和卫氏集团拓展了人脉关系,堪称是名利双收。据说当年卫氏的股票都因此疯涨了好几十个百分点。而节目的创始人卫麟煊也被新闻媒体盛誉为二十一世纪最杰出的策划天才。

之后卫麟煊又接连推出多档广受欢迎的综艺选秀节目,成功夺回被其他几家娱乐公司抢占的市场份额。又一鼓作气吞并了星娱乐和另外几家唱片影视公司,进军电影、唱片行业,投资成立起航、晋江两大文学网站,将网络小说流行歌曲改编游戏电影电视剧的资本模式进行了充分的资源整合,继而眼光独到的投资了移动通信,网络信息等产业,更在经济危机全球唱衰的时候接连收购了几家相关产业的龙头公司,最终引导华夏帝娱成为新一代娱乐圈巨鳄。

与战绩辉煌的新东家相比,同样因为《交换人生》一夜爆红的陆衡就显得命运多舛。节目播出以后,陆衡淳朴健康的形象受到了广大观众的喜爱。华夏帝娱最大的竞争对手星娱乐想借《互换人生》的东风炒作,瞒着节目组私下联系到陆衡洽谈签约事宜。

也有心成为明星的陆衡与星娱乐一拍即合。等到双方秘密签约后,星娱乐特地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消息传开后,所有媒体一片哗然。纷纷跳出来指责陆衡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彼时的陆衡年轻气盛,刚刚踏入娱乐圈,甚至还不明白什么叫做竞争公司,就被众口一致的指责怼的在媒体面前口不择言,不但得罪了原本没把这事儿当回事的华夏帝娱,也损失了刚刚积累起来的人气。

很多粉丝都觉得陆衡为人凉薄品行不端,粉转路粉转黑的特别多。

好在陆衡还算争气,接拍了几部票房收视率不错的电影电视剧,又有经纪人孙哥和公关团队帮忙公关,最终还是在圈内站稳了脚跟。

只可惜他刚加入星娱乐不到两年,在卫麟煊的掌控下实力猛涨的华夏帝娱就在卫氏集团的支持下吞并了星娱乐,陆衡的经纪约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老东家。可是孙哥却被圈内好友的游说下转投英顿,结果遇人不淑,不但没了工作还染上毒瘾,最后……

想到自己在葬礼回程时遭遇的山体滑坡,陆衡不敢确定的伸出双手,摸了摸脸颊,又摸了摸后脑勺。转头看着老旧掉漆的桌子上摆放的一架破台历——

2000年5月7号

果然是十六年前,《交换人生》来到陆家村录制节目的时候。

第二章:面熟

死而复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算是身为当事人,陆衡也难以用任何语言来描绘此时此刻的心情。

在父亲的催促下,回过神来的陆衡默默穿好了衣服,走到院子里打水洗漱。用肥皂洗过脸后的干涩紧绷和充斥着异样味道的劣质牙膏让他有点不习惯,然而空气中弥漫着的冷冽清晰的气息,却让陆衡为之一振。

那是真实的,活着的气息。

年轻的身体,因为常年在山上奔跑打猎而锻炼出来的流畅线条,相比于同龄人的竹竿身材,四肢匀称修长的陆衡宛如一只野生散养的小猎豹,清水中倒映出来的青涩眉眼和健康肤色都让陆衡忍不住啧啧称奇。直到后背被人用力推搡两下,陆振军不耐烦的催促道:“洗完脸就赶紧帮着你妈收拾收拾,磨磨蹭蹭干啥呢?”

陆衡下意识的勾了勾嘴角,伸手拽过搭在脸盆边上的旧毛巾擦了把脸,硬邦邦的纤维触感终于让人感觉到一丝真实。

深吸了一口气,陆衡顺手将脸盆里的污水泼到院子外头。回到屋里将摊在炕上的被褥叠起放到炕柜上。低矮的土平房里采光有些昏暗,家具的色泽陈旧,有些边角还掉了漆,但是被女主人擦的纤尘不染。窗台上还有一只空了的罐头瓶,里面盛了半瓶水,插着从后山采来的几支小雏菊,黄嫩嫩的为屋子增添了一抹亮色。

被褥叠的整整齐齐的堆在炕柜上,糊墙的报纸上有女歌星孟如君的照片,还有两幅外公写的毛笔字,装在玻璃镜框内挂在墙上。陆衡坐在炕沿儿上四下打量,感觉尘封的记忆好像被倒退的时光打开开关,一点一点的涌现出来。

这种感觉异常新奇。

直到外面陆振军再次不耐烦的喊出声来,陆衡方如梦醒般的跳下地,晕乎乎的走出堂屋。

一家四口已经围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面开始吃早饭了。身为一家之主的陆振军坐在首位,沈云娟站在桌子旁边给大家盛饭盛菜,十六岁的陆家长子陆持端着一盘萝卜咸菜条一盘咸鸭蛋从屋里走出来。七岁的妹妹陆苗拽着刚刚走过来的陆衡的衣摆不撒手。

自从听到哥哥要离开自己进城的消息,向来跟陆衡关系好的小姑娘就一直哭闹不停。接连哭了几天,怎么劝都劝不住,到现在嗓子都哭哑了,沙沙的嗓音跟小猫崽儿一样可怜。陆衡把妹妹抱在怀里,伸手摸了一把妹妹头上的小辫儿,温声哄道:“苗苗不哭,等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陆衡的话让陆振军觉得不太舒服,闷声强调道:“进城别随便要人家的东西,不好。”

沈云娟瞪了陆振军一眼,开口埋怨道:“咱家孩子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别唠唠叨叨的,吃饭呢!”

陆家的家规,向来不兴在饭桌上数落孩子。

陆振军摸着脑袋不支声。想了一会儿,还是含糊不清的嘀咕了几句。沈云娟也不搭理他,用筷子敲敲碗边儿,陆振军立刻噤声不语,只低头稀溜溜的喝着米粥。

早饭是小米粥,还有蒸的金黄金黄的玉米绿豆面窝窝头。腌的油汪汪的咸鸭蛋切开四个摆了一盘儿。每个人的碗里还泡着一个白白的煮鸡蛋。那鸡蛋都是自家养的小母鸡下的蛋,吃的都是家里的粮食,鸡蛋黄都是通红通红的,香的不行。一筷子将鸡蛋夹成两半,白白的蛋清和红红的蛋黄泡在金黄色还带着一层糊糊的小米粥里,晕出好看的颜色。

陆衡笑着把碗里的鸡蛋夹给小妹陆苗,看小妹惊喜的看过来时,偷偷的眨了眨眼睛。

陆妈妈皱眉说道:“你怎么不吃鸡蛋呀?”

陆衡笑着说道:“等会儿要坐车,我怕吃多了晕车。”

陆妈妈好笑的摇了摇头,指着陆衡道:“你就惯着她吧。”

陆衡笑了笑,又拿了半个鸭蛋,筷子尖捅下去,抠出筷子尖大小的一块鸭蛋黄,被挤压出来的鸭蛋油淌了满手,陆衡下意识找餐巾纸,被陆爸爸说了一句,“擦什么擦,直接舔了不就得了。”

陆衡微微一愣,伸出舌尖舔了舔手指,大概是太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动作,有点不好意思。

陆爸爸看着耳尖红红的陆衡,皱了皱眉:“这孩子今天早上怎么这么古怪?”

陆衡笑笑不说话,低头喝了三碗小米粥,吃了一个咸鸭蛋。好久没吃过这么纯天然的家乡饭,肚子微微有点撑。

家里的大功臣芦花鸡在院子里头晃悠悠的刨食儿。似乎是感觉到了陆衡的注目,大芦花咕咕两声,信步朝着饭桌的方向走了过来。用它那羽毛光亮的翅膀蹭了蹭陆衡的裤腿脚。雄赳赳气昂昂,神气得不得了。

陆衡下意识的勾了勾嘴角,弯下腰摸了摸大芦花的羽毛。

早饭过后,村里的乡亲们都过来给陆衡送行。乌泱泱一堆人站在陆家不算大的场院里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远远的能传到村口儿去。一直聊到了早上六七点钟,节目组的人才扛着摄像机进走进陆衡的家。

因为前期已经拍摄了一些陆衡在家里帮助父母干农活,在学校学习的场景,节目组跟乡亲们都很熟悉了。进院之后有说有笑的,还逗着陆苗问了些“哥哥进城了高不高兴”的话。眼看着又把小姑娘逗哭了,大哥陆持连忙把妹妹抱到怀里哄着,沈云娟小声催促陆衡进屋拿行李,跟着节目组的人一起离开。

学校里那些根本记不住面孔的同学也都赶过来送行。

时隔多年,陆衡对这些同学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是被人关心被人惦记的感觉太过美好,陆衡认真的向所有人道谢,与大家挥手告别。然后坐上节目组预备的面包车。

车子在黄土道上颠簸的跑着,刚刚下过一场雨,道路很泥泞,车子摇晃的很厉害。但是在雨后初晴的天空,挂着一道大大的彩虹。

明媚的晨光透过玻璃窗倾洒进来,将少年笼罩在一层耀眼的光晕下,透过高清的摄像头,能够清晰的看见陆衡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雨后的天空,看着远处的群山,看着高高悬挂的彩虹,眸光流转时便有两泓笑意如春水映着日光一样,让人见了,也会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

坐在面包车内的摄像大哥和编导们面面相觑,身为圈内人的敏感触觉,让他们隐隐约约的察觉到隐藏在陆衡身上的某种天赋。

这种感觉在众人抵达火车站,当摄像大哥扛着摄像机跟在陆衡身后,慢慢走进人群的时候,越显清晰。

******

十多年前的J城,还是个落后贫困的小地方,没有能力建造飞机场,就连火车站里来来往往的火车都是绿皮的。开起来后哐当哐当,人坐在其中也跟着一左一右的摇晃。车窗外面是飞速倒退的各种参照物,你坐在车厢里看向窗外,以为是在看风景,其实什么也没看清。

要是盯得时间久了,还会觉得头晕目眩,然后就闭上双眼,好像整个人都在旋转。

此刻是上午九点钟,火车站上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各种车次到达或者即将离开的通告。陆衡抱着书包坐在候车室,因为没有手机,只能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打发时间。

在熙熙攘攘的火车站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衣着光鲜有人贫窘破烂,陆衡身处其中,理应是众生相中最普通的一员,可是当镜头扫过他的时候,那一瞬间整个画面都变得异常有质感。

这种清晰的视觉冲击再次呈现在眼前,让人忍不住啧啧称叹。

******

陆衡并不知道摄像大哥的惊叹,他无聊的观察周围来来往往的游客,为每一个进入视线的人写人物小传。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破旧军装肩上还扛着一个编织袋的老大爷,他应该是一位老父亲,要坐火车到某个大城市,去探望他即将大学毕业后留在某公司任职的儿子,肩上的破麻袋里装着的是积攒了许久的土特产,是给儿子送礼用的……一群十七八岁背着书包坐在拉杆箱上侃大山的学生……两个二十六七岁穿着情侣装的男女……一个穿着绣花棉袄抱着孩子行色匆匆的女人……

大概是那女人怀中的孩子哭的太厉害。陆衡漫不经心一扫而过的目光又下意识地落回女人的身上。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看起来很忠厚老实的样子,她的身份应该是妈妈。一个单身女人抱着孩子从候车大厅里面匆匆的跑出来,什么行李也没带,或许是跟老公吵架了,她的手死死的按在孩子的脖颈后面,将孩子的脸牢牢的捂在胸口,但还是能听见孩子的哭声,大约是捂的太紧了,孩子费力挣扎着,女人险些抱不住,她泄愤的用力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陆衡其实蛮喜欢小孩子的,看到那女人的动作,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清澈的眸光不由得落在女人的脸上。那女人似乎察觉到陆衡的打量,不自觉的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接,那女人看到陆衡身后还跟着扛摄像机的人,顿时流露出紧张的情绪,抱着孩子用最快的速度跑开。

两人的异样并没有旁人留意到。

广播员在广播里又一次播报了即将检票启程的车次,然后放了一首流行歌曲。旋律优美缓慢的前奏悠然响起,是张天王的一首经典老歌,作为娱乐圈内人气超高的常青树,即便是在十多年后,天王的身影也一直活跃在大屏幕上。陆衡记得就在自己死前,天王还拍了一部以打拐为题材的电影,据说是根据真实案例改编的。口碑票房双丰收,张天王还凭借男主角的角色一举获封影帝——

电光火石间,陆衡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女人离开的方向,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觉得那女人脸熟。

坐在候车室里一边休息一边闲聊的节目组成员只觉得一阵风从眼前刮过,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陆衡已经窜的只剩一个背影。

刚刚坐下来想要休息一下的摄像大叔目瞪口呆,立刻举着摄像机跟了过去。

第三章:人贩

陆衡在乌泱泱的人群中艰难的奔跑,来来往往大包小包的旅客阻挡着视野,陆衡踮着脚飞快的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二号候车大厅候车大厅……一号候车大厅……陆衡发疯一样从火车站最里面的候车大厅一路往外跑,终于在门口附近发现了女人的身影。

陆衡眼睛一亮,飞快的跑过去。正抱着孩子往外跑的女人似乎感觉到什么,下意识的往后看了一眼,待看到陆衡的身影后,瞳孔骤缩,立刻掉头就跑。

密密麻麻的人群挡在两个人中间,眼见那女人抱着孩子越走越远,陆衡急的大喊一声“抓人贩子”,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那女人突然越跑越快。

陆衡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跟在那女人身后跑出车站,少了人群的阻挡,陆衡三步两步就追上了女人,正要伸手拽住女人的后脖领子,一股大力突然从旁边撞了过来。

陆衡被撞得往旁边连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还没看清楚撞他的人是谁,对面那人粗着一口外地口音恶人先告状的问道:“你这小孩儿总跟着我老婆干嘛?你要干嘛?”

陆衡闻言一愣,爱凑热闹的华夏老百姓下意识的围了过来。

陆衡立刻指着那女人说道:“那女人是人贩子!”

“啥么人贩子,那是额老婆。”男人说话间,又从人群里窜出了好几个男人,有膀大腰圆看起来匪里匪气的本地人,也有粗着浓重乡音的外地人。全都自称是这对男女的亲戚。说人家夫妻是抱着孩子来串门的,根本不是什么人贩子。

一大帮人言之凿凿态度诚恳,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立刻就信了。

陆衡心知不好,指着那女人怀中的孩子说道:“她就是人贩子,她怀里抱的孩子是我们隔壁村儿的我都见过,不信你们可以报警。谁带电话了,给110打个电话——”

陆衡话还没说完,一个脖子上戴着金链子自称是人贩子她弟弟的男人突然爆喝一声打断陆衡的话,用手指着陆衡:“你这小孩儿没完没了了是吧?这是我姐,那是我姐夫,两口子带着孩子过来走亲戚,今天要做火车回家,这火车马上就晚点了。我跟你说你别搁这闹了,再闹我他妈揍你信不信?”

男人说话的工夫,那女人抱着孩子又要走。陆衡急的上前一把抓住女人的肩膀:“真要是赶火车怕晚点,她干嘛一直抱着孩子往火车站外面走?”

“你不废话么!你一大小伙子追着一个抱女人的孩子跑,谁看了不害怕!我们还怕你是精神病呢!”

一帮男人一边骂人一边掩护着抱孩子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离开。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群众看着抱孩子那女人老老实实的样子,又看着这帮男人理直气壮地骂人,都觉着不像是撒谎,又怕陆衡一个小孩儿吃亏,也都劝陆衡不要胡闹。

慌乱间那女人抱着孩子窜入人群,生怕把人放跑的陆衡索性把心一横,照着其中一人的鼻子揍了下去,口中喊道:“打人了,快报警!”

一帮人贩子没想到陆衡一个小孩儿居然敢先动手,被揍那人立刻火了。从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照着陆衡的肚子一捅,陆衡眼明手快一把握住人贩子的手腕往外一别,人贩子手里的弹簧刀应声而落,陆衡一脚揣在人贩子的腿窝儿,人贩子哎呀一声被陆衡反扭着胳膊跪在地上。

围观的旅客和人贩子都没想到陆衡的身手竟然这么干脆利落,一时都愣住了。

满头大汗的陆衡又惊又怒,冲着人群怒吼:“报警!”

心理学讲普通群众都有从众服从心理,被显露出功夫底子的陆衡这么一喊,人群中立刻有人拿出电话就要报警。

人贩子团伙没想到陆衡一个小孩儿这么难缠,又见陆衡果然说服了周围看热闹的人拿出电话报警,一时间都被逼的狗急跳墙,一个个从兜里掏出弹簧刀甚至是自制的土枪冲着群众来回比划,面色狰狞声嘶力竭的喊道:“我看谁他妈的敢报警!”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正在播110的热心人也都僵住了动作。

“麻痹的小崽子,谁他妈让你多管闲事儿。”为首一人见自己一伙成功震住了周围人,立刻冲着陆衡威胁道:“把人放了,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为了配合老大的话,手里拿着自制土枪的人贩子还把枪口对准了陆衡。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刚刚重生就要面对这么危险的状况,被枪口指着的陆衡脑袋“嗡”的一声,身体霎时间紧张的绷成了一根弓弦,一根根汗毛悄然立起,整颗心砰砰的都要跳出嗓子眼儿。

陆衡沉默的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咯吱咯吱的响,身体的重心缓缓下移,被宽大的裤子遮掩着的膝盖微微弯曲,双腿慢慢蓄力,目光死死盯着人贩子手里的土枪。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是炸了毛的小豹崽子。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节目组顺着人群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衡和七八个手持凶器的男人对峙的场面。

连导演都吓了一跳,立刻推开人群上前问道:“怎么回事儿?”

摄像大哥躲在后面及时打开了摄像机。

有人突然喊道:“警察来了?”

几个人贩子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就在那一瞬间,蓄势待发的陆衡突然窜上前一把打下人贩子手中的土枪,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手抓住人贩子的胳膊一手搭上人贩子的腿,肩膀顶着那人的胳肢窝把人扛到肩膀上顺势往人贩子群里一扔,没有防备的七八个人贩子顿时被砸的七晕八素的。

陆衡一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土枪指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贩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脑门上的汗都淌成流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看起来单薄沉默的小少年爆发起来居然这么彪悍,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阵叫好声,围观群众自动自发的给陆衡鼓起掌,还有人冲着陆衡竖大拇指的。身穿制服的铁路警察挤过人群,看到陆衡手里的枪和人贩子凄凄惨惨的样子也都吓了一跳:“这怎么回事儿?”

“我们接到举报说这边有人打架——”

“不是打仗是小英雄见义勇为!”警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围观群众打断了。

“小英雄说这帮人是人贩子,我们原本还不相信。谁知道这帮家伙又是土枪又是弹簧刀的,看起来就不是好人,差点把坏人给放了。”

“这小孩儿特别厉害,还会武功,三两下就把一群男人给干趴下了!”边说还边带比划的。眉飞色舞的样子把警察都给说乐了。

“行了,小英雄也别举着土枪不放了,万一走火了就是大事儿。”警察叔叔笑眯眯的从陆衡手里小心翼翼地卸下枪,还不忘拍了拍陆衡的肩膀,感觉到掌下紧绷的肌肉和惊出的冷汗,忍不住笑道:“吓着了吧?没关系,警察叔叔到了,坏人都被抓起来了,没有危险了。”

陆衡眼光发直的看着警察,只觉得口干舌燥,双腿打颤,人都迈不动步了。

这会儿才知道后怕!

节目组导演、摄像和其他成员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一边跟现场维持秩序抓人的警察做自我介绍,一边举着麦克风四处采访。年轻的编导小姑娘一把将陆衡拉近了自己的怀中,一边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抚一边让陆衡在镜头前表达自己见义勇为后的心情。

陆衡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没了,只想找个地方静静坐会儿。却被警察拉着到附近的派出所做笔录。

“你怎么知道这伙人是人贩子的?”

陆衡愣愣的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半天,才醒过神儿的“啊”了一声,随口说道:“就是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儿?”

“哪有当妈的抱孩子是把孩子的脸捂在胸口的?孩子哭得那么厉害,她也不哄哄。说是赶火车回家,行李也没带,还一个劲儿抱着孩子往外走,见到摄像头就躲……”

呦,观察的还挺仔细!

正在录口供的警察叔叔心下一乐,他们在审问那伙嫌犯的时候,确实肯定了这是一个以拐卖人口为主要犯罪目的的犯罪团伙,这伙人不光有组织有预谋,其组织成员甚至横跨各省,多年来拐卖残害的妇女儿童多达一百多人,绝对是一起拐卖大案——

“听围观群众说你认得那个被拐的小姑娘,还记得她是哪个村的吗?”

“我不认识。”陆衡摇了摇头:“怕那些人不听我的话放跑人贩子,随口乱说的。”

“……”

“小小年纪就会抓坏人,观察入微思维缜密胆大心细功夫还这么好,小朋友将来是不是想当警察呀?”录完口供以后,警察叔叔一边给陆衡续热茶一边笑眯眯问道。

“不是!”陆衡思维还没在线上,下意识说道:“我想当演员!”

虽然有过种种不开心的经历,但如果让陆衡再一次做出选择,他还是愿意站在镜头前,享受镁光灯,享受粉丝们尖叫着说喜欢,成为在镜头前做出酷炫的武打动作惊艳全世界的武打演员。

给陆衡做笔录的警察一愣,然后笑道:“行,那等你当演员了记得告诉我们你都演了什么,我让整个警局的叔叔阿姨给你捧场。好不好?”

第四章:见面

随着警察叔叔们加班加点的连夜审问,大多数犯罪分子都在人赃并获的铁证面前选择老实交代,一个以拐卖妇女儿童、逼良为娼、残害逼迫幼童和残疾人沿街乞讨等方式谋取巨利的犯罪集团渐渐浮出水面。这个犯罪集团横跨多省,人员众多,光是这几个人贩子交代出来的近五年内的拐卖案例就多达一百五十起,被拐卖残害的妇女儿童多达三百人以上,其范围之广,人数之众简直骇人听闻。

由于案件牵扯人员太多,地域太广,J市公安分局连夜将案情上报给上级领导,层层上报最终惊动了华夏公安部,华夏公安部当机立断,根据几名犯罪分子交代的口供立刻展开多地秘密抓捕行动。三天之内,抓获的涉案分子居然多达126人。其后,警方根据犯罪分子的口供按图索骥,成功解救出被拐卖妇女26人,儿童44人。并向国外遣返外籍妇女7人,儿童3人。

十天后,打拐行动基本尘埃落定,当华夏公安部面向社会各界就此案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整个社会都为之轰动。

估计连策划出《交换人生》这个真人秀的卫麟煊都想不到,自家的节目还没开播,参与节目录制的小嘉宾竟然就以见义勇为智斗人贩协助警方破获拐卖大案的丰功伟绩率先登上了社会版的新闻头条。

为了表彰小英雄的英勇事迹,J市公安局还代表公安部给陆衡颁发了见义勇为的锦旗和一万块钱的奖金。

看到社会上的反响如此巨大,在陆衡与人贩子团伙对峙时机智的打开摄像机并掌握到第一手资料的摄像大哥笑的合不拢嘴,负责执导《交换人生》的总导演陈正刚在第一时间和公司高层通了电话,暗搓搓的商量着该怎么借助这个事情给自家节目做宣传。

无论在哪个时代,十四岁少年勇斗犯罪团伙的新闻必然都是民众关注的焦点。更何况陆衡的见义勇为还是跟这起刚刚破获的拐卖大案联系在一起的。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陆衡先在火车站见义勇为截下了那帮人,这个犯罪团伙的罪行能不能被发现还两说。时效性这么高的一个宣传机会如果都抓不住的话,那他们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在娱乐圈混的?

接到了陈正刚的电话,华夏帝娱上上下下也为之振奋。自从星娱乐重金挖走了公司一哥和几位非常有潜力的二线艺人,华夏帝娱的气势就一蹶不振,办公室里人心惶惶,很多员工无心做事只想跳槽,几位股东也天天嚷着要撤资,公司内忧外患搞得人焦头烂额,在众员工看来,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大老板也不可能听从卫麟煊那个败家子儿的建议,搞出这个《交换人生》。

估计也存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

现在看来,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没准儿华夏帝娱重振旗鼓的契机还真就在这档节目上。想到这里,整个公司的人都忍不住兴奋起来。

华夏帝娱和《交换人生》想怎么宣传造势陆衡并不关心,上辈子他录制节目的时候并不知道华夏帝娱和星娱乐的嫌隙,后来知道了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签个约就被人骂作是忘恩负义,不过那会儿也晚了。

这辈子重生回来抢占先机,无意间却协助警方破获了一起拐卖大案,陆衡记得上辈子看到破案报道的时候,被解救的妇女儿童要远远超过这个记录,想来他提前十年认出了那些坏人,无形中也解救了许多人的命运。

每个男孩子内心深处都有一个英雄梦,陆衡也不例外。只是他上辈子大多只在大屏幕里充当英雄,现实中实打实的英勇事迹,这还是两辈子头一回。

看在外人的眼中,刚刚成为小英雄的陆衡并没有显露出任何兴奋雀跃的情绪。被迫逗留在J市这些天,陆衡的态度异常沉稳。他向招待所的服务员要了不少近期的八卦报纸和周刊,以认真学习的态度一一浏览过这些报纸杂志,甚至还做了读报笔记。

就在所有人都摸不清陆衡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从警察口中得知儿子消息的陆振军夫妇也坐着拖拉机从陆家村赶过来。

两人刚到了招待所,就把陆衡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陆爸陆妈不反对陆衡当英雄,可一想到自家才十四岁的孩子居然要跟七八个坏人对峙,那坏人手里有刀又有枪,枪口甚至对准了自家儿子,陆爸陆妈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夜从村里赶了过来,看到住在招待所里还有闲心看八卦报纸记笔记的陆衡,一股火蹭的窜上脑门。

陆家没有打孩子的习惯,饱受惊吓的陆爸爸站房间里一边高声教训人一边拍桌子解恨,一巴掌一巴掌拍的木桌震天响,可怜的桌子最终还是没能经住陆爸爸的暴力,哗啦一声散架了,桌上的茶壶茶杯掉了满地,躲在门外听动静的节目组成员都心有余悸。

终于知道陆衡那一身功夫是怎么来的了!

跟着陆振军夫妇一同赶过来的卫麟煊也对陆衡表示出了强烈的好奇。作为《交换人生》这一档真人秀的策划者,卫麟煊之所以会选择这个节目来展示自己的能力,其考虑也是多方面的。

身为华夏帝娱董事长的独生子,年仅十五岁的卫麟煊能够享受到的不仅是经济上的优渥条件,还有来自娱乐圈内形形色色的诱惑。除此之外,更麻烦的却是自家人的心怀不轨。

十五六岁正处在成长阶段的青少年,对于异性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幻想,荷尔蒙的刺激让人躁动不安,再加上有心人地刻意引诱,男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就会变得稀松平常。

当初卫麟煊就是在跟班口中听到自己的小明星女友竟然勾搭上同剧组的男演员后,一时冲动跑去决斗,技不如人被打进医院,醒过来时脑袋里就多出了一段记忆。

他依旧是他,却又像是三魂七窍中的一部分在他没注意的时候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了时空,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许多年,趁着这次被揍的契机安然回返,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也清明起来。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卫麟煊的亲爹卫展杰就怒气冲冲地赶过来了。

卫爸爸是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接到的卫麟煊同学的电话,从同学口中得知儿子竟然因为争风吃醋被个小演员揍进医院,卫展杰顿时怒发冲冠,立刻取消会议赶到医院,同时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当然还有卫爷爷卫奶奶卫妈妈甚至是卫麟煊他大伯一家子。

卫家算是一个大家族。卫麟煊他爷爷卫枭云早年是学徒出身,白手起家挣下了卫家的家业。后来年事渐高,就把家里生意交给两个儿子打理。大儿子——也就是卫麟煊他大伯卫仁杰,为人稳健又很懂得交际,所以接手了房地产和其他实业方面的生意,二儿子——也就是卫麟煊他爸卫展杰则接手了娱乐公司。

这样的安排原本相安无事。可是因为国家宏观调控方面的原因,近些年的房地产业一直没有什么起色,尽管卫仁杰手腕高超眼光独到,也只是将生意不温不火的维持下去,姑且算是不功不过。

反倒是卫展杰,也不知道是因为性格使然还是别的原因,自从接手了娱乐公司后简直如鱼得水,接连拍摄了几部收视率高口碑好的电视剧,捧出了公司的一哥一姐和不少人气超高有前途的二线艺人,甚至还大胆涉足连老爷子当年都铩羽而归的电影大屏幕,投资三百万拍摄的《菜鸟神偷》在下映时居然搜刮了3200万的票房,一跃成为当年票房排行榜上的亚军。瞬间震惊了圈内圈外无数人。

同在事业上不温不火的卫家老大形成鲜明对比。

很多人都在老爷子面前称赞卫展杰有脑子有眼光,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再加上卫老爷子秉持旧俗,向来对长子要求严厉而对幺子百般溺爱,就连卫展杰的儿子卫麟煊都因为养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的缘故,比从国外留学归来的卫家长孙卫鸿煊更受宠,于是集团内外谣言纷纷,都说老爷子有意改换继承人。

卫家大伯就算是心胸宽广,谣言听多了也难免心生芥蒂。更何况卫家大伯原本就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他那个留学归来的高材生儿子更是忿忿不平。

在卫鸿煊看来,自己不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办事能力都比自家堂弟强多了。可是爷爷宁可喜欢一个一个一无是处,在本市最好的高中念书竟然还能混的门门不及格,就知道在老人面前讨好卖乖嘴甜哄人的败家子也不器重他。这简直就不合情理。

卫鸿煊决心要让爷爷看清卫麟煊的真面目,他收买了经常和卫麟煊混在一起的几个同学,不但时刻监视着卫麟煊的动向,还让人撺掇卫麟煊打架闯祸。

这次卫麟煊为了个小明星跟人争风吃醋打起来,就是卫鸿煊在电话里暗示那几个同学挑拨的。卫鸿煊原本是想让卫麟煊带着一伙同学把那个男演员胖揍一顿,他早安排了狗仔记者在片场偷拍,就是没想到那个男演员居然这么有种,当着那么多人,竟然敢把卫家的小太子揍进医院。

这跟卫鸿煊心里设想的“堂弟跟人争风吃醋还仗着身份把人打进医院”的剧本完全不一样!不过就算是这样,卫麟煊跟人争风吃醋还被人打进医院的丑闻还是被狗仔曝光。卫家一时成了上流社会的笑柄。

卫鸿煊原本以为,经此一事爷爷应该看清了卫麟煊的为人,却没想到老爷子怒是怒了,生气的却是有人敢对自己的宝贝孙子动手。为了给宝贝孙子出气,卫枭云甚至要动用卫家的力量封杀那个小演员。

还好醒过来的卫麟煊把爱孙心切的卫老爷子劝住了。被哄得心花怒放的老爷子当天就把卫麟煊接回家,一天三顿饭六炖汤的补着,全家人都把他当成一块易碎玻璃。唯有卫鸿煊耿耿于怀,时不时挤兑一下卫麟煊。

于是就挤兑出了《交换人生》这个真人秀。

这是卫麟煊在了解卫家全盘生意后尝试做出来的一种半慈善半宣传的节目。收视率和收益都在其次,关键是卫麟煊希望借助这档节目帮助华夏帝娱解决公司大将全被撬走的尴尬,毕竟《交换人生》是一档力求真实的真人秀,不需要什么大牌明星来撑场面;二来也可以借助这档节目扩大公司甚至是卫家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以节目录制的方式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大力宣传慈善,加强公司的品牌形象。

最重要的,是卫麟煊假公济私的把自己定成第一期节目的嘉宾之一,这样就可以假借录制节目的借口,逃离奶奶和妈妈一天三顿饭供应的十全大补汤,可以跑到外面喘口气儿。

一个策划一举数得,眼光独到的卫老爷子自然要支持宝贝孙子的策划。但是他怕孙子吃苦,并不同意卫麟煊担任第一期嘉宾的建议,卫爸卫妈同样如此,祖孙三代经过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谈判,最终还是卫麟煊获得胜利。

为了确保儿子在录制期间过的没那么苦,身为帝娱总裁的卫展杰和卫老爷子亲自考察了不下十余个拍摄场地,最后选择了环境相对安稳的陆家村。

所以说在节目录制之初,没人想在陆衡的身上挖掘什么卖点。却没想到重生而来的陆衡如此给力,在节目还没播出之前,就送上这么大一份礼包。

奇货可居!

相貌异常俊美,甚至比娱乐圈内大多数明星还出色的卫麟煊弯了弯他那一双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的小嘉宾,留意到陆衡看过来,卫麟煊还有闲心冲着陆衡挥了挥手。

屋里一片兵荒马乱,刚刚吼完的陆爸正被陆妈数落着弯腰收拾地上四散的桌木碎瓷片,陆衡看着倚在门框上凹造型的前老板,默默移开了视线。

第五章:签约

等到陆爸陆妈将一地狼藉收拾干净,可以让大家坐下来聊聊,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为了确保陆衡小同学的安全和行动的保密性,J市公安局在送出锦旗和奖金后,索性把扛着摄像机还拍下重要线索的节目组又留在招待所住了几天。招待所接待的大多是外出公干的公务人员,环境卫生和安全方面肯定比民营的旅店更严谨一些,招待所给陆衡和节目组成员安排的是清一色的标准间。一个人住正好,两个人也不嫌多,再多就显得拥挤。

卫麟煊将节目组大多数人留在外面,只带着导演陈正刚进入房间,和陆家父母谈论签陆衡做艺人的事情。

陆振军夫妇面面相觑,就跟听到了天方夜谭差不多。

留意到陆振军夫妇的犹豫不信,卫麟煊给陈正刚使了个眼色。陈正刚清了清嗓子,开口劝道:“陆大哥,陆大嫂,陆家村的情况不用我说,您二位应该是深有体会的。环境闭塞,师资力量有限,教育资源就更不用说了。”

他看了陆衡一眼,继续说道:“陆衡是个好苗子,长得好,还会功夫,只要包装好了,将来可以往武打影星这条路上走。那个卓玉珩您听说过吧,比陆衡大了没几岁,现在片酬一集都有两万多了,拍一部电视剧就能赚好几十万。我就觉得小衡完全不比卓玉珩差什么。最关键是孩子也喜欢演戏,他在警察面前还说过,最大的愿望就是当明星。”

陆爸陆妈一听这话,下意识看向陆衡。

陆衡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卫麟煊突然说道:“如果陆衡签约华夏娱乐,那么公司出于各方面考虑,会把陆衡的学籍转到燕京,到时候陆衡就可以在燕京读书。”

“我就读的燕京大学附属中学,也是燕京市最好的公立中学。初中毕业的同学可以直接升入高中,高中部的升学率是百分之百。”

一句话有的放矢,立刻说服了陆振军夫妇。两人相视一眼,正要答应下来,陆衡突然开口说道:“如果华夏帝娱签我的话,是不是想在电视台上继续播出我在火车站和人贩子打起来的视频?”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人都是沉默了一下。

坐在一旁的陈正刚接口笑道:“那是自然的。毕竟这可是在节目录制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情。按照合同约定,我们有权利播放这些事情。但是考虑到这件事情的特殊性质,我们会征求你和你家人的同意。”

卫麟煊心下一动,温颜问道:“你有什么顾虑,不妨直接说出来。”

陆衡略作犹豫,开口说道:“如果在电视台播放的话,是不是全国人都能看到了?”

陈正刚又是笑眯眯的说了句当然,“到时候你就成为家喻户晓的小英雄了。”

然而陆衡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兴奋的情绪,反而忧心忡忡地说道:“那坏人是不是也能看到?”

此言一出,大家都是一愣。

陆妈妈神色大变,立刻紧张地盯着陈正刚。似乎想从他的口中得到什么保证。

然而陈正刚却无法回答陆衡的问题。也是警方和节目组早就意识到的问题。

陆衡继续说道:“……在火车站拦下那些人贩子,这件事我做的并不后悔。可是警察叔叔跟我说什么保密和保证我安全的时候,我就有点害怕。他们是不是把所有拐子都抓住了?还有没有逃掉的?如果真的还有没被抓到的人,得到了我的消息,会不会想方设法报复我甚至迁怒我的家人?”

陆衡说着,下意识看了眼陆爸爸。

陆爸爸心下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大手一挥,特爷们的说道:“儿子放心,你做的很好,爸爸会保护你们的。”

在陆爸爸看来,人贩子肯定是可恨的,但却未必可怕。他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许多穷凶极恶的罪犯,每一个罪犯犯下的罪行都比人贩子更加丧尽天良。

难道就因为罪犯可怕,就任由他们犯罪作恶吗?

显然不能。

所以才会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说法。

陆爸爸不觉得儿子的做法有什么不对。一帮只敢在弱小妇孺身上谋利逞威风的人,一帮以破坏别人的家庭和人生牟利的罪犯,看到了必须要绳之以法。就算还有漏网之鱼,真的敢跑到陆家村施行报复的话,陆爸爸也不害怕。他会和陆家村所有的老少爷们——甚至是部分大娘大婶儿们,以实际行动告诉这些渣滓们,人民群众的力量是如何彪悍!

没准儿还能协助警方多抓几个坏人!

退一步讲,事已至此,他们就算是害怕也没有用。在2000年,J市这种小县城,能扛着摄像机录制节目的毕竟是少数,有心人只要细心打听一下,节目组的身份,陆衡的姓名甚至是家庭住址肯定是隐瞒不了的。

这一点曾经当过侦察兵的陆爸爸心里门儿清。

所以该来的躲不掉,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利用自己手中现有的筹码,将利益最大化。

这一时刻,陆家父子的想法是一样的。

陆衡微微一笑:“我想以华夏帝娱的能量,应该可以帮助我们。帮助参与节目录制的嘉宾处理善后工作,不但可以增强节目的时效性和新闻热点,更可以在观众心目中留下非常正面的良好形象。”

“看来你这几天做了不少功课。”卫麟煊保持着笑容可掬温和无害的样子,鼓励的问道:“还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吧。”

陆衡低头一笑,开口说道:“我大哥学习很好,现在在县一中上高二,是全学年第一名。既然燕大附中那么好,相信学校的安保工作也一定非常到位。我想让大哥也去这个学校念书。”

“还有我的小妹陆苗,今年上二年级,听说燕京大学还有附属小学吧?”

卫麟煊轻笑,开口问道:“还要帮你的父母安排工作吧!”

“那倒不用。”出乎卫麟煊的意料,陆衡竟然摇了摇头,对于自己的父母,陆衡另有安排。

卫麟煊稍感意外的挑了挑眉:“所以你大费周章,看了这么多八卦报纸做笔记,就是为了给你的哥哥和妹妹解决学籍的问题?”

陆衡笑着点了点头。

重活一次,原本的经历和见识就成为了一种资本,可以帮助自己审时度势,更好的选择未来的道路。

然而重生并非无所不能,更不是贪得无厌不自量力的借口。

以手中能够掌握的一切资源为筹码,进行合理的谈判,这是利益的交换。可如果超出这个范围的狮子大开口,除了徒增笑料,并无大用。

陆衡暂时还没有转行当喜剧演员的打算。

陆衡目光清亮的看着卫麟煊,开口说道:“我会努力工作,给公司赚钱,成为公司的摇钱树。”

“……所以我大哥小妹还有我的转学手续费还有第一年的学杂费,能不能请公司先帮忙垫付一下?”

******

一方是诚心签人,一方是诚心签约,在满足了陆衡的小小条件后,双方立刻一拍即合。

陆爸陆妈也没想到儿子参加一个节目,就把家里三个孩子的学籍问题都给解决了。

华夏的父母向来都有“为儿女做马牛”的精神,更懂得什么叫做“知识改变命运”,卫麟煊以华夏帝娱的名义承诺要为三个孩子解决念书的问题,这听在陆爸陆妈的耳中,比让儿子当明星或者直接塞钱更靠谱。

卫麟煊直接打电话给卫展杰,让公司法务部草拟一份新人合约发过来。卫展杰没想到儿子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动作竟然还比自己快,登时老怀大慰。

新人合约的条条款款大都是现成的,罗列出公司每年会给艺人提供的资源,规定艺人除工作时间外不得私自接通告、宣传、演出等,分成基本都是三七开。这一点倒是和陆衡重生那会儿不太一样。

陆衡重生那会儿,国内娱乐圈已经被各种资本把控,资本的流入炒热了明星的身价,同样带来了许多霸王条款。比如各大娱乐公司签订新人的合约基本都压到了倒三七的分成。娱乐公司占大头,艺人拼死拼活很可能只赚一点生活费。就算这样,每年还要为公司义务演出至少五到七场,能够签到三七甚至是二八分成合同的寥寥无几。所以很多明星在成名之后都会选择自己开工作室。

和那会儿比起来,现在的娱乐公司在合约条款上制定的还算优厚。陆衡仔细看了一眼合约,发现华夏帝娱和星娱乐的合同条款还有不一样的地方——当年陆衡签约星娱乐的时候,合同明文规定所有的化妆交通住宿培训费用都得自己支付,每年还要为公司义务演出三场,可是华夏帝娱就直接包揽了他的这些开销,还提出了会给他提供住宿的地方。

除此之外,华夏帝娱的经纪约中还明确规定艺人如果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可以提升合约等级,分成和其他资源分配也可以另行商议。

再想想上辈子华夏帝娱在娱乐圈内的高度,陆衡从心底还是倾向于签约的。

陆爸陆妈就更不用说了。看到合同里面明确规定会帮助陆家兄妹解决学籍问题,陆振军和沈云娟高兴的差点没掉下眼泪,二话不说,当场以监护人的身份在正式合约上签了字。

签约合同一式三份,其中华夏帝娱保留一份,陆衡自己保留一份,还有一份会在节目组抵达燕京后送到燕京市公证处。

卫麟煊让陈正刚收好另外两份合同,起身向陆衡握手道:“时间紧迫,签约事宜有些简陋。作为补偿,在回到燕京后,华夏帝娱会为你举办一场新闻发布会。”

当然,这么做的目的更多还是为了给《交换人生》做宣传。

陆衡释然一笑。卫麟煊这才注意到,陆衡眉目舒展的样子挺漂亮,就好像是潺潺流动的春水在日光的照射下泛出波光粼粼的样子,安然静谧,澄澈凛冽,让人眼前一亮。

彻底进入老板状态的卫麟煊忍不住赞道:“长得不错。”

长得好,还会功夫,又有一定的社会知名度,脑子也好使。

把这样的人签进公司,只要肯捧,就一定会红!

问题只在于陆衡究竟能红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卫麟煊忍不住说道:“做个约定吧。华夏帝娱的一哥刚刚跟别人跑了,如果你够出色,我就捧你做一哥怎么样。”

陆衡的脸色瞬间古怪了一下,下意识的想到了后世某种促销打折店的台词。他板着脸忍住笑,努力做出认真的表情:“我会努力工作的,小老板。”

******

当天晚上,陆衡和陆爸陆妈住在一个房间里,陆衡把警方给的一万块奖金塞给陆爸爸。

“……爸爸不是一直想跟隔壁村的王叔叔那样,开着大车把村里的粮食直接卖给南方的加工厂嘛。这样爸爸能赚钱,村里的叔叔伯伯们也能多赚一点。现在我们有钱了。爸爸你可以租车队,还可以请你的战友叔叔们帮忙开车。”

陆家祖上是猎户出身,家里老老小小都不怎么会种地。陆爸爸年轻的时候又响应国家号召,直接去当兵了。就更没掌握种地这项技能。

在陆衡的记忆中,年轻的陆爸爸有几年叨咕着想养车。那会儿还没有物流公司的说法,不过村里有不少人都靠倒卖粮食发了家,最厉害的一年能赚几百万。陆爸爸在部队的时候学会开车,退伍以后回到陆家村,也有心思做这一行,只是没本钱,所以头几年想去城里打工赚钱,结果被人骗白打了一年工,一分钱没拿到还憋出一场病。病好以后听了陆妈妈的劝,安安心心留在村里陪着老婆孩子。

直到陆衡签约星娱乐拿回了几万块的签约费。一部分给家里盖房子一部分给陆爸爸买车,陆爸爸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心愿。

这辈子重生归来,陆衡并不想改变爸爸的创业轨迹。反正物流这一行在未来几十年都是朝阳企业。自家的生意就更不用担心——只要卫麟煊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按部就班的发展那些互联网和电子商务,老爸的物流公司就一定有用武之地。

陆爸爸看着被窝里侃侃而谈有条不紊的二儿子,满是欣慰的用大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不愧是他们老陆家的儿子,就是有出息。

第六章:迷妹

在陆衡和节目组逗留J市期间,卫麟煊在陆家村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不过之前的素材大多都是生活方面的,现在为了宣传陆衡协助警方破获拐卖大案一事,节目组还得返回陆家村多找一点陆衡练武的素材。

于是第二天一早,卫麟煊带着节目组以及兜里揣着一万块钱的陆爸陆妈返回陆家村,当天晚上,陆衡和陈正刚一行人也乘坐火车北上燕京。

一夜摇摇晃晃地旅程过后,火车抵达目的地。

2000年的燕京火车站还没有进行大规模的翻修和扩建,同十几年后的样子大不相同。

一早就接到节目组电话的卫展杰已经等在候车大厅,七八名保镖分布在四周,不着痕迹的保护着老板的安全。

刚下火车,摄像组的几位大哥就尽职尽责的打开摄像机,一面拍摄周围的环境一面拍摄陆衡的反应。一大帮人举着长枪短炮录制节目的场景太过稀罕,立刻引起了周围旅客的围观。

一些人自动自发的跟在节目组后面走出火车站,大队人马声势浩大的样子让等在候车室的卫展杰轻而易举的找到了目标。

身穿镇中学校服的陆衡被人簇拥着走在最前面的,背着书包双手插兜,虽然穿着土气,但举止洒脱淡定,一点儿也没有初到外地被人围观打量的局促不安。要是脸上再带个墨镜,一身行头再拾掇的时尚点,活脱脱就是大明星出行的排场。

卫展杰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正刚迎上前去,向卫展杰说明这几日逗留在J市的状况,又将卫麟煊托付他代为保管的两份合同交给卫展杰。

卫展杰接过合同顺手交给一旁的秘书,冲着陆衡点了点头,笑道:“饿了吧,我们先回家吃饭。”

陈正刚这才想起录节目的事儿,连忙退到后面。

卫展杰揽着陆衡的肩膀走出火车站,摄像机跟在后面一路拍摄,然后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卫展杰在车上简要介绍了一下卫家的成员,笑道:“你麟煊哥哥的母亲是一位演员,虽然已经息影多年,还是许多人心中最美的屏幕女神。为了避免引起火车站的骚乱,你阿姨没有过来接你,她在家里给你煲汤,顺便帮你布置一下房间。”

卫展杰在说到卫太太的时候,话语中不可抑制的流露出许多自豪与得意。

陆衡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卫展杰的夫人——那位二十年前红遍大屏幕,令无数人为之倾倒的影星方虞卿,同样也是华夏电影史上唯一一位同时获得戛纳影后和金球奖最佳女主角的演员。她的魅力甚至打破好莱坞大屏幕不喜欢用东方面孔的潜规则,先后曾有三位好莱坞知名导演向方虞卿发出过女主角或者女二号的试镜邀请。

可是方虞卿却在演艺事业最辉煌的时候毅然息影,嫁给当时还没有展露出任何才华只因为风流花心不断登上八卦杂志的卫家二公子卫展杰。

据说两人的婚讯传出以后,许多人黯然心碎,借酒消愁。有人发誓要终身不娶等待方虞卿离婚,还有人跑到卫展杰的面前要求决斗。

而力压众追求者迎娶女神也成了卫展杰生平最为得意的一件事。

当然,等到十年以后,媒体杂志再次对卫展杰进行采访的时候,这位大总裁的生平得意事就变成了:迎娶方虞卿,生下卫麟煊。

身为日后华夏帝娱力捧的公司一哥,陆衡对于大老板开口三句话不离老婆孩儿的习惯知之甚详。下意识的附和两句,恰到好处的恭维立刻引起了卫展杰的谈兴。于是这一路下来,卫展杰都在滔滔不绝的介绍自己的家人,一方面是被陆衡恭维的不吐不快,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借此举动排解小陆衡接触陌生家人的拘谨害怕。

虽然不排除卫展杰这样热情的态度是为了节目效果,但是也不能否认,陆衡恰到好处的投其所好得了卫展杰的眼缘。否则日理万机的帝娱总裁大可以用别的方式来录制节目。

坐在副驾驶位置,负责录像的摄像大哥暗暗称奇,实在没想到陆衡这么个刚从农村出来的少年,还挺会说话办事儿的。

******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汽车抵达卫家所在的别墅区。

守在门口的保安只看了一眼车牌号,立刻放行。

车子缓缓进入别墅区,陆衡看到车窗外慢慢倒退的风景,心中百感交集。

虽然上辈子两易其主的经历,让他和华夏帝娱彼此间都有些嫌隙。但是在他的经纪约再次转到帝娱,并且在公司的力捧下成为当之无愧的超一线功夫巨星后,那点嫌隙早就化为玉帛。

为了拉拢公司大将,营造亲如一家的氛围,大老板经常会邀请得力员工上门吃饭。所以陆衡对于卫家的环境,并不陌生。

时光倒退十六年,透过车窗打量外面缓缓倒退的风景,大片大片的绿地,装饰精美的路灯,被绿荫映照成一块翡翠的人工池塘,蜿蜒的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干净的可以脱下鞋子来回漫步的道路,道路两旁一栋栋别致精巧的建筑,每一座庭院外面或紧闭或敞开的黑色镂空雕花大铁门。

景色依旧,物是人非。

卫展杰并不知道陆衡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小孩儿面容安静看着窗外的这一幕很有质感,他悄悄按下了车窗,方便陆衡看的更清晰。炫目的阳光顿时倾洒进来,落在少年的身上,形成一道道光晕。

摄像大哥心有灵犀般将镜头对准了少年。

于是在洒满了阳光的车厢内,少年眉目如画,眸光缱绻的模样,瞬间惊艳了所有人。

很快,车子在卫家的别墅前停下。早就等在门口的卫嘉怡立刻冲出来,扑到卫展杰身边叫了一声“二叔”,卫展杰顺势把人抱起来,卫嘉怡搂着卫展杰的脖颈打量陆衡,歪着头问道:“他就是把坏人都打跑的小哥哥吗?”

