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之子(四)――青律

青律 2019-11-02 13:5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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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老人的脸上露出被冒犯的愠怒表情来。

“资本——资本!”他嘟哝了句什么,不肯再和他们辩论下去,怒气冲冲的去找了负责人,表示等会坚决不给这两个戏子颁奖。

戚麟其实已经见惯了这种场合,甚至感觉不算什么大事。

他从出道开始,就承受过许多攻击了。

男孩可不可以化妆,男孩能不能跳扭动腰肢的舞,以及被各种糙汉子取笑嘲讽,人身攻击完了再来一句戏子误国。

不过戏子这个词,放到现在也算是京剧表演艺术家了。

江绝显然是生气了,他克制着情绪拿着刚才还在改词的演讲稿,压低声音道:“他不应该这么对你。”

“老人家比较守旧,”戚麟温和道:“没什么的。”

“不,就是因为太多人在容忍这种思想,所以你才会一直被攻击——”江绝恼火道:“他们觉得唱歌跳舞都不是劳动,好像只有在工地里搬砖干活才是值得被尊敬的!”

戚麟感觉到他快炸毛了,帮忙顺着背安抚着:“别放心上啊……淡定淡定。”

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讨论这件事,因为前头主持人已经开始报幕,显然颁奖礼快要开始了。

前台传来雷动的掌声,嘉宾被一一介绍。

后台的工作人员开始确认发言顺序和时长,嘱咐他们忘词了就看前头的提词板,照着念也没事的——有专门的人帮忙换行,全程都跟着语速走。

江绝排的位置略微靠前,戚麟还是有些担心他。

“别生气了。”

“嗯。”

“下面让我们欢迎——美国土星奖最佳青年表演的获得者,江绝!”

主持人话音未落,台下许多观众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显然是是颇为期待。

刚才质疑的那位老人在台下都黑了脸,显然是非常厌恶。

之前演讲的已经有三位了。

小科学家分享了自己从参加竞赛到加入科研的过程,讲述了自己是如何辅助攻克数控难题的。

见义勇为的青年解释了那晚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是如何制服三个歹徒的。

还有位被举荐上来的市三好学生,发言中规中矩,赞成了应试教育里一些有利的东西。

江绝走上去的时候,台下的许多人纷纷掏出了手机,开始录像甚至直播。

他走到演讲台旁边,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江绝。”

他不打算背之前写好的稿子了。

“今天来到这个地方,确实身份很特殊。”

江绝顿了一下,深呼吸道:“我是演员,也不可避免的,是一个明星。”

“在开始演讲之前,我想复述一句美国总统约翰·亚当姆斯说过的话。

『我们这辈人骑在马背上征战,为的是让我们的儿女能慢下来,能够从事科学和哲学,为的是让我们的孙子一代从事音乐、舞蹈、美术。艺术是愉悦的沟通、可爱的品享、奉献的无声、延年益寿的境界、使世界宁静的良药。』”

他复述的不紧不慢,咬字清晰气息平稳,每句话都掷地有声。

“艺术,是和科学同等重要的东西。”

“它们共同影响和改变着世界、历史,和每一个人的灵魂。”

江绝环视了一圈,看着观众席每一张苍老或年轻的面孔,说的每一句话都沉稳有力,全然不像是临场想到的。

“很多人觉得,流行文化不算什么艺术,电音也好,嘻哈也好,都是泡沫般的浪潮,毫无意义。”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墨黑的双眸明锐而又冷静。

“错了。”

“影视剧也好、音乐也好、舞台表演也好,这些事物都有天然的市场,国内没有人扶植和发扬,国外的便会入侵和控制市场,以及市场里的每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看向屏幕上十大青年的特写剪辑。

戚麟笑的意气风发,依旧是那个光芒的宠儿。

“是,现在文化环境良莠不齐,抠图、炒作、假唱,甚至什么都不会,仅仅只靠一张面皮,都可以饱受人们的喜爱——毕竟每个行业都会有不良现象。”

“可是有些明星注定不会走太久,时间和众生都会将他们淘汰。”

江绝转过身来,加重了语气,凝视着台下铁青着脸的老人道:“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个别现象,否认所有艺人对文化和艺术的贡献,对市场和经济的扶持,是对整个创作者的群体,和对艺术本身的不尊重。”

“优秀青年的时间,不一定只是挥洒在实验室和工作单位里。”

“他们影响着国内音乐潮流,影响着人们对流行和美的认知,在引领着艺术的新生。这一切都是看不见的战争,可他们在录音室和练歌房付出的汗水,收获的伤疤,不比任何人少。”

他凝视着那个老者的眼睛,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我们值得相互尊重。”

戚麟在后台怔怔地听完他所有的发言,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看着江绝在掌声中鞠躬下台,忍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意,准备上台。

被理解和被保护的感觉,让人想要久久的拥抱他,再说一声谢谢。

他听见主持人喊出自己的名字,最后一次深呼吸,扬起笑容走上了舞台。

人们显然更清楚他是谁,甚至有小姑娘开始尖叫了。

戚麟扬着笑容走到舞台中间,冲着所有人深深鞠躬,再直起身来,对着江绝远去的方向再次鞠躬。

江绝转身,在黑暗中看见灯光下的他,遥遥回敬一礼。

一切的感谢与懂得,尽在于此。

掌声变得更加热烈,底下的闪光灯不断闪烁。

“我是戚麟。”他笑了起来:“也是偶像戚麟,明星戚麟,和演员戚麟。”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刚才的苦涩,可依旧在努力的调整着情绪。

“我从前在知乎看到过一个问答,问的问题是——为什么科技水平提高了,可人们活得并不轻松?”

戚麟立在那里,长长的停顿了一会儿,留给其他人思考的时间。

“有一位叫做Jennyfool的答主回答说——”

“因为科技只管吃穿住行,不管贪嗔痴妒。”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台下的老人渐渐变了脸色,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这两个年轻人,明明是那些流里流气的小明星,可说出来的话,都是有教养有学识的。

自己……是不是真的弄错了?

有成见的,难道是自己吗?

“那么问题来了,在这样生活压力爆棚,无数的争论和情绪不断爆发的时代里,青年可以做些什么?”

戚麟转身看向屏幕上的十佳人物,江绝依旧神情淡泊,纯粹的如同第一次看见他一样。

他也美好的如独角兽一般,不断地给予着自己爱和温暖。

“科研、艺术、劳动,去奉献和创造。”

他顿了一下,把心里的稿子也全然抛在脑后。

有很多话,确实在心里积攒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在手机和电脑不断普及的年代,人人都有发言权,人人也都有创作权。”

“偶像的诞生,以及各种高影响力的公众人物,其实都是在陪伴和指引着那些陷在贪嗔痴妒中的人们。”

唱歌跳舞着展现魅力也好,创作写歌也好,或者只是开个微博,发表自己的观点和见解,都其实是在不断地聚光。

这个世界就像飘满萤火虫的黑暗森林,可有一只萤火虫发出截然不同的奇异光芒,就会吸引越来越多的同类聚在一起,让森林被无数颜色的明灭光芒所点亮。

“我很庆幸的是,青年偶像所给予大众的,不仅仅是对外表的追求、对身材的渴望。”

“他们对事业的坚持,对艺术的建设,同样也在影响着新生代的发展。”

戚麟回过头去,看见侧幕里立着的江绝。

他清瘦颀长,如玉竹一般。

“的确,正如江绝所说,每个行业里都总会有污浊鄙陋的存在。”

“可时间和众生终究会淘汰他们。”

在长久的停顿中,他回过头来,露出温和的笑意道:“值得鼓励的,不仅仅是能给予正面引导的偶像,每一个这样的自媒体、导演、创作者等等,以及所有在森林中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萤火虫,都是值得被肯定的。”

“我们终究会凝聚成一片光明。”

台下的掌声持久不息,有人即刻把这些话都发到了网上。

等十个青年全部演讲完毕,他们列在一排,开始接受颁奖。

老人神情复杂的站在负责人旁边,还是拿过了奖杯。

当嘉宾们一列走过的时候,他站在戚麟的面前。

“抱歉。”老人微微鞠躬,显然被他们两人的话触动了。

如果只是蛮横的争执,也许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可是这些青年,在引经据典,在讨论社会现实的东西。