为了给《交换人生》做宣传,节目组在签约之后,立刻把陆衡在火车站同人贩团伙对峙的视频传送到公司总部。华夏帝娱公关部将视频中部分照片截取出来做宣传通稿,大肆宣传“见义勇为小英雄”是在录制节目期间遇上的人贩团伙,先将《交换人生》这档节目与时事热点联系起来。

另一方面,卫麟煊还请公司找到最专业的剪辑大师,连夜将《交换人生》这几天拍摄的素材挑出精彩部分剪辑出一个1分57秒的预告片花,其中就有陆衡同人贩打斗的视频。配合后期人员精心配置的音效,整个预告片拍摄的险象环生,顿时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在2000年的时候,国内的影视市场还不算走上正轨,更没有做预告片吸引观众的概念。就算是那些大制作的电影电视剧都如此,何况是一档真人秀的综艺节目?

可想而知,当《交换人生》的首期片花预告在华夏帝娱旗下的电视台滚动播放时,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原本就很关注这一次拐卖大案的各界人士纷纷将遥控器转到华夏电视台,因为遭遇了大牌跳槽导致收视率暴跌,急的直跳脚骂人的电视台领导也惊喜的发现,最近两天的收视率连连上涨,尤其是几段片花滚动播出的时段,最高收视率竟然达到了23.22%,堪比本年度电视剧收视冠军。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短短不到两分钟的片花预告能达到这样的宣传效果。不但让全国观众以一种别开生面的方式记住了敢于同坏人做斗争的小英雄和《交换人生》这档节目。更在很多同龄人的心中播下了一粒种子。让陆衡在还没正式出道之前,就已经收获了一大波的迷弟迷妹。

卫家小公主就是其中之一。

听到侄女儿的询问,卫展杰颔首笑道:“不错,这就是我们的小英雄。你可以叫他陆哥哥。”

“陆哥哥好!”卫嘉怡冲着陆衡伸出了双臂,一脸天真无邪的要求道:“陆哥哥抱抱我。”

陆衡看着直截了当的表达出自己喜好的卫家小公主,又是一笑。

他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同他不打不相识的“好闺蜜”。

陆衡上辈子刚到卫家录节目时,这位小公主并不喜欢他。

大多数七八岁的小姑娘,如果讨厌什么,一定会大声说出来,会态度鲜明的表达出自己的不喜欢。可是在卫家这种家庭长大,见惯了大人们虚与委蛇的卫嘉怡对待讨厌的人,却有自己独特的办法。

她会当着众人的面儿对你嘘寒问暖,看似好奇的提出各种问题,然后用天真无邪童言无忌的态度,轻描淡写的将你原本的生活习惯和价值观贬低的一文不值。让你明白你的存在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还会偶尔做出一些在大人眼中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比如她会建议大家吃西餐,然后自告奋勇的教导陆衡如何使用刀叉,在陆衡一不小心用餐刀在盘子上划出刺耳声音的时候哈哈大笑,然后抱怨“陆衡小哥哥太笨了,我们还是让他用筷子好了……”

那样天真无邪的笑声和略带撒娇的抱怨声一度成为陆衡最惧怕的存在,那些优雅细微的举止仿佛是一面能将人照的纤毫毕现的镜子,清楚的折射出陆衡身上的每一寸粗鲁和笨拙,让他手足无措,让他在这个富丽堂皇美如仙境的地方呆的越久,就越发觉得自己无处安放,越发为自己的困顿和浅薄感到羞愧。

所以陆衡才会在录制结束后,星娱乐悄悄派人接触他时迫不及待地接下对方抛来的橄榄枝。似乎这么做,就能逃避自己曾表现出来的渺小卑微愚笨不堪。

直到很久之后,陆衡才从卫嘉怡的口中得知,那会儿之所以会对陆衡心生排斥,是因为她从大家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最喜欢的二哥卫麟煊即将离开家去偏远的农村生活,而陌生的陆衡却将成为她的新二哥。

七岁的卫嘉怡并不理解什么是真人秀节目,只知道陆衡的存在替代了她最喜欢的哥哥。就像爷爷教过的成语那样,是个鸠占鹊巢的人。

直到节目录制结束,在电视上正式播出后,二哥也再一次的回到家中,卫嘉怡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那时候的陆衡已经签给了星娱乐,卫嘉怡想要道歉的话被陆衡的“背叛”堵在了嗓子眼儿。直到两年后卫麟煊收购了星娱乐,陆衡再次成为华夏帝娱的艺人,甚至在华夏帝娱的力捧下成为公司一哥,卫家小公主才在某一次年会上向陆衡说出了迟来的道歉。

于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不但如此,两人事后竟然还成了比较谈得来的“好闺蜜”。

可是这辈子的卫嘉怡却在看过陆衡英勇救人的视频后先入为主,彻彻底底成了某人的迷妹。

“陆哥哥,等我长大以后嫁给你好不好?”

怀里抱着卫嘉怡,还陷在上辈子的回忆中没反应过来,一个湿湿软软的吻突然落在脸颊,陆衡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没把人摔出去。

第七章:投喂

陆衡惊魂未定的样子逗笑了所有人,一个跟卫麟煊长得有点像,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靠在门口,用他明显带着外国腔调的普通话朝里面喊道:“爷爷,咱们家的小公主自己找到女婿啦!”

屋内立刻传来一声训斥,是叫青年不乱讲话。

青年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膀,向陆衡伸手笑道:“你好,我是卫鸿煊,麟煊他大哥。”

抱着卫嘉怡的陆衡抽不出手,只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是陆衡。”

说完,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卫鸿煊。其实是想卫鸿煊把卫嘉怡接过去。

结果卫鸿煊只是点了点头,保持着他风流倜傥的绅士风度,转身走了。只留给陆衡一个潇洒的背影。

还是随后赶过来的方虞卿笑着接过了卫嘉怡。她嘴角噙笑,温柔的寒暄道:“是小衡吧?坐了一晚上的火车累不累,快点进来吧。”

陆衡明显能听到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是摄像大哥和编导们激动的惊呼。还有人小声喊了一句“真的是方虞卿呀!”

陆衡非常能够体会这种激动的心情。那是雄性动物在见到了周身散发出浑然魅力的异性时,油然而生的本能反应。

无论上辈子在拍戏时合作过多少被外界称之为“美女”的演员,陆衡都不得不承认,方虞卿的美,和那些人都有不同之处。精致完美毫无瑕疵的五官,自带柔光的温柔气质,一颦一笑都让人心跳加速,那是一种冲破了性别界限的瑰丽。如果说卫麟煊的容貌还能让人联想到俊美隽秀这样的词汇,到了方虞卿的身上,你会觉得什么样的辞藻堆砌到她的身上都显俗套。

唯有一句美艳不可方物,大抵能描绘众人现在的感受。

感觉到大家的意乱神迷,卫展杰非常得意的挺直了脊背,他从方虞卿的怀里接过卫嘉怡,笑眯眯说道:“都别傻站在门口了,快点进屋吧。小衡都饿了吧?”

说话间,已经有佣人准备好了拖鞋。

几人换鞋进屋,就看到刚刚在门口露了一面的卫鸿煊正坐在一位鬓发如霜,气质优雅,穿着翡翠色旗袍的老夫人身边悄声耳语。客厅里还坐着一位清癯儒雅的老者,还有一对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妇。

卫展杰笑眯眯的介绍道:“这是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大堂哥。”

陆衡一一打过了招呼。

卫展杰怀里的卫嘉怡不依不饶的说道:“二叔,还有我呢!”

卫展杰莞尔一笑:“这是我们家的小公主卫嘉怡,她可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啊。”

卫嘉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家都为卫展杰的打趣笑出声来。

唯有卫大伯脸色一板,看着卫展杰怀里的女儿训斥道:“嘉怡,还不快点从你二叔怀中下来。家里来了客人,你这样成什么样子?”

卫嘉怡嘟了嘟嘴巴,从卫展杰怀里下来后,径自跑到卫爷爷的身旁。搂着卫爷爷的胳膊摇了摇,道:“爷爷!”

卫爷爷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卫嘉怡的头发,缓缓说道:“小孩子嘛,活泼一点很好。小衡也不算是外人,他现在不是我的孙子吗?”

卫老爷子的话,明面是说现在正录制节目,按照节目要求,陆衡代替了卫麟煊的身份,并不是外人。当然这话也有暗暗告诫的意思,虽说节目组都是自家人,怎么剪辑怎么播都是自家说了算。可毕竟是在镜头下,还是一团和气的好。

对于卫家潜藏在一团和气下的暗潮汹涌,曾经是华夏帝娱一员“悍将”的陆衡心知肚明。不免又想起上辈子录制节目时卫嘉怡对他的挑剔不满。事后才知道,那些让卫嘉怡误会的只言片语,大都是卫鸿煊以开玩笑的口吻故意含糊其辞。

“你要有新哥哥了。”

“二叔二婶跟人换了儿子,到时候那乡下小子来给你当哥哥,卫麟煊就要去乡下了。每天喝粥吃咸菜,还得干农活,连新衣服都穿不起,也不能上学了。”

“二叔二婶有了新儿子就不要你二哥了。新哥哥不认识你,到时候对你不好怎么办?”

“新哥哥在乡下还有个妹妹,不过到时候就是你二哥的妹妹了。你二哥有了新妹妹,肯定就把你给忘了……”

陆衡不知道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卫鸿煊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和年仅七岁的卫嘉怡说出这样的话。那些听在许多大人的耳中,不过是付之一笑的玩笑话。却不知道这种玩笑话会给当事人带来多大的恐惧和伤害。

陆衡想到这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卫鸿煊的父亲,也就是卫家长子卫仁杰。

卫仁并没有留意到陆衡的打量,他听到卫老爷子的告诫只是微微一笑:“嘉怡的性子就是太娇气了,父亲和二弟都这么纵着她,我要是再不当个严父,将来可怎么好?”

“咱们卫家祖孙三代就这么一个小公主,当然要千娇万宠才好。难道都像你似的,孩子刚上中学就送到国外去念书吗?”大伯母赵亚楠笑着接过了话头,起身说道:“我带着小衡去洗漱,咱们就吃饭吧。”

方虞卿也笑道:“老爷子是沪城人,吃惯了浓油赤酱的本帮菜,怕你不习惯。我叫厨房做了一道锅包肉,一道拔丝地瓜,也不知道正宗不正宗。”

这便是方虞卿的温柔体贴之处。她总是能在布置出一桌丰盛菜肴时,兼顾客人的胃口。使客人感觉到宾至如归。并且为主家的温情器重所感动。

午饭早就准备好了。等陆衡洗漱回来时,餐桌上已经摆的琳琅满目。

卫老爷子的口味重,向来是无肉不欢。不过考虑到三高问题以及医生的建议,摆在老爷子面前的本帮菜不多,其他菜色也大多清淡,满眼的绿油油让卫老爷子不悦的挑了挑眉,刚要说话,却见卫奶奶笑眯眯的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心到碗里。卫老爷子只好压下心中的不满,板着脸将青菜吃掉。

镜头再次转到陆衡这一边,摆放在长桌上的蒜蓉蒸龙虾、大闸蟹、海参、鲍鱼和各种色泽艳丽品相精美的菜肴立刻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方虞卿拿了一个螃蟹放进骨碟里,用蟹八件掏出大闸蟹里面的蟹膏蟹黄和蟹腿肉,动作优雅温柔的仿佛是在拍吃蟹的广告,还不忘将掏空的螃蟹按照原样摆好。

卫展杰十分得意的看了一眼镜头,刚要把碗递过去,就见方虞卿将蟹肉蟹黄递到陆衡的面前,温颜笑道:“你尝一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卫展杰连忙放下了自己的碗,拿起一旁调好的的姜醋递过来:“蟹肉性寒,沾着姜醋吃。”

陆衡压根儿就没有想到方虞卿是在给自己剥螃蟹,上辈子来卫家的次数多了,主客双方都没有了最初接触时的礼貌拘谨。再加上卫展杰又是个特别小气的人——就算方虞卿给卫麟煊多夹几次菜都能吃醋的主儿,因而在相熟过后,陆衡就再也没有享受过美女夹菜的待遇,更不要提剥螃蟹这么麻烦的照顾。

一时间,陆衡还真有些受宠若惊。他一边将蟹肉接过来一边道谢。

“不客气。”方虞卿笑着说道:“趁热吃。看看好不好吃?”

陆衡用筷子夹了一点蟹肉放进嘴里,那蟹肉跟蟹黄蟹膏是拌在一起的,鲜香中还有一种十分浓稠的口感,肥美的让人恨不得咬掉舌头。

陆衡一向存着温润笑意的眼眸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上辈子成名以后要参加各种晚宴酒会,为了避免陆衡的举止惹人议论,公司特地请来礼仪老师对陆衡进行各方面的培训。因此陆衡用餐时的姿态很好看……也很快。

毕竟是武打影星出身,出道太早的尴尬之处就在于盛名时正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状态,比不得某些艺人饭量小,一场酒会下来就算什么也不吃晃着高脚杯也能挺过来。陆衡总觉得自己一天24小时都在饿,实在饿的没办法了,就无师自通了“优雅偷吃”这一项技能。

看在卫家人的眼中,坐在餐桌前的陆衡就好像是一只仓鼠,虽然小口小口的样子优雅从容,但进食的速度却快的不可思议。大家只觉得眨了眨眼睛的工夫,那一碗的蟹黄蟹肉都吃光了。

陆衡餍足的眯了眯眼睛,由衷的赞道:“很好吃,谢谢。”

这是怎么做到的?!

卫家几口面面相觑,坐在首位的卫老爷子忍不住夹了一筷子红烧狮子头给陆衡,陆衡笑着道谢,一口两口的又吃光了。这一回大家倒是清楚的看到了陆衡进食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卫展杰也觉得有些手痒,夹了一块锅包肉递过去。还特意挑了盘子里最大的一块,想看看陆衡是怎么“优雅从容又不引人注意”的解决掉这么一大块肉的。

结果陆衡特别没有压力的把锅包肉一口两口嗖嗖嗖地塞进嘴巴,在众人眨眼之间迅速完成了咀嚼吞咽的动作。留意到摄像头转过来,还不忘露出一脸无辜的笑容,竭力保持在镜头面前优雅淡定的样子。

卫展杰终于明白陈导一直在念叨的“超有镜头感”是怎么回事儿了。

陆衡在餐桌上的表现勾起了大家投喂的兴趣。于是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喂下去……不好意思回绝也舍不得回绝的陆衡就吃撑了= =!

饭后,肚子涨的厉害的陆衡不得不出门溜溜弯。已经变成陆衡迷妹的卫家小公主自告奋勇要当导游,带着陆衡和一帮摄像大哥在安静的街道上漫步。

盛夏的午后,晴空一碧如洗,炫目的阳光肆意倾洒着,从碧绿的枝叶间隙落下斑驳的光影,将满目的绿荫渲染出更加鲜亮的绿色。

天气有些热,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卫嘉怡握着陆衡的手,一路上喋喋不休。询问陆衡的家人爱好,更多还是想问陆衡为什么会那么厉害,和坏人打仗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刚刚重生的陆衡并不能清楚得记得十六年前发生的每一件琐事,又习惯性的不愿意敷衍,因此回忆的略有些吃力。往往卫嘉怡抛出七八个问题,陆衡才勉强能答得上一个,过于迟缓的态度让卫家小公主非常伤心。她嘟着嘴巴很是忧愁的看着陆衡,泫然欲泣的问道:“陆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的。”陆衡立刻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卫嘉怡歪着脑袋,认真问道:“是觉得我太唐突了吗?”

年仅七岁的小姑娘其实并不太理解“唐突”的意思,只是在大人聊天的时候,经常听到有人提起“会不会太唐突”之类的客套话,便知道“唐突”是个不好的意思,因此十分忧愁。

看到卫嘉怡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还一本正经的烦恼着,陆衡险些笑出声来。他其实蛮喜欢小孩子的,更何况卫嘉怡长得好,举止又很可爱,打扮的像个洋娃娃一样,性子活泼聪明伶俐,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轻易的讨得所有人的喜欢。

陆衡想了想,蹲下来与卫嘉怡的视线平齐,一脸认真的解释道:“我很喜欢你。所以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必须要认真想好。”

“我明白了。爷爷说孔子也说要三思而后行。”卫嘉怡特别认真的点了点头:“陆哥哥真厉害,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二聪明的人。”

陆衡哑然失笑,下意识问道:“那第一聪明的人是谁?”

“是我二哥!”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崇拜的对象,卫嘉怡回答的响亮又肯定。

童言稚语让所有人会心一笑。

小小的卫嘉怡抬头看了看炽热的太阳,突然伸出双手对陆衡说道:“陆哥哥,我有点走不动了。你可不可以抱抱我,我们去暮云碧旁边的凉亭坐一坐吧?”

暮云碧就是那一片人工湖的名字,据说是取自一句古诗,旁边的凉亭就叫做揽碧亭,汉白玉造的亭子在一片苍翠荫绿中愈显精致,如果是在盛夏的午后坐在亭子中,便从湖上吹来丝丝凉风,趴在栏杆上极目远眺,能看到被映照成一块翡翠的湖面波光粼粼,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上好的玉石,苍翠欲滴中有波光流动。

卫嘉怡拽了拽陆衡的袖子,指着湖面小声说道:“从前这湖里还养了锦鲤,有人会拿着面包来喂,那些鱼特别笨,看到人就游过来。我二哥曾经拿着塑料袋把鱼兜上来,请我吃烤鱼。可是特别难吃。”

不但难吃,还险些烧了草坪,还好安保人员发现的早,扑灭了火堆把人送回卫家。守在家里的卫奶奶和方虞卿一面道歉一面赔付修缮草坪的钱,等到人走后十分严厉的教训了卫麟煊一顿,第二天却带着全家人去郊外的度假村钓鱼自助烧烤,并勒令卫麟煊必须把自己烤好的鱼全部吃下去。

从那以后,卫麟煊再也不提烤鱼的事情了!

这些童年琐事陆衡并不知道。在他固有的印象中,卫麟煊只是那个笑容可掬城府深沉手段狠厉,在熟人面前偶尔有些抽风,时常因为桃色绯闻登上报纸头条的小卫总,对待下属很懂得恩威并施,更懂得怎么借助卫家的势力纵横商场和娱乐圈,拆分并购整合资源,是被所有竞争对手评价为“掠夺者”的霸道总裁。

没想到霸道总裁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情。

陆衡回过神来,感觉到有人不停戳着自己的肩膀,一低头,就看到站在面前的卫嘉怡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你怎么又不理我了?”卫家小公主满是控诉的看着陆衡。

陆衡歉然一笑,只是这一回认真解释也拯救不了卫嘉怡挂在眼角摇摇欲坠的眼泪。

陆衡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举手投降:“哥哥错了,你想怎么惩罚哥哥都可以。”

“那你给我唱首歌吧!”卫嘉怡顺势要求道。

陆衡一愣,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唱歌呀!”

更何况是十六年前的歌。歌词都记不住啦!

卫嘉怡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又要哭。

陆衡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要不我给你吹个口哨儿吧?”

“吹口哨儿?”卫嘉怡微微一怔。

陆衡点了点头,起身看了看周围,对卫嘉怡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下。”

陆衡跑出凉亭,绕着湖边的几棵观赏性棕榈树下看了看,然后挑中一颗最具眼缘的爬上去,挑选了两片柔韧适度、平整光滑、品相很好看的叶子摘下。

摄像大哥和节目组的编导一个扛着摄像机,一个抱着卫嘉怡跑到树下。

就见陆衡身轻如燕的从树上跳了下来,将两片棕榈叶撕成宽窄不一的条状,修长的手指将棕榈叶翻来折去,眨眼之间竟编出一只翠绿精致的小鸟,一根细细的树叶条穿过小鸟的背部,另一端拎在陆衡的手上。

陆衡将草编的小鸟在卫嘉怡面前晃了晃,口中突然传出一阵清脆的鸟叫声。

卫嘉怡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第八章:见鬼

陆衡的百灵鸟叫声,与其说是口哨,倒更贴近于口技。再加上那一只跳跃在眼前的翠绿翠绿无比精巧的草编小鸟,陆衡出其不意的小花招立刻哄好了卫嘉怡。小公主十分雀跃的伸出了手臂,任由陆衡把草条的另一端系到手腕上,青翠精致的百灵鸟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飞舞,栩栩如生的样子还吸引到两只白色的蝴蝶飞过来,那画面漂亮的简直可以当做影视剧的空境。

跟随在后面的摄像大哥忍不住惊叹道:“小衡你懂得真多。”

陆衡微微一笑。不论是吹口哨,还是用野地里生长的长草编织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这大概是每一个农村孩子都会的小把戏。陆衡这一招还是跟姥爷学的。姥爷说他小时候给别人家放牛,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会编蚂蚱编小鸟,编好了再跟同村的小伙伴们斗草。姥爷甚至还会用叶子吹曲儿,吹出来的声音就跟唢呐似的。

得到了礼物的卫嘉怡立刻松开了陆衡的手,举着胳膊在草地上跑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清脆的笑声洋溢在草坪上,似乎连周围的阳光和空气都明媚起来。

陆衡和摄像大哥就站在草地旁边看着卫嘉怡跑来跑去,卫嘉怡跑的满脸是汗,人也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了,才乖乖的跑回陆衡的身边,张开胳膊要抱抱。

陆衡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心里估算着时间,抱着卫嘉怡往回走。

小胳膊搂住陆衡脖颈的卫嘉怡很是疑惑的歪了歪头,开口问道:“陆哥哥你不玩了吗?”

陆衡温声说道:“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

卫嘉怡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也附和道:“那我们就回去吧。其实我也有点累。”

她每天中午都要午睡的,只是今天为了陪陆衡玩儿,所以才舍不得睡。这会儿已经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被系在胳膊上的翠绿百灵鸟也随着走路的律动摇摇晃晃。陆衡一路稳稳当当的把人抱了回去。走到卫家门口的时候,小公主已经睡着了,歪着脑袋靠在陆衡的颈窝儿,还打起了小小的鼾声。

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赵亚楠立刻把女儿接了过去,小声跟陆衡道谢。看到卫嘉怡手腕上的小东西,忍不住放在手心里摆弄了一会儿,赞不绝口的说道:“这小鸟儿可真漂亮。小衡你的手真巧。”

赵亚楠一边说话,一边把卫嘉怡抱上楼去睡觉,又吩咐阿姨带着陆衡去卧房休息。

陆衡本以为自己会向上辈子一样被安排在客房,岂料阿姨竟然把他引到了二楼,当陆衡看到床头桌上摆放着卫麟煊的照片时,瞬间无语了。

他怎么能住在这里呢!

以卫麟煊那个睚眦必报又充满独占欲,时常号称“自己的床只有女人能躺”的脾气,如果知道他睡了他的床……后果不堪设想!

陆衡特别为难的紧皱眉头,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张柔软宽大的床铺。

方虞卿捧着一摞衣裳推门而入,看到站在床前的陆衡,笑着说道:“累了吧?我给你找了两套衣服,都是你麟煊哥哥没有穿过的。你先凑合一下,等明天我带你去买新衣服。”

陆衡回过神来,开口说道:“不用破费——”

“这怎么能是破费呢?”看到陆衡拘谨的模样,方虞卿笑着打断他的话:“过两天公司还要给你举办新闻发布会,你总不能穿着旧衣服出席发布会吧?合同里不是都写了嘛,公司是有义务为艺人准备出场服装的。”

这便是方虞卿的为人处世之道。如果她愿意的话,总是可以把示好的话顺理成章的说出来,既照顾到别人的自尊,又不会让别人将这些事情都当做是理所当然。或者换句话说,是在理所当然的接受好意的同时,也不忘记着方虞卿和公司的好处。

真是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女人。

陆衡欣然谢过方虞卿的好意。

方虞卿却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好像不是很喜欢说话。虽然也能做到有问必答,可总是一副温和沉默的样子,办事妥帖举止礼貌,周身散发着一丝比同龄人更为成熟内敛的气质。

方虞卿不知道这是不是书上常说的“穷人孩子早当家”,不过这一点确实同他们家的麟煊不太一样。麟煊那个小子,总是嬉皮笑脸的,想一出是一出,看着就不安稳。

方虞卿心下默默叹了口气,忽然有点想念自己的儿子了。

卫麟煊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离家这么远过。

况且陆家村的环境,肯定不如燕京。也不知道麟煊在那边能不能适应。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拥有良好教养的方虞卿不允许自己做出暗暗发呆,却把客人放在一旁受冷落的事情。

她回过神来,牵着陆衡的手进了卫生间,以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态度为他讲解各种卫浴的用法。

在方虞卿开门离开之前,终于有机会开口的陆衡还是没忍住,委婉的说道:“其实我住客房就可以了。这里大概是小卫总的房间吧?”

方虞卿一愣,旋即明白了陆衡的潜在之意,开口笑道:“放心吧,麟煊不是那样小气的孩子。还有,你不要叫他小卫总,叫他麟煊哥或者二哥都行。你这孩子,也太拘谨了。”

其实卫家之所以会这么安排,主要也是为了节目效果着想。毕竟这辈子的陆衡和上辈子的乡下少年并不一样。可以说是凭借一己之力带动了整个节目。为了达到最好的宣传效果,也因为陆衡的表现确实赢得大家的喜欢,卫家是真心打算把节目录制期间的陆衡当做自己儿子对待。要让陆衡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切实体会到一家人的情感,所以让陆衡睡在卫麟煊的房间,也是应有之意。

只是方虞卿并没有想到,陆衡居然这么乖巧懂事,还懂得尊重别人的私密空间!

一个没忍住,方虞卿伸手揉了揉陆衡的头发,把手里的换洗衣服放到一边,心情很好的走了。

被摸了头的陆衡在宽大豪华的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才脱了衣服洗澡。

摄像组留在外面拍摄卫麟煊的卧室,从书架上罗列的书籍玩具墙上贴着的明星海报到干净整洁的书桌,刚要拍摄一下阳台外面的风景,耳边听到一声门响,摄像大哥举着摄像机转过身,看到换上新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的陆衡,不觉一愣。

过了好半天,才一脸惊叹的说道:“小衡你真是天生吃娱乐圈这碗饭的。别的不说,就凭你这张脸要拍偶像剧的话绝对能红啊!”

陆衡鼓了鼓脸颊,心说我上辈子也不是靠脸吃饭的!

一个没忍住,新瓶装老酒的小少年第一次开口反驳道:“我是走实力派的。”

摄像大哥哈哈哈的笑出声来,联想到陆衡对峙人贩时的强悍身手,忍不住点头附和道:“对,你可以走实力派武打影星的路线。”

顿了顿,又问道:“你功夫这么好,是跟谁学的?”

“跟我爸。”陆衡说道:“我随我爸,身体比较好。我哥就随我妈,脑子特别好使。我妈说我太姥爷当年还是秀才呢。”

节目组在筛选嘉宾的时候,就考察过陆衡家的情况。自然知道陆衡的家境比较特殊,祖上是猎户出身,外家算得上是书香门第,早几十年前,家境相当不错。陆爸爸年轻的时候还当过兵,后来因伤退伍,返回老家,因为不会种地又不允许打猎谋生,只好跟着同村的人一起外出打工,结果被包工头骗了,白干了一年多也没拿到工资,大过年的被陆妈妈带着几个孩子找回家,憋屈出一场病。转过年才开始学的种地,种的也不怎么好。

学人家养鸡卖钱,结果闹了一场鸡瘟全病死了。村里有人劝陆振军把死鸡便宜卖给城里的小饭馆收回点本钱,陆爸爸没同意。特意跟人打听了闹鸡瘟的处理办法,一把火将所有瘟鸡的尸体都烧了。

也把陆家的家底烧空了。

摄像大哥想到这些,忍不住说道:“你爸爸是个很值得敬佩的人。”

一个人,能在富裕的时候对他人施以援手,是有善心;能在贫困的时候还坚守原则,不去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才是善良。

陆爸爸毫无疑问,是个善良的人。

******

卫麟煊的king size bed是标准的双人床尺寸,因为是夏天,厚厚的床垫上面还铺着一张竹席,再上面是一层柔软舒适的米色床单,薄薄的一层夏被盖在身上,从窗户外面吹来丝丝凉风,陆衡躺在床上,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辗转反侧,而是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衡忽然梦见自己遇上了一条蟒蛇,那蟒蛇把他缠得紧紧的,让他无法呼吸,而且梦中的蟒蛇还不是冷血动物,它有着炙热的体温,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脖颈,蟒蛇张开了狰狞的大嘴——

陆衡猛地张开眼睛坐起身,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逼真的噩梦惊出了满头冷汗,连胸前后背都湿漉漉的。

从床底下突然传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什么声音???

陆衡惊恐的睁大眼睛,脖子一点点的转过去,似乎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然后——

陆衡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居然看到一只手!一只手从床底下爬上来了!!然后是肩膀!!!还有头!!!!

陆衡神色惊惶的瞪着床底下,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一根根汗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了起来,他死死的攥紧了盖在身上的夏被,整个人颤抖的好像是一只看到了天敌的奶豹子!

卫麟煊捂着脑袋从床底下爬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衡这么一副瞪圆了眼睛,好像见到鬼的可怕表情。

卫麟煊:“???”

陆衡:“!!!”

第九章:京剧

几分钟后,被人一脚踹下床的卫麟煊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倒了一杯水递给陆衡。

惊魂未定的陆衡双手抱膝靠在床头,下巴放在膝盖上,神色呆呆的,头发蔫蔫儿的,一点儿也没有谈判签约时精明淡定的样子。

卫麟煊莞尔一笑,好不容易睡着却被人一脚踹下床的郁气散了不少。他曲起一条腿跪坐在床上,把手里的杯子贴到陆衡的脸颊,笑眯眯说道:“呐,喝口水压压惊吧。”

凉凉的触觉唤醒了陆衡,他眨了眨眼睛,愣愣的接过杯子。

没有人知道,上辈子在大屏幕上塑造了无数个英雄角色,被千万迷弟迷妹们喜爱的功夫巨星,重生十四岁就敢同七八名人贩对峙的小英雄……他其实怕鬼!

是个不折不扣的,不敢听鬼故事,不敢看鬼片,甚至连稍微诡异惊悚一点的歌儿都不敢听,不小心听到了就会在晚上反复琢磨自己吓自己的重度恐鬼症患者。

陆衡小口小口的喝着水,温温的水甜滋滋的,好像加了蜂蜜。陆衡有点疑惑的看着卫麟煊。卫麟煊笑着说道:“昨天晚上回来的太晚,熬夜不舒服,就兑了一杯蜂蜜水。然后人就犯懒了,没有把蜂蜜送回厨房,想着早上再送回去也没什么。”

卫麟煊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陆衡,笑眯眯说道:“不过现在想来,我还是蛮有先见之明的。”

陆衡:“……”

避开卫麟煊促狭的视线,陆衡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床头桌上的闹钟——还不到五点钟。

他是昨天晚上十一点钟睡的,那会儿卫麟煊还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衡满脑子的疑问终于说出口。

“昨天晚上两点多吧!”卫麟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肩膀。

因为陆衡这一组在J市耽搁了太多时间,导致陆家村的拍摄都已经完成了燕京这一组的拍摄还没开始。

代表华夏帝娱正式签下陆衡后,卫麟煊为了节目的后续宣传,再一次返回陆家村,主要目的就是再补拍一些能够更好的宣传陆衡“见义勇为小英雄”这个人设的视频。其中就包括陆爸爸是怎么教陆衡打拳甚至是打猎的,陆衡平时都喜欢在什么地方练武,以及村里小伙伴们对于陆衡会武术还成为小英雄这件事怎么看?

等做完了这些工作,卫麟煊立刻带着大队人马回到燕京,抢出时间来进行后期制作。

结果卫麟煊刚到家就发现自己的房间被爸妈安排给陆衡住了。原本想在客房忍耐一下,不料躺在床上却犯了认床的毛病,翻来覆去没睡着的卫麟煊只好悄悄摸回房间。刚睡着就被人一脚踹床底下去了。

卫麟煊说到这里,又看了眼情绪慢慢稳定,开始知道尴尬的陆衡,轻佻的吹了声口哨:“身材不错!”

陆衡顺着卫麟煊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大概是刚才太过惊惶的缘故,原本扣的整整齐齐的睡衣扣已经解开大半,露出若隐若现的六块腹肌。

陆衡神色尴尬的扣好扣子,起身说道:“那个……你睡觉吧,我出去走走!”

“现在?”卫麟煊挑了挑眉,疑惑的看了看窗外还没有大亮的天色,友情建议道:“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白天还要录节目。”

“不用不用,”陆衡连连摆手:“我已经醒了,再躺着也睡不着。”

“那好吧!”卫麟煊点了点头,指了指卫生间:“你会用吧?”

陆衡点头。

卫麟煊继续说道:“衣服都在柜子里,你随便挑,挑中哪套算我送你的。”

陆衡:“……”总觉得不太对。

卫麟煊却已经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昨天晚上两点多才到家,折腾到三点多才睡觉,没到五点钟被人一脚踹下床,他这一觉睡的实在太惨,也没什么精力跟陆衡礼貌周旋了。

等陆衡在卫生间里小心翼翼地完成洗漱穿衣等一系列工作时,卫麟煊已经彻底投入了周公的怀抱。整个人以一种非常霸道的姿势霸占了整个床铺,陆衡原本用的枕头和被子都被他死死的搂在怀中……陆衡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再蹑手蹑脚的走下楼,站在客厅里伸胳膊的卫老爷子闻声抬头,笑眯眯说道:“是小衡啊,你起的蛮早呦!”

卫奶奶也笑眯眯说道:“我和你爷爷正准备出去溜溜弯儿。人老了,觉没那么多。身子骨也不如从前好,又喜欢贪嘴,只好多锻炼。”

“卫爷爷早,卫奶奶早。”站在楼梯上的陆衡乖乖的打了招呼。

卫奶奶笑眯眯:“小衡也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一般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是喜欢睡懒觉的吗。你麟煊哥哥就是这样,每天晚上不睡,早上起不来,叫他起床都是天大的难事。他是昨天晚上后半夜才到家的,今天肯定会找借口,一天都不会起床的。”

想到自己把人一脚把人踹下床的“勇猛”,陆衡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卫家众人都习惯了陆衡沉默寡言的性子,也不以为意。卫爷爷随口说道:“你的性子太安静了。得让展杰给你配个机灵点的经纪人。多护着你一点才行。”

陆衡闻言不觉恍惚了一下,他想到自己上辈子的两个经纪人。

一个就是在星娱乐时拨给他的孙叔亮。那会儿他还是新人,又因为签约的问题负面新闻缠身,要不是星娱乐派给他的经纪人有手段,他也不会在圈内快速站稳脚跟。可惜星娱乐被华夏帝娱收购的时候,孙哥被圈中好友游说,没能留在华夏帝娱而是转投英顿,结果跟新老板理念不合,想要辞职的时候又被手下的艺人污蔑,说他贪钱好色还喜欢拉皮条,经常逼迫艺人去陪酒……因为是艺人主动爆料,事情闹得很大,孙哥也被媒体戏称为“皮条孙”。以前跟过孙哥的女艺人全都被牵扯进去。就连陆衡几个男艺人都被八卦小报各种“爆料”被富婆包养。大家有嘴都解释不清楚,一时间娱乐圈内更是“闻孙色变”。

最后还是卫麟煊以华夏帝娱的名义将所有八卦报纸告上法庭,用了一种不走寻常路的方式逼迫所有散播谣言的媒体不得不低头认错,在第一版面上登报致歉,事情才算是得以澄清。

那件事后孙哥彻底的心灰意冷,直接退圈在京城开了一家火锅店,后来不知怎么就染上了毒瘾,好好的一个人到最后居然……

陆衡小小的憋了一口气,不太愿意回想之后的事情。

看在卫爷爷卫奶奶的眼中,却误以为陆衡不知道经纪人的意思,不免相视一笑。

卫奶奶笑着说道:“你要是觉着无聊,不如陪着我和你爷爷出去晨练。”

陆衡回过神来,笑着点头。

******

2000年的燕京还没变成雾霾之都,抬头能看到天空的颜色,刚刚升起的太阳将周围的云朵染成瑰丽的金红色,卫家所在的别墅区拥有大面积的绿化植被,夏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新的味道,让人精神一振。

陆衡陪着卫老夫妇一路走到安装了健身器材的小公园,发现这一片有很多须发皆白精神健烁的老人家在练太极。还有人默数着拍子跳华尔兹,也有人在草坪上遛猫遛狗,如此接地气的场面让陆衡有神。瞬间想起了后世那些跳广场舞的大妈们。

小公园里的老人家们也留意到似乎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陆衡,面带笑容满是善意的看了过来。

有人笑问道:“……这就是那位协助警方抓住人贩子的小英雄吧?真人比电视上俊俏多了。”

“是个很棒的小后生呀!”

“今年多大了?家里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功夫这么好,肯定被华夏帝娱签下做艺人了吧?什么时候拍电影拍电视剧,一定跟爷爷奶奶说,我们都去捧场……”

一时间,小公园里的老爷爷老奶奶们都围了过来,对着陆衡看看摸摸拍拍。甚至连几只猫猫狗狗都凑上来围着陆衡嗅个不停。

这让陆衡实在有点招架不住,最后还是打着晨跑的借口仓促逃离。

这会儿还没有到六点钟,偌大的别墅景区内几乎没有人影。陆衡绕着别墅区慢跑,寂静的道路上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以及……

陆衡放慢了脚步,看着道路一旁树木森森的绿化带,总觉得好像有人——

“陆衡,我们得回去了,你要吃早饭,待会儿还得去上学。”肩膀上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大哥吃喘吁吁地跑过来。

“这么早?”陆衡有些意外,“现在还不到六点钟吧?”

“燕京的交通比较堵嘛。然后学校还挺远的,大概要一个小时。”小编导耐心的解释了一句,催促道:“快点回去吧。”

陆衡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绿荫茂盛的绿化带,这才转身回去。

两人走后,一个脸上戴着口罩的清洁工一样的男人从绿化带里走出来,目光幽幽地看着陆衡离开的方向。

******

燕京大学附属中学是全国最好的中学,同样也是全世界最顶尖的中学之一。上辈子陆衡在这里呆过七天,最大的感受就是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个中学,从硬件设施到教学方法,很多方面简直比大学还大学。学校里的每个学生都优秀到让人自惭形秽的地步。

宽松又严谨的教学态度,五花八门的选修课和社团活动,漂亮的教学楼、深红色的塑胶跑道、种满了人工草坪的足球场,囊括全球各地风味小吃的餐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了陆衡求学生涯中记忆最深刻的部分。哪怕他后来为了拍戏不得不半途辍学,也没能忘记在这里上学的光景。所以他才会坚持把大哥和小妹都送到燕京念书,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为了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

却不曾想过,竟然会有这么一天,他迎着时光的长河逆流而上,再一次回到十四岁,以节目组嘉宾的身份再次站到这里。

燕京大学附属中学初三七班,班主任宋怀燕含笑打量着身边的少年,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小英雄协助警察破获拐卖大案”的热点新闻她也在关注。华夏电视台滚动播放的预告片花更是抓的人心痒痒。如今亲眼见到了当事人,宋怀燕好奇之余也不免心生感叹,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一个看起来就很温和的少年,身体内怎么会蕴藏着那么大的力量,居然能一个人对峙七八名人贩还不落下风。

听说在与人贩对峙的时候,还有坏人掏出了土枪……

看到教室内的同学们也忍不住好奇的窃窃私语,宋怀燕和蔼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陆衡的肩膀,温颜说道:“大家鼓鼓掌,请我们的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

陆衡瞬间回神,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陆衡,今年十四岁,来自东北J市陆家村,很高兴能来到这里念书。”

坐在下面的同学们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衡,发现陆衡说完一句话就没了下文,立刻失望的嚷道:“什么呀,怎么就一句话。你应该说说你喜欢什么,比如特长爱好之类的。”

“就是啊,太敷衍了。至少说说你喜欢哪个明星吧?”

“你会武功吧?看你年纪比我们还小一岁,是怎么把功夫练得这么厉害的?”

“大侠师从何门,报上名来!”

“给我们表演一下呗?你究竟是怎么打倒人贩的?”

陆衡稍感意外,没有想到这些同学也会有这么活泼跳脱的时候。完全不像上辈子,每个人都在忙着读书忙着做试验忙着组织自己的社团活动,行色匆匆的让人望而生畏。

大概是陆衡沉默的有点久,站在一旁的宋怀燕误以为小英雄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理解的笑了笑,两只手按在陆衡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好像是给他打气一样,扬声建议道:“这样吧。我们让陆衡同学给我们来一段才艺表演好不好?”

“好!”下面的同学齐齐回应。

宋怀燕笑眯眯的看着陆衡:“怎么样?”

对于艺人来说,表演永远都不会是一件令人为难的事情。只是早课上的才艺表演……陆衡的目光扫了一眼教室前面,空间太小,施展不开,肯定不能表演打拳。那就只剩下唱歌什么的……

陆衡眨了眨眼睛,一个从十六年后重生回来的人,脑子里的歌大多是后世的流行歌曲,就算是稍久远一些的,也记不清这会儿究竟有没有出现,要是莫名唱出来一首还不存在的歌就麻烦了。

陆衡想了想,开口说道:“要不我给大家唱一段京剧吧?”

“京剧?”包括宋怀燕在内,满屋子的师生不由得面面相觑。

实在想象不到陆衡老气横秋唱京戏的样子!

第十章:首播

按照节目组的原定计划,第一期《交换人生》的拍摄时间只有十天左右,算上来回往返的路程,也不会超过半个月。这样的安排主要是为了抢进度,为了能在六月初顺利接档原本是华夏电视台收视冠军的金牌访谈节目《时典说八卦》。

可惜卫麟煊策划做的再充分,也没想到陆衡居然会在火车站等车时识破拐卖儿童的人贩团伙,更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拐卖案背后居然会牵扯这么广,导致警方在行动期间,整个剧组不得不在J市逗留十多天。

虽说公司和节目组在陆衡签约后及时调整宣传手段,让《交换人生》借助拐卖大案的东风一炮打响,造成了未播先火的火爆局面。可是整个剧组逗留J市期间耽误了拍摄进度,也是不争的事实。

根据公司的安排,《交换人生》原本是要接档华夏电视台每周六晚上十点钟播放的《时典说八卦》。这档节目原本是华夏电视台的金牌节目,同样也是全国同类节目的收视冠军。

主持人时典,大学就读于燕京传媒大学播音主持系,毕业后婉拒了多家媒体杂志的邀请,只身跑到香城一家八卦报社做狗仔记者。四年时间,从一名狗仔做到了杂志主编,后毅然辞职回到内地,应聘了华夏电视台的娱乐编导。

一年之后,积极钻营的时典得到频道监制的青睐,提携他为《十点说八卦》的主持人。

有鉴于多年的狗仔生涯,时典对于圈内大多数艺人的八卦耳熟能详,又吸取了香城娱乐杂志在做报道时的犀利辛辣,点评娱乐新闻时不但言辞敏捷,更兼幽默诙谐引经据典,广受观众的好评和追捧。一时间收视率连连看涨。直接打破同时段收视纪录荣登桂冠。公司见状,索性将《十点说八卦》直接更名为《时典说八卦》,也算是打开了品牌效益的双赢模式。

可惜好景不长,在星娱乐大手笔撬人的那一场风波中,堪比主持界当红炸子鸡的时典也被撬走,跑到星娱乐旗下的星光电视台主持起了《时典说新闻》:不但把这边儿的《时典说八卦》晾了天窗,更公然同老东家打擂台,打的华夏帝娱那叫一个措手不及。

临时找来接棒的主持人能力也不够,东施效颦模仿拙劣,愣是把一档趣味横生的八卦访谈节目主持的跟催眠曲一样冗长无聊,收视率一滑再滑,直接从收视冠军跌到0.12%,在观众心目中的口碑也是一败再败。考虑到外界媒体的评论和对公司的影响,华夏帝娱不得不憋屈的将节目下架。

而卫麟煊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提出的《交换人生》真人秀,就是为了接档即将下架的《时典说八卦》,在六月初正式开播。

原本制作节目的时间挺充裕,却没想到陆衡这边儿横生枝节,导致节目进度落后。如今已经是五月二十六号,可是《交换人生》在燕京的节目录制连一半都没完成。公司很犯愁接档问题,卫麟煊这才连夜杀回燕京,就是为了利用现有的素材先进行一波后期剪辑,保证《时典说八卦》下架后《交换人生》能顺利播出第一季第一期的上半部分。

******

六月一日,既是法定的儿童节,又是六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六,吃过晚饭以后,全国大多数家庭都守在电视机前,一边追电视剧一边等待《交换人生》的开播。

随着华夏电视台预告片花的不断轰炸,全国观众都被《交换人生》节目组吊起了胃口,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智斗人贩的小英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他的生活环境,他的父母家人他的学习状况,他是怎么识破人贩又敢于和七八名坏人对峙的。

晚上十点钟,伴随着一阵节奏和缓的配乐声,一个音色浑厚的男中音开始了一段煽情的旁白,那声音中蕴含着悲天悯人的情怀和力量,瞬间抓住了全国观众的耳朵。原本只想看小英雄的观众们也不由得被节目的内容所吸引,为卫家的豪富震惊,为陆家村的贫穷落后震惊;他们亲眼看到了陆家村的孩子们为了上学每天要走三个小时的路程,看到从学校到村子的那一段泥泞坑洼的黄土道,看到陆家村小学里只有一排低矮的房屋,教室内破旧的桌椅和满是泥土水坑的操场,再对比燕京大学附属中学的超一流设施,悬殊的贫富差距越发显得同一片天空下的孩子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

在城里的孩子们还在为课业繁重而感到烦恼有压力的时候,陆家村的孩子却不得不在念书之余,帮助家里干农活做家务。沉重的生活压力磨掉了孩子身上的天真任性。

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正感慨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电视机里的画面一转,离开陆家村的节目组一行人已经到达了火车站。

全国观众们精神一振,立刻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他们看到坐在火车站候车大厅内的陆衡抱着书包打量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J市火车站老旧的候车大厅和形形色色的旅客,看到原本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地陆衡突然针扎一样的跳起来,在火车站内奔跑着四处找人。

然后就发生了预告片里的那一幕,陆衡在火车站外识破了人贩的罪行,要求报警,被人贩威胁,还有坏人拿出了土枪,却被陆衡趁机轮人砸过去……

人贩子的凶残猖獗,陆衡的机智冷静,简直比香城武打枪战片还惊险刺激的打斗过程让人连连惊呼,直到警察出面大家才彻底放下心来,可是大部分观众还是没看明白陆衡是怎么确定那些人是人贩子的?

好在节目组及时插播了一条采访,小英雄陆衡坐在镜头前,将自己如何判断人贩的思路又说了一遍,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才恍然大悟。并对陆衡的心思细腻啧啧称奇……

然后画面一转,又开始播放两位主角交换家庭后的一些琐事。有卫麟煊在陆家村的第一天生活,也有陆衡抵达燕京后被卫家人接回家的种种。

华夏帝娱大老板的亲自出镜,那些精心烹制的美食,还有突然出现在镜头前的二十年前的屏幕女神方虞卿都让人目瞪口呆,之后吃撑的陆衡被卫嘉怡拽出去遛弯,为了哄人上树摘叶子编的栩栩如生的草编小鸟和精彩的口技表演也让观众们再一次发现了小英雄除了身手厉害,竟然还会这么多的才艺……

******

“……老方呀,你不要每天都守在书房里鼓捣你那个破剧本嘛!偶尔也出来看看电视。今天晚上播的《交换人生》特别好看,比之前的《时典说八卦》好看多了。你也出来看一看。”

方恺之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间,十分无奈的看着推门而入的老伴儿。

“我哪里还有心情看电视……”

方恺之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他拿起摊在桌上的厚厚一沓剧本,恨不得把剧本上的文字盯出花儿来,也没办法让角色走出剧本,走进他的镜头。

身为华夏最知名的第五代导演之一,方恺之执导二十余年,曾经捧出多位斩获影帝影后桂冠的一线巨星,可他现在,还是不得不为选角的问题发愁。

因为他正在筹备的新电影,资金、剧组和男女主角、重要配角都已经到位,可他找不到一名——准确的说是两名合适的小演员。

选角导演和部分投资商推荐给他的人,要么形象不过关,要么戏曲功底不过关。总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眼瞅着电影就要开机了,演员却不能到位,总不能让他违心凑合吧?