他们承认着丑恶,却也在讨论如何可以唤起更多的良善与光明。

他们是值得被尊敬的。

戚麟慌忙回礼,旁边的江绝绷着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勉强原谅你了,老爷爷。

祝你身体健康。

第 107 章

很少有明星会这样公开的为自己发言。

其实戚麟的话大部分人都听得懂——明星还是会有积极向上的影响,类似的存在是值得被鼓励的。

但江绝说的话,其实在网上的转发量并不高。

微博两大热搜先后上升,掀起了一阵讨论。

#戚麟萤火虫#

#戚麟十佳优秀青年#

#和初恋分手的原因#

#神秘游乐园在郊区建成#

#漱仙楼太好吃啦#

#江绝 演讲#

他们感叹着戚麟对这些创作者的肯定,赞同着他的许多观点,但能够真的理解江绝在说什么的,其实并不多。

江绝在演讲台上,讨论的话题是,艺术是否与科学有同等地位。

以及流行文化是否有价值。

他给出的答案是,流行文化在国内拥有庞大的消费市场,且会引导受众。

如果国内没有足够优秀的相关艺人,那么控制和进行引导的,必然是国外的入侵潮流。

不过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很快下了热搜,更多的人开始关心其他的新鲜八卦。

江绝他们捧着奖杯回了宿舍,电脑亮着,显示有未读邮件——

是关于毕业表演的。

他们在第一年的期末表演了《十二公民》,成功捧回了学校的话剧二等奖。

第二年表演了《命如琴弦》,共同拿下了期末考试的高分。

第三年《小王子》,江绝和戚麟无可争议的成为了主角。

但是今年班里决定的本子,是《傲慢与偏见》。

主负责人兼导演方诚然发邮件过来,问他们两有没有空来当主演。

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的位置还在为他们保留着。

这显然甚至不用分角色——

内敛的、温和的、看起来又颇为傲慢的达西先生,就是留给江绝的。

戚麟看完邮件之后,哇哦了一声。

“怎么了?”

“他们还特意搭了好些布景,是要搞真家伙了。

戚麟扭头看向他道:“虽然没有吻戏,但咱们两要公开撩妹哎。”

江绝噗嗤一笑,反问道:“怕风头被我盖住?”

“怎么会。”戚麟挺了挺胸:“我可是超有钱的宾利先生。”

他们再次回到学校排练室的时候,许多东西都改变了。

从前那帮笑闹着不好好训练的同学都沉稳了很多,在坐着温习台词。

茫然又不知所措的组织者变得威严而决断清晰,方诚然竟然是最后被大家公选出来的导演。

伊丽莎白和珍都已经被选了出来——他们甚至早早就借了单薄露沟的旧世纪长裙,在集体练习英国的交谊舞。

《傲慢与偏见》是一部非常回味隽永的作品。

用通俗的话来说,可能讲述的就是一个颇为拧巴又善良热忱的乡村小姐,和一味沉默寡言又温柔的贵族。

她本来气势汹汹的冲去质问他,檐下的骤雨倾斜如注,可是达西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说了我爱你。

接下来一路兜兜转转,两人最终走在了一起。

四年前的江绝,和现在的江绝,已经全然是两个人了。

他刚进班的时候,大家只觉得他是个‘相声说的很好的普通同学’,所有的关注点都落在了戚麟身上。

而四年一晃而过,他拥有的荣誉几乎是其他人都不敢想象的。

最佳新人奖,最佳男主角,最佳青年表演——

虽然金水仙与金曜奖都只是入围,但也已经很近了。

等再开始对戏的时候,饰演伊丽莎白的女孩开始脸红了。

江绝哪怕只是远远的坐在桌子的远端,把那些告白的话语对着她念一遍,炽热又无法控制的语气都能让她忍不住捂脸。

实在是——她明明自己有男朋友!怎么能感觉这么苏!

江绝念了一半,发觉她表情不对,提醒道:“你要冷淡而且无法理解才对。”

其他同学这时候没有起哄,反而露出颇为同情的表情。

方诚然摸了摸下巴,示意另一个女同学过来跟他对戏。

“我不断地想克制自己,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江绝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里透着压抑。

“过去的几个月实在太过煎熬,我来这儿也仅仅只是为了见你。”

“我与自我判断,与家庭期望,与你低微的出身,和我自己的身份在不断抗争。”

他深吸一口去,神情煎熬又无可奈何,语速急促的几乎是屏住呼吸一口气说完。

另一个女生接的很快,冷漠又愤怒地开口道:“我不明白——”

“我爱你。”

“热烈的,无可救药的爱着你。”

方诚然心想这姑娘定力还可以啊,结果过了几秒钟她的脸也红了,甚至想捂脸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刚才还憋着不起哄的大伙儿全都开始吹口哨拍桌子,笑闹声在排练室里响成一片。

“这尼玛怎么导啊——”旁边的人吐槽道:“小江皇一撩一个准,我们全班的妹子都能被他挨个表白到脸红好吗!!”

“叫戚麟演!戚麟你来女装!”

戚麟疯狂摆手:“我不要面子的啊!”

江绝见方诚然颇为为难,给他下台阶道:“要不我……去演别的配角?”

“不,你演这个最合适。”

方诚然深思熟虑了半天,忽然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千块,拍到桌子上:“听清楚了。”

“咱们班十几个女生,总有一个是能对着他不脸红的吧?”

“谁第一个跟他对完所有台词,该什么腔调什么腔调,不演的一副少女怀春蠢蠢欲动的,我今天氪金的钱就归她了!”

戚麟非常赞同的竖了个大拇指,显然为逃离女装松了口气。

这几幕戏的感情碰撞,其实颇为激烈。

看起来傲慢的是达西先生,一直持有偏见的是伊丽莎白。

她抗拒他,厌恶他,认为是他亲手毁了自己姐姐和他挚友的爱情。

所以在被告白的时候,女主角不能露出受宠若惊又颇为期待的眼神,更不该脸红羞涩。

问题是——对戏的是江绝啊。

学表演课这么久,其实该练习的都练习过了。

秦老师从第一个学期就在带着他们突破羞耻心和虚荣心,让不同男女牵着手扮演不同的角色,甚至到最后让他们在露天环境下交换着扮演不同的恋人。

如果换一个男主演的话,她们的表情绝对不会这么糟糕。

有人甚至试图找戚麟对戏,果然也没有脸红——

戚麟跟达西先生根本不是一个款的。

前者遇到爱情,会积极又快乐的去面对它。

后者几乎会一路憋到自己内伤,见到喜欢的人时说话还总是言不由衷。

跟戚麟对这份台词,压根没什么代入感,甚至还会笑起来。

在一众女生开始去洗手间洗脸或者努力控制情绪着背台词的时候,戚麟溜到江绝面前,慢悠悠地拿着剧本念道。

“我不明白。”

江绝抬眸看向他,依旧用着达西先生那急促又绝望的语气。

“我爱你。”

“我真诚的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求婚。”

戚麟露出恼怒的神情,将台词对的颇为顺溜,说话时讽刺感十足:“先生,我钦佩你曾历经挣扎,很抱歉给你带来了痛苦。”

江绝顿了一下,露出失望又隐忍的表情:“这就是你的回答?”

“是的,先生。”

戚麟把剧本一收,扭头看向旁边的方诚然,表情颇为瑟:“你看我就不脸红!”

方诚然默默看着他们两发狗粮,反问道:“你想女装?裙子在那,自己挑吧。”

江绝见戚麟在那蹦,突然凑过去当众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的吻轻巧又飞快,甚至连温热的感觉也仅仅只是一触即逝。

戚麟愣了下,捂着脸看向他。

然后脸就颇为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哟。”方诚然笑眯眯道:“戚麟,OUT。”

第 108 章

接下来的拍摄都顺利了许多。

戚麟决定在七月多加两场演唱会,排练的间隙还飞去美国挑新的伴舞和音效师。

真的到了毕业表演的时候,本来应该有那种世界末日或者新年来临般的感觉,可又好像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大家穿着英国的古典服装,描述着爱情与离别,明明是大家在一起合作的最后一场演出了,至少对于江绝而言,也只是普通的一天。

他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聚合与离别了。

舞台上的青年男女在管风琴的音乐里挽着胳膊跳着舞,傲慢的贵族叹息着他隐秘的心事,彷徨的少女晃着秋千喃喃独语——

时间过得飞快。

真的拍了毕业照,就此与这个学校作别的时候,反而也好像心里能够接受。

秦老师最后送了他们一次,然后拎着教鞭去训后面那几届的学生了。

戚麟和江绝一起在御风别院里买了一栋房子——这儿离魏导他们的工作室近,去机场也颇为方便。

他们在排练《傲慢与偏见》的时候,就讨论过婚姻的问题。

那时候他们还睡在宿舍里,上铺依旧放着戚麟的吉他与键盘,两个人窝在一起,几乎连衣襟上都散着彼此的香气。

“江绝,你考虑过结婚的事情吗?”

戚麟把他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好像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想象,未来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在一起了。”

江绝本来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听到这儿时抬起头来,忽然开口道:“你也看到Loris他们的订婚戒指了?”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那个款超级帅。”

“对,到底是哪个店买的……”

“但是话说回来,”戚麟微微坐起来了些,任由他睡在自己的肚子上,如同挂在身上的一只猫:“结婚这件事,咱们两肯定要认真考虑的吧。”

现在当然还早,才二十岁出头,似乎不用那么急。

但爸妈也见过了,连带着过年都开始互相串门了,其实和订婚没有什么区别。

“要不这样。”江绝沉吟片刻道:“我们准备好了,就一起去。”

——准备好了吗?

好像还没有。

戚麟亲了亲他的额头,应道:“到时候再一起考虑。”

江绝在LEV的培训班还在继续上课,时间比他想的要长很多。

他学完人物的设计,学完场景与剧情的互动,接连着写了多个短剧,显然是颇有些开窍了。

某些天赋似乎是一直存在的——

江绝作为一个小说和剧本阅读量都极大的表演者,对故事和情节的好坏有底蕴深厚的判断力,想象力和构造能力也在表演过程中被不断强化。

同时,白凭从小给他耳濡目染各种对戏剧的认知,就如同九阴真经一般开始发挥功效。

他在LEV的考试成绩从一开始的垫底开始不断地往上拔高,甚至连白凭在审核作业以后都会忍不住夸赞他几句。

真是天赋异禀——一开始学什么表演啊,来做编剧多好。

戚麟的《至味缘》顺利上映,拿下了不温不火的票房,却让江隼和他自己都着实赚了一笔。

票房统共有四亿五千万,但总共拍摄制作费用才六千万,演员都颇为良心的没有要天价酬劳,剧组上下都颇为节省。

拉斐尔作为顾问和投资人之一也分红不少,还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笑眯眯的请SPF的高层包场看电影。

也就在这个时候,金棕榈奖、金水仙奖和金曜奖也开始陆续寄邀请函了。

这三个奖听起来差不多,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金棕榈类似国内的小奥斯卡,评审由各电影学院和电影界的资深人士组成评审,进行对表演能力和综合实力的认定。

金水仙奖偏向各流派风格的长短片导演,只对特殊的演员给予额外嘉奖,算是导演圈子的盛会。

而金曜奖则是国家层面的,涉及到公众和权威影评者的联合评价。

江绝和戚麟共同获得了金棕榈和金曜奖的入围通知,而且竞争奖项都是最佳男主角。

玄幽和云烨的角色一直颇为深入人心,《仙画》这部电影甚至引发了仙侠电影的浪潮,如今越来越多的编剧开始争着写类似的东西,期待着成为第二个白凭。

而白凭和江烟止也终于出现在了红毯上。

江烟止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走路虽然还需要白凭微微搀扶,但医生说彻底痊愈以后跟其他人无异,不用太担心。

最受万众期待的年轻情侣,自然要共同出席红毯。

他们没有挽着彼此,但不疾不徐的一路走过去。

红毯外被栏杆挡住的追星族都快要疯了,好些人几乎是用肩膀扛着巨幅的双人海报,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着他们两人的名字。

闪光灯追逐着他们的每一个定格,甚至连人走过去了都想要多拍几张。

他们虽然都不是模特,可站在一起时如同天生的镜头杀手。

身材的比例、笑起来的样子还有每一个姿势,哪怕江绝只是搭着他的肩低声说句什么,都能引发一众旁观者的尖叫声。

白凭已经下了红毯,在旁边喝了点水,听着这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偏头看了眼江烟止:“像不像你二十五岁时走红毯的时候?”

江烟止显然清楚是哪两个小年轻来了,挑眉笑道:“快了,还差点火候。”

最佳导演奖必定是归白凭的。

不仅如此,他还获得了金梧桐奖的终身荣誉奖,数位评委走上台前为他庆贺与拥抱。

他一遍遍的洗刷了国内各种电影票房的记录,也在洗刷国外对奇幻电影和商业电影的认知。

最佳纪录片……最佳特效……最佳女主角……

戚麟在此刻几乎屏住了呼吸,听见颁奖者终于提及了最佳男主角。

他和江绝的镜头出现在屏幕上方,画面分割着不同的片段。

戚麟其实拿过很多奖,可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这一个。

他在《仙画》里,和江绝付出的同样多。

他多希望自己也可以在电影界里有姓名。

两人的面貌在画面上同步清晰,主持人扬长了声音:“最佳男主角是——江绝!”

他身旁的江绝略有些错愕的站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笑,而是看他。

“真为你高兴。”戚麟露出由衷的笑容,大大方方的站起来,在无数的闪光灯前抱了抱他。

几天之后的金曜奖也是如此。

江绝直接同时拿了金曜奖和金梧桐奖的双影帝,#大小江皇#以及#皇帝一家#直接高居热搜不下。

人们开始热切的讨论这个荣耀不断的家庭,讨论他们所斩获的无数辉煌。

戚麟安静地什么都没有抱怨,在媒体前的各种恶意提问前也镇定自若。

江绝是值得的。

他学了这么多年的表演,在话剧院里呆了这么多年,观察世界和无数职业的面孔,他做了表演者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江绝是值得的。

如果要说什么遗憾的,可能是自己最终还是没有足够懂,也没有得到想要的承认。

白凭说的对。

还差一点火候。

还差一点。

而另一头,江绝看着奖杯,久久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白凭站在门口,心情颇好的抽着雪茄。

“我在想,我今年要开始导

第一部电影,剧本我自己来写。”

这个故事,也确实是给江绝自己转型用的。

逃离以前观众给予他的所有标签和赞美,去寻找更加经典的角色和表演。

而他在创作这个故事的时候,每次想到主角,都会不可避免的想到另一个人。

那个人如太阳一般,炽烈而又温暖。

他只要得到一个足够合适的剧本,就可以全然蜕变。

而刚好,这个故事里,有这样的一个人。

“谁来演?”

“戚麟。”江绝转过身,看向父亲,语气显然已经做出了最后决定:“我来给他做配。”

第 109 章

戚麟不可避免的被舆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人群聚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是喜欢比较。

比较40分的和90分的,再比较90分和100分的。

就算两个满分获得者放在一起,也可以就衣品、谈吐,或者随便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洋洋洒洒的发表一通评论。

如今的江绝三得影帝,手中各类型的代表作都是经典,而且出道至今不仅产量稳定还没有拍过烂片,已经是奇迹般的存在了。

他的父母都出身不凡,且地位显赫,自己本人也出挑的几乎没有缺点。

也正因如此,至今没有得到影帝的戚麟站在他的身边时,好像是个笑话。

人们总是观察着目前的事情,对过去视而不见。

十三岁的创作天才,十五岁时发行的专辑改变人们对节奏R&B的认知,十八岁的演唱会一度刷爆直播平台,以及如今的音乐专辑如何畅销,好像都是可以被漫不经心就否定的东西。

CP粉当中会出现些不依不饶的毒唯,开始针对两人之中另一个的‘黑历史’或者‘嘲点’,大骂另一个人根本配不上他。

甚至有人开始日常打卡,微博名改成了『戚麟江绝今天分手了吗?』

伴随着低龄粉丝和无脑粉丝的大量涌入,戚麟的微博下面也开始涌现出一些奇怪生物。

“戚麟哥哥求求你跟他解绑行不行?他利用你炒作了整整四年,工作室也从来不辟谣,这样对你真的公平吗?不要再被他吸血了!”

“江绝值得更好的人,和他分手行不行[微笑]。”

“你们两捆绑营销是签了几年啊,日路日的没完没了了,年年这个时候疯狂上热搜,买了包年套餐?”

“只有我一个看到江绝在他身边就烦的吗?同意的请点赞!”