方恺之想到这里,又愁眉苦脸的搓了搓下巴。老伴儿孙淑玫看着方恺之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问题可不是犯愁就能解决的。不是还有选角导演嘛,实在不行就让他去外地的戏曲学院再看看,我就不相信,两个会唱戏的小演员而已,怎么就找不着了——”

孙淑玫话还没说完,正在播放广告的电视机里突然传出一阵音色浑厚,字正腔圆的《空城计》选段。

那是一段清唱,虽在某些音准上略显稚嫩青涩,但整体感觉上却是韵味十足。方恺之耳朵一动,下意识的站起身走到客厅,目光落在了电视机里正端起架子一板一眼唱京剧的陆衡身上。

“这是谁?”

“这就是陆衡啊,那个见义勇为帮助警方破获了拐卖大案的小英雄。他可乖可厉害了。”

已经被陆衡成功俘获的又一位迷奶孙淑玫笑眯眯的指着电视里的人,向自己的老伴儿积极安利道:“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节目。这个小孩儿可厉害了,一个人能打到七八名持刀持枪的人贩,还会用草编小鸟吹口技,没想到连京剧唱的都这么好,还真是多才多艺,不进娱乐圈都可惜了。”

老太太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推了方恺之一把:“哎,你不是正犯愁找不到演员嘛!你看看他行不行?”

第十一章:试镜

陆衡接到试镜通知的时候,恰好《交换人生》的拍摄也到了尾期。

虽然方恺之根据陆衡的外形条件气质性格和英勇表现,单方面的看好他来饰演剧本中的一个角色。但是他也不能忽视制片公司、投资商甚至是编剧的意见。尤其是在他一意否决了公司和部分投资商推荐的演员后,就更需要拿出强有力的理由说服大家接受自己的人选。

所以陆衡过来试镜的时候,就非常罕见的看到了导演方恺之、负责选角的副导演于水森,剧组的监制和另外两位投资商派来的人,以及电影的男女主角岳森南、周婧晓,还有男二号的扮演者荣。

人可真够全的!

陆衡身上穿着一套白衫黑裤子的京剧练功服,脚上一双千层底儿,脸上没化妆。简简单单的装束,简简单单的人,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往那一站,整个人就好似一株傲雪迎霜的青松翠柏,就算是过于精致柔和的眉眼都压不住那浑身英挺的精气神儿。

坐在试镜间儿里的人都不由得眼睛一亮。

方恺之满意的笑了笑,开口说道:“我觉得光从扮相上来说,陆衡的外观气质还是蛮符合男主角岑秋白小时候这个人设,他的京剧功底也不用说,《交换人生》这个节目大家也都看了。那我们就试一段儿文戏吧。”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选角导演给陆衡发了一页纸。是陆衡待会儿要试的戏份。

所谓试戏,就是让演员照着剧本念一段台词,观察一下演员的台词功底,对角色的把握是否到位。

因为方恺之对陆衡的外形气质和各方面条件都很满意,给出的试戏片段也很简单。就是男主角小岑秋白第一次出场的镜头。为了让陆衡更好的融入其中,方恺之还特意让选角导演给他对戏。

陆衡低头看了一眼剧本,心下恍然。

电影的名字叫做《秋露白》,是一部以抗战时期为背景的文艺片。男主角岑秋白出身京剧世家,自幼便在父辈的熏陶下,学习武生。大概是耳濡目染的缘故,男主角生就一副侠肝义胆,热血心肠,喜欢匡扶弱小,长大后更是投身革命,利用自己的名角儿身份在上层社会斡旋,窃取了许多机密,破坏了敌人的行动,同时也挽救了不少革命志士的性命。

陆衡要扮演的就是男主角岑秋白的小时候,他要试的戏份就是电影一开场,他跟男二号初见的剧情。

男二号韩露生,自幼父母双亡,因为长得好被无德的兄嫂卖到相公堂子。正扭着人往相公堂子送的时候,恰好被路过的男主角救下。男主角可怜男二号的身世,央求父亲给男二号赎身。男主角的父亲看中了男二号的相貌和嗓子,让他留在戏班里,专唱青衣旦角。

陆衡看这一段剧本的时候,眼前浮现了这部电影的种种片段。

上辈子十四岁出道,因为是少年成名所以档期安排的很紧凑,陆衡并没有太多机会观看电影电视剧,尤其是跟他的戏路十分不搭的文艺片。

但他还是被孙叔亮逼着看过了这部《秋露白》。因为这部电影实在是很出名。方恺之走的是文艺片拿奖的路子。电影杀青后,影片还没在国内上映,就直接申请了国际四大电影节,成功入围了主竞赛单元,其后分别斩获了戛纳电影节的最佳男配角奖和国内首座金棕榈,更抱回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

一时间全球娱乐圈为之震动。国内媒体更是疯了一样的宣传追捧,几乎是每一位录制节目接受采访的艺人都会被问到“《秋露白》获得金棕榈和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你的感想如何?”

陆衡作为那会儿国内小有名气的新晋小生,自然也不能幸免。经纪人孙哥索性想法设法拿到了《秋露白》的片源,让手下的艺人认真观看并且还一一写了观后感,又根据记者的提问总结出多种回答方法,根据手底下艺人的性格不同,给出的回答稿当然也不一样。

时隔多年,陆衡基本上忘了这部电影的具体细节,但是男二号荣在里面堪称是风华绝代的惊艳表现,却始终让他记忆犹新。

他还记得《秋露白》在全球上映后,全国甚至是整个亚洲一下子刮起来的阴柔忧郁美男子风,那几年满屏的精致忧郁少年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许多电影电视剧里头也莫名其妙的加了不少男演员反串青衣花旦甚至是男演员直接穿女装“比美”的剧情。

陆衡暗搓搓的看了眼端坐在桌子后面,笑容恬淡眉目如画的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对方粉墨登场风华绝代的模样。

他看了几遍试戏的内容,然后把纸扣在桌子上。

方恺之眼睛一亮:“你不用照着读吗?”

“不用。”陆衡摇了摇头,笑嘻嘻说道:“就那么几句话,我早背下来啦。”

自信张扬到略有点洋洋得意的口吻让大家眼前一亮。很明显陆衡这是入戏了。

然后陆衡突然蹲了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黑漆漆的眼珠儿来来回回地转着,似乎是在盯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他的唇角勾出一丝懒洋洋的笑容,眸光清亮,仿佛是波光潋滟的秋水。明晃晃地看的人心下一颤。

眼神一放一收,突然定在了前面发生骚动的地方。他皱着眉,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一对兄嫂压着一个瘦巴巴的少年往前走,口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些不着调的话。

陆衡突然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做了个挡人的动作:“喂,你们要干嘛?”

副导演立刻拿着剧本对戏:“关你什么事儿?谁家毛没长齐的奶娃子,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不说我也知道你们要干嘛!”陆衡撇了撇嘴,目光斜睨着被兄嫂押着的男孩儿:“相公堂子可不是正经男人去的地儿。那里头可吃人!”

说着,陆衡一把拽过被兄嫂扣着的人掩护到自己后边儿:“我只听说过子孙争家产把人逐出家门的,还没见过为了两个钱就把亲弟弟往相公堂子里卖的。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你们这当兄嫂的也忒心黑。”

陆衡“呸”了一句,拽着男孩儿的手撒腿就跑。

试戏的内容就到这儿,陆衡从剧情里挣脱出来,略微平复了一下,在屋内站定。

一段儿表演张弛有度,能放能收,最关键是配合着大屏幕的拍摄习惯,脸上的细微表情丰富到位,几个动作也是行云流水,看上去竟不像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拍戏的新人。

这让方恺之顿时生出“捡到宝”的欣喜。原本担心陆衡不堪重任的编剧姚素华和剧组监制也纷纷点头。再考虑到陆衡目前的火爆人气和社会关注度,大家都倾向于采用这么一位有灵气的演员来担任小岑秋白。

扮演男二号韩露生的荣笑容温润的赞道:“我觉得蛮好。看他刚才英雄救美的活泼机灵劲儿,观众也不会奇怪男二号为什么会日久生情的爱上自己的师哥——”

一不小心剧透了剧情,荣忽然噤声,冲着大家眉目舒展的笑了笑,又冲着陆衡的方向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的意见都比较统一,似乎就可以敲定了。方恺之清了清嗓子,刚要宣布决定,一直没说话的男主角岳森南突然开口:“要不再看看吧!”

岳森南面带微笑地看了陆衡一眼,“小英雄的表现虽然可圈可点,但也就是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

本来就是中规中矩的文艺片,还想要什么新意?

方恺之皱了皱眉。可岳森南是公司和投资商以及导演组碰头后共同商定的男主角,又是带资进组,方恺之不得不给岳森南几分薄面。

“那森南你的意思是……”

岳森南笑了笑,看了一眼陆衡:“之前方导您不是提过一嘴嘛,觉得我们公司的赵淼不错,想让他过来试一下镜。赵淼身上的合约多,好不容易排出档期来,还希望您给一次机会。”

岳森南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笑容可掬的说道:“毕竟大家都是为了作品好。”

方恺之心下一叹,想让赵淼过来试镜这茬,确实是他当初提出来的。但是星娱乐以赵淼档期排不开为由婉拒了。估计是觉得小岑秋白的戏份太少,让赵淼这位深受全国观众喜爱的童星推了档期来客串的话,只能起到给剧组锦上添花的作用,对赵淼本人没有多大好处。

方恺之心知肚明,这才让选角导演到各大艺校和戏曲学院找人。却没想到自己把合适的人选找到了,赵淼这边儿的档期也排开了。

这点儿寸的!

方恺之不动声色地看了岳森南一眼。他也知道岳森南和华夏帝娱的那点儿龃龉。身为华夏帝娱的一哥,却被星娱乐重金撬走。虽说商业社会,艺人转经纪约并不算是稀奇事儿,但是像岳森南这种自己转东家,还帮着新东家挖老东家墙角的做派,在圈里头还真是屈指可数。

岳森南笑了笑,又看了陆衡一眼,故意说道:“赵淼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估计一会儿就到,方导您看,咱们是不是等赵淼试完了戏再宣布决定?”

正坐在试镜间里的人面面相觑。几位投资商和电影监制交头接耳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要不,咱们再等一等?”

毕竟要拼人气的话,一直活跃在大屏幕上的赵淼绝对不比横空出世的陆衡差。最关键的是对方有丰富的表演经验,且经常跟大牌明星演对手戏,发挥一向稳定。至于票房号召力的问题,就更不用多说。

大家投资的虽然是文艺片,但也不想做赔本的买卖。要不然也不会花重金请荣、岳森南和周婧晓来担任男女主角和重要男配了。

就连编剧姚素华都忍不住怦然心动。因为她在创作剧本的时候,男主角岑秋白小时候的人设,就是照着赵淼的形象塑造的。如今正主要来试镜,她当然不想拒绝。

事已至此,方恺之也不好一意孤行。只好点了点头,冲着陆衡说道:“那好吧,你先回去等我电话。”

第十二章:小男二

华夏帝娱当天晚上就接到了方恺之导演亲自打来的电话。先是恭喜陆衡拿到了男二号小韩露生的角色,继而通知陆衡在三天后到燕影厂报道。

卫麟煊对试镜的结果表示疑问:“你不是去试镜男主角的小时候吗?怎么变成男二号了?”

陆衡微微一笑,避重就轻的说道:“也许方导觉得我更适合男二号的角色。”

陆衡不想多事,可是试镜当天人多口杂,岳森南搞出的那些小动作,包括陆衡明明通过了试镜,却被赵淼半路截胡的小道消息,最终都传到了华夏帝娱的耳中。

这下子不但卫麟煊炸毛,就连卫展杰都觉得星娱乐欺人太甚。

“这也太过分了!真以为我们华夏帝娱的艺人是市场上的大白菜,还得任由他们挑三拣四?”卫麟煊左思右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干脆说道:“告诉方恺之,我们不演了!”

一个小破文艺片的龙套角色!要不是冲着方恺之的名声,谁特么稀罕。

卫麟煊火冒三丈的拍着桌子:“让制片组和策划组的人全都到公司开会,我们自己成立剧组,找导演找编剧,直接给陆衡量身定做,我就不信华夏帝娱还捧不出来一个男主角!”

陆衡看着义愤填膺的卫麟煊,起身倒了一杯可乐递过去,温声顺毛道:“其实男二号也不错。我毕竟是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新人。方导有顾虑是正常的。”

卫麟煊冷笑:“他顾虑你演技不够,那就别惦记你的人气!”

敲定陆衡的角色以后,《秋露白》的制片公司居然还敢打电话来协商影片宣传的问题,希望华夏帝娱在召开陆衡签约发布会时提一提他参演《秋露白》的事情,给电影造造势。顺便也能抬一抬陆衡出道时的身价。

原本是一个双赢的举动。可现在卫麟煊怎么想怎么不顺心。刚挑拣完就过来占便宜,多大脸?

上辈子有过十几年的合作经历,陆衡深知卫麟煊护短时的暴脾气是不可理喻的。就像是被人挑衅过的雄狮,非得找机会干上一场才能撒气。

不过陆衡也知道该怎么安抚炸毛的老板。他将倒满了可乐的玻璃杯往卫麟煊的面前推了推,看着卫麟煊气呼呼地灌下一杯可乐,瞪着他质问:“你难道就不生气?”

“生气,说到底也不过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而已。”陆衡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形成两道扇形的阴影。他露出微微苦涩的笑容,低声说道:“我很没用对不对?连一次试镜的机会都把握不住,还连累公司也丢了人。”

卫麟煊:“……”

原本窜出头顶的恼火被一盆凉水兜头浇灭,卫麟煊不自然的咳了咳,小声说道:“你……没事儿吧?”

“其实这事儿不能怪你啊!是星娱乐和方恺之欺人太甚——”

“星娱乐只是给方导提供了一个更好的选择而已。论人气,论票房号召力,论演技,我一个新人确实没有赵淼强。换做我是导演或者投资商,我也选赵淼。”

虽然陆衡说的是事实,但是看到自己的人被人这么挑选嫌弃的样子,尤其是看着陆衡居然还想平静接受的样子——

好生气呀!

卫麟煊深吸了一口气,硬邦邦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接下这个角色。”陆衡微微一笑,清亮柔和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卫麟煊,温润自信的说道:“如果没有对比,永远都不会知道谁才是最好的。现在抽身而退只是做了逃兵,除了显示我们气量狭小徒增笑柄,起不到什么作用。我虽然只是一个新人,但不会让别人觉得我陆衡是一个赢不了输不起的人。当然,华夏帝娱更不会是这样的公司。”

卫麟煊看着瞬间爆发出强大气势的陆衡,无奈的发觉自己被说服了。

“那也不能这么便宜他们!”回过神来,卫麟煊愤愤不平的说道:“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卫麟煊信誓旦旦,要让《秋露白》剧组付出的代价就是给陆衡的片酬增加了十倍——从两千块涨到两万块。

听上去好像挺厉害的,然而再对比一下片中其他主演动辄几百万的片酬,就连只客串几天的赵淼都因为身价拿到了十万块的片酬。这么一看,陆衡的两万块也就不算什么了。更何况这两万块还包括了华夏帝娱给陆衡召开签约发布会时顺带给《秋露白》做的宣传——

马哒,单独做广告都没这么便宜的!

卫麟煊越想越觉得吃亏,索性带着陆衡跑到国贸大厦一通买买买来排解郁闷。

这期间华夏帝娱还做成了一件事儿,就是把陆衡他大哥小妹的学籍都转到燕京了。其中陆持的学籍直接落到了燕京大学附属中学的高中部,陆苗塞到了燕大附小跟卫嘉怡同班。但是因为暑假将近的关系,卫家只是把陆苗的学籍转了过来,陆苗本人在暑假结束后再来学校报到就行。陆衡则以特长生的身份报考燕大附中的初中部。

考虑到陆家的特殊情况,卫家给陆持陆苗办理的都是住校生,唯有陆衡申请走读。华夏帝娱在距离燕大附中向西步行10分钟的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给陆衡租了一套不到一百平的小复式。卫麟煊还特地询问了一下陆爸爸陆妈妈什么时候来燕京照顾陆衡兄妹。

“总得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陆衡微微笑道。

陆爸爸听从陆衡的建议,拿着一万块钱回到J市成立物流公司,还得联系从前的很多战友们过来当货车司机。陆妈妈识文断字,先给物流公司当会计和后勤,夫妻两个当然也担心儿子们在燕京过的好不好。

不过大儿子上高一住校,二儿子还得进组拍戏,眼瞅着又放暑假了,估计三个孩子还得回陆家村过暑假。这个节骨眼儿他们夫妻就是到了燕京也没多大用处。

******

燕京电影制片厂,位于燕京市北三环中路。

《秋露白》的开机时间定在九月份,可是因为影片中有好几段儿唱戏的剧情,剧组要求所有主创演员在开机之前,都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戏剧培训。

陆衡扮演的是男二号小韩露生。根据剧本的要求,他有一场登台献艺的戏份。讲述的是小韩露生十三岁第一次登台亮相,唱的一首《游园惊梦》一鸣惊人,成了众人追捧的角儿。为了演好这一场戏,一点儿也没有昆剧底子的陆衡还得跟着老师学习昆剧的身段儿唱腔。最倒霉的是在陆衡的印象中,电影《秋露白》的成片并没有这一段剧情,似乎是被剪掉了。

所以不管陆衡怎么努力,他这一段儿做的都是无用功。

陆衡赶到燕影厂的时候,发现除了导演方恺之和编剧姚素华外,只有扮演男二号韩露生的荣在。

这让陆衡稍感意外——他还以为自己是到的最早的。

荣也看到了站在化妆间门口的陆衡,笑眯眯招呼道:“原来是小露生来了。我就说你的扮相很好。看看吧,果然来演我的小时候了。”

陆衡微微一笑,叫了声荣哥。又向方导和姚素华打了招呼。

方恺之和姚素华都有点尴尬。大概是因为选了赵淼来担任小岑秋白的愧疚。其实赵淼的试镜表现并不比陆衡更加出色,但是剧组和投资方不但要考虑演技问题,还得考虑投资成本和回报。

总的来说,这是非战之过。

方恺之从桌上拿起一本剧本递给陆衡,笑着说道:“这是《秋露白》的剧本,你没事儿的时候多看看吧。”

这是陆衡在确定出演《秋露白》之后,第一次拿到剧本全本。

按照剧组的规定,全本的剧本通常只会分给部分主要演员。这主要是为了避免在拍摄过程中泄露剧本的重要内容,给剧组造成损失。

以陆衡的身份,原本只能拿到他拍摄部分的剧本。不过方恺之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最终还是把全本剧本给了陆衡。估计是想让陆衡在看过剧本后,能够更好的体会韩露生这个角色。

这样的决定是出于对陆衡天赋和人品的信赖。

陆衡心知肚明,十分郑重的向方导道谢。然后趁着其他人没来的时候,缩到一旁看剧本。

虽然在上辈子看过《秋露白》的成片,但时隔久远,许多细节部分都模糊了。

这是一段交融着战火与牺牲的风花雪月。男主角岑秋白出身京剧世家,因为家学渊源,年纪轻轻就成为四九城内有名儿的角儿。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在上流社会斡旋,不断刺探军情机密。并在此期间结识了女主角冷霜。

冷霜是我党情报人员,她这次抵达燕京就是为了窃取大汉奸吴国维卖国的机密。然而吴国维生性狡猾为人机警,一般人根本无法接近他。可是吴国维却有一个爱好——喜欢听戏,尤喜风月戏文。

冷霜和岑秋白决定利用这一点接近吴国维。却没想到这场密谋遭到了叛徒的泄密,冷霜和岑秋白非但没能拿到吴国维叛国的机密,反而打草惊蛇。岑秋白也被吴国维以逆党之名抓入大牢。

为了解救男主角和遭受无妄之灾的云吉班,一直偷偷暗恋岑秋白的男二号韩露生想尽办法才让吴国维相信岑秋白并不是什么革命人士。吴国维将岑秋白放出大牢,韩露生劝师兄尽快离开京城。可是岑秋白为了几百名我党情报人员的性命安危,执意要窃取机密。韩露生没有办法,只能想办法帮助师兄。他只身回到吴国维的公馆,偷偷溜进吴国维的卧房,在保险箱里找到了岑秋白要的那份文件。却在撤离的时候意外发现文件是假的。

原来吴国维根本就没有相信过他的话,他由始自终都坚信岑秋白是革命党,之所以把人放走,只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这次让韩露生偷到的那份文件,也只是抓捕计划的一部分。

韩露生想要把事实真相告诉师兄,可是他已经被吴国维的人控制住了。一旦他带着这份文件去找岑秋白,尾随在他身后的人就会知道岑秋白和燕京革命党人的藏身之处。

绝望之下,韩露生跑到城楼上唱了一曲空城计,跳楼身亡。

第十三章:“小”人报仇

《秋露白》的前期培训一共持续了三个多月,这期间大部分有唱戏剧情的主创演员都得提前进组。饰演男二号的荣为了更好的诠释角色,每天在燕影场学戏的时间竟然长达四个小时以上。

给荣担任形体指导老师的是燕京着名京剧表演艺术家竺岫枚女士,为了让荣在镜头前彻底还原出京剧花旦的原汁原味,竺岫枚不但在身段儿唱腔上对荣严格要求,还建议荣多看一些京剧大家的人物传记。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扮演的角色相同,方恺之干脆把陆衡也塞给了竺岫枚女士辅导。

陆衡觉得自己是沾了荣的光。原本还挺庆幸的。不过这种心情在培训开始后,就变成了叫苦不迭。

因为竺岫枚在培训期间,是真的把荣和陆衡当做学艺的徒弟来看的。那要求严格的简直叫人想哭。就算陆衡自恃功夫底子扎实,又受外公的熏陶学过几出武生的戏,也差点没坚持下来。

吃苦三个月,成戏十分钟。

这绝对不是一个剧中酱油党应有的待遇!

他那两万块钱拿的真是太辛苦了!

陆衡苦中作乐的打趣自己。不过正因为他吃尽了苦头,才越发佩服跟他一起培训的荣。

一个没有功夫底子,年纪比他大,骨头比他硬的三十岁男人,居然在短短三个月内把京剧的几折花旦戏练得那么炉火纯青。

“荣哥你能凭借这个角色拿到戛纳最佳男配角,绝对是当之无愧。”

感慨之余,陆衡一不小心剧透了人生。

正在压腿的荣被陆衡的大口气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忍不住温润笑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大概是因为这三个月的同甘共苦,剧组大部分主创人员的感情都有升温,相处也比刚开始默契了许多。不过陆衡还有很多演员没有见到——

比如说在电影中饰演大反派吴国维的刘嘉伟;再比如饰演男主角小岑秋白的童星赵淼。

这两个人都是在剧组开机前一天进组的。

身为多次斩获国内国际最佳男主配角的超一线巨星,刘影帝的到来显得异常低调。他只带了两个助理和一个化妆师,两个助理手上还提着刘影帝买给大家的糕点和饮料。平易近人的作风立刻赢得了整个剧组的好评。

相比于影帝的低调和煦,赵淼的出场就显得高调多了。身为国内影坛上最受观众喜爱同时也最具票房号召力的童星,赵淼向来都以脾气不好喜欢耍大牌着称。所以他每到一个剧组,他的经纪人都要陪着过来打点一番。除此之外,向来自理能力差又喜欢惹事的赵淼还带了四个助理一个化妆师和一个公关策划,化妆师和公关策划还分别带了一个小助理。

一大帮人跟在赵淼的身后呼啦啦的进了剧组。赵淼面无表情板着脸,往大家面前一坐,脸上的墨镜一摘,跟赵淼同一个经纪公司的岳森南率先打招呼道:“小淼来了呀?怎么这么晚进组?”

赵淼漫不经心地扫了岳森南一眼,把玩着手里的墨镜,很不给面子的问道:“《秋露白》什么时候换导演了?怎么我的行程还需要跟你报备么?”

岳森南大概没想到赵淼开口居然这么冲,一下子就愣住了。

赵淼的经纪人微微一笑,礼貌的说道:“抱歉,从机场到剧组的路上有点堵车,小淼的心情有点差。还请大家不要介意。”

岳森南尴尬的笑了笑,开口说道:“孙哥说笑了,小淼的脾气圈里人都知道,我怎么会介意这个。”

这话倒是真的,没见赵淼来晚了,导演方恺之和制片人都没敢吱声嘛!

赵淼嗤笑一声,压根儿没搭理岳森南阴阳怪气的话,先是冲着荣点了点头,又冲着刘嘉伟的方向鼓了鼓脸颊,不满的抱怨道:“明明坐的是同一班飞机,嘉伟哥你竟然比我到那么早。早知道我还不如跟你坐一辆车过来了!”

刘嘉伟微笑:“你一定要坐限量版嘛!等调度等了那么久,又碰上堵车,晚到很正常的。”

赵淼切了一声,很不满的瞪着制片人:“分明就是剧组的错喽。合同里都说好了,干嘛不履行啊?以为我会委屈自己迁就别人的错吗?我有这么好说话吗?”

制片人被赵淼质问的满头大汗,只能苦笑着赔不是。还亲自给赵淼拧开一瓶刘嘉伟带来慰问大家的饮料,好说歹说才算安抚下赵淼因为临时调车又堵车那么久憋出来的火气。

陆衡看着坐在大家面前拽的二五八万的赵淼,又看了看站在赵淼身边不住给他打圆场的经纪人孙叔亮,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就是他哪怕被岳森南刁难被剧组和投资商挑三拣四也一定要进组《秋露白》的重要原因。

他只是想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认识孙叔亮和赵淼,他上辈子最看重的经纪人和最好的朋友。

如果这辈子没有太大变化,还有两年多的时间,重振旗鼓的华夏帝娱就会全面收购星娱乐。他要在此之前努力成为孙叔亮和赵淼最信任的朋友。然后说服两人在星娱乐被收购时安心留在华夏帝娱,而不是被人蛊惑着跳槽英顿,最后落得那样令人唏嘘的下场。

似乎是留意到陆衡过于开心的笑容,赵淼圆滚滚的眼睛瞪了过来,挑眉问道:“你就是那个帮助警察抓坏蛋的陆衡?”

没等陆衡反应过来,赵淼轻哼一声,身子前倾凑到陆衡面前:“你很厉害嘛!听说你还会功夫?一个人能打败七八个人?我看《交换人生》的视频了,听说完全没有剪辑过,真的假的啊?你功夫那么厉害会不会教人啊?不如你教我功夫我教你演戏怎么样?我跟你讲我演戏也超厉害的……”

看到赵淼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就控制不住话唠还一点点往人身上挂的架势,荣忍俊不禁,温声笑道:“小淼你差不多一点,不要吓到小衡。”

“人家是英雄!枪口都不怕会怕我吗?”赵淼翻了个白眼,看着荣贼兮兮笑道:“听说荣哥你这部戏有女装扮相,很漂亮哟?”

话音刚落,又调转枪头问陆衡:“你也有女装扮相?那岂不是英雄变美女?就凭这个噱头也足够吸引大家进电影院啦!剧组果然很会呀!”

一大帮人其乐融融的气氛让岳森南更加尴尬。他硬插了几次话都没插~进来,最后不得不借口有事暂时离开。

刘嘉伟看着岳森南仓皇离开的背影,突然没头没脑的笑道:“人都走了,你要不要喝杯水歇一歇?”

赵淼冷笑:“我已经很克制啦!我听说他是在方导和荣哥都开口同意陆衡饰演小男主之后,才宣布我要试镜的消息。摆明是拿我挡枪使嘛!我四岁入行演电影,什么没见过啊?在公司跟我争一哥,在外面又这么坑我?我没当着他的面开口骂人已经是我涵养高啊!”

赵淼一口戳破那层窗户纸,刘嘉伟和荣看似无奈的笑了笑,实则心照不宣。

在外人眼中,一个剧组就是一个整体。就应该有一个利益共同点。可是对于身在其中的人来说,投资商、制片方、导演组、编剧、甚至是演员,都只是不同的个体。谁的力量强手腕硬,谁的话语权就多一点。

《秋露白》的男主角是岳森南,可是剧本的侧重点和亮点大都在男二号韩露生的身上。就连大反派吴国维的剧情都是浓墨重彩。相比之下,男主岑秋白的戏份并不算出色。

而在戏外,扮演大汉奸吴国维的刘嘉伟是多料影帝,荣更是影视歌坛双栖巨星。两个人不论是人气还是演技,都死死压着岳森南。

《秋露白》是岳森南跳槽星娱乐之后接拍的第一部 大电影。他当然想要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那么在拍摄期间争夺话语权就很必要了。

荣很明白岳森南的心思,所以不计较他在试镜时的小手段。只是对岳森南的行事品性敬谢不敏。

可是荣大度不代表别人没意见。岳森南想玩下马威争夺话语权,又不敢做的太出格得罪人。所以就想把赵淼推出来背锅。他是觉得赵淼年纪小没什么城府,在业内又是出了名的耍大牌,所以在试镜上表现的盛气凌人一点,也不算稀奇。

却没想到赵淼年轻人狂但不傻,刚进剧组屁股还没坐热就还了岳森南一个下马威。

还真是“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岳森南刚跳槽到新东家就不明形势的得罪了这么一主儿,今后日子肯定精彩!

一想到赵淼睚眦必报层出不穷的报复手段,就连事不关己的刘嘉伟都忍不住替岳森南掉了几滴鳄鱼泪。

第十四章:开机发布会

第二天就是《秋露白》的开机发布会,方导要求所有演员都要以剧中角色的模样出席发布会。为了不耽误吉时,大家在早上五点钟的时候就被叫醒,赶到剧组化妆换衣服。

一般像刘嘉伟、荣、赵淼和周婧晓这种咖位的巨星,进组的时候都会带着自己惯用的化妆师。岳森南虽然从地位和资历上比不过这些巨星,但是星娱乐不惜重金把人撬走,也是打算力捧岳森南上位,为了拉拢岳森南,这些基础配备还是有的。所以大部分男女主角和重要配角都不会占用剧组的化妆师。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说荣和岳森南在电影中有很多粉墨登场的妆容,就必须要专业的京剧化妆师来化。剧组为此特意请来了国家京剧院的几位化妆老师。其中陆衡扮演的小男二在十三岁首次登场时的《游园惊梦》昆剧花旦妆,就得拜托这些老师们帮忙。

除却化京剧妆容的男主男二以及自带化妆师的女主男配,剧组里还有不少在圈中颇有资历和实力,但是名气并不怎么为外界所知的老戏骨们。为了照顾老前辈们的身体和精力,剧组的化妆师当然要可着这帮人先来。

所以陆衡和其他几位年轻演员就守在化妆室外,耐心等待上妆。

不过陆衡也没等多久,就被赵淼的助理叫走了。

正在私人化妆间玩游戏机的赵淼看着推门而入的陆衡,笑眯眯说道:“我刚才问了一下方导,咱们两个出席发布会的时候用不着换京剧的妆,只需要穿着白衫黑裤的练功服就行。既然这样,你也甭在外头傻站着了,我让蕾姐给你化一下。省得你在外面多等一个小时。”

对于这位差不多跟自己同龄的小英雄,赵淼有着一种天生的亲近感。而赵淼表达亲近的方式也很直接,就是力所能及的对人好,以及永无休止的话唠。

“你待会儿要换得戏服放哪儿了?我让助理帮你拿。”

陆衡微笑着道谢,然后被赵淼按着肩膀坐在化妆台前面。化妆师蕾姐时不时的拿起化妆台上的各种瓶瓶罐罐粉扑小刷子,在陆衡的脸上抹抹画画。

赵淼一屁股坐在陆衡的旁边,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开口问道:“你玩游戏吗?这可是最新款的掌上游戏机,里边有几百种游戏,借你玩玩?”

陆衡笑着摇了摇头。赵淼就说道:“也是。我还在这儿陪你呢你玩什么游戏机呀。咱们两个聊天吧?”

于是赵淼就撑着下巴,特别有话的单方面聊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陆衡的妆都化完了,赵淼才提着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秋露白》的开机仪式定在上午八点五十八分,说是特地请大师算的黄道吉时。

片场内已经布置好了香案猪头,接到邀请的媒体记者们也都陆陆续续的赶过来。

吉时已到,导演方恺之带着投资商和其他剧组成员们上香拜神。

对于大部分影视剧的开机仪式来说,上香拜神都是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陆衡记得有位生性诙谐的老演员曾经打趣过,他说大多数剧组在开机仪式上兴师动众的拜神,并非是想祈求神灵保佑开机顺利,只是不希望在拍摄不顺的时候,认为所以遭遇的波折都是没拜神造成的。

而在拜神之后,还有介绍嘉宾,导演讲话,主创发言等等环节,最后才是重头戏的媒体互动。

一般到了这个环节,就能看出演员在业内的人气和地位。诸如荣、刘嘉伟、赵淼这一类的超级巨星,必定都是记者们发起攻击的焦点和重灾区。在主持人宣布提问环节开始后,全都眼泛绿光的蜂拥而上,一个个把手举的恨不得能戳破天,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提问一些粉丝观众们都很关注的热门八卦。哪怕剧组很不耐烦的一再告诫大家“只允许提问电影相关问题”,也不能打消他们的积极性。

而在《秋露白》剧组筹拍之初就以档期不合为由婉拒了方恺之的再三邀请,其后又莫名其妙接下小男主客串角色的赵淼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各大媒体记者们不光是好奇赵淼态度反复的心路历程,更好奇赵淼和岳森南的一哥之争——

许多人都知道赵淼一直都是星娱乐力捧的童星,基本上星娱乐的大部分资源都倾注在赵淼的身上。可是现在公司多了个岳森南,虽然岳森南和赵淼的戏路并不重叠,两个人的粉丝构成也大不相同,但是赵淼在娱乐圈的形象一直都是霸道示人。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他真的能够允许星娱乐除他之外再捧一个一哥出来?

向来恣意妄为心直口快的赵淼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在某位娱乐记者不怀好意的问出“请问赵淼,你对你和岳森南在同一部电影中饰演同一位男主角的事情有什么感想?”

“在《秋露白》这部电影中,赵淼你要客串的是男主角的小时候,而岳森南则饰演成年男主角。这样的安排是否也在暗示着,将来星娱乐的资源会逐步向岳森南倾斜。而你之前以档期不合为由婉拒方恺之导演的客串邀请,也是顾虑这一点?”

“只是一部电影一个角色而已,你们的想象力都快赶上编剧了。”赵淼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向来以言辞犀利,胆大刻薄着称的《南咕娱乐报》,挑眉说道:“我和岳森南先生的戏路并不一样,而且我还这么年轻,又这么受大家的喜欢,我从来不会担心岳森南先生会不会挺替我什么的。毕竟我做到的他未必能做到,比如我能饰演《秋露白》的小男主,可是岳森南先生就未必能饰演一个十一二岁因为得不到礼物就跟爸妈撒娇大哭的小男孩儿。所以说年轻就是优势嘛!”

赵淼说到这里,笑的意味深长的补充道:“当然了,如果岳森南先生想要饰演一个智商只有十一二岁的成年人的话,兴许也能成功。毕竟世事无绝对嘛!”

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就是这个配方就是这个味道!不要停千万不要停!

坐在发布会下面的记者们心中狂笑,一边狂摁快门一边疯狂举手提问。

“请问赵淼你如何评价岳森南先生?”

“请问赵淼你将来会和岳森南先生合作吗?”

“请问……”

赵淼好整以暇的把玩着手里的话筒,笑眯眯说道:“那就得看公司安排和档期问题了。你们大家都知道,我的档期一向很忙排都排不开,而岳森南先生也是一名非常有上进心的人。我在此祝愿岳先生的演技能够配得上他的野心。顺便期待着岳先生能够安安稳稳的呆在星娱乐而不是几年后再带着星娱乐的艺人跳槽别家……一切顺利的话,兴许我们以后真有合作的机会也说不定。”

话音一落,发布会下面的记者一瞬间都疯了。岳森南的脸也变得铁青。荣、刘嘉伟和发布会上的其他嘉宾们全都面面相觑。虽然大家都知道赵淼做事我行我素向来没有顾忌,但是公然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出这种话,还真是……连导演方恺之都头疼起来。

好好的一场开机布会,最终险些因为主办方没能压下媒体记者的骚动无疾而终。

发布会结束以后,强忍着怒气的岳森南掉头就想走。可是想了一下,又忍气回到赵淼的面前,开口问道:“我们之间是不是存在一些误会?”

“有吗?”赵淼挑眉,摊了摊手笑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啦,心血来潮有什么说什么。你刚刚跟我接触,可能会觉得很不舒服。不过适应一下就好了。毕竟像我这样摆明车马的讨厌你,总比表面上跟你套近乎,背地里想办法捅你一刀的强。”

“至少我让你有防备了嘛!”赵淼像模像样的拍了拍岳森南的肩膀。

扭头问陆衡:“中午我不要吃剧组盒饭,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啊?”

陆衡想了想,笑着说道:“不如吃炸鸡汉堡,我请你好了。感谢你早上帮我找化妆师。”

“请我吃饭没问题,不过汉堡就算了。大庭广众的,你也知道啦!”赵淼指了指自己,一语双关的粗着一口广普道:“伦家是偶像巨星啦,总要注意一下形象。虽然汉堡很好吃,但吃相太难看的事情还是不要做啦!”

赵淼很开心的借题发挥,他一把搂住陆衡的肩膀,特别欣慰于对方和自己的配合默契。“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在一起拍戏,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最佳拍档。”

陆衡:“……”他真的只是想请赵淼吃炸鸡汉堡而已。

岳森南已经气得脸色铁黑浑身发抖,陆衡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就看到提着开封菜外卖过来剧组探班的卫麟煊和一众华夏帝娱的小伙伴们。

陆衡:“……”要不要这么巧?!

第十五章:探班

临近中午,大家都有点饥饿。卫麟煊也是考虑到这一点,特别大手笔的带了整个剧组都够吃的外卖。

炸鸡翅汉堡薯条加冰块的大杯可乐,卫麟煊一边示意助理给大家发东西吃,一边站在片场中间笑容可掬的发表感谢词:“我们家小衡是第一次拍戏,没有经验,拜托大家多多关照。”

为了表示诚意,卫麟煊还亲手把可乐薯条递给方导、荣、刘嘉伟等人,刚刚才炮轰过“汉堡吃相不好看”的赵淼笑眯眯的接过可乐喝了大半杯,恨不得拍胸脯的表示道:“放心吧。剧组里面有我,我会照顾小衡哒。”

“那就拜托你了。”卫麟煊冲着赵淼含笑点头,旋即不动声色地看了陆衡一眼。

这两人关系不错嘛!

陆衡微笑,十分感慨的看着华夏帝娱的小助理们一边给大家送吃的一边拜托大家照顾他,在早晨化妆时对他还不冷不热的剧组化妆师灯光师摄像师们全都满面笑容的看了过来。对于财大气粗的卫家小太子而言,一顿开封菜的外卖不算什么,可是卫麟煊能在开机第一天掐着点的过来送外卖,至少能说明华夏帝娱看重陆衡的态度。

别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大吃货国古训,就算是冲着华夏帝娱力捧陆衡的心思,相信在未来几天的拍摄中,大家都不会故意为难陆衡。

在号称是“秋老虎”的初秋午后,香喷喷的炸鸡汉堡和冒气泡的加冰可乐当然比廉价的大锅饭更受欢迎。于是在开机第一天,剧组订购的盒饭就遭受到冷落。

方恺之闻着飘荡在剧组内的炸鸡香气,笑着打趣道:“早知道卫二少要带着美食来剧组探班,我就不让剧组订盒饭了。省下来的盒饭钱还能多买半卷胶卷。”

话音未落,众人全都笑出声来。不过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下,总有人很不给面子的扫兴冷场。

岳森南双目赤红脸色铁青,瞪着助理捧过来的汉堡可乐,胳膊用力一推,小助理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手里的汉堡可乐也都掉到了地上。

岳森南却像没看见似的,板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

片场内一下子安静了。卫麟煊皱了皱眉,把助理叫到面前:“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小助理也莫名其妙憋了一肚子火气:“我什么都没说,是他先动手的。”

说完,还特别委屈的看了眼董秘书。她就说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不用搭理,是董秘书说华夏帝娱财雄势大气量大,不必跟这种人一般计较,免得让外人看笑话。她才去给岳森南送汉堡可乐。没想到岳森南一个大明星在公众场合这么不注意,居然对女生动手。

董秘书是卫麟煊他爸特地拨给儿子的助理,原本也是卫展杰的心腹。听到小助理这么说,立刻说道:“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岳先生居然会对女孩子动手。”

“你没事吧?”看到小助理一脸委屈的用手捂着被可乐弄湿的衬衫,卫麟煊关心的问道。

小助理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衣服弄脏了。”

“回头再买一件儿贵的,给你按工伤报销。”卫麟煊笑着说了一句,看着破涕为笑的小助理,扭头对董秘书道:“也不怪你。谁能想到岳森南的素质这么差。”

不过岳森南也别以为他可以随意对华夏帝娱的人乱发脾气。卫麟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人,这些人可不光是华夏帝娱的助理,还有《交换人生》的宣传策划。他带着这些人来探班,原本是想给陆衡拍几张照片,回去做一下花絮,不但能讨好观众,还能给《秋露白》做个宣传。

可现在看来……收获比他预料中的大多了。

方恺之也看到了胸前挂着照相机的帝娱员工,他皱了皱眉,不太希望华夏帝娱暴露《秋露白》的负面新闻。不过转念一想,岳森南都敢当着大家的面儿对华夏帝娱的小助理动手,都这么撕破脸了,他方恺之有什么脸面阻止华夏帝娱的报复?

正在啃汉堡的赵淼笑嘻嘻说道:“他也未必是冲你们来的……”

听完赵淼的解释,卫麟煊也乐了。事情就是这么巧,就跟商量好似的。

两人就着加冰可乐碰了一杯,卫麟煊肆无忌惮地笑道:“看来咱们两个挺有默契!”

“我也这么觉得。”

陆衡看着凑在一处笑的像大尾巴狐狸的两个人,完全想象不到上辈子,这两人势同水火的模样。

世事还真是蛮凑巧。

吃完午饭,大家都去休息,准备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拍摄下午的第一场戏。

卫麟煊拽着陆衡进了一个休息室,指着方才被岳森南推了一把的小助理,和另外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小年轻说道:“这是公司给你找的助理和宣传。让他们留在剧组照顾你,也省的你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陆衡笑道:“我在剧组也拍不了几天,还是不要麻烦了。”

“让助理照顾你也是希望你能把全部精力放在拍戏上,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卫麟煊对陆衡的婉拒不以为然。“就这么说定了。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儿。”

就在陆衡闭关培训的三个月,《交换人生》第一期也顺利播完了。许多观众原本是冲着陆衡来的,后来又被节目组追求真实记录真实的原生态拍摄手法吸引,慢慢成为《交换人生》的忠实观众。

而节目中展现出来的城乡教育和文化上的裂痕,以及在城乡少年交换身份的过程中,所遭遇的,在镜头前被激化并且放大的各种社会矛盾,也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和各界人士的积极探讨。

教育的目的是什么,教育的意义究竟何在?

媒体的社会责任又该如何展现?

因为陆衡的见义勇为,使得《交换人生》在开播之初,就披上了一层关注弱势群体的外衣。沉重的责任感加诸在身上,带来的不仅仅是飞速暴涨的收视率,还有更多肉眼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期望。

愈繁华的城市愈多机遇,愈贫匮的地方愈少发展。

社会财富的两极分化带来的不仅仅是物质环境的不同,甚至严重影响着人的未来与发展。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大自然最残酷的竞争法则针对的不仅仅是动物,还有被视为万物灵长的人类。

但是人类与动物唯一不同的地方,则是强大的人类会天然性的担负起更多的社会责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在《交换人生》第一期收官之际,华夏帝娱顺势推出“同一片蓝天”慈善教育基金,宣布《交换人生》的收益除了保证节目正常运转以外,全部用于慈善教育。

而第一批被扶持的,就是在《交换人生》录制第一期时,被选中的这些录制地点。

华夏帝娱会在这些教育和师资力量贫弱的村镇建造学校,屋舍,购买书本教材,修建足球场体育馆,组建多媒体教室和计算机机房。甚至是在当地ZF的号召下修建道路,扶持本地企业寻找更多的商业契机……

“因为你是《交换人生》的第一期嘉宾,又是见义勇为的小英雄。公司经过商议后决定让你来担任慈善基金的形象代言人。过几天公司要对外召开一场慈善拍卖会,你也得到场。”卫麟煊事无巨细的嘱咐了一遍,看到时间差不多了,示意策划把今天拍摄的交卷给他,这才起身离开。

卫麟煊走后没多久,便有剧组的场务提醒陆衡去片场。

下午是《秋露白》开机后的第一场戏,是男二号韩露生被叫到吴国维宅邸为他唱戏的剧情。

一般情况下,剧组开机的第一场戏为了追求个好彩头,都不会拍摄太难的戏份。荣和刘嘉伟都是经验丰富的影帝级演员,更不会出差错。所以第一场戏拍摄的相当顺利,几乎是一条就过。

方恺之习惯性的又补拍了两条,挥手示意拍摄下一场。是男主角岑秋白潜入吴国维宅邸刺探情报的剧情。

大多数剧组在拍摄电影电视剧的时候,都不是按照剧情的发展顺序来拍,而是根据场景的不同,把剧本中发生在同一个场景的剧情提炼出来集中拍摄。这主要是为了省钱省事儿。因为租场地布置背景和道具都费时费钱。

饰演男主角的岳森南并不在片场等戏,方恺之皱了皱眉,挥手示意副导演叫人。

副导演应了声,随意指了个场务跑腿儿。过了能有十多分钟,那场务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支支吾吾的说道:“岳哥不在休息室,也不在片场。我给他的助理打电话,他的助理说……”

场务说到这里,下意识看了赵淼和陆衡一眼,小声说道:“说岳哥身体不舒服,先回酒店了。”

明明知道下午有他的戏,就一声不吭的回酒店了?

方恺之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第十六章:第一场戏

卫麟煊来片场探班的第二天,星娱乐也派人过来了。

来人是星娱乐的经纪总监胡月曦和副总曹岩。两人同样是带着饮料和美食过来探班,一到场就给方导和几位主演道歉,明言岳森南因为身体问题耽误了剧组的拍摄进程,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恺之纵然对岳森南的为人处世有些不满,但岳森南毕竟是带资进组,看在星娱乐和投资商的面子上,他也只有忍耐。至于不相干的荣等人,就更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一次合作而已,他们在圈内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之后胡月曦和曹岩主动提出要去酒店看看“生病”的岳森南,作为同公司的演员,赵淼也被叫走了。

其余人继续拍戏的拍戏,等戏的等戏。陆衡只在下午有一场戏,就是小男二初次登台献艺一鸣惊人的戏份。

这样的安排让陆衡大感意外——他原以为自己能先来几场小戏找找感觉。却没想到方恺之一出手就是大招。

方导对自己的安排也是振振有词。他觉得陆衡本来就是新人,初次站在镜头前的心情,跟小男二初次登台的心情理应有异曲同工之妙。希望陆衡能够好好琢磨自己现在的心境,争取“一鸣惊人”。

陆衡转念一想,可不是么,自己拍了半辈子的戏,还真没在镜头前演过京剧花旦。被方导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压力。

主要是荣演的韩露生实在是风华绝代太出彩,陆衡知道自己的戏肯定比不过荣,却也不愿意差的太远——

同样是在燕影场学了三个月的戏,同样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他陆衡总不能三个月的罪白遭了。哪怕这一段儿戏在剪辑的时候注定会被删,他也要做到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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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钟,早已经布景妥当的云吉班戏台,灯光摄像全都到位,临时找来的群众演员也都换上长衫马褂或西装短打粉墨登场。

陆衡就坐在云吉班的后台,已经换上了昆剧杜丽娘的行头,粉嫩嫩绣着花草纹样的裙袄,鹅黄色的斗篷,颤巍巍地点翠头面,昆剧花旦浓丽的妆容将陆衡本就俊秀的五官衬托出十二分的精致。

周遭的戏子们乱纷纷,有的在上妆,有的在换衣服,还有武生捧着花枪棍棒在狭小的空间内穿梭来回。

云吉班的老班主站在小韩露生的身后,手里托着的两个石球光滑如玉,在摩擦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老班主打量着自己苦心言周教多少年的得意高徒,慢悠悠的说道:“今儿可就上场了。是龙是虫,能不能成角儿,可就看这一出了。你可得争气。”

陆衡没有接话,放在身侧的手悄悄的握紧了。直到前头有人报场儿,陆衡才默不作声的站起来,双手拢着斗篷边儿,身姿袅袅的穿过细长且窄仄的后台,一个摄像机在前头细拍他的表情,一个摄像机跟在身后不断推进,房梁上头还有几个摄像头从不同的角度进行拍摄。后台的灯光明明灭灭,照在陆衡勾勒出精致妆容的脸上。

镜头一黑一亮,扮相上杜丽娘的小韩露生粉墨登场。

丝竹管弦的昆曲前奏幽幽响起,缱绻温柔的丝竹声中,小韩露生身形袅娜如一株被风吹过的睡莲,徐徐缓缓地出现在镜头中。

长长的水袖叠在手上,只露出尖尖的指头,纤纤玉指如葱白,小韩露生捧袖轻遮面,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眼尾被勾勒的狭长的眸子,眼波流转处,数不尽的风流缱绻自眼角氤氲而出。

昏黄柔和地光色里,万众瞩目地戏台上,小韩露生轻抛水袖,素白的缎子在空中抛出两道柔美的痕迹,然后,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被人轻轻收拢在手内,轻迈秀步:“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荡春如线……”

那声音悠然婉转,清丽静谧,抬手投足间缱绻温柔,举止间流露出的春闺幽怨袅袅风流,便如泼洒在白色宣纸上的水墨,一点点的氤氲开来。

方恺之坐在监视器前,眼睛刷的就亮了。他忍不住挺直脊背,将自己凑到了屏幕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兀自在台上轻吟浅唱的杜丽娘。

端的是春情缱绻,仿佛连那一段泛着昏黄色的岁月,都被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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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导异常激动的喊了一声“过”,他克制不住的站起身来,走到戏台子下面对着陆衡竖起两个大拇指,不要钱的夸道:“好,好,好,小衡你简直太棒了。你就是一个天才,这么难的戏你竟然一遍就过了。你太棒了……”

陆衡看着戏台子下面语无伦次的方恺之,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下午没有戏,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跑过来围观的荣看着陆衡,满眼惊艳的笑道:“小衡好棒呀。你这一出戏,简直把首次登场一鸣惊人的韩老板给演活了。我好有压力。”

这下子连陆衡都莞尔了,他十分无语的看着荣,无奈说道:“荣大哥你不要打趣我呀!”