戚麟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从头到尾,都不像江绝那样,能够真的把这个软件卸载掉。

如果说盲目又狂热的人群是乌合之众,那么他在一开始就是被这些乌合之众齐心协力给捧出来的。

人想彻底的不被舆论影响,始终保持冷静理智的状态,实在是很困难的事情。

如今正是盛夏,御风别院房子外的睡莲池全都开了,清幽的香气顺着夏风拂来,释缓着心头的焦躁与不安。

江绝拎着袋子回来的时候,心情显然颇好。

戚麟在书房里听见了动静,蹬蹬蹬地踩着拖鞋去帮他提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好大的几个猪蹄,和一整只三黄鸡。

“我们来卤菜吃吧。”江绝笑眯眯道:“我还买了你喜欢的空心菜。”

戚麟哑然失笑,拎着菜去了厨房,帮他处理猪蹄上的毛毛。

“我好久没吃这么重油的东西了,”他怀念道:“演唱会之前要控制身材,那一个月过的跟山羊一样。”

不,山羊起码吃菜叶子能吃饱。

艺人不仅要面对极其繁重的舞蹈练习,还要十年如一日的控制饮食,能量供应必然跟不上。

所以一般都有专门的营养师,根据即时的情况搭配不同的营养药剂,防止出现低血糖等情况。

厨房里有充足的葱姜蒜,江绝还买了八角、香叶、草果、小茴香、豆蔻等十几种香料。

戚麟在给猪蹄去毛的同时,江绝拌好了酱汁,开始带着手套给猪蹄按摩。

一大盆的猪蹄,愣是被他们两搞出流水线作业的感觉出来。

江绝超认真的按摩着软乎乎的猪蹄子,有种在给小怪兽做SPA的感觉。

“我打算……自己拍一部电影。”

“哎?”戚麟帮他把剩余的腌好,用保鲜膜封上之后静置三个小时,同时开始理菜叶子和其他食材。

“是关于性侵的。”江绝想了一会儿,仿佛有些话不太好开口:“我想把一些隐秘的社会现实拍出来。”

“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戚麟眨了眨眼,笑着戳了戳他的脑袋:“这时候倒是这么客气了。”

“主要是,这次我还是演反派,而且是龌龊到极点的那种。”

“而你是那个最终把我送去监狱的人。”

江绝其实很不喜欢一件事情。

就是不管他演什么丑恶或者卑鄙的形象,看客们都无法感受到角色本身的险恶与心机,反而跟一众温柔大姐姐一样不断夸赞他的美好和帅气。

不,我根本没有演美好,也没有在展示我的皮相。

可他毕竟是江皇生的孩子,美人在骨不在皮,有些事儿是扭转不了的。

一意孤行着想要夺权的澹台也好,浴血杀戮的云烨也好,哪怕真的拍出来他双手鲜血淋漓,眼神狠决,影评和微博的评价也依旧颇为黑色幽默——

“WULI江哥真的帅裂苍穹!”

“云烨太帅了叭好可怜啊呜呜呜凭什么要这么惨……”

“澹台就应该当皇帝好吧!女皇那么老那么丑!澹台最合适了!”

在少数理中客和影评人面前,她们其实根本不在意角色逻辑剧情内核,只是一味的赞美着那张脸,如果但凡有人明确指出剧情有问题、哪里明星演的不够好,疯狂的粉丝都会一拥而上,逼着那个人闭嘴删博。

有本事你上去演啊!

你有江绝那么好看吗!

这根本不是拍电影的初衷。

在看到某些评论的时候,江绝甚至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动摇。

她们……真的不觉得澹台那个形象,丑恶又破败吗?

《龙血玺》几乎是描绘着乌烟瘴气的宫廷,每个人都是忠诚仁义的好人,其实没一个人干净到哪里去。

闭眼吹甚至泥塑——他现在居然懂泥塑是什么意思了,也太过分了吧。

“你——难道也想染一头黄毛了?”戚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千万别染,带假发都好,染了再处理很麻烦的。”

江绝愣了下,一边陪他淘米切姜,一边摇头道:“不,我要演一个看起来完美到极点的人。”

也就是受害者的堂哥。

在2017年的性侵报告里,熟人作案的占比高达百分之六十。

家长们拼命的提放着社会上的小痞子、小混混,殊不知真正危险的,是看起来阳光又善良的身边人。

他们可能和孩子颇为亲近,甚至会主动的帮忙于工作的家长来照顾小孩。

而且他们的形象,往往也并没有人们臆想中的那么猥琐与丑陋。

道貌岸然的大学教授、和蔼可亲的小学老师,甚至是一脸慈祥的老爷爷,都可能是犯罪者。

江绝已经决定反其道而行之了。

——不是都夸赞我俊美漂亮吗?

那我换上最温文尔雅的样子,穿着精致讲究的衣服,来揭露这世间最血淋淋的事实。

戚麟听到这里,愣了一刹道:“你这样会被骂的。”

“绝绝对对会被骂的。”

江绝皱眉道:“攻击我不该拍这种题材?”

“不,是如果你完全入戏了,看了这个电影的许多人,会想着法子攻击你,不管你开没开微博。”戚麟两只手搅拌着面糊,一脸严肃的开口道:“这几十年来,但凡是演了知名反派角色的演员,微博和私生活都被骚扰唾骂,连演员本人都会被扔臭鸡蛋攻击。”

江绝忽然思考着要不要再买本《乌合之众》在家里供着了。

“他们分不清电影和现实吗?”

“其实也有人分得清,”戚麟往面糊里撒着杏仁碎和巧克力碎,闷闷道:“但是看完电影以后太生气了,又没办法发泄,就会口不择言的去骂演员。”

江绝意识到他想要保护自己,沉吟片刻道:“也算是个好事。”

趁着猪蹄还在腌制,他们开始做香料包,讨论剧本的事情。

女主角叫小祈,只有十二岁。

在她只有三四岁大的时候,堂哥黎轶就如天使般照顾着她一路长大。

父母都非常忙碌,寒暑假时根本忙不过来,都是哥哥在帮忙照看。

他陪着她读书写字,教她写作业,最后对她下了手。

这个故事,讲的是这个女孩如何自救,最后联合其他人一起把这道貌岸然的堂哥给送入监狱。

故事里充满矛盾冲突,从看起来温和又受过高等教育的黎轶本人,到父母对这种事下意识的否认和洗白,以及女孩自身茫然无措的认知——

虽然在故事的结局终于大仇得报,该受到裁决的人终究无法脱身,可整个过程还是蕴含着心酸与痛苦。

而为戚麟扮演的那个角色,就是学校里仅有的心理医生。

正直且治愈着她的心理医生。

他帮助这个女孩摆脱错误的认知,摆脱了长久的噩梦,教她如何保护好自己,最终让黎轶锒铛入狱。

“我在做剧本的时候,一直有和LEV的老师,还有我父亲沟通怎么修改——确实一开始,也想的是把黎轶这个角色,做的猥琐又下流。”

可在真的广泛查阅资料,接触各种新闻报道之后,他才能真正的理解熟人性侵的可怕之处。

江绝看向戚麟,不确定的开口道:“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我觉得……”戚麟想了想道:“最好再给这个堂哥,加上各种光环,让他看起来是受人尊敬的好人。”

“比如钢琴。”他开口道:“比如让他弹,李斯特的《钟》。”

第 110 章

戚麟将铁锅烧热,将猪油和橄榄油一起倒了进去。

在拍电影的时候,他一度跟着金庆儿在后厨里熏得满身油烟,拍完戏洗了澡从指甲缝儿里还是能闻到烤培根的味道。

干辣椒在炒香之后散出辛辣又浓烈的味道,早就准备好的骨头汤一块烩入,江绝这时把旁边另一口锅里刚炒出来的冰糖汁倒了进去,紧接着往里放香料袋和料酒。

猪蹄泡在里面吸收着骨头汤的浓香,丰满醇厚的味道也散到了客厅里。

等卤的差不多熄火,筷子一戳进去就软烂的很。

他们把一锅猪蹄泡在卤汁里,让它们自然地伴着余温焖半个小时,洗干净了手去了钢琴旁边。

家里有一架黑三角斯坦威,是戚麟挑选的。

他让江绝坐在自己身边,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弹这首曲子。

创作于1834年的,献给德国钢琴家克拉拉的,李斯特的《钟》。

零碎又轻巧的琴声几乎如轻快地滴答声,在重复着无数大小钟声的走针声。

旋律听起来轻快华丽,而且带着独特的朝气。

这首曲子是演奏级别的专业曲,虽然长度只有四分钟,但整首曲子琶音需要频繁跨八度到十六度,为了模拟钟声曲速会不断加快,到最后连耳朵都几乎无法捕捉单独的音符。

戚麟专注弹琴的时候,琴声流溢的音符就如同蹦跳的山雀,冥冥之中好像真的在附近悬了一只挂钟,垂针在不断地左右摇摆。

他的左手毫不费力地弹奏出轻快短巧的滑音,右手全部都是被切分到极致的十六分音符,而到了第二乐段的时候,装饰音不断加入开始变奏,连钟声也是如此。

摇摆的钟声,一如摇摆的人心。

滑音跳音不断让乐句往上模进,无数个小钟交相撞击,开始共鸣出迥异的声音。

速度开始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在催促和等待一般。

他的双手白净而骨节分明,到此刻的轮指已经全程快到只剩残影。

江绝坐在旁边不声不响地听完,等一曲完毕,非常自觉地开始鼓掌。

虽然戚麟在他面前已经弹奏过很多次了,也笑着说不用鼓掌。

可每次他看见他音乐才子的这一面,都会被震撼的难以言喻。

他在钢琴旁边,是这样的专注和诚挚,连听者都会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

戚麟小心地把钢琴盖好,忽然道:“我想给这个电影写主题曲了。”

“配乐也交给我吧。”

“好啊。”江绝确认他不再演奏了,才开口道:“这首歌,真的非常合适——但是感觉不太好弹。”

在他和戚麟讲述这个剧本的时候,戚麟很快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许多被性侵的受害者,之所以不去报警,不去求援,很多时候是因为认为自己是有罪的。

这种有罪的心理,不仅仅是对‘我不干净了’这种亵渎性认知的恐惧,有时候还是因为,被性侵者自己在被伤害的过程里产生了快感——

国内一直缺乏三种教育。

爱,死亡,和性。

好像这三种都是禁忌中的禁忌,不应该被公开谈论。

可事实是,许多被性侵者在被伤害的过程里,是无知的。

他们可能在熟睡,在被检查身体,或者根本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但身体对饥饿、干渴,和欲望,都是同样诚实的。

一个罪犯递给一个三天没喝水的人一杯清水,喝下去同样能解渴。

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受思维的控制,可同样的事情落到性上,就变得罪恶不堪。

一旦被性侵者在肢体接触时真的产生了快感,就会有种被犯罪者拉下水的痛苦,和无穷无尽的自我否定。

他们会不断地责怪自己,痛恨自己,甚至在觉醒到痛苦的时候做出种种自我伤害的行为。

而这件事情,是学校,课本,家长,都无从教育的。

《钟》的主旋律,和它本身的特色,就是不断疯狂摇摆的琴音。

不断地左右,前后,不断地叩问,后悔,痛苦,否定,与拒绝。

当我产生快感的时候,我是有罪的吗?

我仍然是被伤害的那个人吗?

——我还值得被原谅和保护吗?

钟声不断跳跃晃荡,心绪随着加速推进的乐句沉沦。

一如整篇电影越来越激昂的情感,以及最后由心理医生所发出的质问。

李斯特的《钟》本身是炫技之作,杂糅了多种风格和技巧于乐章之中,其实非常的不好弹。

戚麟如果不是最近几个月搬家之后开始恢复练琴,能完整过完这一遍也可能会出错。

“想要流畅自如的弹完这首曲子,恐怕要五年。”

他低头想了一下,认真道:“但是你不用弹完整整四分钟。”

江绝怔了一下,开始从导演的角度思考问题:“我们抽出其中好练习的单独几个乐句,用来实拍弹奏的侧影,对吗?”

“嗯,剩下的找爱乐乐团的专业老师来配音。”戚麟想了想,去书房里打印了一份曲谱,开始用钢笔标注哪里是好学又方便弹的。

开始时简单的重复音,右指敲着黑键左指弹简单旋律,至少学几天就能弹顺。

把麻烦的乐句在拍摄弹奏镜头时全部筛掉,但在电影中仍然可以全部呈现。

最好那个小演员也要会弹琴才好。

想到这里,戚麟忽然笔尖一滑,看向江绝道:“你这个剧情——小孩子该怎么拍?!”

他们在卤猪蹄的时候还看了会儿剧本,整本都是江绝写下来的,还带有六七次不断修改调整的痕迹。

剧本中没有床戏,没有强.奸,发生的仅仅是性侵。

然而性侵十四岁以下的幼女,仍旧是违法的行为,且要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和拘役。

但小女孩演员不仅要找父母、老师和心理老师求救,还要流泪、恐慌、做噩梦,把各种自罪的反应都表现出来。

根本不可能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表演这些,但真实的剧本每一个字都是罪恶。

最可怕的,就是心理老师在学校只有一个,而且是男的。

虽然性教育读本讲的是,遇到事情要即时找家长求助,找老师帮忙,但真相是,有时候犯罪者就是他们本人。

而更可怕的是,时国的社会还完全没有建立完整的保护体系——

老师根本不敢担责和报警。

真的报警了,家长不当回事,或者性侵犯没有被拘留下狱,老师被报复了怎么办?

家长视名节如命,把这些事全都想按下来,甚至训斥老师多管闲事,该怎么办?

如果家长本人就是性侵者,又该怎么办?

剧本把这些复杂的因素全部考虑了进去,并且让不同的角色都演绎的十足嘲讽。

——戚麟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他

第一部完全成型的剧本。

白凭在帮忙修改的时候,调整了好几个角色的功能,直接让故事都立体了起来。

“这个事情我提前问过了。”江绝眼瞅着猪蹄差不多了,过去把蹄子们都捞了起来,在给戚麟尝了尝味道之后,开始用不同的食盒分装,准备送给各自的父母。

“国外的恐怖电影和社会电影,比如美国的《闪灵》,或者韩国的《熔炉》,很多都对未成年演员进行了最大程度的保护。”他低头把包装系好,沉着道:“我们可以做的更好。”

那些小演员在拍戏前,不仅有专门的儿童心理专家和警察在镜头前和他们讲解剧本,而且在真正拍摄时,观众只看得到他和罪犯单独相处,实际上却是一群灯光师道具师导演和挡光板围着他们。

能够把台词说完就行了,演技主要担当还是那些被专业培训的大人们。

《闪灵》的小演员,甚至直到成年以后,才知道自己拍过恐怖片。

他们一起去给不远处另一栋别墅里的白江夫妇送了热乎的猪蹄子,然后又下电梯去了车库,由戚麟开车去拜访戚吴夫妇。

江绝抱着一大盒暖烘烘的猪蹄子,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个电影的拍摄周期。

恐怕得三四个月不止,自己还要练钢琴……

哪怕实际上只是弹几个乐句,还是尽量流畅一点比较好。

戚鼎去国外开会去了,只剩吴秋一一个人在家。

他们简直跟万圣节的小精灵一样出现在门口,连带着还送上香喷喷的卤猪蹄。

吴秋一颇为开心的收下了礼物,在大男孩的额头上一人亲了一下,招呼他们进来吃水果。

“你们两这一毕业就像小两口一样,”她递了新鲜的荔枝和葡萄,坐在沙发上笑眯眯道:“看起来也真是般配——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现在才二十一,结婚是不是太早了啊。

戚麟瞥了眼江绝,帮忙打圆场道:“正是要忙事业的时候,也不急着去领证——”

“领证也没什么啊,”吴秋一给江绝递了个荔枝道:“不过这个都随你们,我跟老戚本来还担心你们是一时好奇玩玩而已。”

可接触久了,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绝绝。

这孩子实在太可爱了。

“要不这样子,”江绝剥着荔枝,白净的指尖被沁了些薄薄一层汁水:“明年戚麟要是得影帝了,我来求婚。”

戚麟噗嗤一笑,不依不饶道:“我妈在这儿可听见了啊,到时候不许反悔。”

吴秋一本来是随口一念叨,没想到这两小孩这么认真:“你以为当影帝是买叉烧,说来份就来一份啊。”

“不管,”戚麟的眼睛仿佛有小星星在闪:“就这么定了。”

第 111 章

回去的路上,白凭打电话过来了。

“儿砸——”他显然心情很好:“你那个电影什么时候拍完啊——”

江绝正一脸迷弟的看着戚麟开车的样子,回过神来道:“还没定,怎么了?”

“你还记得陈沉那个导演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眉毛就抽了一下。

“你别告诉我,她又有片约给我。”江绝语气颇为坚决:“得奖归得奖,这事要好好商量,就算是好剧本也得把录制规则定清楚。”

白凭慢悠悠道:“你就这么自信,觉得是给你片约的?”

江绝:“……?”

“人家科研团队刚解散,老陈还在写剧本,”他不紧不慢道:“我跟你妈准备都过去拍戏了——林久光,上次演画仙的那个,也试镜成功了。”

江绝愣了下,旁边的戚麟显然也听到了:“什么?!”

白导也要当演员了吗?!

“而且你们班主任,秦以竹也准备去,还在商量试镜哪个角色比较好,”白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意思吧。”

林久光转型电影咖这个他们知道——

可是秦主任多久没有演电影了啊!

而且秦老师和江皇面对面飙戏,这画面不要太好看……

“不是,这演的什么啊,”江绝莫名其妙道:“请这么多大咖,您也过去凑热闹呢?”

“大逃杀。暴风雨山庄模式。”亲爹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十一月中旬开始拍,还有两个小年轻的角色,你们两要来就一起来。”

什么……

戚麟分神看红绿灯去了,没听清楚,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江绝扭头看向他,小声道:“我爸说,那个片子秦老师要来,而且我爸妈都会去……”

“我也想去哎,”戚麟打着方向盘道:“还没跟白导对过戏。”

“他说要么我们两个都来,要么就都别来,因为刚好差一对。”江绝为难道:“可是我这边电影还没完全定下来。”

“那就更要抓紧时间!”

戚麟按了按喇叭,催促前面同时占着两条道的小红车挪一边去:“咱要是和秦老师对一场戏,估计可好玩儿了。”

“那这样,爸,”江绝按了功放道:“我们这边尽快赶进度——您有空过来当个副导演指导下成不?”