“我是认真的。”荣态度郑重的看着陆衡,开口说道:“我要更努力才行。小衡你这么优秀,我接下来的表演可不能辜负这一出戏。”

陆衡笑了笑,觉得荣是在逗他。可是亲眼看到了陆衡表现的其他演员却不觉得荣是在开玩笑,大家伙儿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心中莫名升起了丝丝压力。

这一场戏后,方导又接连补拍了好几个台上台下的镜头。这种群戏看起来一扫而过,可是真拍摄的时候却比较麻烦,场记要负责调动群演,镜头扫过的时候谁该做什么样的表情谁该说哪句台词,还要注意镜头别穿帮。

这一回陆衡的任务就比较轻松了,他只需要在台上做动作,可就算如此,这一场戏反反复复也拍了两个多小时。期间有化妆师上来补妆,助理送水,新拧开的矿泉水瓶里面细心的差了一根吸管,笑嘻嘻的尊称陆衡是“小陆老师”。

陆衡知道大家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的尊重。有能力的人不管到哪儿都比较容易混得开。这句话放之四海而皆准。

等到这一场戏拍完了,被叫到酒店探望“病患”的赵淼才气冲冲的返回剧组。一到片场就敏锐的留意到大家对陆衡的态度有点不一样。

赵淼挑了挑眉,凑上来笑嘻嘻问道:“怎么回事儿?”

正在卸妆的陆衡微微一笑,随口说道:“没什么。”

帮忙卸妆的化妆师却没忍住,拉着赵淼叽叽喳喳的说了陆衡下午拍戏的事儿。

“……真是太好看了。别说是演戏,就算是真的登台唱戏,咱们小陆老师也绝对是个角儿。”化妆师边说话边真情实感的竖大拇指。

赵淼伸手拍了拍陆衡的肩膀,笑道:“你行啊,这么一会儿没见就混成老师啦!”

陆衡扫了一眼强颜欢笑的赵淼,挑眉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不问还好点,一提起这茬,赵淼原本笑眯眯的脸立刻撂下来了。也不顾化妆师还在一旁工作,旁若无人的骂道:“还不是岳森南那个小人,居然背着我给公司打小报告。现在胡月曦和曹岩都埋怨我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坑自己家里人……”

陆衡一听就明白了,昨天发布会结束后赵淼以“吃相难看”嘲讽岳森南,其后卫麟煊就带着开封菜来剧组探班。岳森南把这两桩事儿算到一块儿了,下午回酒店就给星娱乐去了电话,直接告了赵淼的黑状。

星娱乐今天之所以会派胡月曦和曹岩过来,一来是为了安抚岳森南,二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一桩麻烦。本来岳森南还想借助公司施加压力,让赵淼给他道歉。结果赵淼压根儿不理这茬,连胡月曦让他帮忙替赵淼说好话这事儿都拒绝了。

“你知道吗?原来昨天晚上岳森南回酒店,就是为了跟公司沟通华夏帝娱拍下他在片场推人这事儿。岳森南想让公司跟华夏帝娱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视频要过来。结果卫麟煊没干。他们现在还在想别的办法,以胡姐的能力,估计你那视频就算拿出来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赵淼看了陆衡一眼,提前打招呼道:“我虽然看不上岳森南这个人。不过既然胡姐要求了,我之后也不会再说什么。”

赵淼虽然不是胡月曦手下的艺人,但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公司呆了这么多年,私底下的交情自然不错。赵淼把胡月曦当自己的亲姐姐,他虽然讨厌岳森南,但也不会为了一个岳森南让胡月曦为难。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华夏帝娱和星娱乐的较劲,他就更不能做什么。

否则就真成了胳膊肘往外拐了。

以赵淼的高傲,他不会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之所以跟陆衡解释一句,也是看陆衡顺眼,真心把他当朋友。

陆衡也明白赵淼的顾虑,当即点头说道:“放心吧。公司是公司,咱们是咱们。”

换好妆后,陆衡再次赶回摄影棚。这一回要拍的是韩露生老父死后,兄嫂不想养这拖油瓶,商量着把人往相公堂子卖,韩露生哭着央求的剧情。

因为之前那一出戏的表现太令人惊艳,一下子就把方导的标准提了起来。他满心期待着陆衡接下来的精彩表现。结果一走戏方恺之的牙就痒了——

跟陆衡堪称专业水准的戏曲功底比起来,他的文戏简直是百年老酒和食用油的区别。

方导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反差,忍不住挠头道:“小衡你试镜时的感觉不错啊!你看你扮的小岑秋白,潇洒不羁义薄云天,多入戏。怎么现在就……”

也不是说陆衡饰演的韩露生有多差。毕竟十多年的从影经验搁那儿摆着呢。

方导就是觉得,陆衡的表演可以再精确再细腻一点儿,明明是一块璞玉,总要雕琢出那一份浑然天成出来。

陆衡也有点尴尬,身为国内最知名的功夫巨星,陆衡的演技当然没有文艺片演员的精湛细腻,上辈子饰演的大多都是功夫硬朗的英雄角色,就算是琢磨演技,也都是往铁马硬桥那方面琢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演戏风格,举个例子,你让令狐冲去演东方不败,明显不能够啊!

赵淼在旁围观许久,言简意赅的总结道:“演的太油了,娘娘腔的劲儿是出来了,但不走心。”

陆衡下意识的点头附和:“对,走肾惯了,不爱走心。”

陆衡的意思是自己上辈子出演的角色,大都是以武打枪战爆破场面吸人眼球的肾上腺素之作,很少拍摄这种文火慢炖的文艺片。却没留意到他说出这一句话,全剧组的人都面带深意的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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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死磕

一般剧组开机后,都会有一个负责通告的副导演。主要负责把剧本改完以后分场,就是把剧本上的台词按照A4纸小四号字的规格打印出来,按照导演的要求,把每天要拍的内容分出几页纸来,撸通告单。

通告单上会标明拍摄年代、文戏武戏、拍摄地点、拍摄顺序、集数、场次、日景夜景、室内室外、拍摄内容、演员名单、化妆时间以及需要准备的道具等等。所有演员都按照通告单的安排规划自己的时间。

如无意外,负责撸通告单的副导演一般都会把某个演员的戏份集中到一起拍摄,比方说我们今天上午拍三页纸,下午拍两页纸,晚上再拍一页纸,副导演安排场次的时候就会照顾到这一点,除非剧情必要,尽量把每个人的戏排的紧凑点。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比如说演员得罪了剧组大咖,或者是负责排通告的导演单纯看哪个演员不顺眼,想整人,就会把这个演员的戏份安排的间隔远一点。比如说给你安排第一场戏和最后一场戏,算上白天夜景,一天十几个小时的拍摄时间,你就耗在剧组里边儿等戏吧!

所以第二天一早,当赵淼和陆衡一起下楼吃饭,在酒店大堂张贴的通告单上看到陆衡被安排在第一场和最后一场的戏份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你得罪陈导了?”

陈导就是负责撸通告单的副导演,三十多岁,长的黑胖黑胖的,成天保持一副笑口常开的模样,在剧组里一向好说话。

陆衡狐疑的摇了摇头。赵淼也觉得以陆衡的性子不太可能得罪人。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头绪,索性揽着陆衡的肩膀说道:“算了,等吃完饭进组问问就知道了。”

早饭是酒店提供的自助餐,牛奶面包豆浆油条米粥包子茶鸡蛋还有各种炝拌小菜,陆衡和赵淼随便吃了一口,看时间差不多了,掐着点去片场。

这一天要拍的第一场戏还是小韩露生被兄嫂商量着卖到相公堂子的剧情,昨天下午NG了十多回也没拍出方导想要的效果,反而被陆衡插科打诨了一通歪理邪说。方导这是跟陆衡较上劲儿了。

负责安排通告的陈导生怕陆衡误会,等他进组化妆时特意过来解释了一下:“那通告单是方导让我那么写的,他还说打从今儿开始,你每天的戏份都这么安排。没戏的时候也得进组候着,观摩一下别的演员是怎么演戏的。”

黑黑胖胖的陈导说到这里顿了顿,忍不住劝道:“当演员嘛!就是在镜头面前演戏。你能把自己演出来,那不算什么,能把剧本里的人物演活了,那才是这个。”

陈导比了比大拇指,又说道:“小衡你有天分,运气也好。咱们方导那可是圈内出了名的会言周教人,你看他捧出来那么多影帝影后就该知道。方导对你严格要求,肯定是觉得你这孩子不错,有灵气,是块好玉,将来肯定能红,要不然他也不费这个心。我跟你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圈里头有多少腕儿求都求不来,你可别误会了方导的苦心。”

陆衡微微一笑,他知道陈导的好意,因为是在化妆,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冲着陈导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陈哥放心吧,我知道的。”

陈导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瓶酸奶放到化妆台上,冲着陆衡挤了挤眼睛,这才走了。

陆衡莞尔一笑,这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儿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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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鉴于方导死磕到底的严格要求,陆衡今天的第一场戏拍的还是不尽如人意。不过方恺之也不着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这一场戏叫停,大家按部就班的开始拍摄第二场。

是成年韩露生和师哥岑秋白的对手戏。同样也是男主角岳森南进组后的第一场戏。

“大病”两天的岳森南终于舍得痊愈,一早就来剧组报道,化完妆就坐在自己的可折叠休息椅上看剧本。虽然在为人处世上略遭人非议,可是岳森南能在圈中混到这样的地位,也有他值得敬佩称道的地方。

就拿岑秋白这个角色来说吧,自打岳森南拿下男主角后,就开始潜心琢磨这个人设。吃透剧本背熟台词,不仅背下了自己的台词,连对手的台词都背的滚瓜烂熟的。人物小传写了能有十万字。

在燕影场培训那几个月,陆衡有好几次都看到岳森南在培训结束后依然留在片场内练戏练台词,对着镜子一点点纠正自己的表情动作。他大概也清楚自己的演技不如荣和刘嘉伟,也不算是天赋型演员,只能用这种软磨功夫慢慢的耗。

事实上岳森南之前在小屏幕上诠释过的很多令人称道的角色,都是这么一点点磨出来的。

真可谓是人品虽差,戏品可嘉。

岳森南和荣的第一场戏讲述的是岑秋白赴宴醉酒后得了风寒,咳嗦不停,韩露生亲自下厨给岳森南炖川贝雪梨,并劝说岑秋白少赴筵席的事儿。

古色古香的内室,荣兰花指微翘,轻捧着青花白瓷的盖碗,一勺一勺的舀了川贝雪梨递到岑秋白的面前,口中抱怨道:“那些个酒肉烂肠胡吃海塞的宴会有什么好去的。师哥你这么贪杯,当心倒了嗓子再唱不了戏。”

台词虽然简单,可是镜头前的荣却硬生生的凭借这些简单的动作台词,演出了韩露生的千娇百媚,对师兄的依赖,对唱戏的执着。一举一动浑然天成,虽然满是脂粉气,却无一丝矫揉造作。

半靠在床榻上的岳森南伸手接过盖碗,将梨水一饮而尽,苦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是有正事儿要办。”

“那也少喝酒,万一倒了嗓子……”

“倒了嗓子又能怎么样?”岑秋白低着头,半边脸都埋在日光的阴影里,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喃喃说道:“山河破碎,民生凋零。光是唱戏,能有什么用!”

韩露生没听明白师兄的意思,刚要再问,岑秋白却已经察觉出失言,话锋一转,笑道:“打秋了,明儿我带你去香山看枫叶吧。那枫叶都红了,漫山遍野的,可好看了。”

韩露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话题就被岔过去了。

方恺之喊了声过,扭头看了眼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的陆衡,继续拍下一场。

之后两天,都没有陆衡的戏。可是陆衡却仍旧跟着剧组满片场的跑,天天观摩别人的戏。

受自己思维定式的局限,陆衡一直以为自己的表演方式应该靠近荣,以方便风格的统一。可他按照自己的理解拍了两天,还是没能得到方恺之的认可。

陆衡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天天抱着自己的剧本和人物小传琢磨,还趁着大家没有戏的时候蹭上去求教。这些演技精湛的老戏骨和演员们确实指点了陆衡不少东西,但是最关键的部分,没有人肯点破。因为他们都知道方导的意思,想磨练陆衡自己的领悟能力。

拍戏就NG,想又想不通,时间长了,连剧组里的灯光道具师们都有些不耐烦——谁受得了天天白玩无用功呢?

陆衡在第一场戏时给大家留下的惊艳情绪也早被这一次次的NG给耗没了。许多人当着陆衡的面儿不好说什么,背地里都在传方导选错了人。毕竟演技这种东西,纯属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许多人看不懂谁的演技好不好,就知道导演让NG了,那肯定是演员没演好。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暗搓搓的觉得方恺之在故意刁难人。

不管大家怎么想,因为陆衡的缘故,剧组的拍摄进度慢慢落下来了,是不争的事实。

这下子可把陆衡给憋坏了。得亏他不是真正的十四岁男孩儿,要不然能不能承受这种高压强度,还指不定呢。

不过陆衡咬牙坚持且不断增益的演技还是看在有心人的眼中。

而在不断的憋屈中,陆衡也琢磨出一点味道出来。

他饰演的小韩露生,虽然是男二号的小时候,但是同真正的男二号还有不同的地方。

荣饰演的男二号一出场,风格基本上已经定型了。就是千娇百媚风华绝代情深不寿一往而深的韩老板。

可是小韩露生不是。

小韩露生出身贫寒,却因长得好受父母的疼爱。父母双亡后,不想养活拖油瓶的兄嫂要把小韩露生卖到相公堂子,半路上被男主岑秋白救下,岑父看中了小韩露生的身段嗓子,把人买进戏班,言周教小韩露生唱青衣花旦。

从小韩露生到初次登台一鸣惊人的韩老板,这当中应该有一个递进的过程。

作为一个男孩儿,因为长得好要被兄嫂卖到相公堂子,就算被师兄救了,也只能被买下来进戏班子唱戏。再也回不到父母在的时候了。

在那个年代,娼戏都属下九流的行当。是被人瞧不起的。何况是让韩露生一个男人粉墨登场去演花旦?

小韩露生心里憋屈吗?

肯定憋屈啊!

就跟陆衡在剧组里,明明努力演戏,却始终过不了的憋屈一样。

两个人心里都有一盆火,闷得火烧火燎的,憋着撒不出来。

所以小韩露生硬生生熬着,为了师哥,为了活下去,为了师傅的期望,为了云吉班,把自己熬成了角儿。

而陆衡呢?

一夜之间,陆衡在镜头前的表现就跟开了窍似的。

方恺之在监视器前面看着小韩露生一举一动的执拗劲儿,大手往腿上一拍:“就是这个感觉!”

第十八章:杀青

半个月后,陆衡在《秋露白》的戏份终于杀青了。

对于很多演员来说,一部戏的杀青只是一份工作的结束,未来还有更多的通告要接。对于一个剧组来说,许多演员的杀青也只是合作告一段落,整个剧组有那么多演员,大家的档期都不一样,来来走走分分合合太正常不过。

可是对于十四岁的陆衡来说,《秋露白》却是他出道后参演的第一部 电影。再加上拍摄过程中方导由于惜才之故,单方面提高了拍摄难度和对陆衡的要求,这么做虽然磨练了陆衡的心性和演技,但只要想到这个过程中小少年承受的非议和压力……年纪一大把的方导也觉得蛮不好意思的。

有种自己欺负了小孩子的心虚。

所以方恺之特地在陆衡杀青这天的傍晚,给剧组放了小半天的假,大家伙儿趁早收工回到酒店,一起给陆衡办了一场杀青宴。

陆衡上辈子接拍的剧本大多是动作商业片,从来没有和只拍文艺片的方恺之合作过。所以他并不知道,在剧组里要求严格到吹毛求疵的方导,居然是这样细心感性的人。

杀青宴上,方恺之将他特意嘱咐后期人员制作的《秋露白》内部海报交到陆衡的手中。

海报有两张,排版色泽设计的非常精美。其中一张是所有演员都上镜的“大团圆”海报,排版有点类似于全家福照片,是后期人员根据方导提供的素材PS出来的。还有一张海报是以陆衡扮演的小韩露生第一次登台献艺为主角,剩下的主创演员都排在后面的个人海报。

要是在影片的正规发行宣传阶段,这种海报绝对通不过宣发部门的审核。可是方恺之也没想过用这张海报搞宣发吸引观众的目光,他只是觉得陆衡这么小,第一次拍电影,就跟着全剧组的人一起学了三个多月的京戏,明明演的是个小龙套,却被他“刁难”了这么久。

付出这么多,影片成片的时候,也不知能保留多少镜头。不管怎么说,小孩儿挺不容易的。给他单独排一份海报出来,也算是留个念想。

“这是你人生中的第一部 戏,你表现的特别棒。”方恺之冲着陆衡伸出大拇指,哄小孩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眯眯说道:“这份海报留给你做个纪念。我希望你在以后的人生中,不论接下什么剧本,不论接的什么角色,你都要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一个人,要全力以赴的演好自己的角色。”

“剧本里头会给演员分出主角和配角,但是人生不会。小衡你要记住,要永远以饰演主角的努力,来对待自己的人生。”

方恺之谆谆善诱用心良苦,陆衡看着自己手上的精致海报,感动的瞬间都要飙泪了。

真是的,这方导不愧是导文艺片的大导演,干什么弄得这么煽情!

陆衡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眸子泛着湿漉漉地水光。他看着方恺之。

在圈内混的越久,越知道这个圈子内的等级分明。地位、资历、人气、影响力……很多电影在出海报之前,都会和主演的经纪团队确定宣发海报中,演员的人物像所占据的尺寸和比例,排版时的先后位置等等。因为所有内行人都知道,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对于一个演员意味着什么。

很多演员演了一辈子的戏,都没能让自己的身影占据电影海报最瞩目的位置。

同这些人相比,陆衡无疑是幸运的。他上辈子凭借自己的能力,一直是当之无愧的主角。这辈子因为方导的心意,竟然也拿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张电影海报。

来参加杀青宴的人都没想到方导居然还有这一手,全都诧异的看了过来。

影帝刘嘉伟替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举杯向陆衡笑道:“少年仔很棒呀。有天分,肯吃苦,相信你一定会成功。”

陆衡笑眯眯的道谢,将自己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

荣也走过来抱了抱陆衡,他还给陆衡准备了一份杀青礼物,是一套京剧小泥人,生旦净末丑全有,装在一个小盒子里面,看起来精致可爱:“送给你的小礼物。有机会去香城拍戏的话,荣大哥带你去游乐场……”

几个月的相处,大家的关系都很不错。再加上陆衡年纪虽然小,但懂事贴心有礼貌,有华夏帝娱力捧自身也很有潜力,许多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都给陆衡预备了杀青礼物,就连岳森南都预备了一本笔记本送给陆衡。

“这是我拍戏这么多年来,总结的一些心得体会。”岳森南温颜笑道:“送给你。”

自从岳森南病愈归组后,整个人低调了很多。每天努力拍戏,没事儿就请大家吃东西喝饮料,敬业的态度和平易近人的举动很快就刷爆了大家的好感。再也没有人议论岳森南在开机发布会上的失态。偶尔有人说起来,也都觉得那天是赵淼和卫麟煊赶得太巧了,岳森南好歹也是圈内叫得上名字的一线明星,被人当着媒体记者和全剧组的面儿那样的冷嘲热讽,忍住了那叫有涵养,没忍住也正常。

是男人,谁还没点儿脾气。

不过在剧组内成功洗白的岳森南却从来没有和陆衡交流过。陆衡被方恺之卡着NG那一段时间,全剧组的人都讨教遍了也不往岳森南身边凑。两人在剧组里没有交集,岳森南却在杀青宴上送了自己这么一份大礼。

陆衡特别意外。

看到陆衡毫不掩饰的讶异态度,岳森南哑然失笑,伸手拍了拍陆衡的肩膀:“我跟华夏帝娱的嫌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儿。跟你个小孩子没有关系。当初试镜的事情,确实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岳大哥挺想补偿你的。”

不管岳森南心里边是怎么想的,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都让大家刮目相看。

陆衡也唯有笑着道谢。至于是不是一笑泯恩仇,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总之在方导特意给陆衡举办杀青宴的这天晚上,大家都是和和睦睦的,很有大团圆的气氛。

就连早就杀青跑到外地接通告的赵淼都特意打电话回来,一方面是庆祝陆衡杀青,一方面是羡慕嫉妒恨的管方导讨要海报。也不知道他的消息怎么就那么灵通。

因为第二天还要拍戏,杀青宴上没有人喝酒,差不多就散了。

第二天早上,卫麟煊特地让司机把车开到酒店门口,亲自去接人。

一进客房,卫麟煊看着铺在床上的各种礼物,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挑眉说道:“收获颇丰呀!”

说着,弯腰在床上东翻翻西看看,看到岳森南送给陆衡的心得笔记后,哑然摇头:“我说星娱乐怎么一大早的就炒起了岳森南关爱后辈提携新人的通稿,原来源头在这儿!”

他曲起一条腿坐在床上,翻了翻岳森南的笔记:“我说他这东西,大部分抄的都是《演员的自我修养》吧?敷衍的也太不走心了。”

陆衡莞尔:“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就是送我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那也是他的心意。”

“你该不会是被他这点手段收买了吧?”卫麟煊看着陆衡,不敢苟同:“你也太好骗了!”

陆衡笑着摇了摇头。他昨天收东西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要不怎么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呢!

岳森南想借着赠笔记的举动洗白自己,还不知道会不会顺手给他扣一个目无前辈,嚣张狭隘,被公司唆使不辨是非的傻新人的帽子。

不过他要是不会做人的话,估计这帽子也不远了。

陆衡看了卫麟煊一眼,笑眯眯问道:“见过农村杀鸡吗?”

卫麟煊一愣,不明白陆衡为什么莫名其妙的问出这一句。

陆衡说道:“我们农村过年时杀鸡,你要是拎着一把刀直接闯进鸡窝,那鸡就跟炸了营似的,满院子乱窜乱飞,它也能感觉到你的杀气。”

“所以杀鸡的时候,得先溜溜达达的凑到小鸡儿面前,趁它不注意,立刻拎住它的翅膀这么一绑,”陆衡比划了一个动作,笑道:“鸡翅膀被绞到一起了,想飞都蹦不起来。你再拎着小鸡儿往案板上一放,该抹脖子抹脖子,该放血放血,因为它没有还手之力。”

明刀明枪的敌意,不论是否致命,肯定会在暴露的同时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杀鸡是这个道理,为人处世也差不多。

不管岳森南为什么送他这么一份大礼,他都没有必要在方导特意给他准备的杀青宴上,把气氛弄得剑拔弩张。

“你总不能让我在杀青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拒绝他的礼物吧。那也太不懂事儿了。”陆衡笑眯眯说道。

上辈子的很多经历都让陆衡明白镜头和媒体的可怕之处。许多粉丝和观众不能容忍偶像的一丁点不完美。如果不想找麻烦的话,维护人设爱惜羽毛就很有必要了。他可不希望岳森南的经纪团队一边出岳森南宽容大度提携新人的通稿,一边踩他是个不知好歹不懂人情的小屁孩儿。

“对了,我想请公司帮我一个忙。”陆衡指了指被供在桌上的两张电影海报:“我想把这个裱起来。”

和揣摩岳森南的态度相比,陆衡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把大家送给他的礼物精心包好放进行李箱。

卫麟煊呆呆的看着陆衡。总觉得这乡下娃懂得有点……略多。

他猛然摇了摇头,回过神来,瑟瑟的邀功道:“对了,公司给你接了一个广告代言。是国内挺火的一款功能性饮料。代言费一年我给你谈到了这个数,不错吧?”

第十九章:伙伴

卫麟煊说的这款功能性饮料,陆衡还真听说过。不过他听说的,却是这款功能性饮料被爆出含有多种违法添加剂的丑闻。虽然这则丑闻被爆出的时间是在十多年后,其事件的真实性也有待商榷(据传是有商家恶性竞争,故意在网上散播谣言),但陆衡出于各种顾虑,并不是很想接下这种代言。

他把自己的顾虑委婉的告知卫麟煊。卫麟煊原本是在兴冲冲的邀功,听了陆衡的顾虑,顿觉扫兴:“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还真是谨小慎微。”

陆衡微微一笑:“我只是不希望有人为了支持我,花钱购买我代言的商品,最后受到伤害。”

代言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这种事情在圈内向来是屡见不鲜。大部分明星在接代言的时候并不知道产品有质量问题,有些负责任的明星,还会在签约之前对代言的产品进行检查,查证相关部门给出的审批手续和产品合格证明。可就算这样,也无法保障自己代言的商品就一定没有问题。

一旦出事,受到伤害的不仅仅是明星的形象,还有许许多多因为信赖喜欢这个明星而选择这个产品的消费者。

所以在陆衡重生以前的那个时代,大部分爱惜羽毛的艺人都会慎重选择自己的代言品牌。尤其是在奶粉、带有添加剂的饮料、化妆品、食品等代言重灾区。

至少陆衡自己是从来不接这些代言的。

卫麟煊拿陆衡没有办法。虽说陆衡是华夏帝娱的签约艺人,按照合约条款,有义务服从公司的安排。可是卫麟煊却不想强迫陆衡做事。

再说以陆衡现在的名气和地位,也没办法接什么国际大品牌。剩下那些小品牌,正如陆衡所说,与其为了那点钱接下代言,然后每天担忧产品会不会有质量问题会不会有消费者受到伤害会不会影响到艺人形象,那还不如不接。

华夏帝娱财大气粗,也不至于为了那三成的佣金就强迫艺人代言三无产品。

卫麟煊看了陆衡一眼,含笑吐槽道:“当初签约的时候,还说会努力赚钱当公司的摇钱树,现在居然把到手的代言往外推。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把我骗到手了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陆衡:“……”

因为陆衡的坚持和卫麟煊的不以为意,接代言的事情不了了之。

卫麟煊直接通知公司的人打电话回绝对方。负责联系厂商的经纪团队当然不会告诉对方,陆衡是担忧质量问题才不肯接代言,只委婉的表示“陆衡说他没用过贵公司的产品,所以不肯接”。

没想到对方老总听到这种解释,反而对陆衡刮目相看。并且将代言费用一提再提,执意邀请陆衡来担任代言人。还说什么“我们本来就觉得小英雄的形象非常符合我们的产品宣传理念,没想到小英雄不但英勇机智,竟然还懂得实事求是。淳朴,求真,务实,值得信赖,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呀。”

对方老总特别看好陆衡,甚至还要求跟陆衡面谈,并且当面表示“不差钱”,只要陆衡同意,代言费不是问题。

对方老总如此盛情,连不相干的工作人员都动心了。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情,明明大家的交谈非常投契,陆衡也表示非常欣赏对方的品牌文化,可他就是不肯接代言,华夏帝娱竟然也由着他,对方老总只能遗憾的另觅他人。

直到最后,这位老总还是对陆衡念念不忘,特别喜欢陆衡这种淳朴较真儿的风格。甚至想方设法赞助了陆衡拍摄的多部电影,别的要求都没有,就是点名让陆衡饰演的角色在镜头前喝一罐他们品牌的饮料。

现代题材的电影就直接拿罐喝,武侠或者古代题材的喜剧电影就想办法加句台词进去,让道具部门把饮料倒进酒壶酒杯里喝。

卫麟煊知道后忍不住打电话给陆衡吐槽:别以为乡土风的霸道总裁就不是霸道总裁了,执着起来也是很可怕的呀!

******

《秋露白》杀青之后,基本上没啥工作安排的陆衡得以返校。

时间长河隔断前世今生,面对升学率排名第一的全国重点高校,面对全科九门的学习压力,十多年没读过书,只有初中文化的陆大明星在重返校园的第一个礼拜,就深刻体会到学渣的可悲之处。

“……不是说,你在陆家镇中学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吗?”

晚上放学后,卫麟煊直接把人送回燕大附中对面的家属住宅楼。趁着陆衡给他榨果汁的功夫,慢悠悠的参观了一下沾染了主人气息后的复式小公寓,然后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放在书房桌子上的,可怜巴巴的几张摸底试卷,心中疑惑不吐不快。

“那个……我们陆家镇中学的教学进度跟燕大附中肯定不一样。再说了,我这不是落下好几个月的课程……去、去拍戏了嘛!”陆衡笑容讪讪,特别心虚的强行挽尊。

他走到书桌旁,不经意地收拾好摊在桌上的课本卷子,把鲜榨的橙汁递给卫麟煊。

卫麟煊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陆衡,决定高抬贵手,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他把手里的一沓资料放到书桌上,示意陆衡看一看。

是卫麟煊提出的一份选秀节目策划书和几家互联网公司的收购意向书。2000年左右,正值全球互联网泡沫。许多后世赫赫有名的互联网公司,这个时候的股价都跌至一M元左右。

上辈子卫麟煊趁此机遇鲸吞收购了不少有发展前景的互联网和电子商务公司。这一点陆衡早有耳闻。他只是不明白,卫麟煊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

“这是我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你觉得怎么样?”卫麟煊笑眯眯问道。

陆衡莞尔:“我可看不懂这个。你让我看剧本还差不多。”

陆衡说这话也不算谦虚。他上辈子就没有投资经商的天分,炒股基本上是买什么赔什么,做生意又没有那个精力,最后只好学人家买房子保值,可一线城市的房价涨的让人想哭,想想都挺郁闷的。

卫麟煊笑了笑,特别欣慰的看着陆衡:“原来你也有不懂的东西。”

这话是怎么说呢?陆衡郁闷的看着卫麟煊。

卫麟煊敲了敲桌子。

《交换人生》第一季的顺利收官,不但让华夏电视台成功走出了无人可用的收视低潮,趁势推出的“同一片蓝天”慈善教育基金更加扩大了华夏帝娱,甚至是卫家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和人脉。

与此同时,也增加了卫麟煊在卫家的话语权。

没人再把他当成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小屁孩。这就意味着卫麟煊的能力得到了卫老爷子和公司股东们的认可。为了扩大这一份认可,卫麟煊决定趁热打铁,推出自己的另一项策划——《畅想未来》全国大型选秀节目。

卫麟煊认定,这个计划将证明华夏帝娱的造星能力,甚至会将华夏娱乐圈的现状推向另外一个时代。

“……《唱想未来》,是一档大众歌手选秀比赛。这个比赛没有任何门槛或者要求,只要喜欢唱歌,只要想唱歌,你就可以过来报名。我准备在全国各大城市都设置报名点,所有报名的选手通过海选的方式选出地区二十强,经过各种淘汰赛,最终选出全国三十二强,全国比赛的进程会在华夏电视台播出,同时,华夏电视台也会担负着培训选手,挖掘选手潜力的职责,最终进入前十强的选手可以签约华夏帝娱……”

“……看到我的互联网公司收购计划了吗?我准备在选秀节目开始的时候推出视频网站,并且和两大运营商合作,让网友们可以通过手机和网络投票的方式支持自己的偶像。并且在网站里面搜索偶像的视频。后期还可以推出电子商务交易网站,方便网友们在网上购买明星周边……”

谈起自己的商业大计,卫麟煊立刻有点滔滔不绝的架势。

陆衡听了半天也听明白了,原来这些计划还只是卫麟煊私下的策划,还没来得及跟卫老爷子和卫爸爸商量。

卫麟煊的意思,是想在公布之前,把策划书弄的正规一点,纰漏尽量的少一点,也能显得他比之前成长了。

可关键是事关重大,卫麟煊想找个人讨论一下,又不放心别人,害怕泄露商业机密。思来想去,竟然觉得陆衡是最值得信任的小伙伴。

陆衡: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吐槽归吐槽,陆衡还是特别积极的讲述了自己的观点。他虽然没啥策划经商的天赋,但他上辈子就在圈里混,见惯了这些选秀节目的最成熟模式,提出来的建议自然比较中肯。

卫麟煊深感受益非常。

等两人回过神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卫麟煊十分歉然的看着陆衡:“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

话音儿还没落地,书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方虞卿打过来的,询问卫麟煊什么时候回家,要吃晚饭了。

陆衡干脆的摆了摆手:“你回家吧。我自己叫个外卖。”

卫麟煊看了陆衡一眼,直接跟方虞卿说道:“我在陆衡家。我们商量点事儿。等会儿我带他回去吃饭。”

撂下电话,卫麟煊干脆利落的说道:“正好我爷爷和爸爸都在家。咱们两个可以把策划书的事情说一说,有些细节可能需要你来补充。”

陆衡:“……”这里头有我什么事儿?

******

小剧场:

卫麟煊:一开始,我们只是纯洁哒小伙伴( ̄ ̄)

陆衡:哦!

第二十章:提成

方虞卿派了司机过来接人。又掐着点吩咐厨房做菜。

当陆衡和卫麟煊回到卫家的时候,晚饭正好摆上桌。

鹅黄色的灯光散发出融融暖意,妆容优雅的方虞卿站在玄关处,温颜笑道:“欢迎小衡过来做客。”

她伸手接过卫麟煊的书包,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陆衡,轻轻蹙眉道:“小衡瘦了,拍戏很累吧?”

陆衡摇了摇头,笑道:“拍戏很好玩。”

方虞卿也笑道:“我跟方导通过电话。方导说你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他非常看好你。所以对你的要求严格了一些。”

陆衡想到方恺之的细腻负责,忍不住说道:“方导是个很好的人。”

“他还特别煽情的给陆衡准备了特别海报。还真别说,陆衡的扮相挺上镜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卫麟煊换了拖鞋,拽着陆衡去卫生间:“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先去洗手,我都饿了。”

“……知道饿还这么晚回家。”饭桌上,卫老爷子板着脸数落道:“你大伯、爸爸和大哥都是在公司上班的人,也没像你这么忙。”

“可不是嘛,每天这么晚回家,你简直比国家总理还忙!”卫鸿煊就着卫老爷子的话,笑着打趣道:“就是不知道这次考试及格了没?”

卫麟煊瞥了他大哥一眼,给卫老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笑眯眯说道:“爷爷可不要冤枉人。我这么晚回来,是有正事儿的。”

“哦?”在卫奶奶反应过来之前,卫老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红烧肉放进嘴里,品味着弥漫在口中的肉香,老爷子满意的眯了眯眼睛,笑着打趣道:“我的宝贝孙子有什么正事儿呀!”

卫老爷子一边说话,一边看似不经意的把筷子伸到面前的肘子上,卫奶奶不动声色地夹了两筷子芹菜放进卫老爷子的碗里,然后把自己的碗举到卫老爷子面前。卫老爷子面容讪讪,一脸忍痛地把肘子放进了卫奶奶的碗里,笑着说道:“今天这肘子做的不错。”

“老周的手艺当然不错。”卫奶奶笑容温婉的看着卫老爷子。“他做的西芹百合也很好吃。”

卫老爷子一脸“宝宝不开心宝宝有情绪”的咽下小半碗芹菜,卫麟煊险些没笑出声来,他轻咳一声,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写了一份策划案,是关于选秀节目的。想听听爷爷的建议。”

说着,卫麟煊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期间还夹杂着陆衡给予的不少提议。

“这只是我们两个的初步设想,能不能成事儿,还得靠公司施行。”卫麟煊在家人面前,表现的特别谦虚靠谱。一点儿也没有陆衡面前口若悬河,老子宇宙第一的架势。

卫老爷子特别欣慰的点了点头:“想法很新颖,思路很清晰,具体的比赛流程也策划的很详尽,一些容易出错的地方也有补救措施。很不错。”

以卫老爷子的眼界,大半辈子风风雨雨,什么样的杰出策划没见过,能让他说出不错两个字,那就是真的很不错了。

卫麟笑着说道:“这些地方都是陆衡提点我的。我自己还真没想到。”

卫麟煊这个人,为人骄傲,行事果毅,虽然也有不少毛病,但是他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那就是从不贪功。

不会冒领属下的功劳,并且出手极为大方。这也使得卫麟煊在接手华夏帝娱之后,收获了一大帮死忠属下。

“……所以我想等节目播出之后,把节目收益的百分之一以奖金的形式发给陆衡,这是他应得的奖励。”

这也是卫麟煊执意要把陆衡拽回来吃饭的重要原因。

正在低头啃排骨的陆衡一下子懵了,等回过神来,立刻摆手推辞道:“这不行。我什么都没做,就是随便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能拿节目的分成呢?”

他给出的这些建议,充其量就是一些约定俗成的业界常识。就算他现在不说,华夏帝娱在推行选秀的过程中也会慢慢的发掘完善。又不是什么专业性极强的建议,怎么能收钱呢?

陆衡的态度很坚决。

卫老爷子听到孙子的话,倒是颇为诧异的看了陆衡一眼,笑着说道:“没想到小衡在生意上也很有天分。”

这些建议,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毛头能注意到的。有些提议连他这把老骨头看了,都忍不住眼睛一亮。

卫老爷子的想法倒是跟孙子差不多。他也认为钱是赚不完的,人才倒是该好好拉拢一下。如果陆衡的建议真的可以给大家带来效益的话,百分之一的分成也不算什么。

至于陆衡小小年纪,为什么会提出这么稳健老道的建议……这其实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陆衡是华夏帝娱的签约艺人,他的才华能给公司带来效益。

祖孙二人相视一笑,卫麟煊拍了拍陆衡的肩膀:“别推辞啦!你可不要以为这百分之一的分成这么好拿,我可需要你帮忙完善我的策划案。至于怎么分成,那也得看你做了多少工作。”

卫鸿煊实在看不得卫老爷子和卫麟煊祖孙相得十分默契的样子,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老爸,开口说道:“爷爷,有关于教育慈善的进展,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跟您汇报……”

卫麟煊策划出《交换人生》这一档真人秀,不但改变了华夏电视台收视率暴跌的尴尬现状,更加扩大了华夏帝娱和卫家的社会影响力。随后推出的“同一片蓝天下”教育慈善计划,也使得华夏帝娱和卫家在塑造慈善企业良心企业形象的同时,拓展了国内的人脉。

教育慈善计划一共分为两个部分,在媒体镜头前曝光城乡教育的差距采买各种教材课本文化用品并且号召各科老师到当地任教甚至帮助当地挖掘商业契机的是华夏帝娱以及《交换人生》节目组,至于建造学校图书馆体育馆等基础设施修建公路的具体实务则落在卫家大伯打理的房地产公司头上。

出于种种原因,卫家大伯把慈善计划交给卫鸿煊负责。卫鸿煊接手项目后,也确实苦思冥想潜心准备,根据卫麟煊的计划提出了不少查缺补漏的好点子。想尽办法让利益最大化。

卫老爷子连连点头,含笑说道:“事情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卫鸿煊得到了爷爷的夸奖,立刻得意的看了卫麟煊一眼。

卫麟煊却没留意卫鸿煊跟爷爷的交谈,他正给陆衡夹排骨夹锅包肉剥油焖大虾,准备把人喂饱了,才好压榨童工。

毕竟给出了百分之一的分成,卫麟煊自觉自己这老板当的很大方,于是心安理得的把人留在了卫家加班。

吃过晚饭后,卫爸爸、卫麟煊和陆衡几个人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开始各方面的对卫麟煊的策划案进行晒沙子般的查缺补漏。

有鉴于陆衡的“见多识广”,他自然成为了卫麟煊和卫爸爸咨询的首要对象,父子二人就像是最苛刻的面试官,把自己能够想到的各种难题抛给陆衡。

大多数节目运作以及宣传上的问题陆衡都有经过实践检验的“标准答案”,他把自己印象中的答案删删减减,抛出不符合时代要求的部分,再佐以符合自己年纪的言语,和盘托出。实在没有“标准答案的”的,凭借他上辈子那么多年的从业经验,再加上另外两位专业人士的群策群力,最终也能琢磨个七七八八。

陆衡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绝对不能辜负这百分之一的提成。

可是原本就带着考校意味提出问题的卫爸爸却是越问越惊讶,他本以为陆衡只是个有点天赋的小天才,现在看来,这孩子可不是有点天赋那么简单!

虽然有些想法听起来天马行空,可是仔细想想,也未必没有实现的可能。

华夏帝娱也是捡到宝了!

就在陆衡被卫家父子合起伙来压榨童工的时候,一通电话打到了华夏帝娱,也为陆衡带来了第二个试镜机会。

说起来,这个机会还是影帝刘嘉伟帮他争取到的。

******

小剧场:

陆小受:终于有工作啦,可以摆脱这帮压榨童工哒万恶资本家啦 o(* ̄ ̄*)ブ

卫小攻:我只是想跟我媳妇儿多呆几天┭┮┭┮

刘影帝:怪我咯→_→

第二十一章:《A行动》

在2000年左右,喜欢看香城电影的影迷们大概都能记住那几个耳熟能详的导演的名字,比如说擅长拍摄警匪电影的导演麦城梁;擅长拍摄枪战和爆破场面的云峰,擅长拍摄文艺片的许孟辛……

陆衡要试镜的电影就是导演麦城梁的新作《A行动》。

十八年前,香城警察李国睿为了调查一起品案,结识了他的线人红姐。

红姐是红灯区的头牌,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风情万种性感妖娆,所有男人都喜欢她。包括李国睿要调查的毒贩头子明哥。

李国睿蓄意接近红姐,就是想获取红姐的信任,慢慢的套取一些证据,并想方设法的说服红姐成为他的线人。

红姐被李国睿说服了,她决定留在明哥的身边窃取情报。帮助警方破案。

然而红姐终究不是专业的间谍。随着每次生意都被警方破获,明哥也渐渐察觉到自己身边有内鬼。在最后一次的抓捕行动中,警方根据红姐提供的线索将这一伙毒贩子一网打尽。可是毒贩头子明哥却早有准备,带着自己的几个心腹逃到了T国。

为了报复红姐,明哥在临走的时候把已经被警察保护起来的红姐打晕掳走,在偷渡船上给红姐注射了品,并且把红姐扔给了自己的一帮兄弟。偷渡船抵达T国后,明哥直接把红姐扔到了T国的红灯区,让红姐成了最劣等的流莺。

一年后,染上毒瘾的红姐毒发身亡,只留下一个婴儿犬牙。

十八年后,一直在追踪毒贩头子明哥的李国睿因为另一个案子来到T国,无意间发现了犬牙的身份。李国睿没有想到红姐已经死了,死前还生下了犬牙。更没有想到犬牙从出生就带着毒瘾,从小在垃圾堆吃着野猫野狗的奶长大,他摆脱不了毒瘾的控制,为了赚钱吸毒,犬牙可以做任何事情。因为小小年出手狠辣,胆大心黑,已经是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团伙老大。

李国睿不能接受红姐的儿子变成这样。他找到了犬牙,跟他提起红姐。李国睿跟犬牙说红姐不是女支女是英雄,他说红姐并不是故意要扔下犬牙,他劝说犬牙学好,否则红姐在天上也会不开心。

与此同时,盘踞在T国的明哥也发现了李国睿的行踪。他决定要利用犬牙将李国睿一伙人一网打尽,为自己和兄弟们报仇……

麦城梁导演直接钦定了影帝刘嘉伟来饰演男主角李国睿,影帝王振来饰演大反派明哥,至于红姐则邀请着名影后梁毓琳来客串。

这同样也是制片方和投资商的意思。

可惜另一位关键人物犬牙的扮演者,麦城梁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

接下片约的刘嘉伟在看过剧本后,给麦城梁导演推荐了一个人选。

就是远在燕京做童工的陆衡。

在《秋露白》的拍摄过程中,刘影帝已经见到了陆衡的天赋和刻苦,在燕京酒店住宿的时候,刘影帝也看过《交换人生》,亲眼看到了陆衡对峙人贩的过程。

犬牙这个角色,戏份不少,任务很重,所以很挑演员,扮演者的年龄、演技、身手、毅力,四者缺一不可。

麦城梁原本挺看好香城的一位新晋人气偶像季文熙,季文熙原本也很有意愿接下这个角色。可惜在最后谈判的时候,季文熙的经纪公司不同意季文熙为了接角色要减肥三十斤的硬性要求。麦城梁更不会为了艺人所谓的偶像包袱就降低自己的艺术追求,双方压根儿谈不拢,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于是刘嘉伟就顺势推荐了自己中意的人选。并且还在陆衡过来试镜之前,先给麦城梁观看了陆衡参加《交换人生》的视频。

陆衡淳朴的形象,凶悍的身手一下子就征服了麦城梁。他立刻让助理打电话给华夏帝娱,发出了试镜邀请。

试镜的地点在香城。

说起来,这还是陆衡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来到香城。

时光倒退十多年,这座被誉为“东方之珠”的国际化大都市,仍旧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珠光宝气,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不愧是购物天堂。

时间才是这世间最奇妙的画师,以岁月为笔,尽情的涂抹出一幅幅壮丽的图画。

陪着陆衡一起过来试镜的,是华夏帝娱的总裁卫展杰和其子卫麟煊。这父子两个虽然打着陪同试镜的旗号,其实另有重任。只是不方便被媒体和外界知道,所以才这么藏藏掖掖的。

好在一行人抵达酒店之后就分道扬镳了。

陆衡略作休息,直接赶去试镜。

他拿到的是麦城梁导演亲自挑选的试镜片段。

自打看过了《交换人生》的视频后,麦导就有些先入为主。他对陆衡的形象和身手都没有什么疑问,只担心陆衡的演技。

所以他很干脆的挑了一段犬牙毒瘾发作的片段让陆衡扮演。

这同样也是整个影片中最具爆发力和震撼力的一段情节。

因为母亲的缘故,犬牙从出生的时候就带着毒瘾,没有父母家人的照顾,还是个小婴儿的犬牙被扔到垃圾堆,喝着垃圾堆附近野猫野狗的奶长大。

原本该充当爱的护翼的母亲给自己留下的只有毒瘾、病痛和屈辱,童年的阴影让犬牙变得冷酷狠厉,残留在体内的毒瘾也影响着犬牙的心性。让犬牙一方面保留着野兽一般的凶狠直觉,一方面也暗暗羡慕着家庭的温暖。

弱小的犬牙曾经被一对捡破烂的老夫妇收养。老夫妇没有儿女,就把犬牙当成自己的亲孙子。

然而犬牙打从娘胎里就染上毒瘾,毒发的时候整个人六亲不认只想吸毒,老夫妇没钱给他,他甚至会冲着老夫妇动手。

一次无意间的推搡,发了毒瘾的犬牙亲手把爷爷推到了桌角上,额头撞出一大片血。

看到昏迷的爷爷和惊恐的奶奶,清醒过来的犬牙痛哭流涕,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希望了,不想看到爷爷奶奶失望害怕的眼神,犬牙仓皇逃出了家门。

陆衡要试镜的就是这一段剧情。

接到剧本的陆衡有点崩溃。

坐在试镜间里的麦城梁笑容可掬的说道:“不用紧张,想怎么演就怎么演。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潜力。”

充当面试官的刘嘉伟影帝面带鼓励的看着陆衡,他是亲眼见过陆衡的发挥的,他觉得陆衡没有问题。

另一位影帝王振也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他听过刘嘉伟对陆衡的赞不绝口,但是他对刘嘉伟的话语持保留态度。毕竟整个香城的人都知道,刘嘉伟为人谦逊又很喜欢提携新人,他的话总是要打些折扣。

为了方便陆衡的发挥,王振自告奋勇要给陆衡搭戏。他来饰演被犬牙发作毒瘾时一把退伤的老头子。

让影帝帮自己试戏,如果是寻常十四五岁的新人,一定会感到诚惶诚恐。可是上辈子跟王振有过多次合作的陆衡却并没有太多的拘谨和手足无措。

陆衡闭上眼睛,开始构思自己的发挥。

毒瘾发作。

有别于普通人的字面理解,在陆衡两辈子的记忆中,他对于这四个字有着刻骨铭心的印象。

他最好的朋友,最敬佩的人,就是被品毁掉的。

陆衡回忆着孙哥毒瘾发作时的模样,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明显的佝偻起来。下一秒,陆衡睁开了眼睛——

“把钱给我。”陆衡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颤抖着,原本挺拔的人病态的佝偻着,颤抖着,他不断的吸着鼻子,眼中猛然爆发出阴狠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把钱给我!我要钱!”