其实白凭对他当导演一直不太放心,刚好就爽快应了:“晚上聊。”

江绝的这个剧本,最后被定名为《罪决》。

演员都很好找,而且拍摄场地也不难联系——

统共就三个场景,家庭、学校、法庭。

外景不多,而且全程都有备案和心理医师监控。

他们本来觉得,这种沉重的题材,要找个小演员来很难,可是真的开始征集试镜的当天,邮箱里就塞了接近上千份的不同简历。

太多——太多人想红了。

自己做不了明星梦,就把孩子拎去培训试镜让他做明星。

甚至还有好多男孩子的家长也写信投给邮箱,询问要不要考虑自己儿子,能背台词说贯口,哪儿哪儿都行,实在不行混个群演也可以啊。

本来是很严肃的一次选角,而且在公开征集的时候说清楚了是拍摄性侵题材,有心理医生和监控摄像头,可竟然有的家长甚至在简历里注明了,不介意自己才十二岁的孩子拍床戏。

——这都是什么人啊?!一个个想红想疯了吧?!

江绝当天晚上带着戚麟又去隔壁拜访了父母,然后江烟止啃完猪蹄开始拿着笔教他改剧本。

“这个人渣不能这么简单的蹲牢,”她擦着嘴一脸正经道:“你们要想想,他都被描述的这么恶了,只让他坐牢,合适吗?观众能接受吗?”

白凭全程闭麦坐在旁边看报纸,显然是放任超级闲的老婆在那指点江山。

江烟止虽然返影两三年,但对观众的口味以及大众心理仍然拿捏得颇为到位。

她没有改动故事的大走向,而是带着江绝处理各种细节的渲染。

戚麟头一次见到江皇这么仔细的讲课,简直想找她签名。

——虽然和江皇的儿子恋爱这么久了,可是女神光环真是越来越亮,每次见到偶像感觉都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江绝本来以为是和亲爹聊聊陈导那个剧本的事情,没想到又回到了亲妈陪着改作业的童年状态。

他搬了个小板凳拿着笔笔一句一句的改,江皇就在旁边给戚麟削苹果,倒有种戚麟才是亲生小孩,自己像是捡来的野孩子的感觉。

等第六遍改好了,江烟止翻了一通,摇头道:“小女孩台词没有特色,听起来像个路人而不是主角,再调。”

戚麟拿着苹果有点坐立不安,江绝弱弱的应了一声,又闷头写作业。

白凭看着这一幕,忽然感慨良多:“咱家里当初要是生两个,现在估计挺热闹哈?”

江烟止白了他一眼:“现在也够热闹了。”

拍摄统筹开始,演员全部挑选完毕签了合同,小女孩选了个十三岁的童星,由心理医生和特聘的警察叔叔给她普法和讲剧本。

而他们两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戚麟找了个心理医生助手的活儿,开始天天跟着写案例学人本主义,而江绝早中晚练琴合计三个半小时,为的就是能弹顺这首曲子前面最简单的几个章节。

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这不是很好用。

钢琴靠着眼耳的配合,更要强大的肌肉记忆。

换句话说,即使眼睛知道该弹哪几个黑键和白键,可是手指头跟不上,还是根本弹不顺。

本来灵巧又修长的一双手,如今弹起钢琴来简直跟猪蹄一样,哪怕有超聪明的小戚老师全程辅导,也笨拙的容易弹混白键和黑键。

小戚老师一脸欣慰:“你说,我大一那会儿欠你的课时费,今年是不是全都补齐了?”

江绝瞥了他一眼,闷闷地继续用猪蹄戳黑键。

他们最终选择用了一种类似用拼音学英文的法子。

——贴小彩条。

黑键和白键全部给出标记,不同乐句用不同颜色的彩色胶带,按着红橙黄绿青蓝紫这么个顺序把每一节都顺下来。

江绝还真是服气了。

他虽然不肯承认自己手指的反应速度太慢,但这种傻瓜式的教学真的有提升手速,能把好几个小节连贯的弹下来。

戚麟老师虽然心疼被贴成彩色王八的琴键,但毕竟还是媳妇儿要紧。

小演员张流早早的过了钢琴十级,她的家长生怕孩子错过这次拍电影的机会,拿着柳条站在旁边盯着她练。

要不是江绝这边早早叮嘱,只练会指定的简单乐句,不用学后面演奏级的超难环节,搞不好这小孩要哭哭啼啼的把整首都练到开始拍为止。

这一次,终于轮到戚麟来穿白大褂了。

上一次是江绝扮演的叶肃,神情冰冷走路带风,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人是成天在手术台上浴血奋战的那一款,换言之,真是自带煞气。

可戚麟一穿上白大褂,就有种阳光全都撒上来的感觉。

他笑容温和,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开朗,有种奇异的治愈感。

跟了江绝全程的助理汲汲心想真是邪门,自家老大穿个白大褂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换成本命穿就愣是有种春风化雨的感觉。

本命真是天使本使了嗯……

白凭早早的到了拍摄现场,其实心里提着几分不安。

他转悠完摄影班子,去看所有道具就位情况,再确认群演看过剧本没有,甚至去试录音筒是否功能正常。

白爹叱咤风云了这么多年,拍戏的时候从来都酷酷的不爱说话,可真的到了儿子的片场,却开始人设一点点的崩塌,近似于一个爱操心的老妈子。

当他发现所有的事儿都准备的妥妥帖帖,连小演员的台词都顺溜的倒背如流时,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

自己真的老了啊。

都不能为孩子做点什么了。

“爸,”江绝拿着剧本,一脸不确定地过去问道:“您说,这个场景,我是一镜到底还是切机位比较好?”

刚才还有些小沮丧的白凭亮起眼睛来,摸着胡子凑过去给他讲课,心情又瞬间好了回来。

目睹了全程的戚麟什么都没有说。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几年,也是这么浑然不自知的被江绝哄过来的。

真是个小骗子。

第 112 章

小演员张流显然已经混熟片场了。

她知道找机位,知道眼神该如何避开镜头,连台词都说的像模像样。

江绝作为总导演和反派演员,本来非常不放心,带着专业的医生在孩子和家长面前解释和沟通。

家长颇为放松,表示自己在场监督就行,小孩儿更是听得耳朵起茧:“知道了啦,江哥哥,都是演戏,都是假的——你们都跟我说了十遍了。”

戚麟在旁边哭笑不得,全程候场看他们对戏。

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儿。

小孩不抵触这个题材,对这件事不恐惧,其实是无知。

她在逻辑上知道这都是什么,可情感上其实并不懂这些事有多恐怖。

无知也有无知的好处啊。

张流配合度真的很高,而且在跑向演员父母的时候,神情也自然放松——她本身表现欲强,性格也像那个好强又敏感的小祈,前面拍摄的都颇为顺利。

在片场长大的小孩,真的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她把那些电影术语都说的一套套的,而且碰到来采访的记者也非常会摆POSE,接受采访时虽然声音还有些童稚,可说话已经颇为得体了。

顺序优先拍家庭这个场景,所有在这个场景发生的事情全部被统筹在一块集中拍摄。

帅气又阳光的黎轶再次来到他们家里,准备帮忙照看小祈,顺便帮忙补习功课。

可是在父母离开之际,小祈忽然鼓起勇气,拉住了家人的衣服下摆:“不要走!”

“怎么了?”母亲行色匆匆,显然是急着回去加班:“有小轶哥哥陪着你呢,听话啊。”

“我不要小轶哥哥!”小女孩扬起下巴,憋了半天道:“我要你们!”

“之前不都好好的吗?”孩子父亲颇为不理解:“你看,我连你的奥数题都不会做,别任性——周末再陪你好吗?”

小女孩回头看了眼温柔又高大的黎轶,露出畏惧而不舒服的神色:“他——他摸我!”

女孩的母亲脸色变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黎轶。

“我?”黎轶露出茫然的表情:“什么?”

“你摸我——你是坏人,”小祈指着他,扭头求助似地看向父亲:“他伸手碰我的胸,还想亲我的嘴!”

黎轶抬起双手,如同投降一般的露出哭笑不得道:“这可不好笑,不存在这种事情——你如果不喜欢做奥数题,也不要这样指责我,好吗?”

孩子母亲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联想到小孩儿长期以来对奥数题的恐惧,露出恼火的神色:“小祈!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净不学些好的!”

小祈呆呆地看着她:“你不相信我吗?”

“人家黎轶哥哥有女朋友,而且好多小姑娘都追他呢——你为了逃避写作业怎么能说这么不要脸的话!”

孩子父亲看了眼时间,显然再不走又要被上司骂了,对黎轶抱歉的鞠了一躬:“这小孩平时就喜欢说谎,上次还说我偷偷出去抽烟来着。”

小祈张了张嘴,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是说谎了,爸爸是没有偷偷出去抽烟。

只是爸妈冷战太久了,她多希望妈妈可以跟爸爸说说话啊。

“快走吧,你这孩子老实点!别一副幺蛾子!”孩子母亲露出恐吓的表情:“再这样把你扔回乡下的姥姥家!听到没有!”

伴随着哭声的响起,铁门嘎吱关上,父母就这样径直扔下她走了。

黎轶蹲下来抱住她,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哥哥抱好不好?”

“你离我远一点——你放开我!”小女孩哭的越来越大声,显然开始嚎啕着蹬腿击打她了。

“再这样,哥哥就亲亲你了哟。”

黎轶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把小女孩禁锢在怀里。

一个成年女性,在体格相近的男人面前都毫无反抗的能力。

小女孩更是如此。

小孩子哭的撕心裂肺的,可那只手却还是插入了衣服之中,触碰着那本应被保护的部位——

在拍摄的时候,这里被严格的设计过。

张流穿了三层,而且都是颇为宽大的衣服。

衣服中间被塑料挡板卡出一个空腔出来,保证手只是虚虚探进去,而且在这个过程开始前有动作暗示,小演员会停止过于剧烈的挣扎,配合他让手探入衣服的人工空腔里。

这个拍摄花絮也会在电影末尾播出,以确保让观众能够放心。

镜头外的真·家长离这个小女孩只有五米,只要跨进封锁线就可以抱住她,为难地一直在啃手。

她没想到孩子真会哭的这么惨,显然恨不得冲进去把孩子抢回来。

演员父母出镜之后,也一脸担忧的看着那孩子。

“卡!”白凭在镜外喊道。

真是一遍过。

而且剧本里本来没有安排哭,是这孩子即兴发挥的。

江绝匆匆把伪善的表情和手一起抽出来,还没等他说什么,那小孩儿竟然直接冲到演员夫妇的身边,情绪过于激动地捶打着他们。

她在意的完全不是那个哥哥对自己做了什么,而是父母在外人面前,根本不相信她。

本来想入镜抱孩子的真家长懵了,下意识地退了几步,江绝也立刻出镜,示意旁边的无关人员都闪开。

镜头再一次对准了,直接把这孩子的真情流露全都拍了下来——

这可以剪辑到梦境或者其他环节里。

张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手足无措地锤着演员父母,一边吼道:“你们凭什么不相信我!我才是你们的亲女儿啊!”

“我说的明明都是真话,你们却相信他——他算什么啊!凭什么啊!”

她其实知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剧本,可心里那口恶气就是咽不下去。

小祈明明没有做错,却被爸妈认为是在说谎,甚至受到不该有的训斥。

哪怕这场戏拍完了,她也生气的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

等这孩子哭累了,大伙儿才小心翼翼地上来哄,表示都过去了啊,拍完了拍完了……

可对于小孩儿而言,被性侵这件事,甚至没有被父母背叛和不信任来的恐怖。

她更在意的,是母亲居然相信了一个帮忙补习的哥哥,却不肯多听她说一句话。

张流缓过神来,两个眼睛都哭肿了,显然还气呼呼的:“这个剧本太讨厌了!”

白凭安抚着她跟着点头:“太讨厌了!”

江绝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去找孩子家长赔不是。

演员父母再次补妆就位,小演员出场噤声,开始拍陈医生登门拜访孩子父母的那一幕戏。

换成便装的戚麟站在门口,神情略有些忐忑地按响了门铃。

孩子母亲随口问道:“谁啊?”

“心理老师——”

孩子父母打开门的时候,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

如果是班主任或者数学老师来家访,他们是非常欢迎的。

但是心理老师——学校有这种老师吗?

戚麟扮演的陈医生显然知性又理智,做事情滴水不漏。

他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显然,要说服孩子的父母,跟他们讲通这件事情,是非常不容易的。

孩子父母都深信着名节论,一提到相关的话题就会条件反射地否认,甚至为这个哥哥进行辩护。

“这小祈才这么小,她懂什么呀,瞎胡闹而已。”

“她说的那个黎轶哥哥,嗨呀,那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又聪明又听话,是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呢!干不出这种龌龊事来!”

戚麟本来都在戏里,听到这种话差点背过气去。

他也知道这都是台词,愣是听得火冒三丈,还要扮演那个冷静到极点的陈医生。

“至少出于保护孩子的目的,你们还是在家里装一个摄像头,好吗?”他掏出自费购买的这个东西:“它可以把家里的情况都实时反映到你们的手机里——至少不要让这个黎轶哥哥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可不可以?”

孩子父亲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要钱?”

“我是学校的老师……”

“真不是来推销的?你不会把我们家里的事情发到网上吧?”

“真不是……”

等这一场戏拍完,戚麟后背都湿透了。

真是急出来的。

受害者的父母为罪犯拼命洗白这件事,完全让他恨不得跟那小演员似的痛骂这两角色。

高学历高收入就不会是猥亵犯了吗?!

有女朋友就不会犯罪了吗?!!

名校毕业就一定是个好人了吗???

孩子的真家长简直想抽剧中那两个傻逼父母了。

可等扮演夫妇的演员下场休息,为了孩子将来的演艺生涯,她还得笑眯眯地过去递水说老师们辛苦了辛苦了。

江绝今天的工作还很繁重,估计要拍到半夜去。

戚麟下了戏之后,换了身衣服,一个人出去散步。

他本来以为自己也很理智,不会跟那小孩儿似的对着演员的角色发脾气。

可真的演完这么暴躁的情节之后,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那个广场的时候,看见有个路人离开的背影,一群鸽子如活泼的浮云般扑棱着翅膀,还有只纯黑的野猫在嗅什么东西。

“别乱吃——”他喝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流浪猫的身边似乎是那路人扔的什么药剂,谁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还有个黑色的塑料袋像死鸽子一样团在阶梯的角落里,显然也是那路人扔得。

真没公德心。

戚麟把那药连塑料袋一起捡起来扔垃圾桶里,气势汹汹地训了那黑猫一顿:“什么东西都敢吃!也不怕肚子疼啊!”

黑猫睁着金色的大眼睛,仰着头看向他喵了一声。

它虽然是只小流浪猫,可一身皮毛跟缎子似的,在阳光下还泛着光。

那双兽瞳比珠宝还要好看,只是爪子和尾巴稍微有些脏。

“不许顶嘴!以后也不能乱吃东西知道吗!”

然后又小小的喵了一声。

戚麟刚才还气势挺足的,这时候倒怂了下来。

“要不……我把你捡回去吧。”他蹲了下来,伸出掌心道:“就叫你小祈,好不好?”

……也不知道绝绝会不会喜欢它。

是在不喜欢的话,把它送去流浪猫救助中心好了。

纯黑的猫咪昂头喵了一声,金灿灿的眸子好看极了。

它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掌心,自来熟地还舔了舔他。

“好嘞。”戚麟把它抱在了怀里,笑眯眯道:“你以后就跟我混啦。”

第 113 章

江绝一回到家,就看见玄关前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有个梅花印。

“……?”

客厅显然刚刚被打扫过,而且之前散乱摆放的乐谱和笔记全部都整理的干干净净,远处还隐约能听见猫叫声。

“绝——”

还没等戚麟出来,小爪子在地上啪嗒啪嗒的细碎声音就响了起来。

江绝一扭头,就看见一只小黑猫跳到了茶几上面。

“我——”戚麟带着手套出来,显然是想给它洗澡来着:“你——”

你别生气啊。

江绝把包放下来,皱眉看向那只蹲坐在茶几角落上,跟黑檀木雕像似的猫:“下来。”

黑猫小声喵了一下,非常服软的跳到地毯上趴着了。

“这是我在广场里捡的——看它要吃脏东西来着,”戚麟生怕他不愿意,小声道:“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把它送给可靠的朋友,或者送救助中心去。”

这黑猫回来以后没多久,已经对三层楼式的结构记得清清楚楚,金色的兽眸里透着小机灵,显然明白这家里食物链顶端的霸主是谁。

霸主绝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会用猫砂了吗?”

“会了!它好像还会用马桶!”

“给它戴个有号码名牌的项圈吧,”江绝不放心道:“明天下戏了我们带它去打针。”

戚麟露出惊喜的表情:“你不介意它在家里吗?太好了!”

江绝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无奈笑道:“毕竟是你抱回来的啊,它叫什么?”

“小祈。”

他弯下腰,把这猫翻转着抱起来,看了眼尾巴根:“你把它抱回来这么久,就没有看见它屁股后面的蛋蛋吗?”

猫……有蛋蛋?