陆衡歪拧着脖子,咬牙切齿的重复道。

“钱呢!”

陆衡暴喝出声,一下子窜到王振的面前,揪住了王振的领子:“我说了,把钱拿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被陆衡堪称真实的表现震住了的王振微微愣住了。不过王振不愧是曾经斩获金乌奖影帝的老戏骨。

就在陆衡窜上来的一瞬间,王振肩膀一缩脊背一拱,原本高大俊朗的男人立刻变成了一个哆哆嗦嗦行动不便的老头子。他费力的想要抱住陆衡,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犬牙,犬牙,你听我的话,你不可以再吸毒了,你要想办法——”

“不要跟我嗦!”陆衡猛地推开爷爷,声嘶力竭状若癫狂的喊道:“我只要钱!给我钱!给我药!”

推搡中,王振扮演的爷爷一不小心额头磕到了桌角,他捂着冒血的额头痛苦的倒在地上。

然而毒瘾发作的犬牙却完全没有留意到。他哆哆嗦嗦地翻开屋内所有的抽屉、柜子,凡是能藏钱的地方,一边寻找一边不停的吸着鼻子打着哈欠,鼻涕眼泪流了满脸,丑相毕露。

最终犬牙找到了一点点粉末,他视若珍宝的将粉末凑到鼻端深嗅了几口,整个人松弛的躺到了地上,脸上浮现出异常享受的表情。

然后他清醒了。

他看着仍旧倒在地上的爷爷,捂着额头满是惊恐的爷爷,跪在爷爷旁边低声哭泣的奶奶,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了爷爷奶奶眼中,丑态毕现的自己。

他为了吸毒,把从小将自己养大的爷爷打伤了。

他成了他自己最瞧不起的畜生!

犬牙呆呆地看着爷爷奶奶,原本疯狂的眼眸渐渐冷静下来,他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情绪表露出来。

犬牙突然哀嚎一声,他揪住了自己的头发猛猛的往墙上撞,他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脸面。

王振扮演的老头子颤颤巍巍地走上来,想要阻止犬牙的自虐行为。

犬牙一把推开了王振,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形仓皇地逃了出去。

一声巨响,是陆衡扮演的犬牙夺门而出。

望着那一扇因为大力踹开而不断摇晃着的门板,整个试镜间的人全都震住了。

******

小剧场:

试镜间的人:妈呀,这熊孩子把大门给踹坏了!∑(っ °Д °;)っ

麦城梁:角色就给他了!等戏拍完了发钱的时候再让他把门给赔了,我真是机智的人( ̄ ̄)

陆衡:没人跟我说那门这么贵┭┮┭┮

卫小攻:没事儿,不就是一扇门嘛,咱们赔哒起。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扇门被我承包了!你想怎么踹就怎么踹!用头顶也没问题哒~( ̄ ̄~)(~ ̄ ̄)~

陆衡:咱俩之中肯定有一个!有!病!吧!→_→

第二十二章:试戏

陆衡特别机智的,在门外醒过鼻涕擦干净眼泪才进来。

试镜的时候太入戏了,陆衡的眼角和鼻尖仍旧残留着一抹红晕,麦城梁导演非常满意的看着陆衡,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你听得懂香城话吗?”

方才试镜的时候,王振为了照顾陆衡的发挥,讲的是普通话。可是在实际拍摄过程中,整个剧组肯定不会这么配合陆衡。所以陆衡最好在拍摄过程中讲香城话,实在不行也要听得懂香城话才行。

陆衡微微一愣,立刻点了点头:“我能听懂。”

上辈子拍了那么多香城武打片,怎么可能听不懂香城话。不过陆衡不怎么会说倒是真的。一来他演的大多是武打片,用不着说那么多。二来陆衡的票房成绩在那摆着,就算不会说香城话,也有的是投资商和制片方来找他拍戏。反正普通话大家都听得懂,拍摄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各说各的,成片之后再视情况配音就行了。

说起来陆衡的语言天赋还真是不怎么样,他的普通话都是练了好多年才勉强去掉那股大碴子味儿。

当初为了打开好莱坞的大门,拿到史密斯导演的新片男三号,华夏帝娱给陆衡请了那么多英文老师,还公费送陆衡去好莱坞体验生活,结果陆衡的英语水平仍然保持着一股浓郁的地方风情。把他的经纪团队和英语老师们都给整崩溃了。

用卫麟煊的话讲,这么笨一人能把戏拍好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回忆起这一茬,陆衡生怕麦城梁让他学粤语,立刻补充道:“我很喜欢看香城电影,能听懂香城话,但是不会说。”

“一般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很喜欢看香城枪战片的。PIUPIUPIU突突突,超帅啊!”麦城梁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比划着,手舞足蹈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可爱。

他笑容可掬的打量着陆衡,神情就跟骗小孩子棒棒糖的怪蜀黍差不多:“你也可以这么帅哦。只是你需要付出一点点……”

麦城梁用手比划个四,笑眯眯说道:“我们这部电影大概会在年后三月份开机。你有四个月的时间,减掉十斤怎么样?”

陆衡今年才十四岁,少年的身形纤细颀长,个头大概有一米六七左右。跟剧本里设定的犬牙差不多。

但是陆衡因为自幼习武常年锻炼的缘故,身材和肌肉线条明显要比同龄人清晰流畅很多。这么好的身材可不符合瘾君子的人设,所以陆衡要饰演犬牙的话,必须减掉至少十斤。

其实瘦成皮包骨的状态是最好不过的,但是麦城梁考虑到陆衡的形象气质身手演技,尤其是发起狠来的那种凶残狠厉,简直不要太符合人设。

为了不把自己看好的苗子吓跑,麦城梁只能委屈一下,勉强提出最低的要求。

看到陆衡还是没啥反应,麦城梁立刻忽悠道:“其实也不是太难啦。你只需要平常少吃一顿饭,过年的时候不要吃肉就好啦。男子汉大丈夫,你可是要当英雄的,几块肉而已,不吃也没什么的。”

陆衡面无表情地看着竭力忽悠人的麦城梁。

刚刚拿到试镜片段的时候陆衡就有了这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麦导的电影不是那种标准随意的三流偶像剧,怎么弄都可以。既然他拿到的角色是个瘾君子,那么在正式拍摄的时候,他的形象就一定要符合瘾君子的特质。

瘦成排骨,脸色蜡黄,皮肤很差,身体习惯性的颤抖着,神情呆滞,还时不时的会有一些神经质的抽搐……

为什么重生之后,他的第一个角色是娘炮!第二个角色是丑陋的瘾君子!角色都那么丑了,还要不断的提升他的演技!

明明上辈子接拍的都是外形酷帅性格高冷只需要打架漂亮完全不用考虑什么演技的人形荷尔蒙啊!

陆衡有点无欲望苍天,一时间不由得怀疑起华夏帝娱……的风水来!

俗话不是说风水轮流转嘛!该不是华夏帝娱这个时候的风水……跟他犯冲吧?

陆衡暗搓搓的胡思乱想,麦城梁看到沉默不语的陆衡,有点担心对方是不是不能接受减肥这种硬性要求。

若是一般的小演员敢在他的面前摆谱拿乔,麦城梁肯定理都不理直接找下家。比如前面试镜犬牙的那个人气偶像季文熙,双方谈不拢直接就撤。

可是陆衡不一样。一来他的年纪比较小,才十四岁。在业界混过的人大都知道,娱乐圈内最难搞的演员不是巨星大咖耍大牌的,而是动物和小孩儿。因为你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去揣摩这两者的反应,只能靠哄。打量着后者的情绪抓紧时机的拍摄。二来就是陆衡的形象气质身手演技简直太符合犬牙的人设了。麦城梁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人。

他怕以后找不到更合适的。

麦城梁给刘嘉伟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人是你招来的,现在我是看好了,你得帮我拿下他。

刘嘉伟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是这样的。

他当初向麦城梁推荐陆衡,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来是想卖麦城梁一个顺水人情,二来也是习惯性的提携新人。他也没有想到陆衡的临场爆发力居然这么强,一个试镜就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更没想到麦城梁看上了陆衡,可陆衡却在减肥这一关卡住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陆衡。当初刘嘉伟给陆衡介绍试镜的时候,只是告诉他要来香城试镜麦导新作的一个角色,并没有说具体的要求。麦城梁的助理给华夏帝娱打电话的时候,为了保密,也没有说太多,就是让陆衡来试镜男二号。

这可是麦城梁的男二号啊!

虽然剧组方面语焉不详,但是以麦城梁和刘嘉伟的名声做保,请自家的一个小新人去试镜,这事儿总不会是骗人的。华夏帝娱也就没有多问,直接把陆衡打包送过来了。

现在想想,还不如当初多说几句,给陆衡一个准备也好。

就在麦城梁绞尽脑汁的想要说服陆衡的时候,陆衡也回过神来,点头说道:“没问题。”

“其实吧……”麦城梁正搜肠刮肚的找词儿呢,就听到陆衡的回应,当时就愣了,一个没反应过来:“什么?”

“减肥十斤,我没问题。”陆衡重复道。

不就是每天少吃一顿饭嘛!不就是过年的时候不吃肉嘛!多大点事儿,男子汉大丈夫……嘤……要不是麦城梁的作品,要不是为了跟刘嘉伟和王振搭戏,要不是我现在没人气没地位没钱……我才不答应QAQ

上辈子拍戏基本不用替身,受伤骨折都没怎么皱过眉,就怕吃不好饿肚子的陆衡满肚子心酸的拿下了犬牙的角色。麦城梁导演一边欣慰的示意剧组跟陆衡的经纪公司联络签约,一边亲自给陆衡讲戏,给他讲饰演犬牙的准备工作。

他希望陆衡能在剧组开机之前,找机会亲自去戒毒所看看,最好能结合剧本,把犬牙的人物小传写好。

麦城梁跟刘嘉伟沟通过,知道陆衡在参演《秋露白》的小男二时,也被方恺之逼着写过人物小传。

既然会写那就好。

因为陆衡在试戏时的精彩表现,麦城梁潜意识的把陆衡当成了老演员,压根儿没觉得自己的要求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有多变态。

跟陆衡搭过戏的王振也笑眯眯的表示道:“很期待跟你的合作呦!”

不得不说,王影帝虽然在屏幕上塑造了不少令人汗毛耸立的经典大变态,可是在剧组之外,他还真是一个善解人意,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叔。

万事俱备,只待签约。

然而麦城梁一点都没有想到,事情在华夏帝娱这边又起了波澜。

卫麟煊在得知陆衡要扮演的是一个瘾君子的角色,居然还需要减肥十斤的时候,一下子就炸毛了!

“我们家小衡胖吗?胖吗?胖吗?”

“他都瘦成什么样了你们还让他减肥!”

“大过年的不给吃肉!还让人每天少吃一碗饭!你们这是虐待儿童!”

“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儿去演瘾君子!还得琢磨怎么能演好!还得去戒毒所观摩人物原型!你们怎么不让陆衡直接抽两只大。麻试试感觉呢?有你们这样的吗?”

“不行!我不同意!我们家陆衡不能饰演这种角色!”

毛炸的就跟蒲公英似的卫麟煊一锤定音。坚决不允许万恶的资本家这么糟蹋他的小伙伴。

消息传回麦城梁的耳中,这位大导演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再次找到刘嘉伟刘影帝。还是那个意思——

人是你找来的,现在本人同意了,我也看中了,可是人家经纪公司不同意。你去做个说客吧!

刘嘉伟:“……”

******

小剧场:

刘影帝:我招谁惹谁了我(_)

卫炸毛攻:你招我了惹我了,你要给我们家衡衡减肥,瘦成排骨了手感还能好吗???我跟你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陆小受:原来!你爱的只是我的美貌!!!→_→!

第二十三章:成绩

担负着麦城梁麦导的莫大期望,刘影帝硬着头皮打听到卫家父子在香城下榻的酒店,亲自打电话预约拜访。

恰好卫展杰也有事情想同刘嘉伟商谈,于是就把见面时间定在了中午。地点就在下榻酒店的顶楼餐厅。

香城地窄人多,经济繁荣,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生活节奏相对比内地更快,生活压力自然更大。

所以能在顶楼的落地窗前观望海景,也算是不错的享受。

卫展杰看着窗外的风景,笑着说道:“……我是真的很佩服香城人的拼搏精神。区区百余年,能将一介弹丸之地,建设成国际化的商业大都市。可见香城人的智慧和勤劳。当然了,我最佩服的还是香城电影人的专业与敬业,绝对是华夏电影人的表率。”

说到这里,卫展杰异常真诚地恭维了一下刘嘉伟的演技与敬业精神,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刘嘉伟之前主演过的几部电影。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并非只是场面上的客套之词。

卫展杰的态度让刘嘉伟略感诧异,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卫先生日理万机,居然看过在下的拙作。”

卫展杰哈哈一笑:“经典所有人都喜欢。我这个人呢,从小就喜欢看电影。说句不夸张的话,我每年至少都会看一百部电影。”

刘嘉伟微微一笑,略微恭维道:“怪不得华夏帝娱的作品一向都能获得市场和观众的认可。可见卫先生眼光独到。”

“干一行爱一行嘛!”卫展杰摆了摆手,叹息说道:“只是可惜了。最近几年,香城电影不论从产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大不如前。几年前经典倍出群戏争雄的场面,已经很少出现了。”

一句话触动了刘嘉伟的心事,他没有接话。

坐在一旁的卫麟煊看似不经意的说道:“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香城实在太小了,地方小,人也少。拍出来的电影只有这些人看。就算是票房大卖,撑死也就是几千万。再过几年,恐怕连演员的片酬和拍摄成本都付不起。不像在大陆,群众基数那么大,就说二十年前的一部《李世民与十八罗汉》好了,一张电影票只卖一毛钱,累计票房也能达到一个亿。这个群众基础,香城是绝对没有的。没有钱赚自然没有投资商投资,制片方捉襟见肘,长此以往,香城电影自然是日薄西山。”

刘嘉伟笑笑,没有说话。

卫展杰看了卫麟煊一眼,向刘嘉伟笑道:“小孩子不懂事,总是胡乱说话。”

刘嘉伟笑道:“怎么会,卫小公子是真知灼见,一语道破了香城电影的现状。”

卫展杰哈哈笑道:“不提这些沉闷的话题。今日请刘先生过来,我只是想说,我很欣赏刘先生的为人和才华,我相信你需要更大的平台来发挥你的才华。而我们华夏帝娱,也需要先生的才华……”

卫展杰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想签下刘嘉伟在大陆的经纪约。华夏帝娱的艺人都被星娱乐重金撬走,一时间陷入青黄不接的尴尬现状。《唱响未来》这个选秀节目固然能培养新人出头,可是华夏帝娱还是缺少大牌坐镇。

于是卫展杰父子就把目光放到了香城。

这里可是有无数超一线巨星,要演技有演技要人气有人气,只可惜香城电影早不是十年前的辉煌,这些人空有演技人气,却只能屈居于香城这个小小的弹丸之地,岂不是暴殄天物?

所以卫展杰父子这回来香城出差,第一件事就是谋算这些香城艺人的大陆经纪约;第二件事则是谋算那些经典的香城影视剧的版权。

不过这些事情一直都在秘密筹划中,外人并不知道。

刘嘉伟颇为诧异的看着卫展杰,他是应麦城梁导演之请过来当说客的。岂料正事儿还没说,就被卫展杰的一个炸弹炸住了。

把自己的大陆经纪约签给华夏帝娱,由对方负责自己在大陆的一切工作安排?

刘嘉伟想了想,突然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

华夏帝娱旗下艺人被人打包撬走的新闻他当然听过,可是艺人大批叛逃的现状却没有影响华夏帝娱的正常运营。一部《交换人生》的横空出世,不但缓解了华夏电视台收视率暴跌的尴尬状况,更加提升了华夏帝娱和卫家在社会上的形象和影响力。随之捧出的陆衡更具备天赋和潜力。

可见华夏帝娱的眼光、营销策划和危机公关绝对都在标准之上。

刘嘉伟垂眸沉思片刻,突然一笑,并且开玩笑似的说道:“如果我答应卫先生的邀请,作为交换条件,不知道卫先生能不能答应麦导的请求?”

卫展杰笑容可掬的摊了摊手,指了指自己的儿子:“这件事情我说的不算,都是麟煊做主。”

卫麟煊板着脸,郑重其事的说道:“当然不行。”

刘嘉伟挑了挑眉,饶有兴味的说道:“为什么不行?”

卫麟煊说道:“因为减肥对身体不好。陆衡还没成年呢。”

“可如果你答应麦导的请求,我就答应你父亲的邀请。这样也不行吗?”刘嘉伟笑眯眯问道。

卫麟煊干脆利落的摇头:“站在公司的角度,我们不会牺牲艺人的健康,为公司谋求利益;站在私人的角度,我卫麟煊不会出卖朋友的身体,为我自己谋利。”

“所以很遗憾,我不答应。”

看着异常坚决的卫麟煊,刘嘉伟笑着摇了摇头,主动向卫展杰伸手道:“那么卫先生,签约的具体事宜可以跟我的经纪团队谈。现在,先祝我们合作愉快。”

卫展杰笑眯眯的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握住刘嘉伟的手,笑着说道:“合作愉快。”

刘嘉伟看着丝毫不觉意外的卫麟煊,开口说道:“我很喜欢你的坚持。一个不会牺牲艺人利益的公司,一定是值得信赖的公司。”

卫麟煊也郑重其事的伸出了手臂:“我也相信,华夏帝娱不会辜负刘先生的信任。”

刘嘉伟莞尔一笑,同卫麟煊的手握在一起。

******

寄予厚望的老友铩羽而归,非但没能让华夏帝娱同意陆衡减肥的事儿,反而把自己都给卖了。残酷的现实让麦城梁异常失望。

顶着老友哀怨幽幽的目光,刘影帝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也觉得你让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子减肥,实在是太残忍了。他会长不高的。华夏帝娱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的艺人着想。”

“那我的电影怎么办?”麦城梁幽幽问道。

“陆衡今年才十四岁,让他来扮演十八岁的犬牙,我觉得形象已经很符合了。少年仔的身形本来就很纤细,你可以让他穿的宽大一点,再从化妆和打光上找一找,应该没问题的。”刘嘉伟摊了摊手,轻易叛变道:“你总不能让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子为了拍你的戏,一辈子都是矮子。”

看到了老友直直抛过来的控诉目光,刘嘉伟只好摸摸鼻子说道:“要不然……你再找找别的演员。”

麦城梁痛心疾首的冷哼一声。以为好的演员是大白菜吗,随便挑挑就能找到?

要不是陆衡在试镜时的表现太过惊艳,完全压住了其他人的风头,他何至于如此念念不忘?早去找别人了好不好?

麦城梁愤愤不平。然而华夏帝娱油盐不进,寄予厚望的老友又临阵叛变了,之后找来试镜犬牙的演员全都没有陆衡的天赋和灵气。

麦导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了华夏帝娱不让演员减肥的要求。

正如刘嘉伟的提议,陆衡本来就很符合犬牙的人设,只要穿上宽大的衣服,瘦弱感和病态苍白的感觉可以在化妆打光上找。可是能让人物契合的演技和天赋,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顺利同剧组签约后,陆衡跟着大功告成的卫家父子返回燕京。

时间已经迈进了2000年的十二月份。临近年末,所有公司都在加班加点地赶业绩做财务报告,各个学校也开始了期末复习阶段。

在又一次的月考之后,忙于工作致使各科成绩全军覆没的陆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

燕大附中初三十五班的班主任目光无奈的看着站在面前的陆衡,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陆同学,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你签约了娱乐公司,需要拍戏接通告什么的。可你现在毕竟还是个学生,应该以学习为主。虽然我们班是特长班,对于学生的成绩没有其他几个班要求的那么高,但是每科考试都要及格的基本要求还是有的。”

“……你想你大概听说过,燕大附中一向都有直接升学的传统。可是在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的升学考试上,学校也有规定。你至少得保证每科都及格,才能通过升学考试。如果六月份的升学考试你还是不及格的话,那就只能留级了。”

一句话就如晴天霹雳,顿时雷傻了陆衡。

班主任看着陆衡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样子,敲了敲他满面通红叉的试卷,开口提醒道:“如果陆同学不想在半年后直接留级的话,你该努力学习了。”

******

小剧场:

卫小攻:我绝对不会出卖**哒身体!!!(对不起,关键字眼是什么?风太大没听清楚( ̄ ̄))

第二十四章:过年

为了能在半年后的升学考试中顺利过关, 陆衡决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凭借自己痴长十六年的经历,以及头悬梁锥刺股通宵背题的毅力, 总能在期末考试的时候将九科成绩提高到及格线以上——

陆衡是这么想的,然而现实比小说更喜欢打脸!

智商这种东西, 似乎和年龄的增长真的没啥关系!

下午第四节 自习课上, 陆衡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地理试卷。他花费了四十五分钟, 各种翻书开卷答题, 然后对比正确答案……妈哒59.5分是几个意思。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衡几乎要溢出毛孔的委屈挫败,同桌把脑袋凑过来,目光瞄了一眼卷子上的大红叉,笑眯眯说道:“哦, 这种题啊,其实也蛮简单, 只要脑子转过弯来就行。首先你得会看图, 往东越来愈大的是东经,往西越来越大的是西经,东西半球的分界线……所以A点在……B点在……每15度是一个小时,已知A点的时间求B点的时间, 就是@##$$%%^^&&, 然后$$%^&*^&因为东加西减……”

等、等一下!你刚才再说什么?是在说绕口令吗?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明白?

陆衡一脸懵逼的看着同桌,胖乎乎的同桌用圆珠笔在卷子上边比划边讲题, 口干舌燥的说了大半天,抬头就看到陆衡越发茫然呆滞的小眼神儿。

同桌:“……”

陆衡:QAQ

过了好半天,同桌小心翼翼地, 生怕伤害到什么的口吻试探着问道:“你……没听明白?”

陆衡点了点头。

同桌眨了眨眼睛,伸出胖乎乎地爪子翻了翻陆衡桌面上的习题卷子,发现除了语文、英语、历史、政治这些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外,剩下的数学、物理、化学卷子的得分情况简直有些惨不忍睹。

胖乎乎的同桌砸吧砸吧嘴,一脸唏嘘的说道:“你这基础……”不是一般的差呀!

重生之前辍学十六年的陆衡:QAQ

胖同桌抓了抓脑袋,忍不住说道:“我觉得吧……以你这情况,要是想补习的话,你得从初一的课程开始学。现在做习题卷子没什么用了。”

燕大附中是全国重点高校,学习进度和学习难度本来就比普通中学强很多。平常的习题卷子也有很多竞赛拔高题,这种难度的卷子对于燕大附中的学生来说,习以为常。可是对于上辈子已经十六年都没上过学,这辈子也没啥学习经验的陆衡来说,那就不是一般的难啊!

胖同桌偷偷瞄了一眼陆衡相比同龄人很大只的身材,忍不住摇了摇头。华夏的古代俗语很通透啊,四肢发达什么的……果然是头脑咳咳!

不过记忆力还蛮好哒!

胖同桌从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用圆珠笔刷刷刷写了好几本书的名字递给陆衡:“这些都是我以前用的比较好的辅导书。我还有一些初一初二时候的笔记,明天拿来给你。”

胖同桌说到这里,拍了拍陆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同桌,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陆衡双爪接过书单,眼巴巴地道谢,门口突然有人喊道:“陆衡,有人找。”

陆衡扭头,就看到穿着高中部校服的卫麟煊站在门外。

卫麟煊异常震惊地打量着浑身上下都抽条,看上去比之前瘦了好多的陆衡,怒气满满地问道:“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减肥了?”

“没有。”陆衡摇了摇头,连头发丝儿都蔫哒哒的说道:“学习累的。”

卫麟煊:“……”总觉得这句话糟点太多无处吐槽!

卫麟煊干脆无视这句话:“走吧,晚上请你吃饭。”

陆衡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晚上就在食堂随便吃点就行。”吃完饭后还得回来背题呢!

卫麟煊简直呵呵哒,特别不信任的看了陆衡一眼:“我听说青少年减肥的话,以后会长不高哦!”

陆衡:“?”

卫麟煊干脆说道:“总之你快点出来,从今天开始我要盯着你吃饭!”

陆衡蔫哒哒的澄清道:“我没减肥,真的是学习累的。”

不过他还是没有拗过卫麟煊,被人扣着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私房菜。

酥茶虾、荷叶糯米鸡、水煮鱼、蟹肉煲,卫麟煊按照陆衡的口味点了几道菜。

等菜上齐后,卫麟煊顺手给陆衡拨了一个虾,笑眯眯问道:“最近过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都头悬梁锥刺股恨不得通宵学习了,离及格大关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主要是理科的基础太差了。数学、物理、化学这几门……你说我要不要请个补习老师?”

陆衡现在觉得,就算是报补习班都弥补不了他巨大的分差。唯有听从同桌的建议,把初中的知识从头学一遍,兴许还有抢救的机会。

“要不我帮你补习?”卫麟煊自告奋勇的说道。

“你?”陆衡一脸怀疑,好像某人的成绩没比他好到哪儿去吧?

“你那是什么表情?”卫麟煊挑眉:“你要相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老板是万能的。”

“就这么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帮你补习功课。”顺便监督你吃饭。

卫麟煊说到做到。果然从第二天开始盯着陆衡学习。

似乎是觉得食堂饭菜的口味一般,卫麟煊竟然每天都让家里送饭。老周的手艺无可挑剔,送来的盒饭又专门照顾到卫麟煊和陆衡的口味,再加上方虞卿时不时的爱心煲汤,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因为学习压力暴瘦的陆衡虽然没有把肉胖回来,但是整个人的气色却更好了。

大概是汤喝多了真能补脑,又或者是胖同桌的课堂笔记给力,陆衡发现自己终于能勉强看懂书上的知识点了。

自感进入正轨的陆衡小小松了口气,也有心情改善一下生活——比如周末的时候把在燕京附小念书的苗苗和在高中部念书的大哥都接到家里来,撸胳膊做饭给大家吃。

做饭的次数多了,卫麟煊欣慰的发现陆衡的厨艺好像比之前更棒了。

不过卫麟煊想要帮陆衡补课的约定却食言了。因为某人诧异的发现,就算他能写出真人秀和选秀节目的策划案,也不一定能解决三次元方程的难题。别说是帮陆衡补课了,他自己都得请个补课老师。

而卫麟煊聘请的“补习老师”就是陆衡的大哥陆持。

所以说学习这种事情,还真的要靠天分。陆大哥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从J市的高中转到燕大附中,刚转学的时候听课都有点吃力。短短一学期之内,陆大哥的成绩不但赶上来了,期末考试竟然考出了全年级第十名的成绩。

学霸的世界简直不可理喻!

而在陆持大哥具有针对性的辅导下,陆衡的期末考试终于拿到了九科及格的成绩。升学考试过关在望~

真是普天同庆!

期末之后就是寒假,一直在陆家村奋斗创业的陆爸爸陆妈妈北上燕京参加三个孩子的家长会,顺便接孩子们回家。

这大概是陆家这几十年中最具变化的一年。

半年前,陆爸爸拿着警方奖励陆衡的一万块钱,回到J市租了一支车队,又找到了自己在部队退伍的几位老战友,开始跑车拉货。

主要就是把陆家村的蔬菜粮食拉到市里或者更远的地方去卖。

陆爸爸虽然不太会种地,但是为人实在讲义气,在村里的人缘向来都好。大家也都信任他。秋末打粮食的时候,因为陆爸爸没钱收粮,乡亲们就直接就把自家的粮食交给陆爸爸,让陆爸爸带着车队卖到南方,拿回钱后再去陆家取钱。完全不担心陆爸爸是不是会带着货物跑路。

而陆爸爸载着粮食到南方交货以后,顺带买了不少南方的特产回来卖。一来一去不跑空车,刨除还给乡亲们的粮钱、战友们的工钱以及租车队的佣金和油钱后,竟然还剩下八十多万。

这可是陆家这么多年都没赚过的巨款。

陆爸爸陆妈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家竟然还有这么风光的一天。最重要的是经过这几个月的折腾,陆家的车队已经有了稳定的客户群。即便是收粮的时节过去了,也能接单跑物流。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准备大干一场的陆爸爸将租来的车队还给车行,带着战友们跑到车市买了几辆运输车。有跑长途的大货车,也有跑市内的面包车,就这么一边维持老客户,一边努力开发新客源。

除此之外,陆爸爸还拿出一千块钱把家里重新翻修一遍,主要就是收拾收拾屋子刮个大白盘盘炕,天冷了不能动土,先对付一年,等来年开春儿后直接把老房子扒了盖新房。

要盖两层小楼带四合院的,家里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房间,就跟城里人一样,房间里有床有书桌有大衣柜,家里都是彩电冰箱,连厨房做饭都用电饭煲……

陆爸爸陆妈妈来燕京的时候坐火车,一家五口回来的时候却是坐飞机。抵达C市后陆爸爸直接开车送大家回家。

一家人小半年没见,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不是畅谈大人的生意经就是追问三个孩子的学习成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同学好不好相处?到了陆衡这儿还得加上在剧组过的怎么样?导演和其他明星好不好相处之类的。

陆妈妈抱着陆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笑眯眯地听着老公和孩子们说话。她相信家里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陆衡却把心思放在了陆爸爸的生意上。

“爸你有没有想过,把车队开到燕京去?”

一句话出口,整个车厢内都安静了。

陆衡开口说道:“现在大哥、我和小妹都在燕京念书。虽然学校的设施很好,宿舍食堂的条件都不错。但总是住宿舍吃食堂,一点都没有家的感觉。我都想妈做的饭了。”

陆苗立刻接口道:“我也想吃妈妈做的小鸡炖土豆。虽然哥哥做的也好吃。”

陆持也说道:“我觉得小衡的话很有道理。爸、妈,你们明年能不能来燕京做生意?我好想你们。”

陆妈妈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她把陆苗搂在怀中亲了亲,哽咽道:“对不起,是爸妈对不起你们,没能好好的照顾你们。”

陆爸爸的眼角也有点红。向来沉闷老实的男人动了动嘴唇,沉默半天,斩钉截铁的说道:“那就去燕京。娃的话对,一家人就应该在一起。要不然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可是我们去燕京能做什么呀?”陆妈妈小声说道。

在这个从来没有离开过J市的女人眼中,燕京实在是太大了。大的都让人找不到东南西北。太过繁华的大都市让陆妈妈本能的心生畏惧。

陆爸爸开口笑道:“小衡不是说了嘛!把车队开到燕京去。其实想想也没什么,我们都能把生意做到南方了,难道就不能把生意再做到燕京?回头我让兄弟们都留意一下,看看有什么活儿,等年后,咱们就去燕京。”

陆衡笑眯眯说道:“正好公司给我在燕大附中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等爸妈过去以后,大哥和小妹就能申请走读了。”

尤其是小妹陆苗,之前陆衡的档期不稳定,初三放学的时间又比小学晚太多,陆衡除了能在周末把人接到家里改善改善伙食,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爸妈能到燕京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反正陆家的车队已经组建好了,第一桶金也赚到了,物流公司基本成型。剩下的发展阶段,其实把总部设在燕京,比设在陆家村或者J市更有利于未来发展。

回到陆家村的时候是在下午两点多。看到陆爸爸的车开进村子,一直留意动静的乡里乡亲们全都迎了出来。

乡下人生性纯朴热情,也没有太多的客套讲究。知道陆家五口是从燕京赶回来的,估计都没吃好饭,陆爸爸的兄嫂直接招呼人到家里吃饭。

“……知道你们赶远路肯定吃不好饭。家里把饭都做好了就在灶上热着,快上我们家吃饭。”

陆家大伯一下子就把陆苗抱了起来,又冲着陆持陆衡说道:“哎呀我这两个大侄子,都长这么高了。出息了。”

又拉着陆衡问长问短。

“拍电影赚了不少钱吧?”

“那些大明星是不是长得真那么好看?”

“燕京的学校是不是特别严?听说还得学英语和电脑,课程跟得上不?”

村里的乡亲们全都闻讯赶到了陆大伯家。炕上炕下那么一坐,家长里短的都聊开了。

话里话外的都在羡慕陆家三个孩子能到大城市念书,陆衡能当大明星赚钱,还有不少小伙伴们追着陆衡要其他明星的签名儿。

陆衡笑眯眯的答应下来。回到村里第二天,就被这帮小伙伴们拽到了乡中学。

从前只是平房土坑操场的乡中学大变样。一排三层高的小楼,平整的操场和图书馆,干干净净琳琅满目的课外书,窗明几净的教室和焕然一新的桌椅,还有一栋设施齐全的体育馆……

小伙伴们看着陆衡,争前恐后的笑道:“外面那条公路也是新修的,学校还给配了校车,以前要走好几个小时才能上学,现在在村口等校车就可以了,半个小时就到学校。”

“……可惜你以后不在这读书了。”

陆衡被村里的小伙伴们簇拥着,看着被白雪覆盖的学校,听到小伙伴们由衷的感慨道:“……我们喜欢那个节目,也喜欢卫麟煊哥哥。他以后还来不来陆家村了?”

陆衡微微一笑,“就算他不来,你们要好好读书,以后去燕京看他好不好?”

一句话勾起了小伙伴们的雄心壮志。大家纷纷举手宣誓,一定要好好学习考燕京的大学。到时候就可以去看卫麟煊哥哥。

然而陆衡实在没有想到,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半个月后,卫麟煊居然带着《交换人生》节目组的成员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了。

看着一进村后就被村头玩耍的小伙伴们簇拥起来,浩浩汤汤到达自家门口的卫麟煊,陆衡诧异问道:“大过年的,你怎么跑这来了?”

卫麟煊粲然一笑,冲着陆衡露出一口大白牙,指了指身后扛着长期按短篇的节目组成员,笑眯眯说道:“我来做节目呀~”

今年十月份的时候,第二季《交换人生》也在华夏电视台如期播出。火爆的收视率和热烈的社会反响同样激起了观众们获知第一期小嘉宾们生活现状的渴望。

很多忠实观众纷纷寄信到电视台,询问第一期嘉宾的现状。电视台把观众的要求反映到公司,卫麟煊得知以后,索性拍板定下《交换人生》新年感恩季这一档节目。邀请曾经在第一期参加节目的城市小嘉宾们返回他们录制节目时的农村家庭,探望他们在农村的“爸爸妈妈”。

由于节目组的人手有限,所以这一档新年感恩季的录制是完全自愿的。卫麟煊和节目组本来以为会有很多小嘉宾不愿意在大过年的折腾那么远的路途,却没想到大多数嘉宾在节目组的劝说下,都答应了这一次的节目录制。还有几位小嘉宾的家长也要跟着去农村探望孩子的另一个“爸妈”。

导致《交换人生》节目组不得不临时抽调电视台的员工帮忙录制节目。

卫麟煊这一行人就是在大年初七的早上赶到陆家村的。

看到顶着大风学被冻得满脸通红的卫麟煊和节目组成员,陆爸爸陆妈妈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小编导笑眯眯的递给陆衡两大编织袋的信,全都是观众写给陆衡的。因为不知道陆衡家的具体位置,大部分观众都把信寄到了电视台。卫麟煊之前已经转交给陆衡一批,这些是最近寄来的。

一行人被陆妈妈催着进到里屋上炕。摄像大哥下意识的举起摄像机到处拍。

半年的时间过去了,陆家也是大变样。原本糊满报纸的墙壁和天花板刮了一层大白,看起来特别亮堂。堂屋里新添了一台大彩电,衣柜立柜也都是新买的。陆衡和陆持住的西厢房里还打了两张书桌,上面堆满了课本课外书。

陆妈妈查了查客人的数量,赶紧去厨房熬粥蒸馒头煮鸡蛋,不到半个小时,黄澄澄的小米粥,白软软的大馒头,自家小鸡儿下的笨鸡蛋就摆上了炕桌。陆妈妈又切了十来个腌的油汪汪的咸鸭蛋,各种清扮小菜往桌上一摆,笑眯眯说道:“早上没什么好吃的,你们先喝点粥垫垫肚子暖暖胃,中午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卫麟煊笑嘻嘻的道谢,一大帮人脱下羽绒服坐在炕上开始吃东西。没一会儿村里的老乡们也都过来了。

陆妈妈所说的好吃的,自然就是农村自家养的小鸡肥鸭子大白鹅大黑猪,全都是粮食喂大的,绝对绿色无污染。

陆爸爸在年前办年货的时候直接从老乡的手里买的活鸡活鸭活猪,除了一只猪在除夕那天杀了,猪肉和排骨挂在院子里,剩下的鸡鸭鹅全都圈在窝里养着。还有水库里放养的胖头鱼鲤鱼,也都买了活的放在大水盆里养着,现吃现杀。

如今要招待客人,陆妈妈就从窝里拽出一只鸡一只鹅,又从棚里取了一扇排骨,几只猪蹄,一块肘子肉,盆里托出一条鱼。

卫麟煊隔着窗户看到院子里磨刀霍霍的陆爸爸陆妈妈,用肩膀撞了撞陆衡,笑兮兮问道:“喂,你不是跟我吹你会杀鸡吗?怎么不出去杀鸡?”

陆衡好笑地看了卫麟煊一眼:“那怎么能是吹呢?我本来就会杀鸡。”

“那你就去呀。我让摄像大哥好好记录下你的风姿。到时候你可就厉害了,是见过血的男人!”

陆衡看着卫麟煊一脸“我就不信你”的表情,呵呵一笑,披上大衣就出去了。

卫麟煊尾随其后,就看到陆衡走到陆妈妈身边,伸手拍了拍陆妈妈的肩膀,从陆妈妈的手里接过菜刀。

陆妈妈扭头说道:“这孩子,你过来凑什么热闹,陪麟煊在屋里消消停停的说会儿话,多好。”

“卫麟煊让我给他表演杀鸡。”陆衡颠了颠手里的菜刀,扭头看了卫麟煊一眼。然后——

卫麟煊猛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陆衡云淡风轻的用刀抹了鸡脖子,特别熟练的给鸡放血,用热水退毛,开膛破肚把鸡肠子鸡内脏什么的全都拽了出来,又点火燎掉小鸡的绒毛。最后换一把菜刀把小鸡儿剁成块扔进盆里。

正在院子里溜达的几只大芦花全都虎躯一震,菊花一紧,夹着屁股咕咕咕的跑掉了。

虽然知道主人不会杀掉自己吃肉,但每年经历这么几回,还是饱受惊吓哒!

几只大芦花惊魂未定的跑回鸡窝里,决定来年一定要好好吃饭努力下蛋QAQ

摄像大哥站在陆衡的面前一脸恍惚地拍下了陆衡“草菅鸡命”的全过程。

卫麟煊看着淡定自若的陆衡,突然觉得:“妈哒,看起来好性感好有魅力肿么破?”

难道会做饭的男人都是这样吗?

卫麟煊下意识的看了眼坐在院子里收拾大鹅的陆爸爸,又看了看一旁刮鱼鳞的陆大哥,由衷的觉得:“这事儿还得看颜值。”

同样在处理食材,陆大哥看起来就比陆爸爸帅多了。

卫麟煊觉得如果是他来做饭的话,肯定会比陆衡还帅。

陆衡回头看着卫麟煊,挑眉问道:“信了吧?”

卫麟煊嘿嘿一笑。也没回答陆衡的话,走上前拿起菜刀说道:“我也要帮忙做菜。”

因为中午有小鸡炖土豆这道菜,卫麟煊觉得自己可以帮忙切个土豆块什么的。

陆衡默默看着卫麟煊磨刀霍霍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告诉他:“切菜跟切肉,不能用一把刀。”

卫麟煊:“……”

陆衡笑眯眯科普道:“也不能用同一块砧板。混味儿,而且不卫生。”

卫麟煊:“……”

“最重要的是炖小鸡的土豆不用刀切,直接用勺挖就可以了。”

卫麟煊板着脸,一脸“宝宝有情绪但是宝宝不说”的放下菜刀。闷闷的回到厨房找陆妈妈。

陆妈妈莞尔一笑:“别听小衡胡说,炖小鸡的土豆用刀切也可以。”

“妈你还是给他一个勺子挖吧。”尾随进厨房的陆衡说道:“他没做过饭,动刀再割到手指,大过年的,不吉利。”

“倒是这个理儿。”陆妈妈恍然大悟,还是儿子细心。她从筷笼子里抽出一个不锈钢勺子递给卫麟煊,还不忘嘱咐道:“小心一点。”

卫麟煊有些呆滞的看着面前没打皮的大土豆,真的很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他的手掌都大。

卫麟煊一手托着土豆一手拿着勺子,在那儿比比划划无从下手。

站在卫麟煊身后的陆衡暗搓搓的笑了大半天,才走上去拿过土豆刷刷刷的开始打皮。然后把打完皮的土豆塞到卫麟煊手里,按着他握勺子的另一只手往下一挖。“……这样就行了。你慢慢玩儿,小心点儿别划伤手。”

“小瞧我了吧?”卫麟煊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摄像大哥务必录下自己做饭的英姿。

还友情提示对方:“45度角冲下,侧面,我那个角度最好看。”

陆衡:“……”简直不想吐槽。

两人站在厨房里,一个削土豆皮,一个挖土豆块,等陆衡把所有土豆皮都削完了,卫麟煊才慢慢悠悠的弄完了两个土豆。

这效率慢的也真没谁了。

要是指着卫大少爷的工作效率,估计中午只能吃小鸡儿炖干豆角干茄子,土豆块儿基本没戏!

陆衡顺手从筷笼子里拿出一只勺子,站在卫麟煊旁边挖土豆。

卫麟煊被吐槽的满心不服气。看着陆衡熟练又粗鲁的动作,忍不住挑刺儿道:“你看看你,我挖的土豆块大小都一样,连弧度都差不多。你再看看你挖的土豆块,就跟狗啃的一样。你也是我们华夏帝娱力捧的新人,能不能有一点审美观念?”

陆衡指了指堂屋墙上挂着的石英钟,开口提醒道:“还有一个小时吃午饭,小鸡炖土豆,你吃不吃土豆?”

卫麟煊不说话了。

陆衡嗖嗖嗖的干完活,端着装土豆的盆路过卫麟煊,故意颠了颠盆,笑眯眯问道:“你能找到你弧度优美线条流畅的土豆块吗?”

卫麟煊忍无可忍,伸手打了陆衡一个暴栗。然后跑到摄像大哥身边,检查对方的摄像工作。

得出的结论是——

“陆衡你总喜欢抢镜这个习惯可不好!我跟你说你拍戏的时候这么干,很容易得罪人的造不造?”

农村的基础设施肯定比不上城市,陆家村和周边的村子一样,完全没有普及煤气罐,老乡做饭还是习惯于大灶台大锅柴火烧。

这样简陋的设施如果是做精致菜肴的话,肯定逊色多多。但是用来做东北特色的农家菜乱锅炖,那就很有风情了。

干干的柴火塞进灶膛里,烧出红彤彤的火舌,厚厚的大铁锅里,家养的小笨鸡儿炖的正香,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汤汁咕嘟咕嘟的冒泡,金黄色的土豆块儿炖的绵绵的软软的,还有干豆角干切条,油汪汪香喷喷的,闻着味儿都直流口水。

家里最小的陆苗急的围着灶台团团转。掌勺的陆衡看到小妹急的馋猫一样,从锅里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嘴边吹吹,然后递到陆苗嘴边。

小陆苗啊呜一口把鸡肉吃掉,眼睛瞪得圆圆的,连连点头说道:“好吃,好好吃。”

陆衡又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卫麟煊。想了想,又夹了一块鸡腿肉,凑到卫麟煊身边。

卫麟煊低头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鸡腿肉,不满的说道:“我怎么没有吹吹?”

陆衡:“……”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陆衡说道:“你多大了。”

卫麟煊哼哼,伸出食指碰了碰鸡腿骨的部分,感觉没那么烫,这才用拇指和食指捻着鸡腿块,把肉放进嘴里。

浓郁的香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卫麟煊眼睛一亮:“好吃。”

卫麟煊回味了一下:“总觉得比你在燕京做的好吃。”

“那当然了。这可是纯家养喂苞谷的小笨鸡儿,用柴火铁锅炖了至少两个小时,跟城里肉食鸡煤气罐炖出来的能一样吗?”陆衡指了指锅里的汤:“就是这个汤,都更沙更浓更炼糊,要不怎么叫农家菜呢!”

看到卫麟煊的目光跟陆苗一样,仍然掉在锅里出不来。陆衡笑了笑,又盛了两块土豆分给卫麟煊和陆苗:“你再尝尝这个土豆,炖进了鸡肉的味道,特别面特别好吃。”

陆妈妈正在用另一个灶台炖鱼,吃完了土豆的陆苗知道二哥大概不可能再投喂了。笑嘻嘻的蹭到了陆妈妈面前。陆妈妈伸手摸了摸陆苗头上的小辫儿,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又招手叫卫麟煊过去。

卫麟煊不大好意思。陆苗笑嘻嘻说道:“卫哥哥过来吧。二哥不会给我们吃的了。”

卫麟煊:“……”我其实不馋的。

中午的菜是柴火炖鸡炖鱼,酸菜炖大鹅,红烧排骨,红焖牛肉,虎皮肘子,四喜丸子,焖猪蹄,还有几道素菜。饭是用玉米粒闷的新饭,一蒸熟扑面而来一股清香气息。

陆爸爸和陆妈妈在堂屋里放了两张大圆桌,陆家五口、卫麟煊和节目组的人团团坐在席上吃了一顿特别丰盛的年饭。

期间卫麟煊不止一次的感慨道:“太香了,还没吃过这么香的农家饭。估计咱们这一期播出去后,能把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馋死了。”

“真是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菜。上次我们去滇省的一个小村子录制节目,他们那个地方的汽锅鸡特别好吃。那村长请我们吃的,哎呀,特别香,我觉得跟今天的柴火炖鸡不相上下。”

“哎,我觉得咱们什么时候能不能录制一个美食节目,就是把全国各地的特色菜都搜罗起来,我觉得一定特别好玩儿。”摄像大哥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碗里,突发奇想的道:“要不等《交换人生》录制第三期的时候,咱们尝试着加点元素怎么样?”

“那你还不如自己写一份策划书交到公司,单立一个项目得了。”卫麟煊随口说道:“到时候你来当导演,我找人给你当制片,你自己组织团队怎么样?”

坐在一个桌上的几个年轻编导立刻举手说道:“那得算我一个,我发誓要吃遍全天下的美食。”

摄像大哥嘿嘿一笑,也没把卫麟煊的话当真。

大概是这顿饭太香了,大家吃的都有点撑。

饭后,卫麟煊、陆衡和节目组的人出去散步遛弯。摄像大哥特别尽职尽责的扛着摄像机,在村里各种拍摄。拍银装素裹的树挂,拍大雪覆盖的田地,拍柴火垛,拍道路两旁放鞭炮摔炮的小孩儿。

陆衡看着摄像大哥艰难找素材的样子,灵光一闪:“要不我带你们去乡中学吧?那边现在大变样了。我觉得你们可以拍一下。”

卫麟煊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就看到陆衡跑到一堆小孩儿面前,让人通知村里的孩子都去乡中学集合。

卫麟煊挑眉问道:“这是干嘛?”

“我跟你说乡中学操场上的雪特别大,放寒假以后没人清理,又赶上这几天接连下雪。咱们可以过去打雪仗——”

陆衡说到这里,回头看着卫麟煊:“你打过雪仗吗?”

卫麟煊呵呵一笑,刚要说话,看到陆衡清亮的眼眸直视着他,讪讪说道:“挺小的时候跟嘉怡一起堆过雪人儿。”

陆衡嘿嘿一笑:“坐过土狗拉的爬犁吗?”

卫麟煊这回真呵呵了,特别冷艳高贵的说道:“我去过瑞士滑雪!我还会空翻转体,拿过某某追逐赛的冠军!我坐过三傻拉的雪橇~”

“那就是没坐过土狗拉的爬犁。”陆衡笑嘻嘻,斩钉截铁的说道:“那你肯定也没打过醋溜坡,没抽过冰尜儿!”

卫麟煊一脸茫然的看着陆衡!

说什么呢?他怎么没听懂?是普通话吗?

没等卫麟煊开口追问,陆衡已经揽着他的肩膀兴冲冲的往家走,为了方便搬挪机器,节目组是开车过来的,正好让司机大哥送他们去学校。

俗话说客随主便,宾至如归,难得卫麟煊过来一趟,他总得让这位小少爷感受一下乡村娃冬天玩雪的乐趣( ̄ ̄)

第二十五章:机场争执

卫麟煊和《交换人生》节目组在陆家村一共呆了三天, 之后便赶回燕京。而新年感恩季这一期节目则会放到元宵节这一天播出。

元宵节后,一直在家里窝年假的陆衡接到了方恺之导演的电话, 一向对陆衡提携有加的方大导演在电话里笑眯眯的询问:“想不想去M国?”

去M国?

陆衡在脑子里飞快的反映了一下,脱口说道:“难道是《秋露白》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提名了?”

方导呵呵的笑, 开口说道:“我就说你小子很机灵, 这都让你猜到了?”

对于影视业的从业者来说, 国际四大电影节应该是本行业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 哪怕陆衡只是个新人,也应该知道这些最基本的常识。更何况陆衡还有上辈子的记忆,所以他用异常肯定的口吻向方恺之道喜:“恭喜方导,《秋露白》一定会拿到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

方恺之哈哈一笑, 他对《秋露白》的信心很大,不过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 为人自然稳重, 就算胸有成竹也不会随便说出口。没想到陆衡这个小子比他信心更足,还这么心直口快。

方导就喜欢陆衡这个心直口快的性子。

他笑眯眯的说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方导报了个时间:“你快点回燕京,到时候跟剧组其他人一起飞M国。”

而方导和制片方的人却为了公关奥斯卡,提前杀青后——也就是几个月前就已经飞过去了。

方导想了想, 又事无巨细地叮嘱道:“别忘了提醒你的经纪公司给你定制礼服。我们家的小衡第一次在红毯亮相, 一定要让人眼睛一亮才行。”

听到方导这句话,陆衡突然想起了后世很多“艳压”通稿。忍不住莞尔一笑, 开口说道:“谢谢方导,我知道了。”

就在方恺之给陆衡打过电话的当天晚上,各大娱乐报纸才竞相报道出《秋露白》获得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提名的新闻。这信息传递的速度实在比后世慢了太多。

第二天下午, 乘坐飞机返回燕京的陆衡给卫麟煊打了个电话,约对方陪自己逛街。

卫麟煊特别诧异的说道:“没想到方导还挺看重你的,居然邀请你去蹭红毯。”

一般情况下,会跟着剧组走红毯的只有电影的主创人员。像陆衡这种戏份很少的小龙套,根本不会得到走红毯的邀请。更别说是奥斯卡这种全球知名的电影节红毯了。

“出道第一部 电影就能登上星光大道,你行呀!”卫麟煊笑眯眯地打趣陆衡一句,还是答应了对方一起逛街的请求。

既然是走奥斯卡红毯,那么行头必须重要。两人在国贸大厦集合,直接到达顶楼各大国际品牌旗舰店。

可惜十六年前的时尚风格实在有点不够入眼,陆衡在几家品牌店试了几套西服,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好像是小孩儿偷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卫麟煊挑了挑眉,一语中的。

在2001年,各大国际品牌还没有意识到东方或者说是华夏市场的消费能力。因此也就没有迎合东方人的审美观点裁制出符合东方人体型的西装。

修身、精致、优雅、纤细、少年感,这些在后世几乎泛滥的字眼,使得十六年前有关于男士西装的流行时尚总是显得那么的沉闷匮乏,卫麟煊打量着身穿黑色西装的陆衡,突然眼睛一亮。

两人抛下了昂贵且不能贴合身份的名牌西装,兜兜转转来到了经常给卫家的主人们裁制礼服的私人工作室。

陆衡把自己的需求告知设计师,设计师根据陆衡的要求给出了设计稿,并且在画设计稿的期间灵感爆发。

十天后,陆衡拿到了自己的定制西装。几乎一个礼拜没有睡觉,眼睛遍布红血丝,鸡窝头蜡黄脸的设计师先生眼冒绿光地看着陆衡,不断催促道:“试穿一下,让我看看。”

陆衡拿着西服进入换衣间,片刻后,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的少年走了出来。

柔软的毛料服帖地包裹着少年修长而纤细的身躯,看起来越发的悬垂挺括,举手投足间可以勾勒出腰线的弧度,修长的双腿下是一双漆面牛津皮鞋,雪白色衬衫再配上黑色蝴蝶领结,面带微笑的少年站在落地镜前面,周身散发出精致优雅的气息。

卫麟煊笑眯眯地拍了拍手,由衷的感慨道:“这才像话嘛。我们家的小衡可是要艳压红毯的男人。”

艳压什么的……

陆衡无奈地看了卫麟煊一眼,回到试衣间内换好衣服,把新鲜出炉的西装包好。

在此期间,颇具商业天赋的卫麟煊正好同设计师商量合作成立服装品牌的事情。

做了一辈子定制礼服的设计师先生异常激动的说道:“这一次,我们会成为时尚的引领者。”

“您一定会成为震惊世界的时尚大师。”卫麟煊笑眯眯地恭维了一句,顺便收起两人草签的合作意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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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地刮三尺雁过拔毛啊!”回程路上,得知卫麟煊又做成一笔生意的陆衡如是叹道。

“这种话一向都是形容贪官的,怎么能用在我的身上?”卫麟煊瞥了陆衡一眼,一副宽容大量的模样:“不过考虑到你的学习成绩,我原谅你的词不达意,言语匮乏。”

陆衡呵呵哒:“那还真是谢谢你呀!”

“不用客气。”卫麟煊挑眉打量着陆衡,突然贱兮兮的笑道:“不过该怎么说呢,你还真是有旺老板的体质。自从我代表华夏帝娱签下你,运气就特别好,不论做什么都特别顺利,陪你逛一次街也能促成一项生意。我看我有必要把你的违约金再提高十倍。留着你在公司镇风水也好。”

还有这种说法?

陆衡瞥了卫麟煊一眼,还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2月20号,《秋露白》剧组的主创人员在燕京机场集合。这次要去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演员有男主角岳森南、女主角周婧晓、男二号荣、男三号刘嘉伟、饰演戏班班主的老演员顾岱鸿,以及赵淼和陆衡这两位客串演员。

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尤其还是年后初见,一帮人坐在VIP候机室里相互拜年。刘嘉伟还笑着打趣陆衡:“人物小传写的怎么样?麦导说开机的时候他可是要检查作业的。”

“写了一半,但是我有挺多疑问的。”陆衡坐在刘嘉伟的身边,刚要跟他探讨剧本的事儿,坐在刘嘉伟另一边的荣就探头说道:“小衡到香城试镜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可惜那会儿我还没有杀青。等你们开机的时候,荣大哥再去剧组探班。”

荣说到这里顿了顿,笑着补充道:“带好吃的去看你。”

大家听到荣的补充,立刻哄笑出声。可见陆衡的吃货属性已经深入人心了。赵淼就更夸张了,立刻从行李箱里掏出两包薯片拎在手里晃个不停:“我投喂你呀~”

岳森南坐在另外一排椅子上,冷眼旁观这边嘻嘻哈哈热热闹闹的闲聊,忍不住说道:“说起来小衡的际遇还真不错。出道第一部 电影就能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提名,饰演的第二部电影则是麦城梁导演的大作,我想圈内九成九的艺人都没有你这份运气。”

赵淼微微一笑,随口说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何况运气这种事情也是羡慕不来的。就好像有些人处心积虑的想要上位,就是缺了那么点运气。”

一句话说出口,气氛立刻有点尴尬。

《秋露白》杀青以后,星娱乐力捧岳森南,邀请国内某位知名导演为岳森南量身打造了一部贺岁喜剧。可惜影片上映后,不论是票房还是口碑都不尽如人意。一共四千五百万的投资连成本都没收回来。至此岳森南野心勃勃想要上位的算盘完全落空。

赵淼笑眯眯地看着岳森南,开口说道:“业界一直都有传言,说岳先生是收视率帝王票房毒药,就因为主演的电影票房太差,就连你的老东家华夏帝娱都不肯捧你拍电影,所以你才会跳槽星娱乐。不过现在看来星娱乐的底蕴也没能挽救岳先生的大屏幕前途。果然人的气运是羡慕不来的。”

被人当面这么打脸,岳森南的脸色立刻撂了下来,他深呼吸,似乎强忍着怒气,异常无奈的苦笑道:“看来小淼你对我的意见很大。我已经说过了,公司愿意投资四千五百万给我拍电影,这是股东大会的决定。不是由我说的算。你大可不必这么排斥我。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同事吧?”

赵淼闻言冷笑,不管不顾的说道:“少在我面充无辜。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也以前辈的身份奉劝你一句,电影跟电视的差别很大。就算你曾经是收视率冠军,也不代表你的粉丝舍得花钱进电影院看你。年纪大了也不要操之过急,否则赔钱的还是公司。温乃霖那个女人肯花四千五百万捧你,不代表她亏得起两千万。你要是真把她那点儿家底都折腾没了,她这个金主也就当到头了。”

“既然同在一个公司,那我也只能提点一句,杀鸡也不能取卵呀!”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不光是岳森南,就连VIP候机室内的其他几名演员都有些色变。

赵淼恍若未觉,故作狐疑地挑眉说道:“其实我也觉得很纳闷,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抛弃老东家跳槽星娱乐。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华夏帝娱捧出来的,参演的第一部 电影也算为公司赚了钱。后来几部票房不佳,那也是时运不济,华夏帝娱也没说放弃你,只是让你一边接电视剧一边上艺人培训班锤炼演技,更没有限制你接外面的电影。你怎么就选择叛逃华夏帝娱了呢?”

岳森南脸色很不好看,他目光冷冷地盯着赵淼,冷笑道:“看来你对华夏帝娱很有好感!”

“这种低端的挑拨没有人会信的。你真以为你在温乃霖那个女人的耳边吹风,说我私下接触华夏帝娱,合约结束后就会离开公司的说法有人会信?大家都不是傻子。他们充其量只是拿你的存在压压我而已。觉得我脾气太大不好控制,又舍不得我这颗摇钱树。当然要有人当白脸有人充红脸的哄我玩嘛!”赵淼也抱以冷笑:“要不然你以为公司高层怎么会为了你这种人pass掉我的电影。难道真的是你会哄人啊?不过这种事情,以后大概不会有了,毕竟没有人会蠢的跟钱过不去。”

星娱乐为了捧岳森南投资四千五百万拍电影,结果票房惨赔两千万。赵淼一气之下跑到香城接贺岁喜剧,上映后票房高达六千万。此消彼长之下,早就有股东后悔了。

说到底也是岳森南自己不争气,当初说的天花乱坠,结果票房教做人。

岳森南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冷冷说道:“赵淼,你太咄咄逼人了。”

赵淼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指名道姓了呀!”

原本还笑眯眯的赵淼忽然板起脸:“你以为你是谁?论出道时间比我晚,论名气没我大,论票房论资历你哪一点比我强?就凭你白长了几十岁就敢在我的面前大呼小叫?还真以为自己是一哥了?”

“我是不是一哥没所谓,不过你的家教,我也是见识了。”岳森南终于忍不住了,冷颜说道:“小小年纪就这么出口不逊,你很得意自己出道的早?也对,四岁就开始出来拍戏,没念过几年书吧?怪不得素质这么差!你爸妈没教好你?”

赵淼面无表情地瞪着岳森南,突然站了起来,一脚踹开面前的行李箱,大步流星的走到岳森南面前,伸手拽住他的衣领:“你想打架?”

赵淼从小父母离异妈,是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赵淼的爷爷是剧组的道具师,所以赵淼从会走路就跟着爷爷混迹各大剧组。四岁的时候被某位导演看中开始演戏,这么多年确实没念过多少书,也确实没有爸妈教。

岳森南一句话踩到了赵淼的痛脚,也无怪乎赵淼立刻爆发了。

岳森南没有想到一直嘴炮的赵淼竟然这么激动,直到衣襟被人拽住,才忽然想起业界传言的赵淼的身世。据说赵淼能拍戏赚钱后,赵淼的爸爸妈妈都来抢夺赵淼的抚养权。可惜两个人都组成了新家庭,没有哪一个是真心对赵淼真好。赵淼他爸更是差点听信高利贷的挑唆,引诱赵淼赌博。还好事情被赵淼的爷爷及时发现,他跟赵淼的爸爸大吵了一架,还因此犯了心脏病住院。

后来赵淼不胜其烦,主动找律师打官司,又登报宣布断绝父子母子关系,一直跟着爷爷奶奶过。

这件事情当初闹的很大,现在岳森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笑赵淼没有父母教,也难怪赵淼一下子就炸了。

面对星娱乐两员大将抛开脸面的撕逼,其他人都特别尴尬。全都站了起来,想要劝架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还好赵淼的经纪人孙叔亮走上前搂住赵淼低声顺毛,岳森南的经纪人也顺势把岳森南拽到另一边。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坐立不安。

就在气氛极其僵持尴尬的时候,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在外面响起,卫麟煊推开VIP候机室的门,伸进来一个脑袋,笑眯眯问道:“长路漫漫,请问大家需不需要陪聊男?”

陆衡一下子就愣住了,脱口问道:“你怎么也来机场了?”

卫麟煊推门而入,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要陪着我爸到M国公干。想起你们也是今天的飞机,就找过来喽。大家搭个伴,路上也好打发时间嘛!”

西装革履的卫展杰站在儿子的身后,彬彬有礼地笑道:“还请多多关照。”

接待室内的艺人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岳森南和赵淼。这两人刚刚还因为华夏帝娱的事情撕逼,没想到下一秒华夏帝娱的当家人就推门而入。再联想到《秋露白》首映礼上卫麟煊和赵淼的默契程度。

一时间,候机室内的气氛越发的古怪了。

******

小剧场:

卫小攻:媳妇儿旺夫,谈生意必须跟着媳妇儿一道走_(:з」∠)_

岳森南:这是阴谋,这一定是阴谋,某某和某某一定私相授受啦(□′)┻━┻

陆小受:我啥都不想说,只想静静!

周婧晓:谁叫我小名? -?

第二十六章:LU?

跳槽之后与前任老板在公共场合见面, 如果应对得当,这样的场景并不会让人感觉到尴尬, 可要是再加上“正在与新公司同事撕逼的过程中偶遇前任老板”这个前提,那气氛就很尴尬了。

VIP候机室内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落针可闻的尴尬气氛中, 岳森南下意识地推开了揪住自己衣襟的赵淼, 讪讪笑道:“卫总您好, 没想到您和令公子也坐同一班飞机去M国,还真是凑巧。”

卫展杰点了点头,对岳森南的狼狈状况视若无睹,反而笑道:“也不算巧。麟煊知道小衡是今天的飞机, 特地让秘书订了同一班机票。”

卫展杰说到这里,笑着看向其他人:“冒昧过来, 不打扰吧?”

在场众人, 跟卫家父子关系最亲近的应属陆衡。不过有资格代表大家说话的,却是荣和刘嘉伟这几位巨星。刘嘉伟年前才把自己在大陆的经纪约交给华夏帝娱代理,此时此刻当然不会扫卫展杰的兴致。闻言立刻接道:“怎么会?能和卫总和卫小公子乘坐同一班飞机,是我们的荣幸才对。”

荣也笑眯眯说道:“长路漫漫, 能够一路同行, 也是一种缘分。”

卫展杰笑着接口道:“人与人相处,倘若投契自会有缘。我也觉得我和荣先生非常有缘分。说起来, 荣先生刚刚进入电影圈那一年,就有拿到金乌奖最佳新人奖,那一年的颁奖嘉宾就是我的夫人。”

方虞卿是华夏影视界的一位传奇, 即便息影多年,仍旧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女神。

荣自然也不例外。他听到卫展杰的话,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前的事情,卫先生居然还记得。”

说完,神色赧然的询问了一下方虞卿的现状。

卫展杰笑眯眯说道:“我这个人,对于值得的人和事,记性一向都很好的。而且虞卿也经常和我提起荣先生,她认为荣先生是她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演员之一。知道我这次去M国出差,有可能偶遇几位,她还特地嘱咐我,一定要给你们道喜才是。她说《秋露白》是一部非常经典的影片,你们的表现非常棒。”

卫展杰特别心机的利用大家崇拜偶像的心理,顺利用自己的夫人打开话题。这下子连置身事外的周婧晓都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方姐有看过我们的电影吗?”

卫展杰笑容可掬地点了点头:“方导曾经带着《秋露白》的母带到我们家拜访虞卿,想要听一听虞卿的意见。借着夫人的光儿,我也有幸看到了成片。不得不说,你们的表现实在令人惊艳。这大概是我这些年看过的最为经典的影片之一。”

卫展杰的评价——准确的说应该是方虞卿的评价让众人感到异常兴奋。

借助媳妇儿的万丈光芒,卫展杰顺理成章地在众人的邀请下坐了下来。开始应付媳妇儿的一大帮巨星迷弟迷妹们。

就算是国内超一线巨星,在面对偶像时的反应也都差不多。一大帮人围在卫展杰的身边,顿时化身好奇宝宝,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地提问各自感兴趣地话题,一边追问方虞卿的各种事迹。

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场面,都是因为方虞卿在华夏影坛上的地位太过崇高,而她隐退的时间也太早了。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毅然隐退,自此以后过上豪门媳妇相夫教子的安稳生活。并且十几年如一日的幸福美满。

方虞卿的现状,大概就是娱乐圈内所有女星奋斗的目标;而方虞卿的成就,大概则是全球艺人都孜孜不倦积极追求的未来。

面对诸位巨星的追问,卫?炫妻狂魔?总裁笑眯眯的有问必答,看上去一视同仁的周到,不过稍微熟悉卫展杰心思的人都知道,卫展杰的目标始终都在荣的身上。

卫展杰很想签下荣在大陆的经纪约!

在座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在察觉到卫展杰的心思后,大部分人都心思活泛起来。

最为百感交集的大概就是岳森南了。他有些失落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着的前老板。一时有些落落寡欢。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卫麟煊拽着陆衡跑到一个角落里坐下,两人小声嘀咕着聊天。

“刚才怎么回事儿?我怎么觉得这里气氛不太对?”

陆衡看了一眼岳森南,又看了一眼蹭到卫展杰身边听八卦的赵淼,小声说道:“等下了飞机再说吧。”

又问卫麟煊:“你们要去M国做什么?”

“那我也等到了酒店再告诉你。”卫麟煊笑眯眯地说道。有些事情涉及到商业机密,确实不好在这里说。

陆衡秒懂,两人默契地聊起了别的话题。

一直到众人登机前,VIP候机室内的气氛都很融洽。卫展杰恰到好处地言辞总是能勾起大家的谈兴,并且令所有参与谈话的人感到如沐春风。

至于卫大总裁最想攻略的对象荣,也对把大陆经纪约交给华夏帝娱操作的提议颇为意动。再加上有刘嘉伟这位挚友在旁敲边鼓,生性比较依恋朋友的荣就更加动心了。

看到荣的反应,陆衡总觉得卫总可以在飞机上直接拿下荣。事实也正如陆衡的猜想,等到大家的班机抵达纽约的时候,荣与卫大总裁已经一见如故,开始商谈起签约的具体事宜了。卫展杰还兴冲冲地表示,一定要为荣和刘嘉伟量身定做一部大电影,要让大陆的影迷们感受到两位巨星的魅力。

话里话外,大投资捧人的意图异常明显。

见此情景,一直留意大家动静的岳森南微微皱眉。

飞机在第二天早上十点钟抵达纽约。方恺之导演直接派遣剧组的副导演和几位场务过来接机。因为时差的关系,大家都有些不舒服。不过秉持着艺人的职业道德,在下飞机之前,大家还是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墨镜往脸上一戴,一个个都是最完美无缺的巨星范。

守在机场的全球媒体蜂拥而上,虽然华夏影视作品在国际上备受冷落。可是《秋露白》能够获得奥斯卡金像奖的提名,这无异于是拿到了一张国际名片,哪怕是对华夏影视兴趣缺缺的国际媒体,也拿出了七分热情对待远道而来的《秋露白》剧组。

沐浴着国际镁光灯的洗礼,几位演员微笑着走出机场。被前来接机的场务们直接拉到酒店。

为了能在后天的奥斯卡红毯上惊艳亮相,所有的艺人们都得抓紧时间倒时差。

陆衡原本也想洗白白后安静睡觉,结果卫麟煊直接抱着枕头找上门来,一副彻夜长谈的架势。

“你不是吧?”陆衡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你才不是吧!”卫麟煊重重的强调了“吧”这个音节:“飞机上说的要跟我聊八卦嘛!难道你是故意敷衍我?”

陆衡无可奈何的把人让进门,关门的瞬间却发现原本该在房间内倒时差的岳森南竟然悄悄出门了。

这个时候岳森南出去干嘛?

陆衡狐疑地关上门,就发现卫麟煊已经趴到床上了。

陆衡认命的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来,把赵淼和岳森南在候机室的争执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卫麟煊皱了皱眉,有点敬谢不敏地说道:“怪不得业界评价赵淼,都说他为人狂傲,盛气凌人。当着你们的面儿就让岳森南这么下不来台,那岳森南就算再不好,也是星娱乐重金挖过去的。星娱乐不下大力气捧他,难道还雪藏他吗?”

赵淼就为了这么点事儿几次三番的正怼岳森南,可见他在星娱乐有多么专断独行。

也难怪星娱乐会放着自己的聚宝盆,跑去挖别人家的摇钱树。大概也是受不了赵淼的脾气吧。

陆衡闻言,笑着说道:“赵淼的脾气是大了点,不过人还蛮好的。”

“看来你对他观感不错。”卫麟煊瞥了陆衡一眼,旋即评价道:“不过好人未必有好报,好人也未必好相处。赵淼这么不会做人,连得罪人这种事情都做的肆无忌惮,也就是他现在红极一时,大家看在钱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真等到他过气的那一天,这世上可不缺少落井下石的人。就拿岳森南来说吧,他能在华夏帝娱坐稳一哥的位子,可不是因为他的演技好。”

“岳森南这个人,外宽内忌,平时装的一副人模狗样,背地里什么招数都能使得出来。别说赵淼是他立足星娱乐的一块绊脚石,就凭赵淼几次三番的让他下不来台,岳森南就不会放过这个人。”

“不过这样也好,星娱乐花重金挖走岳森南,不就是想玩两虎相争的游戏嘛。以岳森南的心计和赵淼的底蕴,不管他们两个鹿死谁手,肯定都有一出好戏看。”

对于星娱乐即将上演的争权戏码,卫麟煊笑嘻嘻地乐见其成。俗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不管岳森南和赵淼这两个棒槌怎么相争,最终得利的肯定不会是星娱乐。

陆衡听到卫麟煊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

上辈子的星娱乐就是因为岳森南和赵淼不断升级的内斗牵连到公司的正常运营,到最后却被隔岸观火的华夏帝娱一举收购。赵淼和岳森南同时败走英顿,最后的结果却是岳森南成功上位,赵淼和孙叔亮身败名裂,彻底退出娱乐圈。

卫麟煊一语中的,但是他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笑眯眯说道:“对了,我和孟秋阳工作室联手创建的华夏男装已经上线了。第一季主打款就是你要穿着上红毯的那一套,我们命名为LU系列。你觉得怎么样?”

事实上华夏男装的第一季新款到目前为止也只有这一套,并且还没有建立成熟的生产线。卫麟煊和孟秋阳是想趁着奥斯卡红毯这个机会,先在世界上打一波宣传,来一个饥渴营销。

而这种成品还没出来就先打宣传的缺德主意自然是卫麟煊这个奸商提出来的。至于为什么要把这个系列定名为“LU”——

那是因为这个品牌的第一套西装就是为陆衡设计的。可以说陆衡就是华夏男装首席设计师孟秋阳的灵感之源,是他的缪斯。而“LU”的谐音为鹿,在西方人眼中,鹿代表祥和、富贵、权力,圣诞老人也是驾着麋鹿雪橇给大家送礼物的。可见鹿是吉祥欢乐的象征。

卫麟煊为自己的一语双关自鸣得意了很久,连带着说出“LU”这个单词的时候,都刻意带了点儿英伦腔的范儿。

盘膝坐在床上的卫麟煊一脸得意,正暗搓搓地等着陆衡感动的道谢,却没想到陆衡一脸纠结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卫麟煊狐疑的看着陆衡:“?”

犹豫再三,陆衡还是吞吞吐吐地说道:“还是改个名儿吧。”

“为什么呀?”这可是他苦思冥想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名字,卫麟煊一下子就有情绪了。

“一个男装品牌的系列,叫撸不太好吧?”陆衡特别不好意思的的说道:“不光是小撸怡情还是大撸伤身,感觉都不太对味儿……你觉得呢?”

我觉得个屁啊(□′)┻━┻

你特么一个过了年才十五岁的小少年,天天脑子里都想什么呀!

还撸大伤身!

你特么就不怕精尽而亡啊!

媚眼抛给瞎子看的卫麟煊一下子就炸毛了。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陆衡!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二十七章:华夏人也懂得什么是电影的艺术吗?

卫麟煊没有想到陆衡居然这么污, 不过在某人氵壬者见氵壬的建议下,卫麟煊还是把品牌的第一系列改了名字——不再叫LU, 而是叫迪尔,也就是英文单词鹿的发音。

陆衡不太明白卫麟煊为毛这么执着于“LU”这个词儿, 他犹犹豫豫地看着卫麟煊, 留意到对方眯起眼睛满是威胁的神情, 非常机智地保持了沉默。

就在卫麟煊和陆衡积极讨论着“LU”不“LU”的话题时, 住在顶层总统套房的卫大总裁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守在客厅里的保镖先生起身去开门,愕然发现站在门外的居然是已经跳槽到星娱乐的华夏帝娱前一哥岳森南。

岳森南冲着保镖先生微微一笑,彬彬有礼的问道:“请问卫先生在吗?”

保镖先生挑了挑眉,一语不发地回到客厅通报。

卫展杰和几位助理正在商议收购案的事情。过年之前, 忙于筹备《唱响未来》选秀节目的卫麟煊又抽空做了几个策划案,他认为全球娱乐产业的未来, 必定会与互联网和高科技紧密相连。所以卫麟煊在慎重收购国内互联网与电子商务企业的同时, 也想抓住M国陷入金融危机的这个机会,收购一些具有发展前景的全球互联网企业,购买一些看好的股票,最重要的是想收购一家因为金融飞机面临倒闭的好莱坞特效工作室。

卫展杰觉得这个策划不错, 在征得卫老爷子的同意后, 卫大总裁直接派遣员工飞到M国进行市场调研和前期筹备,直到摸底摸的差不多了, 卫展杰父子才飞过来准备谈判签约。

只可惜慧眼识人的不只是华夏帝娱,就在卫展杰父子派人考察那家名为“奇迹”的特效工作室的时候,好莱坞八大影业中的某位大鳄也将注意力落在了这个“奇迹”上。并且抢在华夏帝娱的前面, 已经同“奇迹”的管理者接洽上了。

若论及财大气粗,背靠卫氏集团的华夏帝娱并不惧怕这位娱乐巨头。可问题在于卫氏集团是否会在这种商业收购案上倾力支持华夏帝娱。再者……卫展杰父子对于这一次的收购方案,也是有着比较严谨的预算的。如果收购特效工作室的预算超出太多,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因为时间紧迫,卫展杰刚到纽约就给各部门经理和收购案的负责人打电话,通知他们过来酒店开会。

在这种节骨眼儿上,岳森南的冒昧拜访很显然就成了大家眼中的不速之客。

有人下意识笑道:“岳大明星不是跳槽到星娱乐了吗?既然是这样,就应该安安分分地呆在星娱乐,又跑来找卫总做什么?”

卫展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口说道:“故人见面,若是有暇,倒是可以坐下来聊聊。只可惜我现下没有时间。请你转告岳先生,我们还是改天再聚吧。”

保镖先生点了点头,把卫展杰的意思传达给岳森南。

岳森南有些失望的皱了皱眉,仍然不死心地说道:“我只想跟卫先生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卫先生太多时间。五分钟就好。”

保镖先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死缠烂打的巨星,沉声重复道:“卫先生没有时间。”

能在飞机上跟荣闲聊几个小时,却连五分钟都不肯拨给自己。

岳森南苦笑一声。他知道在很多人眼中,他岳森南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叛徒。可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华夏帝娱给不了他想要的,他另寻高就有什么不对?

岳森南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说道:“那我只说三句话。”

保镖先生有点无奈的看着岳森南,只好再次充当传声筒。

培养岳森南那么久,卫展杰很明白岳森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他也懒得跟岳森南虚与委蛇,只是三句话而已。

卫展杰起身走到门口,看着一门之外的岳森南,礼貌的问道:“不知道岳先生有什么事情?”

岳森南微微一笑,有些尴尬的问道:“我可以进去说吗?”

“三句话而已,不必这么麻烦了。”卫展杰淡淡说道。

饶是城府深沉如岳森南,被人如此冷漠对待,面上也闪现出一丝狼狈。

他目光直视着自己的前老板,开口说道:“其实我当初跳槽星娱乐,只是想让公司知道,我岳森南也是可以拍电影的,公司不应该放弃我。”

卫展杰笑了笑:“想要培养一颗参天大树,需要在小树苗的时候精心照顾,浇水施肥,修剪枝杈……这个过程需要耗费很多心力和资源。没有任何商人会放弃自己的摇钱树。你之所以会有被放弃的感觉,不过是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野心,你的才华配不上你的地位,仅此而已。”

被人当面评价才能平庸,有那么一瞬间,岳森南倍感狼狈。他强忍着怒气,自顾自说道:“我知道卫总你向来看不起我,觉得我不是有天赋有灵气的那种演员——”

“岳先生实在多虑了。”卫展杰微笑着打断岳森南的话:“在你跳槽之前,我很看好你的努力。在你跳槽之后,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时间。”

岳森南险些被卫展杰的一句话给噎死,他刚要开口,卫展杰好整以暇的竖起一根手指:“还剩下一句话。”

他留给岳森南的时间,只有三句话。

岳森南感觉自己憋了一肚子的气,他深深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开口说道:“星娱乐已经知道华夏帝娱有意收购奇迹特效的事情了。”

岳森南说到这里,特意看了卫展杰一眼。

卫大总裁仍旧维持着彬彬有礼笑容可掬的表现,半点情绪都窥测不到。

岳森南挑了挑眉:“……实际上派蒙影业之所以会赶在华夏帝娱的前面同奇迹的管理者接洽,也是有星娱乐从中作梗的缘故。他们买通了华夏帝娱的员工,已经把收购案的预算底线告知派蒙影业了。我虽然已经跳槽到星娱乐,好歹也在华夏帝娱做了那么多年,不是很想看到卫总白忙一场。”

岳森南说着,凑到卫展杰的耳边报了个名字,笑眯眯说道:“您看,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俗语总是不错的。弱者屈服于强者,忠诚仅仅是因为背叛的砝码还不够。只要砝码给够了,市场经济总是钱说的算。”

卫展杰莞尔一笑:“如果一个人的价值,只能沦落到用钱来衡量。那岂不是太可悲了?”

岳森南脸色微变。

卫展杰笑道:“三句话已经说完了。很感谢岳先生牺牲倒时差的时间来找我闲聊。不过人与人相处,也是要讲缘分的。志同道合则为投契,投契者有缘,岳先生与华夏帝娱志不同道不合,可见是没有缘分。希望我们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卫展杰说到这里,彬彬有礼地颔首笑道:“失陪。”

岳森南眼睁睁地看着客房的棕红色木门在自己的眼前合上。他讪讪一笑,转身离开。

电梯的两扇门缓缓合上,绿色的楼层指示灯不断变化。在他走后,从走廊边儿上的楼梯道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

《秋露白》剧组在纽约休整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乘坐早班机飞往洛杉矶。

到达洛杉矶后,《秋露白》剧组的主创人员们率先入住酒店。

临近颁奖典礼,整个洛杉矶都弥漫在盛典狂欢的气氛中。来自全球各地的影视人不远万里的汇聚到这个举世闻名的电影小镇,使得这个仅有一千两百平方公里的小镇子颇有一种人声鼎沸的热闹。尤其是各大星级酒店的住宿状况,简直是人满为患。

好在提前到达的方导和制片方已经订好了酒店,一行人可以直接办理入住手续。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时分。饥肠辘辘地演员们被方导一个电话叫到餐厅吃饭。美其名曰“接风宴”。

一大波黄种人的靠近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有些人看到人群中的荣和刘嘉伟,立刻报以一笑。还有人小声的恭维荣在《秋露白》里的表现令人惊艳。恭维方恺之的执导能力令人惊艳。

这些大概就是看过《秋露白》这部电影的奥斯卡评委们了。

不过有人赞誉有加就有人看不惯这样的场面,就在《秋露白》剧组的演员们落座之际,一道生硬的带有浓重口音的英文响了起来——

“华夏人也懂得什么是电影的艺术吗?”

第二十八章:赌约

“我们不可否认, 华夏曾经拥有过璀璨的历史文化,可是这并不代表华夏人懂得电影的艺术。一个从来没有获得过四大电影节最佳电影奖项的国度, 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国家,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拍出过一部票房超过一千两百万美金的电影。这在别人的眼中, 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我可以理解为, 华夏人并不懂得电影, 这是一片电影荒漠。正如华夏人发明了蹴鞠, 但是他们并不懂得足球一样。”

说完这段话,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黄皮肤男人从一旁的餐桌上站了起来。他面带骄矜地走到荣面前,目光却直视着站在荣对面的高大白人,九十度鞠躬, 彬彬有礼的寒暄道:“下午好,詹姆斯先生。在下村下秀一, 这一次跟随《武士道》剧组来到好莱坞。我很仰慕好莱坞的电影文化, 我相信这一届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一定属于我们大东瀛帝国的《武士道》。”

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餐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交谈,好奇的看向这一边。

村下秀一目光轻蔑的扫过《秋露白》剧组,旁若无人的说道:“我相信在所有亚洲国家中, 只有我们大东瀛帝国, 才真正懂得西方文化。”

“华夏人,不懂。”

站在人群之侧的赵淼突然嗤笑一声, 他挺直了脊背,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朵,面带疑惑的左顾右盼, 挑眉问道:“奇怪,我们只听见有人夸夸其谈,为什么没有看见人呢?”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身高不足一米七的村下秀一。

陆衡看了赵淼一眼,随口接话道:“大概是因为某些人永远都是语言上的巨人,现实中的矮子。”

陆衡知道村下秀一这个人。他的祖上曾经参加过几十年前的对华侵略战争,并以此为荣。村下秀一本人也是一名坚定的东瀛右翼分子,他对华夏的敌意非常深。作为一名公众人物,村下秀一不但会年年参拜靖国神厕,甚至还在几年后华夏遭遇了重大天灾的时候,在公众场合公然声称“这是上天施加给华夏的报应。”

这种不恰当的言辞立刻引起了全球正义人士的反感和口诛笔伐。村下秀一代言的某国际品牌男装立刻发表声明,绝不认同村下秀一的言论,并以村下秀一的言论严重影响到其品牌形象为由,终止村下秀一的合约。原本看好村下秀一的某个好莱坞剧组也立刻改用他人,村下秀一的事业因此遭受到沉重的打击。

可是村下秀一却拒不道歉,反倒趁着这个机会退出娱乐圈,在家人的安排下从政。可惜村下秀一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他的头脑根本玩不转政治,却被人蛊惑着成为某党派的发言人,在媒体面前上蹿下跳的发表一些排斥华夏的言论,赢得民众的关注度和部分右翼分子的支持,最后沦为两派相争的炮灰,下场凄惨。

从某种程度上讲,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陆衡对这个人的印象非常不好。相信每一个华夏人,在了解到村下秀一的品性和言论后,都不会对这种人有多大好感。

个子确实不高的村下秀一闻言大怒。立刻怒斥道:“你们华夏人,实在太无礼了。”

赵淼与陆衡相视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人对号入座了。”

听到赵淼的话,《秋露白》剧组的人全都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村下秀一愈发的恼羞成怒,脱口骂道:“八嘎,你们这群该死的支那猪——”

“村下先生,请慎言。”一直站在旁边的高大白人及时打断了村下秀一的辱骂,皱眉说道:“好莱坞崇尚民主自由,这里不支持种族歧视。”

村下秀一不把《秋露白》剧组放在眼里,可是面对身为奥斯卡评委会主席的詹姆斯先生,却不得不小心谨慎。他冲着詹姆斯先生九十度鞠躬,开口狡辩道:“请詹姆斯先生理解我的冲动。请您相信,我并没有任何冒犯好莱坞的意思。是华夏人先侮辱我的。我只不过是说出了华夏人不懂得电影的事实,可是这些粗鲁的华夏人却侮辱了我的人格。”

“我们没有侮辱你的人格。”赵淼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只是探讨了一下某些人的身高,这才是事实。并且是大家用眼睛可以看到的事实。”

赵淼的话引来大家赞同的微笑。就连詹姆斯先生都情不自禁的勾了勾嘴角。

被哄笑的村下秀一忍无可忍,他神色郑重的向詹姆斯先生投诉,认为奥斯卡不应该提名华夏电影《秋露白》入围最佳外语片的奖项。这是对其他电影的侮辱。

面对村下秀一不依不饶的无礼纠缠,一直保持淡定的詹姆斯先生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他开口说道:“我认为奥斯卡的评选标准是严格公正的。我们拥有最成熟完善的评选体系,我们知道该如何做,并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指导我们的工作。”

“村下先生看过《秋露白》这部电影吗?”詹姆斯先生突然问道。

村下秀一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作为一名严重排华的东瀛人,他一向都看不起华夏电影,又怎么会特意去找华夏的片子看?

“可是我却看过这部电影。”詹姆斯先生面容严肃的说道:“我非常喜欢这部电影,并一力主张《秋露白》入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幸运的是我的主张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作为一名专业的电影人,村下先生却在没有看过电影的前提下执意认为《秋露白》没有入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资格。那么请问,您在公众场合发表这样不恰当的言论,究竟是在质疑我的眼光和奥斯卡金像奖的审核流程,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职业道德与品质?”

如果村田秀一在跳出来大放厥词之前,能够认真调查一下这位奥斯卡金像奖的评委会主席的话,就会知道詹姆斯先生其实是一个华夏迷,他非常的迷恋华夏的文化和元素,甚至这一次《秋露白》能够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就是詹姆斯最先提议的。

村下秀一当着他的面如此抨击《秋露白》,高傲如詹姆斯先生怎么能忍受?

詹姆斯过于直白的批评让村下秀一不敢置信,事情发展到这样严重的程度,就连餐厅内的其他人都坐不住了。

《武士道》剧组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詹姆斯先生又说道:“我承认《武士道》这部电影非常不错。但是恕我直言,《武士道》在诠释影片主旨和传统文化的层面,并没有《秋露白》做得好。至少身为一个西方人,我并不能理解片中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陆衡微微一笑,开口接道:“我想,武士道的精神就是敢于自杀。”

在娱乐相对于贫乏的2001年,这些网络盛行的段子还没有出现。陆衡恰到好处的补刀听得大家一怔,回味一下,全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

甚至还有其他客人小声的惊呼道:“原来如此,好奇怪的民族信仰。”

眼见陆衡如此扭曲自己影片甚至是民族精神的主旨,还有人一本正经的相信了,《武士道》的导演田忠三郎不悦的开口说道:“这位先生,如果您不了解东瀛文化的话,还请不要胡说。”

“好吧,我承认我学识有限精力有限,没有深刻的了解到贵国的文化精神。看来我的理解是错误的。”陆衡从善如流的“认错”,田忠三郎的脸上刚刚浮现出得意的神情,就听陆衡恍然说道:“……那么武士道的精神是不敢自杀?”

田忠三郎憋屈的脸色通红,他十分不满的看了陆衡一眼,“如果贵国电影人的素质都跟你一样,也就不难理解贵国的电影文化为什么这样不入流了。”

自己精心执导的作品被人如此曲解,田忠三郎实在无法忍受,他大声斥责陆衡,只顾发泄自己对陆衡的不满,却忘了方才亲口承认过自己不理解武士道精神的奥斯卡评委会主席詹姆斯先生。

“我想,艺术的魅力就在于一千个人的眼中,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詹姆斯先生看着田忠三郎,皱眉说道:“言尽于此,请恕失陪。”

詹姆斯先生回头看着《秋露白》剧组的人,笑着说道:“诸位刚刚抵达洛杉矶,还没有吃午饭罢。不介意的话,可否一起?”

方恺之导演代表大家欣然接受了詹姆斯先生的邀请。詹姆斯的目光落在陆衡的身上,他看着这位话语不多但言辞犀利的少年,侧着脑袋想了想,不太确定的问道:“小露生?”

陆衡颇为惊讶的看了詹姆斯一眼,没有想到詹姆斯居然认出了自己。毕竟在很多西方人的眼中,东方面孔向来不具备识别度。更何况陆衡本人和小韩露生的扮相差的不止十万八千里。

他冲着詹姆斯先生点了点头,赧然说道:“是我,詹姆斯先生。”

“你的昆曲唱的很棒,身段儿非常好。”詹姆斯先生冲着陆衡比了个大拇指,他甚至用不太标准的华夏语说出了“昆曲”和“身段儿”这两个词儿。看得出来陆衡扮演的小韩露生给这位华夏迷的詹姆斯先生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不喜溢美之词的称赞道:“你的表演非常惊艳,像荣先生一样惊艳。你们两个人完美的诠释了韩露生这个角色。”

詹姆斯先生毫不吝啬的夸赞让《武士道》剧组的人瞬间黑脸。与之相反,《秋露白》剧组的人却是又惊又喜。大家都知道詹姆斯先生的身份,能让詹姆斯先生在公众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秋露白》有很大的机会获得这一届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思绪复杂,心潮澎湃患得患失。

村下秀一突然拦在荣的面前,一脸敌意的说道:“我不相信华夏人能拍出什么好电影。不如打个赌,看看谁才是今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东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彻底惹怒了生性平和温润的方恺之,他愤然说道:“好。”

村下秀一得寸进尺的要求道:“如果你们输了,要在颁奖典礼上当着全球观众的面儿,承认华夏人不懂得电影。华夏电影都是垃圾。”

此言一出,所有人勃然变色。

兹事体大,方恺之立刻犹豫了。身为一名华夏人,他可以不计较个人得失,但是却没有资格把华夏电影拉下水。

村下秀一看出方恺之的犹豫,冷笑着说道:“怎么,难道你也知道你根本没有赢的希望?你肯承认华夏电影就是垃圾!”

“……如果你愿意承认《秋露白》不如《武士道》,那么这个赌约就可以作废。我们东瀛人向来懂得宽以待人,看在华夏五千年的历史文化的情分上,会在全球观众面前给你们留点尊严。”

一句话挤兑的重任怒火中烧。方恺之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身后有人斩钉截铁的说道:“好!”

方恺之愕然回头,就见陆衡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你们输了,就在颁奖典礼上,当着全球观众的面儿承认你们东瀛人才是妄尊自大的猪,根本不懂什么叫电影。”

第二十九章:红毯秀

酒店餐厅里人多口杂, 没过多久,《秋露白》剧组和《武士道》剧组在餐厅的争执和赌约就传到了媒体耳中。奥斯卡颁奖典礼即将举行, 所有和颁奖典礼相关的新闻都会引起全球电影人和影迷们的关注,更何况这次的争执还涉及到东瀛和华夏两个国家。

在有心人的打探下, 赌约的具体内容被各大媒体曝光, 甚至还有人在媒体的要求下复述了争执的全过程。在听到东瀛人咄咄逼人的无礼言辞和华夏人机智幽默的反击后, 大部分人都站在了《秋露白》这边。而在争执的过程中机智甩出了两个段子的陆衡也获得了不少年轻影迷的喜爱。

大家都觉得这位华夏少年的应对简直太棒了。尤其是那一句“武士道的精神就是敢于自杀”的嘲讽, 简直让陆衡的气场瞬间暴涨两米八。

因为这件事情闹得太大,甚至还有M国的电影和DVD发行商主动找上门来,和《秋露白》剧组商谈电影发行的问题。简直让方恺之哭笑不得。

而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各大媒体也纷纷将这一次赌约的前因后果放到了第二天早报的头版头条。

由于某些历史问题, 华夏民众和东瀛民众的对立情绪一直都很浓重。村下秀一在好莱坞公然宣称“华夏人不懂得电影艺术”的言论立刻引起了所有华夏人的反感。而《武士道》剧组通过卑劣的言辞逼迫《秋露白》剧组答应赌约的举动也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华夏电影人和媒体人也纷纷在报纸上对《武士道》剧组进行口诛笔伐,认为东瀛人的不恰当言辞伤害了华夏人民的情感, 村下秀一和《武士道》剧组必须向华夏民众和华夏电影人道歉。顺便在报道中对《秋露白》剧组的机智反应大加赞美。尤其是陆衡的“语言上的巨人现实中的矮子”以及“武士道的精神就是敢于自杀”的两句吐槽, 更是被各大媒体纷纷转载。

在录制《交换人生》期间因为智斗人贩而火遍全国的陆衡再一次成为大家眼中的英雄。上一次是解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这一次是挽救华夏电影的尊严,很多人心怀感叹,觉得陆衡还真的是天生当英雄的料子。

本来就很仰慕陆衡的华夏年轻人们更是为偶像的表现感到骄傲。机智勇敢会武功, 言辞犀利善嘲讽, 最重要的是长得还特别帅。还能在全世界人民的面前维护祖国的尊严。这样的偶像简直要酷炫到没朋友啦~

因为超前的段子发挥,陆衡在这次赌约风波中表现出来的言辞机敏被年轻的八零后们粉丝们盖上了“张扬个性放飞自我”的印章, 据某些无聊人士的不完全统一,就在这一年,将争执的内容散播开后, 将扣扣签名改为“武士道精神就是敢于自杀”的人占据了当年扣扣用户的21.2%

就连某些外交官都在非正式场合笑着称赞陆衡“虽然有些言辞不太严谨,但是陆衡的反应能力和个人素质还是非常不错的。”

华夏媒体对于《武士道》剧组在好莱坞的无理挑衅口诛笔伐,认为东瀛方面必须为自己国人不恰当的言辞向华夏道歉。可是当赌约的消息传到东瀛帝国以后,东瀛民众却不觉得村下秀一和《武士道》剧组的举止有什么过错。他们认为村下秀一的言论是正确的,华夏人本来就不懂得电影,华夏帝国本来就是电影荒漠,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连个四大电影节的最佳影片都拿不到,至于电影票房纪录就更不用说了——华夏帝国电影票房排行榜的前十名,只有最后一名是他们本国的电影,剩下的都是好莱坞大片和其他国家的电影。

事实俱在,难道还不让人说吗?

很多东瀛人都觉得村下秀一是他们大东瀛的英雄,就应该这样狠狠的撕下华夏帝国的脸面,让他们认清现实,认清东瀛才是亚洲第一国的现实。

一想到这里,很多东瀛人已经急不可耐了。他们迫切的想要看到奥斯卡颁奖典礼,迫切的想要看到《秋露白》剧组在全球观众面前承认“华夏人不懂得电影艺术”的那一幕。

就在全球影迷们万众瞩目地期待中,这一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在二月二十四号这一天如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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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在好莱坞柯达剧院举行。早在几天之前,整个洛杉矶就因为这一年一度的电影节日陷入到狂欢的气氛中。柯达剧院附近的主要街道已经全面封锁,一条鲜红色的地毯从柯达剧院的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长长的红毯两旁,是来自全球各地的媒体记者和影迷们,他们肩上扛着长枪短炮,手里举着明星们的应援海报和灯牌,在每一位巨星踏上红毯时激动的按下快门挥舞着手中的海报,激动的尖叫声瞬间成为奥斯卡红毯上最悦耳激情的伴奏。

奥斯卡红毯秀从下午四点钟开始,《秋露白》剧组被安排在下午四点半到四点四十之间入场。从这个入场时间就可以看出来,对于整个奥斯卡颁奖典礼来说,最佳外语片的入围剧组并不算是重量级嘉宾。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除了电影开场以外,在其余的社交活动中,越是重要的人物出现的时间越晚。

奥斯卡红毯秀也同样采用了这一普世真理。

不过有鉴于《秋露白》剧组和《武士道》剧组的赌约风波,哪怕是在这种比较“冷清”的采访时间,两个剧组仍然得到了所有媒体的热情招待。

也不知道是举办方有心还是无意,排在《秋露白》前面入场的恰好就是在此之前跟《秋露白》剧组有过争执的《武士道》剧组。身为男主角的村下秀一正在媒体面前洋洋洒洒的讲述着自己的表演心得以及东瀛帝国的武士道文化,陡然听到红毯前面传来一阵刺破云霄的尖叫声。

比自己踏上红毯时热情了一万倍的尖叫声和闪光灯的声音让村下秀一以及《武士道》剧组的其他人不悦的皱了皱眉,众人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眼前的景象后,险些没气歪了鼻——

就在《秋露白》剧组踏上红毯的那一瞬间,不知从哪儿涌出来近百名黄皮肤的华夏人,他们手里举着写有“武士道的精神就是敢于自杀”“支持《秋露白》获得最佳外语片为国争光”“陆衡我们支持你”“我爱荣”“我爱刘嘉伟”“我爱某某某”字样的巨大横幅,大声的尖叫呐喊着。

至于村下秀一为什么会认出横幅上的字体,那是因为这些华夏人在写横幅的时候,特别体贴的将文字翻译为华夏文和英文两种语言。

更过分的是当这些华夏人举着横幅开始喧闹的时候,守在红毯旁边的许多白人黑人少年少女们也跟着凑起了热闹。一瞬间,整个红毯上空都飘荡着“武士道的精神就是敢于自杀”的各国语言。

守在红毯两旁的媒体记者们敏锐的察觉到新闻热点,立刻把镜头焦距对准了这一片横幅,霎时间红毯前端再一次变成闪光灯的银白色海洋,所有的摄像机在《秋露白》剧组、华夏留学生以及红毯末端的《武士道》剧组身上来来回回的切换。

为了收视率和销量着想,现场的局面是所有媒体都乐见其成的。尤其是某些拥有奥斯卡红毯直播权的电视台,主持人站在红毯上特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向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解释这一幕的前因后果。整个红毯现场立刻喧闹起来。直到某位时尚杂志的主编留意到一直站在《秋露白》剧组中安静微笑向影迷们挥手的陆衡,才突然惊疑出声——

只见灿烂的日光下,身穿一身黑色修身礼服的陆衡站在红毯上。有别于欧式西装的挺括饱满,少年身上的西装更能勾勒出线条的流畅,贴身的剪裁凸显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柔软且昂贵的黑色毛料却不像是往常那样衬托出主人的稳重成熟,珍珠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精致的蝴蝶领结,面带微笑的少年举手就好像是从油画上走下来的贵族少年,举手投足洋溢着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青春活泼,优雅精致。

如此别具一格的穿着让人眼睛一亮耳目一新,即便是心中满腹怨怼的村下秀一,在看到陆衡的一瞬间,也免不了的为之惊艳。

不过当村下秀一回过神后,一想到就是这个人的吐槽让大东瀛帝国的武士道精神沦为全球笑柄,心中怒火顿时燃烧起来。

他面容冷峻杀气腾腾的看着红毯另一端的陆衡。似乎留意到村下秀一的怒视,一直保持着笑容跟红毯两旁的记者和粉丝打招呼的陆衡转过头,唇角微弯,露出了一个哪怕是最严厉的礼仪老师也绝对挑不出任何错误的完美笑容。

正在红毯上接受采访的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连喧嚣吵闹的红毯都安静下来。这两个同样来自于神秘东方的剧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安静静地对视了一秒钟。

下一秒,已经超过红毯时间的《武士道》剧组被奥斯卡举办方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请出了红毯。

第三十章:最佳外语片

看到《武士道》剧组被奥斯卡举办方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的劝离红毯, 走在后面的《秋露白》剧组险些笑出声来。似乎已经想象到了明天一早八卦娱乐报纸刊登的新闻,陆衡连标题都帮记者想好了——

就叫“红毯滞留太久, 《武士道》剧组遭劝离”。

陆衡笑容粲然的向红毯两旁的媒体记者和粉丝们挥手示意,暗搓搓的决定, 就算没有媒体报道这件事, 他也会在颁奖典礼结束后给卫麟煊打个电话, 反正华夏帝娱旗下的电视台也具有新闻采访权和新闻播报权(_)

吸取了《武士道》剧组滞留红毯太久遭劝离的前车之鉴, 《秋露白》剧组在接下来的红毯秀上特意掐算着时间,从容且完美的走进了柯达剧院。

这是陆衡前世今生两辈子,第一次受邀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

同样也是《秋露白》剧组大多数人的第一次。

大家面带微笑,目光新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人与事, 入目所见,衣香鬓影, 星光熠熠, 那些在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国际巨星与业界大佬们非常随意的站在大厅内,言笑晏晏,彼此寒暄。

相比之下,比《秋露白》剧组先一步进入柯达剧院的《武士道》剧组就有些备受冷落的尴尬。

即便这些东瀛人用最热情的话语最殷勤的态度恭维着好莱坞的巨星与大佬们, 后者也只是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 随意寒暄几句,然后转过头继续自己的话题。

没有人是傻子, 《武士道》剧组在酒店餐厅诋毁华夏电影却惹怒了奥斯卡评委会主席詹姆斯先生的新闻,早就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这些巨星大佬兴许不在乎什么华夏电影与东瀛电影之争,也不在乎村下秀一的话是否过分, 但是他们不会为了一个东瀛人得罪詹姆斯先生。

更何况村下秀一在公众场合肆无忌惮的发表那些种族歧视的言论,也让这些自诩民主自由开放平等的白种人们分外不齿。

“……这些东瀛人实在是太粗鲁了,作为一名绅士,怎么可以在公众场合大呼小叫,说出那样令人难堪的话。最可笑的是他们居然敢冒犯詹姆斯先生的眼光和名誉,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那些华夏人。至少他们的言辞幽默风趣。我喜欢那句‘武士道的精神就是敢于自杀’。”

“我喜欢那个少年身上穿着的礼服,你有留意到吗?那似乎不是那些国际品牌的新款?”

“设计出那套西装的设计师实在是太棒了。我相信那件礼服会成为这一届奥斯卡男嘉宾穿着的最大亮点。”

“红毯上的男色时代即将来临。”

“那些设计师和时尚杂志的主编们会疯掉的。”

事实上,就在大家讨论八卦的时候,已经有人走到了《秋露白》剧组的面前。

“下午好,女士们先生们。我是M国《时尚》杂志的主编劳伦格尼尔,很高兴见到大家。”一位穿着黑色深V礼服的女士笑着寒暄道。

“下午好,女士。”方恺之导演代表大家笑着说道:“您今天真是光彩夺目。”

恰到好处的恭维让劳伦格尼尔露出了得体的笑容,“谢谢您的称赞。”

劳伦格尼尔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陆衡的身上。“不过若是说起光彩夺目的话,您身边的这位男孩儿才是今晚奥斯卡红毯秀的最大亮点。”

劳伦格尼尔说到这里,恰到好处的补充道:“当然,我指的是我们时尚界非常关注陆先生身上穿着的这套礼服。”

“请允许我冒昧的问一下,”劳伦格尼尔笑眯眯的说道:“这套礼服究竟是哪个品牌的新款?这简直是天才的创意,我从来没有想过男士的西装居然还可以这么的……”

劳伦格尼尔想了想,补充道:“令人惊艳。”

“当然,陆先生的容貌、身材以及优雅的气质谈吐,完美的展现出这套礼服的魅力。”劳伦格尼尔不吝溢美之词的盛誉道:“今夜,您的容光艳压红毯。”

向来内敛闷骚的东方少年陆衡实在承受不住格尼尔主编仿佛不要钱的夸赞之词。连忙打断了格尼尔主编的话,开口说道:“这是我的经纪公司得知我受邀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时,特别赞助给我的礼服。同样也是我们公司旗下新创建的服装品牌华夏,这个系列的名字叫做迪尔……”

陆衡尽职尽责的做好自己品牌代言人的工作,向这位全球知名的杂志主编介绍自家老板的新生意。不过很显然,这位全球知名主编的关注点有些歪,只听她非常惊讶的“哇”了一声,用一种莫名的语气开口问道:“这么说,你的老板为了让你在红毯上惊艳亮相,居然创建了一个新的服装品牌,而且这个服装品牌的最新款系列还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

“不,不,不,”陆衡连忙解释道:“不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我的陆跟这个鹿不是一个路……”

“哦,这实在是太浪漫了。”格尼尔主编根本没有听到陆衡的解释,她捂着胸口,真情实感的感叹道:“这是我见过的最浪漫的创立品牌的原因之一。Little deer,你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好老板。”

陆衡脸色一僵,他怎么就成“little deer”了?

而在柯达剧院大厅的某个角落里,吃了无数软钉子的《武士道》剧组一脸羡慕嫉妒恨的看着被许多时尚杂志主编和某些热爱华夏文化的好莱坞明星们包围着的《秋露白》剧组,恨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也只有这么一点点时间了。等到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奖项颁布之后,我要这些支那猪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向我们大东瀛帝国道歉!”

在这帮东瀛人杀气腾腾的注视中,《秋露白》剧组被奥斯卡的工作人员引到了自己的位置。耐人寻味的是就在他们右边隔着一条过道的位置,恰好就是《武士道》剧组。

按序坐下来的两个剧组相互对望一眼,憋屈了整个下午的村下秀一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方恺之好脾气的笑了笑,他的涵养不允许他在这种场合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更何况事已至此,大放厥词是没有用的,一切都要等到奖项颁布再说。

村下秀一的挑衅被方恺之云淡风轻的笑容无视了,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他越发的怒火中烧。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坐在过道边儿上的陆衡笑眯眯地指了指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看到村下秀一险些被噎死的狼狈模样,陆衡特别惬意的勾了勾嘴角。

赵淼凑过来问道:“那群该死的东瀛人,他们又想干什么?”

“他们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白瞪瞪眼睛。而我就是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陆衡机智的回答逗得赵淼哈哈大笑。他恨恨的瞪了一眼《武士道》剧组的人。

这位向来以桀骜不驯着称的华夏小童星心里也憋着一股狠劲儿,想要在自己得奖后狠狠的扇这帮鼻孔朝天的东瀛人一巴掌。

哪怕赵淼心里清楚,华夏人得奖的概率实在太小了——能够得到提名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华夏在过去的近百年间,都没有得到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青睐。

身后有人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陆衡的肩膀。陆衡一回头,就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脸。

金发碧眼,容貌英俊,五官深邃,笑容灿烂。

陆衡吓了一跳,就在身后这人特别自来熟的打招呼道:“哈喽,little deer,我是安德烈布鲁克斯,我很喜欢你在《秋露白》里面饰演的小男二号,你的表演非常有灵气,认识一下吧。”

由于华夏名字的发言太过复杂,安德烈压根儿就没记住,索性用小男二号来代替。

坐在陆衡旁边的赵淼下意识的惊呼出声,一惊一乍的问道:“你是安德烈,在《心理医生》中饰演那个有心理疾病的小男孩儿的安德烈,是奥斯卡历史上年纪最小的最佳男配角得主?”

“哇,你的演技实在太棒了,我是你的粉丝。”赵淼笑嘻嘻的伸出手去要签名。

安德烈礼貌的握住赵淼的手,想了想,有点不确定的问道:“你是在影片中饰演小男一号的那个人吧?”

“是的,我叫赵淼。”赵淼一脸兴奋的连连点头,再次重申道:“我特别喜欢你,你是我的偶像。”也是我想要超越的对象。

安德烈笑着说了声“谢谢”,又转过头向陆衡说道:“我很喜欢你在电影里面唱的那一段,实在是太好听了。那是你们东方的歌剧吗?”

“我唱的戏?”陆衡有点莫名其妙,因为种种原因,这辈子陆衡还没看过剪辑成片的《秋露白》,所以他对于这部电影的印象还存留在上一世。

可是上一世,小韩露生的出场时间并不多。

“没错。”安德烈点了点头,补充道:“就是在电影开场10分23秒,你第一次登台唱歌剧。这也是你在影片中最后一次出场,之后就是另一位演员荣了。”

安德烈不知道昆曲的英文该怎么说,只好用歌剧这个单词代替。他说到这里,特意探出头去看因为听到了他的名字而转过来的荣,满是惊艳的夸赞道:“荣先生的演出实在是太棒了。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人,如果奥斯卡可以提名你入围最佳女配角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打败其女士,获得这一届的奥斯卡最佳女配角。”

“喂,安德烈你这个臭小子,乱说什么呢?”

一个身穿亮金色抹胸鱼尾裙的金发女孩儿提着裙摆走到这边,女孩儿拥有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款款而来的样子就好像是一尾刚刚上岸的美人鱼,她就是本届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提名者之一,被好莱坞着名导演和各大媒体称赞为富有灵气与美貌,最具潜力的天才少女伊丽莎白。伊丽莎白今年十五岁,在电影《母女情》中扮演性格叛逆的女儿,与好莱坞最具传奇的女星梅里尔搭档。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电影同时提名了最佳女主角、最佳导演、最佳影片、最佳原创剧本、最佳电影剪辑等十一项提名,可谓是本届奥斯卡最受关注的热门电影。

伊丽莎白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荣,眼睛一亮,忍不住恭维道:“荣先生,您的表演实在是太细腻了。我非常喜欢您扮演的韩露生,如果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奖项真的颁给您的话,那也是当之无愧的。”

被两位天才童星如此称赞的荣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最令人莞尔的是安德烈和伊丽莎白的提议居然得到了周围不少人的赞同。虽然知道这只不过是大家开的一个玩笑话,但是能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也足以见得荣诠释的韩露生是如何的出色。

过道另一边的村下秀一等人看着被人簇拥着称赞的荣,再想到自己上前寒暄时,这些人不冷不热的样子,简直要气爆了。

好在奥斯卡颁奖典礼没过多久就开始了,挽救了这帮东瀛人被气吐血的局面。

这一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邀请的主持人是M国着名脱口秀主持人艾伦斯图尔。

在一连串犀利大胆幽默风趣插科打诨的开场白后,艾伦斯图尔邀请本届奥斯卡颁奖典礼颁发的第一个奖项——最佳艺术指导奖的颁奖嘉宾们上台。

随着颁奖典礼的正式开始,柯达剧院内的气氛也从原本的轻松愉快变得有些紧张焦灼。

虽然每一个人都竭力保持淡定优雅,可是渐渐急促的心跳和略有些刻意的笑容还是透漏出大家紧张的心情。

尤其是在颁奖典礼上把自己国家的尊严都赌上的《秋露白》剧组和《武士道》剧组,陆衡可以清晰的看到方恺之导演放在身侧的死死握紧的拳头,荣大哥刘嘉伟影帝以及其他演员们在镜头扫不到的地方紧张的舔着嘴唇,而在过道另一边,几个东瀛人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状况。甚至更不堪的,目光在凝视着舞台之余,也不忘恶狠狠的瞪着《秋露白》剧组,疯狂的目光好像是择人而噬的疯狗,带着一丝猖獗且几欲置人于死地的阴狠。

相比之下,被命运剧透了半个人生的陆衡反倒成为整个柯达剧院内最为冷静淡定的人。在台上的颁奖嘉宾们念出一个个奖项入围者的名字的时候,陆衡的目光会下意识的落在得奖者的身上。如果有人在颁奖典礼上一直留意着陆衡的目光所视之处,必定会惊讶的发现一些事情。

可惜在这场星光熠熠的颁奖典礼上,能够攫取众人注意力的事情实在太多。没有人会刻意留心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边缘小人物。

即便是摄像机扫过来,镜头也都聚焦在方恺之、荣、刘嘉伟这些有名气有地位且在被提名的影片中有着精彩表现的大明星身上。

终于,在奥斯卡颁奖典礼开始的两个半小时之后,本届最佳外语片的颁奖嘉宾——曾经获得过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迈克尔方达和曾经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简道格拉斯在满场的掌声中步履从容的走上舞台。

那一瞬间,《秋露白》剧组和《武士道》剧组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身体下意识的前倾,连呼吸都轻浅了许多。

两位颁奖嘉宾在舞台上站定,从容的说完了台词,示意所有人观看大屏幕。

本届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五部电影,分别是来自法国的《仲夏之梦》,来自波兰的《修女》,来自匈牙利的《最后的别离》,来自东瀛的《武士道》和来自华夏的《秋露白》。

大屏幕上一一播放出五部提名电影的精彩片段:《仲夏之梦》中,男女主角在充满着雾气的晨光中拥吻的唯美画面,《修女》中,女主角跪在教堂里虔诚祈祷,最后却被侵略者一枪打中胸口的惊心画面,《最后的别离》中,孤独了一辈子的年迈男主角合上双眼,眼前浮现出年轻时候的情人在记忆中向他招手的画面,《武士道》中,由村下秀一扮演的男主角在最后切腹自杀的画面,以及《秋露白》中,由荣扮演的男二号韩露生在城楼上唱戏最后绝望的跳下城楼的画面……

正全神贯注心情紧张的盯着大屏幕的岳森南突然一愣,脸上的笑容为之一僵。他没有忽视,此前的四部影片,播放的都是男女主角在片中最精彩的片段,只有《秋露白》,奥斯卡举办方播放的却是男二号荣在城楼上唱戏的片段。虽然这一幕是整部电影的重头戏,可毕竟是男二号的戏份……这是否意味着,在那些老外的眼中,荣的表现比自己这个男主角更加传神细致,荣才是这部电影的灵魂?

岳森南飞快的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荣,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拳头。

“本届奥斯卡,获得最佳外语片的是……”

激动人心的鼓声在柯达剧院内响起,镜头飞快的扫过被提名的五个剧组,就在所有人几欲窒息的紧张气氛中,颁奖嘉宾简道格拉斯女士拆开金色的信封,笑着宣布:“……《秋露白》,由华夏导演恺之?方执导。”

就在简道格拉斯宣布奖项得主的一瞬间,柯达剧院内响起了令人振奋的音乐,画外音用言简意赅的词汇向全世界的观众介绍着影片《秋露白》,以及这部影片的执导者方恺之,并且强调这是华夏电影人在奥斯卡奖项创建72年中,第一次拿到最佳外语片的奖项……

参加颁奖典礼的嘉宾们全都面带笑容的鼓掌道贺,坐在《秋露白》剧组前后的嘉宾们纷纷起身致意,拥抱庆祝。

唯有《秋露白》剧组的人还愣愣地坐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方恺之神色怔怔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们之前,华夏有几代电影人孜孜不倦的努力,渴望得到国际的认可。然而别说是拿到奖项,就算能提名入围的作品都寥寥无几。以至于东瀛人在公众场合大肆嘲讽华夏是电影荒漠,嘲讽华夏电影界无人,甚至肆无忌惮咄咄逼人的提出那样令人屈辱的赌约。

然而在今天,在全球电影人的注目下,在国际最权威的电影节的颁奖典礼上,他们的《秋露白》获得了奥斯卡学院派的认可,华夏的电影获得了全世界的认可。

几代人深沉的努力和盼望在这一刻化为现实。可是长久的期待艰辛的追逐和一次次的失望而回却让方恺之导演和其他演员们都不敢相信这一切。

“我们拿到了奥斯卡……”

“我们拿到了奥斯卡……”

“我们拿到了奥斯卡……”赵淼呆呆的重复着颁奖嘉宾的话,他仰着头,看着舞台上的大屏幕已经定格在韩露生城楼唱戏的画面,精致的妆容氤氲着独属于华夏的浓墨重彩,赵淼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大声说道:“我们拿到了奥斯卡!得奖的是我们!我们干掉了那些东瀛人!我们才是最佳外语片!”

赵淼冲动且口无遮拦的个性让他完全不顾及这里还是奥斯卡颁奖典礼的现场,周围还有无数的嘉宾和镜头,他高兴的大笑出声,转身抱住陆衡,然后胡乱抱住同剧组的其他人,语无伦次地发泄着自己的激动情绪,就连无意间抱住了死敌岳森南都没有发现。又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到过道上,向已经傻了的《武士道》剧组大吼道:“看到了吧?得奖的是我们!是华夏人!我们华夏人也懂得电影!我们华夏电影才不是垃圾!”

赵淼语速快的就像是机关枪,说完了这些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看着这些东瀛人,居高临下的说道:“现在,该你们兑现承诺了。为你们不负责任的胡言乱语道歉,为你们诋毁华夏电影的举动道歉,在全世界观众的面前,履行承诺。”

“这不可能!”实在无法接受在全世界面前丢脸的结果,又被赵淼一句话刺激到的村下秀一猛然站起身,脸色狰狞目光赤红的大吼道:“不可能!奥斯卡怎么会把最佳外语片颁给支那猪!我不相信!我不承认!华夏人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电影!只有我们东瀛人才懂得电影的艺术!”

村下秀一没有注意到,他激动之下的大放厥词已经通过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传遍了全世界。

柯达剧院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整个世界一片哗然。

第三十一章:道歉

村下秀一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公然质疑学院派, 在全世界面前叫嚣只有东瀛人才懂得电影艺术的傲慢猖狂被几部摄像机忠实的记录下来,获得了奥斯卡颁奖典礼直播权的几家电视台将这一组画面如实反应给全球观众。

如果有人能够听到地球上所有的声音, 可以发现就在某一秒钟,全世界观看奥斯卡的影迷们全都安静下来, 他们被东瀛人的无耻言论所震惊, 而在回过神后, 原本瞠目结舌的震惊立刻被被冒犯的愤怒所替代——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东瀛人的粗俗傲慢彻底惹怒了学院派。奥斯卡评委会主席詹姆斯先生忍无可忍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愤怒的雄狮,指着村下秀一和《武士道》剧组的人说道:“奥斯卡的公平不容置疑,奥斯卡的尊严不容侵犯。如果你们这样不信任奥斯卡的评审流程,为什么要带着你们国家的作品申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难道就因为学院派没有选择《武士道》, 就要遭受你们东瀛人这样的侮辱吗?”

“实在是太无礼了!我担任奥斯卡主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样粗俗无礼的人。”詹姆斯先生深吸了几口气, 奥斯卡奖项创建73年, 虽然在漫长的历史中,也有一些人执意奖项的公平,甚至是对某些奥斯卡获奖作品争议颇多,但是没有人敢在奥斯卡的颁奖典礼上公然质疑奥斯卡的公正性!

詹姆斯先生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指责和质疑, 他根本不想听《武士道》剧组的任何解释, 而是直接呼叫保安:“既然你们认为只有东瀛人才懂得电影的艺术,那你们完全不必带着自己的作品去参加任何国际电影节, 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必要得到国际的认可!更可笑的是,一旦你们没有获得奖项,你们就会质疑奖项的公正性。这难道就是你们东瀛人对待电影的态度吗?”

詹姆斯先生挥手打断了想要说话的田忠三郎, 指着柯达剧院的大门说道:“我想你们需要道歉。不仅仅是履行赌约,为你们诋毁华夏电影的无礼言辞道歉,还要向奥斯卡,甚至是全世界的电影人道歉,你冒犯了高贵的电影艺术。可是现在,我希望你们能够离开这里,奥斯卡不欢迎你们。”

詹姆斯先生的逐客令在柯达剧院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即便是同样感到愤怒的好莱坞嘉宾们也没有想到学院派的反击居然是如此的强硬。不过在座之人亲眼看到了这些东瀛人的猖狂傲慢,他们对《武士道》剧组实在是没有好印象。因此在听到了詹姆斯先生的逐客令后,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村下秀一和《武士道》剧组的人已经吓傻了。田忠三郎飞快的转动脑筋,他知道村下秀一的话彻底惹怒了这些高傲的M国人,甚至是那些Y国人、F国人、波兰人……谁知道呢,村下秀一惹怒了全世界,但是《武士道》剧组并没有,大东瀛帝国也不会这么做。他必须想办法扭转这样的局面,如果《武士道》剧组在全世界面前被学院派逐出奥斯卡,那可就全完了。

他会成为大东瀛帝国的罪人。

都怪村下秀一!这个没用的人!

田忠三郎目光阴郁的看了村下秀一一眼,在保安过来之前,语速飞快的解释道:“詹姆斯先生,詹姆斯先生,请您听我的解释。我可以向您发誓,村下秀一的话绝对不是我们《武士道》剧组的意思,更无法代表大东瀛帝国的电影人。这些无理言论只是村下秀一的个人想法,绝对不是我们大东瀛帝国的想法。事实上我们大东瀛帝国的电影人非常崇拜好莱坞,我们崇敬奥斯卡,崇敬戛纳,崇敬柏林,崇敬威尼斯……我们尊重全世界的电影人。我愿意为村下秀一的无礼言辞道歉,向华夏人道歉,向全世界道歉。”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田忠三郎已经没有办法顾及那些讨人厌的华夏人了。他必须得到詹姆斯先生的原谅,他必须让学院派和全球电影人知道大东瀛帝国的态度。

《武士道》剧组绝对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赶出奥斯卡颁奖典礼。

田忠三郎语速飞快的说道:“拜托了詹姆斯先生,这只是村下秀一的个人言论。您不能因为村下秀一的过错,迁怒于《武士道》剧组甚至是整个大东瀛帝国。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可以让村下秀一暂时离开,并且在颁奖典礼上旅行赌约,向华夏电影道歉,向全世界的电影人道歉。”

看到田忠三郎的态度如此谦卑诚恳,詹姆斯先生的怒火渐渐消退,并且重新拾回了理智。他这才想起M国和东瀛的关系。奥斯卡向来被称为是“政治正确的电影”,詹姆斯先生也不想因为今日的举动牵扯到什么国际风波,更何况东瀛人认错的态度良好,足以挽回村下秀一在镜头前说的那些没脑子的话。

詹姆斯先生渐渐冷静下来,他非常高傲的轻轻点了点下巴,施恩般的说道:“既然是这样,希望你们能在接下来的颁奖过程中保持足够的礼仪。”

詹姆斯先生说到这里,又看了眼呆若木鸡的村下秀一,只觉得心中一口恶气还没有发出来,他转过头,向方恺之建议道:“亲爱的方,如果你没有异议的话,我建议你待会儿上台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能够邀请田忠先生一起上台。”

方恺之秒懂,立刻点头说道:“没问题,詹姆斯先生。”

他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

失魂落魄的村下秀一在保安的陪同下离开颁奖典礼现场,嘉宾们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就座,柯达剧院内重新响起了令人激动的音乐,在短暂的骚乱过后,似乎一切都已经回归了秩序。

方恺之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的手中接过那座小金人,与颁奖嘉宾们贴面拥抱,然后握着小金人,站在全世界的面前。

“首先,请允许我用华夏语来发表我的获奖感言。这同样也是奥斯卡奖项创建73年,第一次有华夏导演站在这里,发表获奖感言。”

举办方邀请的同声传译将方恺之的华夏文翻译成英语,柯达剧院内立刻响起了一片掌声。

所有人都会敬佩努力且获得成功的人,这种孜孜不倦的进取精神是不分国籍的,就像是好的电影能够给全世界带来感动和人性的启迪。

“感谢学院派将这最佳外语片的奖项颁给《秋露白》……”方恺之的获奖感言并不算长,却真情实感句句戳心,最后,方恺之用一句发自肺腑的感叹结束了自己的获奖感言。

“电影人是有国籍的,但是电影的艺术没有国界。再次感谢学院派。”

柯达剧院内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相比于那些东瀛人咄咄逼人输不起的态度,很明显方恺之这样儒雅真挚的淡定从容更能获得大家的尊重和认可。

站在方恺之身后的田忠三郎脸色铁青,等到方恺之说完获奖感言,立刻走到了方恺之面前,九十度鞠躬的道歉:“我承认,《秋露白》是一部非常经典的电影,我为村下秀一不恰当的言论道歉。”

说完这句话,田忠三郎就一直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似乎不得到方恺之的原谅,就不会起身。

坐在台下的赵淼不满的撇了撇嘴,大声说道:“他还没有承认东瀛人才是妄尊自大的猪,他们东瀛人才不懂得什么是电影,我们华夏电影不是垃圾。”

赵淼深深信奉小人报仇从早到晚的真谛,生性睚眦必报的赵淼将村下秀一和田忠三郎那天在餐厅里说过的话一字一句的记下来,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回想个三五遍,然后满肚子憋屈的进入梦乡。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有机会把这些话当着大家的面儿还回去。

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站在舞台上的田忠三郎也听到了赵淼的叫喊,他怒火中烧的咬着后槽牙,只能说道:“我承认,华夏电影并不是垃圾。但是我不能承认我们东瀛人不懂得电影。事实上我们大东瀛帝国有很多值得尊敬的电影人,我不能因为我的过错,让他们跟着我背负这一份屈辱。”

田忠三郎说到这里,原本九十度鞠躬的身体又往下弯了弯,态度谦卑的向方恺之道歉道:“还请见谅。”

赵淼不以为然的“切”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方恺之将田忠三郎扶了起来,温颜说道:“正如我曾说过的,我相信电影人有国籍,但是电影的艺术却是没有国界的。这些年来,东瀛帝国确实涌现出许多值得敬佩的电影人,他们的才华和作品值得我们学习。但是华夏电影也有自己的闪光点,我们国家在几十年前,曾经遭遇了侵略者的侵略,国家百废待兴,一切都要重头做起,所以我们在很多领域上起步非常晚。但是我们坚信,随着我们一代代人的努力,华夏帝国会越来越好。正如今天,我和《秋露白》剧组的所有人一起努力,得到了学院派的认可,得到了世界电影人的认可。我相信从我开始,会有越来越多的华夏电影人,拍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方恺之有礼有节的发言再次获得了一片掌声。即便是电视机前的某些东瀛国观众,听到了方恺之的话,也不得不感慨“看来华夏人也不像我想的那么可恶。至少他们还是恩怨分明的。现在想想,村下秀一说的那些话确实太过分了,如果是我们的国家被人如此诋毁侮辱的话,我们也会生气的。”

当然,还有一些东瀛人认为村下秀一和《武士道》剧组丢了东瀛的脸,认为方恺之的这一番话看似大度实则虚伪,如果真的大度就应该在田忠三郎道歉之前及时制止,而不是在道歉之后说出那些争取人心的废话!

不过这些人的想法,估计没人关心没人理会。

方恺之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的发言赢得全世界的认同和尊重,等到当晚的实况报道被媒体记者传回华夏时,又被华夏媒体逐字逐句的拿出来翻译点评。相比于其他国家只注重发言稿本身所能体现的涵养与包容,华夏媒体人的解释就有内涵多了。

比如说方恺之导演提到的“我们国家在几十年前,曾经遭受到侵略者的侵略,国家百废待兴,一切都要重头做起”,就被有心的媒体人引申为方恺之导演的意思是在说华夏人能在八年抗战中把侵略者打的缴械投降,就能在几十年后的颁奖典礼上当着全世界的面一巴掌扇的东瀛鬼子分不清东南西北。当年你们投降如今你们道歉,只要站在勤劳智慧的华夏人民面前,心怀不轨的东瀛鬼子的脊梁就永远直不起来……

甚至还有媒体记者将多年前抗战胜利时东瀛人在投降仪式上毕恭毕敬鞠躬弯腰的照片和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田忠三郎向方恺之鞠躬道歉的照片放在一起,再配上方恺之手持小金人站在舞台上的照片,特别煽情的标题道“昔日百废待兴的祖国,如今已然强大。我们会向全世界证明,华夏,依然有资格屹立在东方,重续历史的辉煌。”

许多年后,当人们提起这一届的奥斯卡,又或者是华夏电影史的崛起时,都会想到这一晚,都会想到东瀛导演田忠三郎向华夏导演方恺之鞠躬致歉的一幕。会想到方恺之导演在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电影盛宴上,用华夏语说出“尽管华夏电影行业还没有足够的完善,但是我们会有一代代的电影人孜孜不倦的努力,努力拍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这一天,值得所有华夏电影人铭记。因为这是华夏电影人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第一次发出自己的声音。

******

对于电视机前观看颁奖典礼的影迷们来说,直播结束就意味着这一届的奥斯卡已经圆满结束。可是对于刚刚拿到了小金人的《秋露白》剧组而言,属于奥斯卡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颁奖典礼结束后,奥斯卡举办方在着名的好莱坞高地中心举办了官方庆祝派对。在这个派对上,获得奥斯卡奖项的明星们可以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刻在那座金光闪闪的小金人上。

而最佳外语片的小金人上,刻着的却是华夏《秋露白》,以及导演方恺之的名字。

虽然没能把自己的名字刻到小金人上,但是大家还是兴奋的握着小金人疯狂的自拍合影留念。

陆衡还趁着去厕所的空隙给卫麟煊打了个电话,汇报《秋露白》斩获奖项的好消息。

“我已经在电视上看到了。”电话另一边,陪着父亲参加了另一场商务酒会的卫麟煊乐呵呵的说道:“恭喜你。顺便帮我恭喜一下方导。”

“我会的。”陆衡笑眯眯的答应,又问道:“你们的事情进展怎么样?”

卫展杰此次飞来M国,主要目的就是收购好莱坞奇迹特效工作室,可惜遭遇到派蒙影业这个强劲对手,再加上星娱乐从中作梗,收购计划的进展非常不顺利。

“别提了。”卫麟煊憋屈的抱怨道:“这些M国人,个儿个儿都是人精。他们把我们的底线摸得很清,这让我们在谈判桌上非常被动。”

顿了顿,卫麟煊又说道:“而且奇迹特效工作室的管理者们,也更加倾向于派蒙影业。毕竟派蒙影业是好莱坞八大影业之一。”

奇迹特效是好莱坞目前业务技能最成熟高端的特效工作室,其管理者当然不希望工作室在被收购之后日益远离好莱坞。虽然华夏帝娱从资本上来说,不比派蒙影业差多少,也能保证在收购之后,不会参与奇迹特效工作室的日常管理。但是在奇迹特效看来,华夏帝娱在电影行业的底蕴很显然不如好莱坞老牌巨鳄——派蒙影业。

虽然后者在最近几年投拍的几部电影票房都不尽如人意,但若论及在全球影视界的影响力,那就真应了华夏的那句俗语——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陆衡微微一笑,开口劝道:“放心吧,你们一定能拿下奇迹特效的。”虽然付出的代价有点大,不过日后的回报也非常丰厚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种绞尽脑汁的商业谈判也很累人哒。”卫麟煊拿着手机避到阳台上,夜幕中的好莱坞被灯光点缀的如梦似幻,卫麟煊将一只胳膊放在阳台的白色镂花栏杆上,看着远处繁星与灯光交相呼应的画面,笑嘻嘻的跟陆衡闲扯了一会儿,又问道:“对了,你那边怎么样?第一次参加奥斯卡举办的庆祝派对,是什么感觉?”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大牌云集,男俊女靓,特别热闹。”陆衡铿锵顿挫的说着单口相声,趴在栏杆上听他胡扯的卫麟煊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能不能行?”

“我行啊!我特别行!”陆衡一本正经,笑嘻嘻的说道:“我今天至少跟三十位好莱坞巨星合照了,还拿着最佳外语片的小金人儿。你说我行不行?”

“这么厉害!”卫麟煊挑了挑眉,装作记者采访一样的口吻问道:“那请问陆先生您有什么感想?”

“饿呀!”陆衡惨兮兮的嗷了一声。

卫麟煊没听明白,下意识问道:“什么?”

“我饿啦。”陆衡小声抱怨道:“从下午两点钟开始,我就没吃过东西。现在都快晚上十点了,饿死我了。这庆祝派对上全特么是酒,顶多给点儿那种小甜点什么的,我饿的眼睛就快绿了。”

“哎,你说这些好莱坞巨星们都不会饿吗?”

卫麟煊原本挺郁闷的,听到陆衡这一番话,顿时郁气全消。他笑嘻嘻的向陆衡建议道:“你要是真的很饿,可以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拿点酒会上的小点心,躲到没人看的见的地方吃。留神点儿,别让记者看到。”

“应该不会的。那些记者都忙着采访大咖呢。”正在发育中的半大小子实在饿的难受。陆衡决定听取小老板的建议。他在挂断电话后,笑容可掬步履从容的回到派对上,正满眼的搜寻那些可爱的小甜点,然后暗搓搓的伸出自己罪恶的手掌——

“嘿,little deer,原来你在这里。我们正到处找你呢!”一只手臂自来熟的搭上陆衡的肩膀,金发碧眼的安德烈布鲁克斯热情洋溢的说道:“过来,我为你介绍几个人。”

陆衡眼睁睁的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小圆桌上的法式马卡龙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被安德烈布鲁克斯带到了一伙儿人中间。

今晚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提名者伊丽莎白,在八岁时以一部贺岁喜剧电影征服了整个好莱坞的童星克里斯卡尔,受邀担任好莱坞表演嘉宾的十六岁超人气歌手泰勒戈麦斯……

安德烈布鲁克斯的朋友圈大多数都跟他一样,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好莱坞赫赫有名的人气偶像。

这些人带着一丝丝礼貌的好奇,打量着被安德烈勾着脖子走过来的陆衡。安德烈笑着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little deer,在今晚的最佳外语片中饰演小男二号的。”

话音未落,众人恍然大悟。泰勒戈麦斯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原来那一段歌剧就是你唱的,实在是太棒了。太美了。”

伊丽莎白也笑嘻嘻的说道:“你在电影里面演的真好。可惜出场时间太少了,否则就可以尝试着提名最佳女配角。”

这位被好莱坞媒体盛誉为天才少女的伊丽莎白总是对最佳女配角的梗念念不忘。

陆衡礼貌的寒暄道谢。

酒会的另一边,正无所事事左顾右盼的赵淼看到了与这些好莱坞影星相谈甚欢的陆衡,微微一愣。

寒暄过后,好不容易找到借口离开的陆衡在酒会内转了一圈儿,不动声色地挑拣了几块品相不错的小甜点,为了不再被人打扰抓包,小少年在斑驳灯光的掩映下走到大厅之外的休闲区,躲在一颗绿色盆栽与天鹅绒窗帘之间投喂自己。

两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到近,然后停在了拐角处的位置。只听一个人丧气的说道:“根本不可能的查理,我们没有机会了。这些好莱坞大佬们只看好奇迹特效,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神魔数码。如果这一次,我们能够拿到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

“别担心杰克,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再想想……”

查理?杰克?神魔数码?奇迹特效?

电光火石间,陆衡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上的小碟子藏到天鹅绒窗帘后面的窗台上,笑容可掬的走出来:“很抱歉打扰一下。无意间听到两位先生的谈话。请恕我冒犯,请问二位口中的神魔数码……是特效工作室吗?”

正在交谈的查理和杰克被突然出现的陆衡吓了一跳。两人面面相觑,迟疑的问道:“是的。请问您是……”

第三十二章:进组《A行动》

“我是陆衡, 华夏帝娱的艺人。”陆衡笑眯眯的介绍自己:“我是跟着《秋露白》剧组来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的。”

查理和杰克面面相觑。无论是华夏帝娱还是《秋露白》剧组,在最近一段时间内, 都是好莱坞电影人耳熟能详的存在。前者因为与派蒙影业竞争收购奇迹特效工作室而备受关注,后者就更不必说了——不论是本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得主的名头, 还是那个让人津津乐道的赌约, 都让人无法忽视。

查理眨了眨眼睛, 伸出右手道:“您好, 陆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陆衡微微一笑。

卫麟煊再一次接到陆衡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卫展杰正在酒会上与那些M国人虚与委蛇,这种层次的谈判卫麟煊还说不上话。他只能端着高脚杯在酒会上乱晃,争取找乐子打发自己。

“……你说你在奥斯卡举办的官方庆祝派对上帮我找到了另一家特效工作室?”卫麟煊挑了挑眉。

“是的, 这是一家新西兰的特效工作室。名气虽然还没有奇迹特效那么大,但是工作室的业务水平和发展潜力应该不错。”陆衡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有底气, 虽然他本人并不太懂这些高科技的东西, 但是他有远超旁人十六年的预见能力,他知道眼前这个深陷窘迫的神魔数码在十六年后,会到达一个什么高度。

举个例子吧,全球第一部 3D电影的特效工作, 其中最困难最尖端的部分, 就是眼前这两位其貌不扬的好基友,带着他们的神魔数码特效团队做出来的。

那些超前的事情陆衡自然不会说, 他只是把神魔数码的现状大概说了一下,询问道:“你们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

对于大多数好莱坞明星来说,由《时尚》杂志在沃利斯研究中心举行的庆祝派对会成为他们在颁奖典礼后第一次公开亮相的地方。

这已经成为了一项约定俗成的共识。

《秋露白》剧组当然也不会例外。

正在休息区跟神魔数码的两位创始人闲聊的陆衡接到了方导的通知电话, 必须赶回去参加应酬的陆衡只好和两位先生约定了待会儿在《时尚》派对见面。然后他步履匆匆的赶到门口,愕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剧组里唯一的女士周婧晓竟然换了一套晚礼服。

“你去哪儿了?怎么一个晚上基本没见到你?”方恺之略略皱眉,意味深长的提点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应该好好接触一下这里的人。”

陆衡不好说自己帮公司牵线搭桥去了,更不能说自己是偷吃东西去了。只能乖乖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赵淼站在一旁,突然开口笑道:“我看方导就不用担心小衡了。他刚刚在派对上,和安德烈伊丽莎白那些人聊的很好——”

“谁在说我?”安德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过来,陆衡只觉得身后一沉,安德烈已经把大半个人压了上来,笑眯眯问道:“你藏的可真隐蔽?我在派对上都没有找到你。说吧,你做什么坏事去了?”

陆衡装作没听懂安德烈的饱含深意,笑着解释道:“我只是在休息区坐了坐,派对上太热了。”

“哈!”安德烈冲着陆衡挤眉弄眼:“派对太热了!”

说完,也不容陆衡回答,而是冲着《秋露白》的导演方恺之问道:“你们也是要去沃利斯研究中心吗?”

方导刚刚点头,就见安德烈拍着胸脯的说道:“正好我也要过去。就让little deer跟着我吧。你们放心,我不会把他弄丢的。”

安德烈是好莱坞最近几年人气最火爆的明星,陆衡能和这样的人交好,方恺之自然乐见其成。

“那就麻烦布鲁克斯先生了。”

“不麻烦,顺道而已。”安德烈说着,胳膊揽着陆衡的肩膀,笑眯眯的往自己的车架方向走去。

陆衡看着站在一旁的赵淼,笑着建议道:“能不能让赵淼和我们一起?”

“怎么?”安德烈挑眉,嘴角挑起一丝坏坏的笑容,怪笑着打趣道:“你怕我吃了你吗?”

“不,我只是怕我克制不了我自己。”陆衡也笑嘻嘻的回道:“还是有朋友陪着比较放心。至少有他在,你是安全的。”

调戏不成反被撩的安德烈摸了摸鼻子,仍旧不死心的说道:“那也许会变成③ρ。”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谁让你引狼入室来着。”陆衡嘴皮子利索的让安德烈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他只好耸了耸肩膀,一脸庆幸的说道:“还好我的车里有司机和保镖在保护我。”

他伸出另一只胳膊揽住赵淼的肩膀,笑眯眯说道:“走吧,我的小迷弟。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你可要保护你的偶像啊。”

赵淼看了陆衡一眼,笑着说道:“这可真是一个令人为难的请求。”

三个少年插科打诨地离开。一个小时后,抵达沃利斯研究中心。

《时尚》派对的举办方是M国《时尚》杂志,在奥斯卡举办的官方派对上还是嘉宾身份的劳伦格尼尔摇身一变,成为了派对的主人。

而在半个小时后,卫展杰父子也从另一个酒会上赶了过来。在奥斯卡颁奖典礼结束后,好莱坞电影人赶场一般的参加庆祝派对早就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所以没人对卫展杰父子的突然出现表示疑惑。只是在看到卫麟煊手中的披萨外卖纸盒后,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奥斯卡红毯秀从下午四点钟开始,再算上化妆和路程消耗掉的时间,大部分参加颁奖典礼的明星基本上从下午两点钟就没再吃东西了。即便是颁奖典礼结束后,大家在庆祝派对上也只是克制着喝点酒水,吃点小点心。

原本就已经饥肠辘辘地状态,再闻到这香味浓郁的披萨之后,哪里还忍得住。

站在陆衡旁边的安德烈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问道:“是安妮婶婶家的黑椒牛肉披萨对吗?”

卫麟煊脸色古怪的看了安德烈一眼,能够闻出里面是黑椒牛肉披萨不奇怪,不过居然能闻出是安妮婶婶家的披萨……

卫麟煊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外卖盒:“要来一块儿吗?”

“当然!”安德烈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他接过卫麟煊手中的披萨盒,挑了一块肉多的位置,顾及形象的咬了一口,然后分外满足的说道“太棒了!”

他扭头看着陆衡,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的称赞道:“little deer,你有一个好老板。”

陆衡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安德烈手中的披萨,也挑了一块。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周围忽然站满了衣冠楚楚的巨星们。此时此刻,他们正用最热情的笑容真挚的目光看着他……手里的披萨。

“好吧!”陆衡心下无奈的叹息一声,主动把披萨交了出去:“大家都来一块儿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众人笑眯眯的道谢。然后举动矜持态度优雅的各自挑选了一块儿披萨。只可惜僧多粥少,到最后还是有很多人没分到。

看到其他人正用自己生平最为优雅的举动吃着手里的披萨,再闻着大厅内弥漫的披萨香味,那些没有吃到披萨的人干脆提议道:“要不然我们点个外卖怎么样?”

反正大家都在吃披萨,也就不会显得他们叫外卖的举动太无礼。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于是衣着光鲜的好莱坞巨星们开始翻起自己的手包和西服兜——

太过昂贵的礼服和贴身的剪裁让他们没有办法携带钱包。事实上在此之前,也没有哪位好莱坞巨星会在参加奥斯卡红毯秀以及庆祝派对时携带钱包。即便有人能够在自己光鲜亮丽的礼服和手包中找到一些零钱,凑起来也不够买披萨的。

这其实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好在卫麟煊兜里还有两张M元大钞,足够支付几个披萨外卖的。

于是在奥斯卡颁奖典礼结束后的这一个夜晚,来自神秘东方的小卫先生用几个披萨外卖成功获得了大多数好莱坞巨星的好感。

这份幸运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也真是没谁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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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大吃货国独有的幸运方式!”第二天一早,在酒店大床上醒来的陆衡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忍不住笑道。

“你说的很对。”卫麟煊笑眯眯的晃了晃手里的娱乐早报:“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因为几个披萨登上好莱坞娱乐报纸的头版头条。”

陆衡闻言,走上前去接过报纸,看到头版头条上一群巨星吃披萨甚至举着披萨合影的照片,忍不住哈哈大笑。

“对了,你们昨天晚上和神魔数码谈的怎么样?”洗漱过后,坐在餐桌上的陆衡一边吃早饭一边问道。

“爸爸和那两个人初步聊了一下,只是昨天晚上的派对太热闹了,不太适合深谈。所以爸爸决定让他们两个带着神魔数码的具体资料,今天上午来酒店找他。”卫麟煊说道。

陆衡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而在酒店的另一间客房内,刚刚醒过来的赵淼也在和自己的经纪人抱怨:“……早知道这么一个破文艺片也能拿奥斯卡,我当初就应该和他们一样提前入组。你是没看见,昨天晚上,那些好莱坞巨星和荣大哥还有陆衡交谈时的样子。还有安德烈,他能记住陆衡在电影里一共出现了多少分钟,却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孙叔亮笑眯眯地听着赵淼的抱怨,从衣柜里找出合适的衣服递过去:“其实我倒觉得,那些人之所以能记住荣和陆衡的表演,是因为韩露生这个角色的人设本来就很好,演员的发挥余地也更大一些。岑秋白就不一样了,剧本在诠释这个角色的时候,限制的比较死,就是一个伟光正的正面形象,主要用来推动剧情。演员的发挥余地反而不如男二号。”

赵淼有点泄气的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孙哥你说,陆衡这小子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当初他要试镜小男一号,公司非让我半道截胡。还有昨天晚上,那个卫麟煊参加派对时还不忘给陆衡带外卖。那些好莱坞巨星居然也买账,生生把一个时尚派对变成了大吃会,今天早上居然还登上了娱乐报纸的头版头条……”

孙叔亮微微一笑:“陆衡的运气是很好。不过你的运气也不差呀。其实《秋露白》能够拿奖,是你们所有人的功劳。你完全没必要纠结这个。”

“……你说的也对。”赵淼想了想,开口笑道:“再说了,韩露生这个角色也不适合我的形象。就算方恺之带着角色来找我,公司也不会答应的。”

孙叔亮笑了笑,没有说话。

《秋露白》剧组在奥斯卡结束后,又在洛杉矶逗留一个礼拜。主要是应邀参加各种采访节目和综艺脱口秀,还有几个时尚杂志也给艺人发来邀请。尤其是穿着deer少年系列现身红毯的陆衡,更是被各大时尚杂志所青睐。连带着华夏男装这个品牌也在M国甚至全世界的时尚圈引发了轩然大波。国内的咨询电话接到手发软。然而总部秉持着饥渴营销的法则,愣是不肯上架销售。

一个礼拜之后,《秋露白》剧组从洛杉矶返回华夏。在首都机场遭遇到了媒体记者和影迷们的蜂拥堵截。

这是《秋露白》剧组在拿到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后,首次在国内亮相。

守在机场内的媒体记者们狠命的按着快门,不要命的拍照。整个机场都变成了一边银白色的海洋。

对于国人来说,能够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斩获小金人,这不仅仅是剧组的事情,更不仅仅是华夏电影圈的事情。这是整个华夏的光荣,整个华夏的骄傲。尤其是这次的胜利还代表着隔壁邻居的惨败——华夏和东瀛一衣带水比邻而居,然而两个国家的恩恩怨怨却能追溯到几百年前。

面对这个在历史上堪称前倨后恭良心狗肺的国家,只要是状态正常的华夏人,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好感。更别提这次《秋露白》剧组奔赴奥斯卡,还是东瀛电影人率先挑衅的。

挑衅不成反被打脸,这样的新闻不仅让华夏观众们觉得扬眉吐气,更能津津乐道好多天。

鳞次栉比的麦克风伸到面前,面对媒体记者们状态疯狂的提问,方恺之导演仍旧保持着儒雅淡定,在镜头面前略作回答,便带着自己的演员们坐车离开。

抵达燕京的第二天,陆衡和刘嘉伟影帝直接入组《A行动》。

自从《秋露白》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荣誉后,曾经参演《秋露白》的演员们就毫无例外的被媒体记者们拖出来“鞭尸”。这些报纸杂志为了拼销量,恨不得把有限的素材编出无限的报道来。不但将《秋露白》的导演和演员们的来历背景演艺经历拖出来各种晒,甚至还发散思维的挖掘出这些演员在《秋露白》杀青后,又参演了哪些作品。并且津津乐道的为这些或上映或者还没上映的影视剧们排名,从票房收视率到观众口碑,再到服装道具布景宣传等等等等,大有不把这个消息的最后一滴价值榨干就不罢休的狠劲。

《A行动》的主演和男二号分别是在《秋露白》中有过精彩演出的影帝刘嘉伟和新人陆衡。

前者的演技不容置疑,甚至还有影评人以“如果不是出场时间不够,以吴国维在电影中的戏份和刘影帝的演技,完全可以申请最佳男配角”的理由为刘嘉伟惋惜。

至于陆衡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初次触电,但是令人惊艳且富有灵气的演绎连全世界最难搞的奥斯卡学院派都征服了。

在这种情况下,一老一小两位戏骨的倾力加盟立刻让还没有正式开机的《A行动》备受关注。

这样的现状当然是麦城梁乐见其成的。只是他仍旧担心外界的追捧会让刚刚出道的陆衡失去本心,所以在刘嘉伟和陆衡进组之后,麦城梁连开机发布会都不搞了,直接宣布封闭拍摄。

而在正式开机之前,麦城梁还特地找到陆衡,询问对方:“人物小传写的怎么样了?”

麦城梁想要和陆衡讨论一下“犬牙”这个角色,以此来判断陆衡在过去的半年内有没有认真揣摩角色。

而陆衡在拿到剧本后,写人物小传的过程中,也产生了许多无法自圆其说的疑问。一老一少一拍即合,陆衡立刻从书包里拿出厚厚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自己记录问题的那几页,态度认真的问道:“我确实是有挺多地方难以理解。想听听麦导您的建议。”

麦城梁看着陆衡拿出来的厚厚一本写满了人物分析的笔记本,又看了看陆衡那满是字迹的剧本,一瞬间老怀大慰。他笑眯眯说道:“没关系,艺术这种东西,都是探讨出来的。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说。”

陆衡点了点头,一个个问道:“首先我想问一下,剧本里设定的犬牙是从出生就被抛弃到垃圾堆,吃流浪猫狗的奶还有垃圾堆里的食物充饥。他天生就有毒瘾,然后两三岁的时候被捡垃圾的爷爷奶奶收养,那么在此之前,他毒瘾犯了的话,是怎么克服的?还有如果一个婴儿染上毒瘾却没有合理治疗的话,毒瘾发作的时候会不会死掉?”

麦城梁:“……”这个问题……他其实没怎么想过。构思剧本的时候光注意戏剧冲突了。

陆衡继续说道:“还有就是犬牙在被养父母收养之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他吸毒的途径是什么?购买品的渠道还有钱都是怎么来的?”

麦城梁:“……”

陆衡又问道:“既然犬牙是红姐的儿子,红姐又是被毒枭明哥报复而死。那么毒枭为什么不直接杀掉犬牙斩草除根?反而纵容犬牙在T国建立自己的势力?”

麦城梁:“……”

陆衡提出的问题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吐槽简直都快把麦城梁砸蒙了。这陆衡已经不是认真了,简直就是较真儿。

然而面对如此较真的陆衡,面对陆衡写满了一个笔记本的人物分析,麦城梁实在说不出“其实香城枪战电影的特点就是这样,情节快场面燃细节部分用不着太推敲,基本上所有的好莱坞大片也都是这样”的搪塞话。

他轻咳几声,循循善诱的问道:“那么你在设立人物小传的过程中,是怎么考虑这些的?”

陆衡脸上微微一红。他看着麦城梁,小声说道:“其实我是这么想的……”

在陆衡的设定中,犬牙自出生后便没有了母亲,所以被红灯区的其他混混带走了。那些混混利用犬牙乞讨赚钱,可是他们并不是犬牙的亲人,也不关心犬牙的死活,所以犬牙讨到的钱多,这些混混就在犬牙犯毒瘾的时候给他喂加了品的水,要是犬牙没讨到钱,这些混混就把犬牙扔到门外自生自灭。

所以小时候的犬牙经常会犯垃圾堆里的食物充饥,甚至还干过抢流浪猫狗奶喝的事情。大概在犬牙三四岁的时候,因为毒瘾发作哭闹不休,吵到了正在吸毒的混混。不耐烦的混混直接给犬牙扎了一针,结果没算好脊梁,害的犬牙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吓坏了的混混直接把犬牙带走扔到荒郊,结果被翻垃圾的爷爷看到。爷爷发现犬牙的身体还温热,还有呼吸,就把犬牙带回了家里收养。

然而犬牙仍旧有在外乞讨的习惯,他刚开始把讨来的钱交给养父母讨他们的欢心,后来就偷偷留下讨饭的钱自己买品。再后来就参加了小团伙小偷小摸……

至于毒枭明哥为什么任由长大后的犬牙发展自己的势力而没有杀他……

******

小剧场:

陆衡:下面开启脑洞时刻( ̄ ̄)

麦导:→_→

第三十三章:入戏

陆衡就犬牙这个角色的人设问题, 跟麦城梁导演以及剧本的另一位编剧文杰大哥商量了好几天。争取能让犬牙这个角色的遭遇更加合理。

开启较真儿模式的陆衡完全没有想过,不论他把犬牙这个人设的幼时经历改动的如何符合逻辑和常识, 这些内容都不会在剧本中正面呈现出来。事实上陆衡在开机之前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最大的作用就是帮助他自己和剧组里的其他人更加深刻的理解了犬牙这个角色。

发展到后来, 就连一直在旁围观的刘影帝都不禁动容。为了帮助陆衡更好的体会角色, 刘嘉伟也用自己饰演男主角李国睿的视角, 帮助陆衡侧面分析犬牙这个角色。

当然, 在整个讨论的过程中,刘嘉伟影帝也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就在陆衡和刘嘉伟入组《A行动》的一个礼拜后,红姐的扮演者影后梁毓琳也暂时结束其他工作,低调入组。因为是客串角色, 梁毓琳在影片中的出场时间不多,大概需要一个礼拜就能拍完。再加上梁毓琳自身的通告特别多, 行程特别紧, 所以剧组为了赶时间,就把红姐相关的戏份全部挪到前边儿来拍摄。

这就让陆衡又多出一个礼拜的学习时间。陆衡贯彻了自己在《秋露白》剧组时的作息习惯,每天早上跟着剧组一块儿到片场,观摩刘嘉伟、梁毓琳和王振等人的对手戏。

虽然陆衡在上辈子的时候, 跟这些影帝影后都有过合作。但是身临其境的体会和冷眼旁观的琢磨又不一样。陆衡在片场观摩拍戏的过程中, 就发现两大影帝和一位影后对如何诠释角色都有自己独到的想法。可以让自己在完美诠释角色的同时,仍旧保留一分属于演员自身的特质。

陆衡大感受益匪浅。他抱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每天守在片场里边儿,就跟对待期末考试一样认真的记录这些影帝影后们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然后分析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就跟影视学院的同学们拉片子差不多。

可陆衡的学习环境可比那些影视学院的学生们强多了。至少他实在片场里边实时学习,有疑惑不解的地方可以凑上去直接询问。看在陆衡年纪小小长相讨喜态度谦逊前途无量且很有眼色,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过来讨教一下什么时候应该躲得远一些不要打扰他们休息的情分上,这些影帝影后们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经验和学识,对陆衡的问题都是耐心回答悉心指点。

就连麦城梁导演和剧组的摄影大叔都时不时的提点陆衡几句,告诉陆衡不能光揣摩演员的动作和表情,有时候还可以结合道具和布景,甚至是打光来诠释角色的心情。

陆衡上辈子是拍武打枪战出身,虽然演技够用但是他的表演方式一直比较粗糙,就是那种演啥都是他自己的感觉。虽然观众们也买账,但是一遇见那些炉火纯青的演技派们,陆衡可就遭罪了。平时拍摄总NG不说,等电影上映了还要被观众甚至死忠粉们扔下一句“嘤嘤嘤好出戏,但只要看脸看身材看动作,偶像我们也不会抛弃你哒。”

虽然粉丝们的语气绵软态度卖萌,然而也弥补不了陆衡偶尔会心塞的一颗玻璃心。

这辈子因缘巧合,拍摄的第一部 电影就是拿到奥斯卡小金人的经典之作。陆衡琢磨着,就算自己可以重走一下上辈子的老路,也应该把演技这一块好好琢磨琢磨。免得拍摄的电影上映之后,被观众们指着角色质疑“能参演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演员就是这个演技?”

传出去也给伟大的祖国丢人不是?

等到一个礼拜之后,影后梁毓琳在剧组内的戏份杀青。当天晚上,梁毓琳自掏腰包请大家吃了一顿杀青饭,然后连夜都没有过,直接打包飞F国,据说在那边还有一家珠宝代言在等着梁毓琳拍摄外景广告。

而在梁毓琳杀青之后,陆衡和其他演员的戏份也提上拍摄日程。因为在拍摄前期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再加上一段时间的磨合推敲,陆衡的表现渐入佳境。隐隐有了从诠释角色到融入角色的味道。

然而沉浸在拍摄中的陆衡并没有留意到导演麦城梁和其他演员们又是惊艳又是担忧的情绪。

这一天,剧组的拍摄任务是一场室内戏。拍摄内容是讲由刘嘉伟饰演的男主角李国睿在T国执行任务间认出了犬牙的身份,这让李国睿猛然想到了十九年前那位美艳不可方物的线人。出于对红姐的愧疚,李国睿想要帮助犬牙脱离现在的环境。然而犬牙根本就不接受李国睿的好意。在一次抢地盘的巷战中,犬牙被对手一枪打中肩膀。尾随在犬牙后面的李国睿及时救出了犬牙。他把犬牙带到自己的住所,替他取出子弹包扎伤口,做饭给他吃。

临时搭建好的摄影棚被道具师布置成T国旅馆的风格,红白相间的地板,红绿黄搭配的玻璃隔断,客厅中间摆放着一张棕红色的简单饭桌,坐在椅子上可以通过半开的玻璃隔断看见李国睿在厨房里做菜的身影。屋顶有昏黄的灯光洒落下来,电视机里播放着烂俗的搞笑喜剧,有一种家常的温馨。

刚刚包扎好伤口的犬牙坐在饭桌前,两只手抱在胸前,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房间内的每一寸角落。

摄像大叔以犬牙的视角,将房间内的陈设缓缓扫了一遍。站在厨房内炒菜的李国睿笑着开口问道:“对了,还没问过你,你吃不吃辣?”

随着李国睿说出这一句话,炒锅里突然爆出“滋啦”的声响,浓郁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李国睿将大勺颠了颠,又笑道:“忘记了,你刚刚受了伤,还是不要吃辣的。”

“对了,你吃东西有没有特别的喜好?喜欢吃酸甜口的还是咸香口的?”

“你们华夏警察都这么嗦吗?”犬牙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不耐烦的问道。

厨房里炒菜的李国睿笑了笑,把炒好的菜拨进盘子里,顺手烧了一壶热水,准备待会儿泡点茶,然后端着两个盘子进入客厅。

李国睿一共炒了四道菜:一道素炒西蓝花,一道西红柿炒青椒,一道油焖大虾,还做了一条鱼。

李国睿替犬牙盛了一碗饭,把筷子递给他,笑着说道:“好多年不做饭,手艺有点生疏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犬牙没说话,接过筷子低头吃饭。犬牙吃饭的样子很凶,一大口一大口狼吞虎咽,好像能把碗茬子一点点咬碎吃进肚子的凶狠。

李国睿就坐在对面给犬牙夹菜,看到犬牙囫囵的把大虾一口口的吞进肚子里,忍不住笑道:“吃虾要剥皮的,连头带皮一起吃,吃到胃里不消化的。”

李国睿说着,开始给犬牙剥虾。修长的十指将油焖大虾的虾头和虾皮都剥掉,只剩下白白嫩嫩的虾仁儿,扔到犬牙的碗里。看到犬牙仍旧是闷着头吃饭也不说话的模样,李国睿笑了笑,下意识说道:“你吃饭的口味和你母亲一样,都很喜欢吃——”

“你有没有跟她睡过?”犬牙突然开口打断了李国睿,他仍旧维持着头塞在碗里吃饭的动作,低沉的声音却让人一愣。

坐在监视器前面的麦城梁导演和编剧文杰也是一愣。剧本里的原台词是犬牙问李国睿是不是喜欢红姐,不然为什么会记住一个线人喜欢吃什么。可是现在陆衡的话……

改台词了?

文杰扭头看了麦城梁一眼,麦城梁换换的摇了摇头。

而在片场中,被陆衡的临时发挥搞得一愣的刘嘉伟回过神来,立刻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犬牙没有理会李国睿的反问,只是低头巴拉碗里的饭。

李国睿只觉得嗓子眼儿一堵,他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你的母亲,她不是这种人。”

犬牙一直闷头吃饭的动作停住了。李国睿不知怎么就觉得一阵心酸,他伸出手,摸了摸犬牙的头顶,温柔的说道:“你的母亲,很漂亮很温柔的。对了,我这里有一张红姐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没睡过她,却留着她的照片。”犬牙死死地握着手里的筷子:“那你不是更蠢?”

李国睿心里一阵恼火,他不想看到犬牙这么污蔑红姐:“你别这样说你的母亲,她会伤心的。”

“恩客睡女支女,有什么好伤心的。你干嘛生气?”犬牙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国睿,再次追问:“你真没睡过她?”

“没有!”李国睿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红姐她是一个很值得敬佩的女人。”

李国睿觉得犬牙的猜测玷污了他跟红姐的相处。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逃避的道:“我去给你找照片。”

坐在餐桌旁的犬牙看着李国睿在卧室内翻找的样子,半边脸陷入昏黄的光线中。

昏黄的灯光模糊了犬牙的轮廓,端着饭碗的犬牙愣愣的坐在饭桌前,突然以所有人都听不见的音量喃喃了一句:“怎么没睡过呢?”

如果睡过的话,那我是不是就能以为……不然的话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救我回来,帮我取子弹包扎伤口,还做饭给我吃……

李国睿找到红姐的照片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餐桌上杯盘狼藉,吃的干干净净地碗筷放在桌子上,原本应该坐在一旁的犬牙却不见了。

李国睿捏着红姐的照片愣在原地,幽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那曾经风华绝代的丽人,风情万种的笑容。

厨房里的水壶突然长鸣,水蒸气咕嘟咕嘟的冒泡,壶盖都被顶的颤动。

坐在监视器前的麦城梁导演喊了一声“卡”,招手叫过一直呆在片场旁边的场务,吩咐道:“去看看陆衡怎么样了。”

场务找到陆衡的时候,这小子正蹲在一个堆满了道具的角落里,嘴上叼着一根烟,没点燃,眼神愣愣的盯着前头空无一物的地面。

场务不知怎么就是心下一突,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麦导叫你。”

这话足足说了两遍,陆衡才反应过来。他黑黢黢的眼睛看了场务一眼,慢慢的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了片场。

麦城梁和文杰正在讨论陆衡改台词儿的事儿。虽然陆衡没有按照剧本的要求念词儿,但是他们翻看了刚才的拍摄,再结合犬牙这个人物的社会层次和所处环境,竟然觉得陆衡的改编才更符合犬牙这个人物形象,尤其是跟剧本的结局相互对应,竟然隐隐约约有了一丝点睛的味道。

就连刘嘉伟也不得不承认,在刚刚的拍摄中,“好几次都被他带入戏了。”

坐在一旁的编剧文杰突然说道:“他这几天的状态明显不对。”

这句话出口,麦城梁也沉默了。

陆衡入戏太深,以至于拍完戏了情绪都抽不出来,这种现状但凡是有点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可是麦城梁站在电影的角度考虑,却并不想做出任何改变。

“这部戏大概还有一个月就能杀青了。再看看吧,大不了等杀青以后咱们给他找个心理辅导——”麦城梁话还没说完,目光扫到身侧一片阴影,突然吓了一跳。

陆衡双手垂在身侧,歪歪斜斜的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阴郁的看着监视器前的麦城梁。“麦导,你找我?”

那一瞬间,麦城梁丝毫不夸张的,感觉到浑身地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看着陆衡黑的眼眸,莫名心虚的干咳一声,原本到了嘴边儿的话突然一转,就变成了:“没什么,这一场戏你拍的挺好的。我跟文杰商量了一下,就这么过了,待会儿咱们再补拍几个镜头。”

陆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等到陆衡晃晃悠悠地被化妆师拽去补妆后,刘嘉伟忍不住说道:“这样不行吧?陆衡他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没什么拍摄经验。再任由他这样下去,我担心会出事的。”

麦城梁导演眉头紧锁,他沉吟了大半天,还是说道:“再看看吧!再看看!”

见到麦导这样的态度,刘嘉伟和文杰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没过两天,饰演毒枭明哥的王振从另一个剧组赶回来拍戏。猛一看到在片场边上等戏的陆衡,简直吓了一跳。

“这小子怎么成这样了?”王振可还记得他跟陆衡初照面时,对方笑容可掬气质温和谦虚的样子,这才一个多月下来,咋就把人摧残成这副模样了?

这苦大仇深阴狠残暴的蛇精病是谁?他们家可爱谦逊的little deer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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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回归剧组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李国睿带着前来支援的警察和犬牙联手攻破毒枭明哥的老巢。在经过一连串的爆破枪战后,李国睿和犬牙发现了想要逃跑的明哥。两人尾随在明哥之后,直到码头。

李国睿想要把明哥绳之以法,扣押回华夏,接受人民的审判。可是犬牙却想杀了明哥为自己的母亲红姐报仇。

李国睿和犬牙产生了争执,犬牙没有想到李国睿在这种时候还坚持那些刻板的规矩。心里积攒了十八年的怒火一下子就爆发了。

“你看看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十八年前杀了我的母亲,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犬牙神色狰狞,目光充满了红血丝,神色疯狂阴鸷的瞪着李国睿,眼眶欲裂。他手中的枪口指着码头上的明哥,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毒瘾克制不住的蠢蠢欲动。他吸了吸鼻子,神经质的颤抖了一下:“我不懂你的那些臭规矩,我只想杀了他,为我母亲报仇,为我自己报仇。”

“你不能这么做。”李国睿目光痛苦且包容的看着犬牙:“听我说,他不值得你这么做。把他交给我,让他接受人民的审判接受法律的制裁。这样才是正确的——”

“我不管什么正确不正确。我只知道我的仇我亲手报。”犬牙说到这里,干脆的开了一枪打在明哥的腿上。

明哥哀嚎的跪倒在码头上,犬牙走上前将枪口堵住明哥的脑袋。明哥满脸惊恐的看着犬牙:“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你绝对不能杀我!”

“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杀了你。”犬牙说着,又是一枪干脆的打在明哥的另一条腿上——

“我是你的父亲!”明哥的惨嚎让犬牙一瞬间怔住了。

腥咸的海风轻轻拂过,在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啪啪声中,抱着双腿滚在地上的明哥吃痛的大吼道:“我是你的父亲,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杀我。”

那一瞬间,仿佛连海鸟的翅膀都安静下来。

犬牙就着用枪抵着明哥头的姿势,缓缓地蹲了下来,语气轻柔的问道:“你说什么?”

他向来阴郁疯狂的面容,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温柔的神情。他的目光落在明哥的脸上,黑黝黝的散发着一丝莫名的光亮。那光亮直勾勾的落在人的心尖,然而疼痛且惊恐的明哥已经顾不得这些,他双膝跪在犬牙的面前,痛苦的说道:“求求你不要杀我,你真的不能杀我,我是你的父亲——”

“证据呢?”犬牙的语气越发轻柔,手中的枪从明哥的额头转向了太阳穴,这样的动作方便犬牙靠近明哥的身边,他贴近明哥的脸颊,脖子神经质的歪着,身体偶尔的抽搐,表情温柔的骇人:“你说你是我的父亲,证据呢?”

“我有证据!我真的有证据!”明哥不想死,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他沾满了鲜血的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心理包。在包里面,有明哥仓皇之间收拾的金条、M金和银行卡,足够他东山再起。而在行李包里面,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张亲子鉴定书。

“你小子在A区冒头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原本想杀掉你,可是老彪开玩笑说你的年纪,没准儿是我们几个人的种。我就背着人偷偷做了亲子鉴定……”明哥祈求的看着犬牙:“你小子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杀我……当年我也没有杀你对不对?”

明哥说到这里,脸色狰狞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他当年的一时心软,居然会把自己害成今天这个样子。

犬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封皱巴巴的亲子鉴定书,上面的字他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他原以为他只是不认识字,可是现在,他发现他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他的父亲,为了报复他的母亲,给他的母亲注射品,把他的母亲扔给其他的男人,让他从一出生就染上毒瘾,遭受那么多折磨,眼睁睁的看着他像狗一样的活着。

不。他的人生,连狗都不如!至少流浪狗小的时候还喝过母亲的一口奶!

“啊——”犬牙痛苦的嘶吼,原本消瘦的面容已经被泪水模糊了满脸,豆大的泪水顺着两颊滑落,他举起手里的抢,发泄似的接连勾下扳机。

“犬牙!”

接连的枪响中,李国睿从后面抱住了激动的犬牙,想要制止他的行为。然而李国睿惊愕的发现犬牙整个人都瘫在了自己的身上。

鲜红的血液从犬牙的胸口涌出来,濡湿了李国睿给他新买的T恤,濡湿了T恤上的唐老鸭。

犬牙呆呆的低下头,他的枪口,是冲着天上打的。就算他再恨明哥,再想为母亲和自己报仇,也做不到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程度。

可是明哥却在犬牙开枪的同时拔出了一直藏在腰后的枪。就算明知道犬牙的枪是朝天上打的,明哥还是扣动了扳机。

身体无力的靠在李国睿的怀中,犬牙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蔚蓝色的天空。

“犬牙!”李国睿搂着怀里的犬牙,他看着明哥抱着行李包狼狈的爬进码头旁边的快艇,看到明哥挣扎着想要发动快艇。

李国睿明明有时间上前追捕明哥,可是他看了看怀中的犬牙,毅然从身后掏出配枪,朝着明哥的方向按动扳机。

第三十四章:不骗人

码头抓人的戏份结束后, 陆衡足足休息了两天,什么戏都没拍。也不进片场,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睡了两天。

这下子可把麦城梁吓得不轻。直接带着酒店的服务人员跑到楼上砸门叫人。服务员拿着酒店房卡划开房门,麦城梁直接推门而入, 一大帮人看到躺在床上昏死过去的陆衡, 险些没把魂儿吓出来。

刘嘉伟立刻打电话叫剧组医生过来。刘医生带着听诊器和各种医疗设备在陆衡身上折腾大半天, 又是听诊又是把脉的, 最后发现陆衡的心跳血压心率都没毛病,这丫就是睡的太死了。

第三天一大早,睡得昏天暗地的陆衡从床上爬起来,要了一份早餐狼吞虎咽的吃完, 在泰半剧组成员又担忧又害怕的目光中,才施施然的揭开谜底——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最近一段时间, 我晚上克制着不怎么睡觉。”

为了更好的诠释犬牙这个角色,陆衡没少做准备工作。可是有一条限制摆在那儿——他可以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推敲人物小传,揣摩人物心理,却没有办法完全的再现出犬牙吸毒时的状态——他总不能为了这么一个角色, 再试验一下吸毒的感觉吧?

既然不能亲自吸毒, 那就得想办法找找感觉。在陆衡跑到戒毒所里观摩了不少瘾君子毒瘾发作的现状后,他隐隐约约的琢磨出, 其实犯毒瘾的感觉和缺觉的感觉差不多——

基本上都是精神崩溃,哈气连天,不能控制自己那一款的。

所以陆衡在入组拍戏后, 就有意识的减少了睡眠的时间。刚开始由每天八小时减到六个小时,再由每天六个小时减到四个小时,直到开拍码头抓人这场高朝戏份之前,陆衡已经遭受了一个多月的睡眠不足,外带三天三宿没合眼了。

长时间不能睡觉的折磨,再加上日益精湛的演技,角色情绪的累积,让陆衡在昨天的拍摄中毅然决然的爆发出来,完美的诠释出犬牙的疯狂、绝望、阴郁、痛苦、暴躁和生不如死。

拍完了这一段,陆衡的文戏就差不多结束了。剩下的还有一段结尾,再有就是T国的外景部分。

“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也蛮适合拍结尾那幕戏的。”吃完早饭的陆衡轻轻勾了勾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大病初愈后的惨白羸弱。虽然是在微笑,可是眉宇间浓浓的郁郁和一点也透不出笑意的眼眸却让众人心下一沉。

大家伙儿相互对视一眼,敏锐的觉察到事情……似乎没有陆衡想象的那么简单。

麦城梁紧皱着眉头,目光纠结的落在陆衡的脸上,不知道是该欣慰于陆衡的刻苦认真,还是该埋怨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胡来?”

麦城梁长叹一声:“你为了拍戏晚上不睡觉,这件事情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他还以为陆衡只是沉迷在角色中,却没想到陆衡为了体验角色,竟然还遭受了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这孩子也太狠了呀!

“放心吧,麦导。”陆衡微微一笑,看着满脸纠结的麦城梁,温声说道:“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他只是不想拍戏的时候总被刘嘉伟、王振这些老戏骨压着。在拍摄《秋露白》的时候已经尝到了甜头,甚至好莱坞巨星和学院派认可的陆衡总觉得,他其实是有能力把演技磨出来的。所以他得努力折腾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才不辜负这重来一回。

你已经把玩笑开大了!

并不知道陆衡心中的那些傲骨铮铮,麦城梁连连摇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执导这么多年,拍过那么多电影,还是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感觉……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应该听文杰和刘嘉伟的劝,直接给陆衡做一下心理疏导。

至少也该问出陆衡为了拍戏偷偷不睡觉的事情。

怎么就为了拍戏弄得鬼迷心窍了!这么点儿一孩子!他就说嘛,陆衡拍戏的时候眼睛里总是通红通红的带着红血丝,这么明显的生理反应,他当初怎么就没注意到!

麦城梁这会儿整个人都被负罪感淹没了。可是事已至此,他就算再怎么马后炮也无济于事。只能按部就班的拍摄接下来的戏份。

麦导心里头倒是暗暗发誓,他一定得把这片子拍好,绝对不能辜负陆衡这一段时间遭的罪!

同样被陆衡的玩命狠拼震撼住的还有刘嘉伟和王振这两位大影帝。两人面面相觑,都开始敬佩起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小搭档了。

有天赋有资源,最重要是对自己也够狠,这样的人,一定能在圈内斩获一席之地。

很快,陆衡为了拍戏找感觉连觉都不睡的新闻就传遍了《A行动》剧组。

无论是在哪个行业,有能力肯努力且敬业的人都会赢得大家的敬佩。

陆衡年纪虽然小,但是为人谦逊温润可亲,从来不会耍大牌,也不会仗着自己是小孩儿就给大家添麻烦,提出一些蛮横无理的要求,这一段时间的拍摄表现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原本还羡慕嫉妒恨的觉着陆衡实在是有天分,是老天爷赏这口饭吃。

这现在看来,就算是老天爷赏饭,人家也是自己把这口饭吃进嘴里的。

这要是换个仗着自己有天赋就恣意挥霍的,指不定把这口饭丢到哪儿了。

受到这份努力的感染,整个剧组内的气氛都变了。

两天之后,再次进组的陆衡敏锐的发觉大家的态度都有些变化。似乎是工作更积极了,不论是灯光道具布景师傅还是那些群众演员,拍戏的时候都不用麦导扯着嗓子提醒,总是自己把工作先做到位了。

因为是拍整部电影的最后一幕戏,陆衡饰演的犬牙需要改变一下形象。

在整个拍摄期间,一直维持杀马特邋遢造型的陆衡被造型师按在椅子上,用推子突突突的剃了个板寸。

这种头型很接近陆衡在《秋露白》饰演小韩露生时留的圆寸。然而发型虽然相似,可是犬牙跟小韩露生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至少此刻的陆衡端端正正地站在镜子面前,同样是拿着眉目精致面容白皙的脸,却绝不会让人看错这两者的身份。

道具师将事先准备好的服装送进化妆间。是一套时下年轻人最喜欢的品牌运动服。

为了营造出瘾君子面黄肌瘦形如竹竿的形象,整部电影中,犬牙的穿着大都是异常宽松的长袖衫和肥腿裤子,这套白色运动服穿在身上后,立刻就显出了那一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再配上梳着板寸后略显犀利的精致眉眼,哪怕还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倦怠,也让几位化妆造型师们看直了眼睛。

其中一人忍不住感叹道:“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说以前那造型咱们就没感觉,现在一打扮起来,这青春逼人美色犀利,简直hold不住啊!”

陆衡略低着头,微微一笑。因为睡眠充足而重新变得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似乎有一道流光闪过,就好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滑过心尖,让人顿时柔软起来。

打扮一新的陆衡打开化妆间的大门走进片场。

那一瞬间,连片场内正在工作或者等戏的人都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坐在休息椅上的刘嘉伟眨了眨眼睛,笑着打趣道:“麦导,你看看你的戏多折磨人。拍摄这么久,我都险些忘了我们家陆衡还是个相貌英俊的大帅哥呢!”

“这会儿记住就行了。”麦城梁特别满意的看了陆衡一眼又一眼,挥手示意大家各就各位。

最后这一场戏是外景戏。场景就是香城的一家戒毒所门前,顺利完成了任务的李国睿把身中枪伤的犬牙带回华夏。送他去戒毒。

一声“action”后,几部摄像机按部就班的推进,犬牙站在戒毒所门前,看着已经换成警服的李国睿,笑着说道:“没想到,你换上警服还蛮帅的。”

李国睿笑问:“是吗?”

“当然,我不骗人的。”

犬牙微抬着眉眼,盯着李国睿的肩章,突然问道:“在华夏考警察很难吗?”

李国睿微微一愣:“什么?”

“我是说……”镜头慢慢的推进,只见犬牙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不安的抖动着,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如果我戒了毒,可以考警察吗?”

“当然!”李国睿反应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没骗我?”

“当然。你知道,我不骗人的。”李国睿同样低眉敛目,没有与犬牙对视。而是将手里的一个纸盒递过去。“送你的礼物。”

“什么东西?”

“待会儿自己看。”

接过纸盒的犬牙默默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低垂着,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也是他这辈子穿过的第一双运动鞋。犬牙盯着鞋尖跟李国睿说了声再见。抱着盒子转身,没走两步,突然又扭过头来:“你不骗人的,对吧?”

李国睿又是一愣。

那一瞬间,早就明白了什么的犬牙突然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就仿佛是经历了一个寒冬的冰封,到了春日融融化开的春水,在明媚日光的照耀下,泛出粼粼的波光,安然静谧,澄澈凛冽,幽邃深远,在眼眸里折射出珠滑玉碎的流光。

然后,犬牙在李国睿的注视下,抱着礼物,一步一步,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戒毒所。

第三十五章:抑郁症

《A行动》在香城的拍摄结束后, 麦城梁导演带着部分演员和必要的后勤组飞去T国拍外景。

因为预算问题,剧组在T国拍摄的日程很紧, 最多只能在曼谷部分地区取景,而且拍摄的时间只有一个礼拜。

这让习惯了后世大投资拍摄的陆衡略显不适应。不过就算是这样, 麦城梁也已经很满意了。毕竟香城电影向来都以拍摄时间短拍摄节奏快布景成本低着称。

这些在陆衡眼中略显抠门的取景拍摄, 在制片方手中, 完全可以宣传出“国外真实取景, 剧组十分良心”的噱头。

想来也蛮感慨。在这个时代,电影制作真正拼的还是演员的演技和剧情,华夏电影人们费劲脑汁,尽量用最简陋的布景最省钱的方式拍出一幕幕经典镜头一部部经典电影。等到十多年后, 资本彻底进入影视界,大家开始比拼投资比拼特效比拼演员的人气比拼炒作手段, 没人再精心推敲剧本, 没人再精心打磨演技,导致电影上映后票房大卖烂评横行。反倒给人一种拍戏不再是为了艺术,而是为了圈钱的悲凉。

陆衡上辈子来T国拍戏的机会虽然不多,但是拍戏闲暇时间, 带着家人过来旅游散心的次数却不少。时光倒退十五年, 这里的风土人情虽然有诸多变化,看在陆衡眼中, 却没啥物是人非的感慨。当然也没啥出去玩的欲望也就是了。

休息时间,他宁愿躺在沙发上看书看剧本,趴在酒店客房的大床上养精蓄锐, 也不愿意和那些游客一样满大街各景区的乱窜。

陆衡的兴趣缺缺和整日的哈气连天看在麦城梁和刘嘉伟等人的眼中,却不免多了几分忧思。

一般像陆衡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是第一次出国,哪有不兴奋的?

陆衡越是这样,大家越担心陆衡入戏太深,一头扎进剧情里出不来。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缓解陆衡的现状。

于是在《A行动》剧组抵达T国拍摄外景的第六天,正在忙活选秀节目的卫麟煊接到了刘影帝的一通电话,立刻放下了手边的工作飞过来探班。

卫麟煊过来的时候,照例给剧组带了一大堆好吃的。八个保镖提着满满当当的零食,当中有T国本地的特色小吃,也有卫麟煊不远千里从祖国带来的燕京小吃和粤式美味。

卫小公子固执的以本朝大吃货的思维揣摩别人,总觉得剧组里边肯定有跟他一样吃不惯外国菜的。再加上《A行动》的剧组成员除了陆衡以外,全都是香城或者粤省那边儿的。所以请他们吃粤式下午茶,肯定就味儿对了。

果然,卫麟煊带来的家乡土特产立刻赢得了剧组里不少灯光道具摄影师傅们甚至是剧组演员们的欢呼。大家一边享受着家乡和异国风味的美食,一边笑意满满的称赞华夏帝娱就是体贴细心,连探班都想的这么周到。这才是不差钱的土豪呀~

相比之下,只允许剧组在T国拍外景一个礼拜还要把盒饭钱算到每一分每一厘的剧组投资商就显得分外抠搜。

卫麟煊听着大家满口的赞誉,笑眯眯的说了几句“还请多多关照我们家陆衡”的场面话,目光却一直在片场内来来回回地扫视。最终在某处角落里看到了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仰着脸闭着眼睛,让化妆师为自己补妆的陆衡。

T国午后的阳光肆意洒落,炫目的日光倾洒在大皇宫金碧辉煌的建筑上,倾洒在青翠欲滴的草坪上,倾洒在那一段红顶白墙上,倾洒在少年身上。

陆衡头上依旧带着那杀马特的头套,造型邋遢,宽大的戏服包裹着单薄的身躯,整个人由内自外的散发着阴郁疲惫的气息。脸上手上和脖子上抹了一层黑粉,那张脸明显比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时瘦了一圈,尖下巴都出来了。连那见鬼的杀马特造型和浓浓的戏妆都没能遮住眼睛底下的硕大黑眼圈儿。

看到陆衡形容懒散身形佝偻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卫麟煊简直都不敢相信,这孙子竟然就是过年时非拽着他去几十里外的学校打雪仗的那个小少年。

就是拍了一部电影,满打满算也就是三个来月的时间,怎么就把他们家的陆衡给折腾成这样了?

卫麟煊心里的一股火蹭一下的窜了上来,他强忍怒气的看了一眼麦城梁,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去,拽起半瘫在椅子上的陆衡,感觉到掌下握着的纤细胳膊,不由分说的把人推进了一旁简易搭造的化妆间。

满剧组的人刷一下的看向导演麦城梁,麦城梁自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语气讪讪地跟刘嘉伟说道:“看来华夏帝娱真的很关心自家艺人的状况。”

刘嘉伟特别无奈的看着麦城梁,心里暗暗一叹,也不好说什么。

化妆间内,陆衡眯着眼睛看了卫麟煊一眼,好像才注意到有这么个人,勉强勾了勾嘴角,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

“那你为了拍戏连觉都不睡的事儿怎么也不想着给我打个招呼?”卫麟煊翻了个白眼,伸出手从陆衡的肩膀摸到腰,没好气儿的说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减肥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演员可以不用减肥,角色形象从化妆造型上找。这可都是签了合同的。是麦城梁违约还是你为了拍戏连命都不要了?”

“没有减肥。”陆衡低垂着眼眸,没精打采的摇了摇头,有问必答的解释道:“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晚上睡不着觉,白天也没胃口吃东西,折腾的。”

卫麟煊心下一沉:“什么叫晚上睡不着觉?你不是为了拍戏克制着不让自己睡觉吗?现在该拍的戏份也都拍的差不多了。你想睡就睡呗,谁还拦着不让你睡?”

陆衡低着头,没吭声。

卫麟煊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他深吸了一口气,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陆衡一遍,尤其是陆衡脸上挂着的那俩黑眼圈:“你该不会是……睡不着了吧?”

陆衡苦笑一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打从拍完了香城的最后一场戏,他晚上就睡不着觉了。脑子越困越清醒,眼前翻来覆去的都是犬牙。他明明知道犬牙只是他塑造的一个角色,只是一个虚拟的人物,可是没有用,他就是提不起劲儿来。

发展到这两天,他连饭都不愿意吃了。每天就想找个地方往那儿一坐一躺,睁着眼睛就能发好几个小时的呆。只有拍戏的时候能痛快点儿。

“可惜再有几天,这部戏就杀青了。”到那个时候,犬牙也就彻底没了吧。

陆衡一想到这里,心里就火烧火燎的难受。就好像是搁浅了整个世界的情绪,没地儿安放。

看到陆衡这个样子,卫麟煊哑口无言,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还真不知道,你丫还有这么一个为艺术献身的高尚情操。”

卫麟煊只感觉到槽多无口:“我当初就该坚持,不让你拍这部戏就对了。”

他当初看那麦城梁就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人。果然吧!

连十五岁的小男孩儿都忍心下手,这帮当导演的都疯了吧!

卫麟煊特别气愤的看着造型邋遢到让人不忍直视的陆衡,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吐槽道:“你也是,拍个电影而已,用得着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说要是你爸你妈看见了,得多心疼。”

陆衡心下一动,他眨了眨眼睛,有点茫然的看着卫麟煊。

卫麟煊特别不愿意看到陆衡这种小儿智障的表情,憋了满肚子的怒火也不知道冲谁发泄。

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从门缝里伸出一个脑袋,奉命过来叫人的小场务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导演叫陆哥去拍戏。”

虽然陆衡的年纪很小,但是他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可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大家也都心甘情愿的叫他一声陆哥。

卫麟煊不悦的皱了皱眉,却也知道这个节骨眼儿上不好冲人发火,只能板着脸说道:“知道了,待会儿就过去。”

小场务偷偷瞄了一眼陆衡,欲言又止的走了。

陆衡看着在狭小的化妆间里乱转,毛炸的跟蒲公英似的卫麟煊,扯了扯嘴角说道:“那你等我一会儿,等我下了戏,请你吃好东西。”

“别笑了!”卫麟煊伸手戳了戳陆衡酒窝的位置,一脸嫌弃的说道:“太难看了,白瞎你的酒窝了。”

卫麟煊在年假里受陆衡的熏陶,东北话说的那是越来越溜。

这一场戏拍到了下午五点钟才收工。陆衡卸妆后,换上自己的T恤牛仔裤,准备请卫麟煊到唐人街一家很有名气的大排档吃炭烧海鲜。

这家海鲜大排档是剧组抵达T国第一天,刘影帝自掏腰包请大家吃的。陆衡当时没什么胃口,却也记住了这家大排档宾客盈门的盛况。如今要请卫麟煊吃当地特色,陆衡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这里。

麦城梁出于对陆衡的内疚和心虚,非要做东请这一次客。再加上《A行动》剧组在T国的外景拍摄也都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镜头需要补,麦城梁索性就趁这个机会,把杀青宴给提前了。

麦城梁盛意拳拳,卫麟煊就算有一肚子的不满意,这种情况下总不能伸手打笑脸人。他心里边呵呵冷笑,准备等麦城梁请客的工夫,非得好好宰这人一顿不可。

卫麟煊气势汹汹地跟着《A行动》剧组的人抵达唐人街的那家海鲜大排档。

晚上七点半左右,这里已经是宾客云集座无虚席,竟然还有不少客人在店内店外排队等位。还好麦城梁导演事先让剧务定了桌,一大帮人被身穿绿色制服的服务员引到特意拼好的桌子旁坐下。按照各自的口味开始点东西吃。

香甜美味的烤鲜虾,配上了地道辣汁的烤螺,鲜美醇厚的咖喱蟹,酸酸甜甜的T式鱿鱼,用虾酱炒的空心菜,还有加了冰的冰糖燕窝……

就算卫麟煊这种不怎么习惯吃外国菜的本土吃货,也不得不承认这边的海鲜烧烤确实不错。

几乎所有人都在幸福的大快朵颐,唯有陆衡,没什么胃口的坐在一旁,只是偶尔喝两口冰糖燕窝。

卫麟煊看着陆衡食不下咽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用咖喱蟹肉给陆衡拌了小半碗饭。金黄色的咖喱蟹盖在白色的米饭上,咖喱蟹的浓醇鲜香混合着米饭的清香,看起来色泽明艳闻起来味道香浓,卫麟煊又特地扒了几只烤虾,将嫩嫩的虾仁儿摆在米饭上,递到陆衡面前。

陆衡:“?”

“伟大的领袖教导我们,要珍惜劳动人民的劳动成果!”卫麟煊态度严肃上纲上线,手指敲了敲桌面,挑眉说道:“你不会是想违背伟大领袖的指示,浪费我的劳动成果吧?”

陆衡:“……”

“快点把这碗饭吃光。”卫麟煊依旧严肃的说道:“不然你今天就算是化身表情帝,也弥补不了我这颗受伤的心。”

陆衡:“……”

拿起汤勺,陆衡犹犹豫豫地挖了一口饭,凑到嘴边。小口小口的吃东西。

卫麟煊几乎没见过陆衡这么咽药一样的吃饭,他看着陆衡微皱眉头,特别艰难的咽下一口口饭。期间卫麟煊还不忘继续扒虾,投喂陆衡。

大概吃了三勺饭四个虾仁,陆衡就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开口说道:“我吃饱了。”

卫麟煊脸上看不出一点儿情绪,只是说道:“那就算了。”

麦城梁特别尴尬的看着卫麟煊,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当天晚上,连酒店客房都没定的卫麟煊索性赖在陆衡的房间里不走。他接到刘嘉伟的电话,说陆衡最大的问题似乎还是睡眠不好。陆衡自己也亲口承认过。跟这一条比起来,连食欲不振都是次要的。

刘嘉伟想到陆衡为了拍戏刻意不睡觉,执意要把角色情绪熬出来的执着,生怕陆衡的精神状态受到影响。

他记得圈里就有不少艺人,刚开始为了拍夜戏不敢睡觉,到了后来想睡都睡不着,只能靠吃药维持睡眠状态。

可是陆衡才十五岁,哪里能过这种生活?

卫麟煊在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就发现一直没吭声的陆衡光着脚坐在落在酒店客房的落地窗前,背靠着墙面,整个人半靠在落地窗上,表情落寞的看着窗外的夜色。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光打在陆衡的脸上,让陆衡的情绪愈发模糊。

卫麟煊走上前:“这么晚了,睡觉吧。”

陆衡缓缓回过头来:“你先睡,我等会儿再睡。”

卫麟煊皱了皱眉:“那你去床上躺着。”

陆衡脸上飞快的浮现出一丝暴躁的情绪,旋即克制的吸了吸鼻子:“你先去睡,不用管我。”

卫麟煊双手抱胸:“那我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怎么样?”

陆衡抬头看着卫麟煊,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会儿,陆衡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刚刚走近床铺,就听卫麟煊说道:“我觉得你该先洗个澡。”

陆衡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去洗澡。

卫麟煊坐在床上掐点等了一个多小时,实在忍无可忍的推开卫生间的门。就看到陆衡呆呆的站在淋浴器下面,冷冰冰的凉水从花洒里面倾洒出来,落在陆衡的身上。陆衡头抵着瓷砖,也不知道瓷砖和水哪个更凉一些。

卫麟煊强忍着怒火,直接把人从浴室里拽出来,扔过去一条毛巾。陆衡眨了眨眼睛,缓缓地看着卫麟煊:“你怎么进来了?”

“我再不进来天就亮了。”卫麟煊看着陆衡不在状况内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刻意打趣道:“就算是住酒店,你也不能这么浪费水资源吧?”

然而陆衡却没接话,只是默默擦干了身体,换上睡衣跟在卫麟煊的身后,上床睡觉。

说是睡觉,可是这一个晚上,某人的眼睛闭着,思维却异常活跃,眼前就跟放电影似的,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也不像是那些失眠的人,翻过来转过去的折腾。大概是怕吵醒睡在另一边的卫麟煊,陆衡连动都没动过。

“你要是睡不着,咱们两个就聊一会儿。”

陆衡闭着眼睛没吭声。

“有个事儿得谢谢你。就是神魔数码特效工作室的事儿,我跟我爸亲自去新西兰考察过了,觉得这个工作室的业务能力和潜力都不错,价钱上也比奇迹特效更合适,所以就跟董事会打了报告,直接收购神魔数码。我还提议让这个工作室想办法攻克3D技术的难题,如果成功了,到时候华夏帝娱做投资,让你参演全球第一部 3D电影怎么样?”

“……还有就是咱们公司旗下的《唱响未来》大型选秀节目也在华夏电视台播出了,这节目特别火,全国收视率都涨到37.2%了,连带着推出的华夏视频网站也很受欢迎。我飞过来的时候,公司正在录制全国三十六强的晋级赛,估计等放暑假的时候,收视率会再往上翻一倍……”

陆衡闭着眼睛听着卫麟煊絮絮叨叨,实在忍无可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咱们两个可是经常睡在一个床上的人,你睡没睡着我还不知道?”卫麟煊轻笑一声,挑了挑眉,索性坐起来,摆出一副彻夜长谈的架势:“陆衡,你不能再这样了。”

《A行动》在T国的外景拍摄已经接近尾声,只需要再补几个镜头,整部电影就正式杀青了。

卫麟煊对刘嘉伟这种掐着点给他打电话的举动不置可否。他知道麦城梁是不想耽误拍摄进度。一部电影从开始筹备到杀青再到后期制作,需要剧组里的每一个人通力合作,哪怕有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有可能影响到成片的质量。

麦城梁不想冒这个风险,是出于对剧组的负责,对制片人对投资人的负责,对每一位参演人员的负责。

这些事情卫麟煊都知道,但是当他看到陆衡身形消瘦精神恍惚食欲不振甚至是隐隐自我厌弃的模样。他就不想理解这些事儿。

电影杀青后,卫麟煊直接带着陆衡飞去M国看心理医生。

对于这个职业,陆衡的感触熟悉又陌生。上辈子在圈内拍戏,听过不少艺人入戏太深无法自拔最终患上抑郁症的新闻。可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历或者说是担忧。

没想到重活一世,他倒经历了不少上辈子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正在胡思乱想的陆衡在心理医生的示意下,在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米色布艺沙发上躺了下来。

帮他做心理疏导的医生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白人,一头接近于黑色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轮廓深邃的五官,脸上还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精心修剪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性感有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荷尔蒙的侵略性。完全不像是陆衡印象中的,那些温顺无害的心理医生。

似乎留意到陆衡的警醒不安,型男医生勾了勾嘴角,笑着安抚道:“放心吧,我是很专业的。”

陆衡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更不放心了。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守在走廊外面的卫麟煊被心理医生叫进办公室,身为病患的陆衡却被赶了出去。

“……他现在的症状表现,是很明显的抑郁症。”型男医生示意卫麟煊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看着这位不远万里从另一个国家赶过来的老朋友的儿子,麦克医生开门见山的说道:“不过幸运的是,从病人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应该只是轻度的抑郁症。主要还是睡眠不足或者说是无法正常入睡引起的自我认知障碍。当然这其中还有许多因素。你不必担心,很多演员都会有这种郑重。而且他非常明白自己的症状,也并不是很抗拒治疗……”

麦克医生特别无辜的耸了耸肩膀,习以为常的说道:“他只是有点抗拒我。”

打量着隔着一张办公桌,满身的雄性荷尔蒙都要扑过来的麦克医生,卫麟煊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老爸的强烈推荐,他才不会带着陆衡来找这么一位看起来就不靠谱的心理医生。就算不能找到慈祥阿姨那一款的,怎么着也该找一位身材凹凸有致的金发美女吧?

脑子里飘过吐槽弹幕,卫麟煊一脸淡定的点了点头,开口询问道:“请问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治疗?”

“按照全球通用的治疗方法,我会给你开一些药,告诉你一些可以缓解抑郁症的办法。不过针对little deer的情况,我也有一些非常私人的建议……”

麦克医生凑到卫麟煊的身边,湛蓝色的眼睛盯着卫麟煊,小声说道:“一些或许会管用,但是并不那么标准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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