戚麟干咳了一声:“这名字给男孩子也挺好的。”

出人意料的是,这只猫当真非常听话——

本来小猫第一天回来不应该洗澡,可是他没什么应激反应,连躲在床底下寻求安全感的常规操作都没有。

能吃能睡能撒欢,已经开始嚼屋里君子兰的叶子了。

于是江绝和戚麟换了围裙和手套,打了盆热水给它洗了个澡。

小家伙站在吹风机底下竟然不怕,反而眯着眼颇为享受,偶尔被弄疼了才细细的叫一声。

江绝原本对它没什么感觉,不由得也多了几份好感。

戚麟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把猫粮猫罐头猫砂买全了,看在它会用马桶上厕所的份上,决定直接把一楼的卫生间让给它用。

第二天再抽空去兽医那看了一下,三个月大、身体健康、需要及时打疫苗。

小猫舔了舔江绝的手心,一脸讨好的看着家里的霸主。

霸主先生应了一声,默默付了猫三联的疫苗钱。

另一边,片场里头。

由于要拍学校的戏份,先集中拍完内景再出外景。

学校本身还真没有能装下一整个拍摄团队的心理咨询室,肯定还是要在棚内建一个半开放式的房间,就跟上次的小方块似的。

白凭见江绝回来了,瞥了眼他衣角的小梅花印,心想这孩子跑哪逗猫去了,咳了一声过去跟他讲拍摄注意事项。

今天的全部戏份都是戚麟的,江绝昨天把大部分的室内戏拍完了,算是能减轻点工作量。

戚麟扮演的陈医生,本身是人本主义学派的。

心理医生虽然都是心理系出身,但是越往后越会倾向于不同的治疗类型。

有些江湖骗子考了个证就来诓骗病人,如果问问他对心理学的了解,和治疗方式的选择,恐怕也只能含糊着胡扯。

常规的主流学派之一,是精神分析,即追根溯源的分析问题本质,从根部帮忙治疗。

而人本主义的医生,更有关怀感和包容感。

去倾听、去理解,让来访者能够得到充分的被尊重感。

这就是戚麟花了很长时间去学习的东西。

他在这一个月里,没有去别的地方,也暂时放下了其他的宣传,而是老老实实地跟着上官医生写病历听病人诉苦。

他没有行医资质,不允许在过程中发表任何言论,病人也是在清楚有实习生在场的情况下,跟医生继续咨询的。

如今来到现场,甚至不用太多的去铺垫和准备,戚麟就进入了状态。

白大褂一套在身上,柔顺的发型配上温和的眼神,让人莫名的有种亲近感。

张流跟江绝对戏的时候还有些小紧张,NG了好几次,可一看见戚麟,甚至会有些小害羞。

戚麟哥哥真的太好看啦!

这小姑娘跟他说话的时候,都小声的生怕不够淑女,显然跟之前那个在剧场哈哈哈哈狂笑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好?”陈医生坐定之后,看着眼前才十二岁上下的小客人:“我是学校的心理医生,会尽力帮你解开心里的困惑,请相信我,好吗?”

他虽然也是男性,可说话时温润和蔼,而且整个人的气场都是向外舒展的。

比起那个私下里几乎带着几分惊悚变态感的黎轶,陈医生显然要让人放心很多。

小女孩之前做了很久的准备,包括通过手机和各种途径了解自救的方式,此刻竟然颇为放松。

“其实,不相信你,我也找不到其他人了。”她坐直了些,语气显然有种超脱年龄的世故。

“我的爸妈不相信我,和班主任谈论这些,她未必肯惹上这些麻烦。”

小祈抬起头来,露出淡淡的笑容:“所以,只能选择你了。”

陈医生微微皱眉,开始听她解释相关的事情。

整个过程,都压抑又有些不合时宜的平静。

江绝本来想去引导张流怎么来表现这个情节,但白凭预先拦住,说先让这个小孩儿自由发挥看看。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不哭不难过,也不会如同受伤的小动物一样露出怯生生的眼神。

镇静,理智,以及过度的早熟。

江绝在镜头外,忽然觉得这么表达出来也挺好的。

小演员确实有演技不成熟的地方,但这个角色本来就独立又勇敢,不然也不会最终成功自救。

她在这个环境下,用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有种超脱年龄的智慧。

陈医生显然非常担心她。

这样小的孩子,完全抽离着来表述这件事,是在潜意识的隔离痛苦与不安。

她把某些需求和情感全部按了下去,让它们消失在表层意识里,才能有如此镇静的样子。

这并不是件好事。

“我说的……足够清晰了吗?”她忽然问道。

陈医生回过神来,深呼吸道:“你真的,非常成熟,我很赞同你的一些选择。”

他露出更严肃的神情,如同与一个成年人交谈一般,姿态也更为平等:“你不愿意报警吗?”

小祈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我不愿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报警。”

这件事,如果在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只凭借她一个人的指控来报警,显然很危险。

警察来了,父母会感觉到被冒犯和打扰,而且最后极有可能不了了之。

所以不可以。这样自己会再次被训斥,以及更加的不被信任。

而如果让父母抓他个现行,也很不可能。

只要听到门锁的响声,一切就会立刻结束了。

陈医生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心疼的表情,仔细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我去和你的父母进行家访,用最安全的方式劝他们保护好你,可以吗?”

小女孩扬起头,询问道:“怎么保护?”

“比方说……”他想了想道:“摄像头?连接手机的摄像头?装在比较隐秘的位置?”

“你可以先帮我买吗?”小女孩为难道:“压岁钱还要几个月,我到时候还给你。”

陈医生哑然失笑,挥挥手道:“不用你破费了,就当老师送你的就好。”

“我觉得……这样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小祈抬起头道:“你觉得,那个哥哥是个变态吗?”

是。

一般恋童癖,都有非常严重的心理问题。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并不是为了快感来折腾小孩,而是把现实中的不得志、不满足,与某些事造成的压力焦虑,转移到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孩身上。

陈医生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想这事完全不用自己引导谈话节奏,耐心地倾听她的心声:“你想要怎么做呢?”

小女孩忽然失去了笑容。

她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儿童和严肃两个字似乎永远都扯不到一起。

可是小祈站在这里,毫无笑容的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严肃的如同时间都暂停了。

她眼神坚定,拳头握紧,稚嫩的脸庞上竟有坚毅的感觉。

“CUT!”

江绝颇为欣慰的松了口气:“状态很好啊,演的不错。”

张流远远地冲着导演WINK了一下,又眼睛亮亮的看向戚麟:“我演的还可以吗?”

“你超棒!”戚麟笑道:“是个小戏骨啦!”

“戚麟哥哥——你可以抱我一下吗!”张流紧张兮兮道:“这样我回去,就可以跟班里同学炫耀啦!”

她还是真敢说。

戚麟回头瞥了眼不远处微笑点头的孩子家长,蹲下来抱了抱她:“你该为自己骄傲,你比我还棒哦。”

江绝站在远处,忽然有种戚麟粑粑多了个闺女的既视感。

……错觉,肯定是错觉。

第 114 章

情节越接近法庭对峙这一段的时候,气氛越有些紧张。

演员们都在状态里,哪怕机械的一条拍完再保一条,大伙儿也默契的没有出戏,各自在自己的状态里。

小女孩偷看了堂哥的密码,还悄悄顺走了他的手机,终于牵扯出一个更大的案子。

居然有一整个组织严密的扣扣群,不仅详细地介绍了如何循序渐进的偷拍、性侵未成年人,还有各种犯罪事实的照片摆在群相册里。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是,群主,就是这个看起来斯文又礼貌的堂哥。

他在人前是一副光明磊落、知书达理的样子,可在人后却用最下流和猥琐的字眼,来教更多无知又变态的男性做更龌龊的事情。

证据确凿且事实严重,小女孩转眼就报了警,并且要求公开在法庭上出席指证。

江绝在拍电影的时候,很谨慎的没有用任何技巧,讲故事就单单纯纯的讲故事,不用故弄玄虚的叙事,不用阴暗沉闷的色调,把一整个完整的故事给讲出来,让观众的注意力停留在剧情和情感本身。

但小祈这个角色的塑造,却被刻意的调高过。

受害者有罪论已经流行很久了。

好像被强.奸过的,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应该为这段记忆感到羞耻,仿佛他们才是犯罪者,是被指责为‘不要脸’、‘道德败坏’的那种人。

而相反的,侵犯他们的人,却很少有人指责,甚至有人会撮合他们跟受害者结婚。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在经济条件不发达的过去,女性的身体成为性资源,女性的存在也被刻板固化。

因此,女性被冒犯,被伤害,是本身价值的损害,会破坏在婚姻这场买卖里的估值,进而是应该被指责的。

可是小祈的身上所散发的,始终是接受过完整教育,以及沐浴在现代化光芒下的磊落和坦然。

她始终不觉得,自己脏了,自己应该感觉到羞耻。

恰恰相反,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有痛苦和彷徨的一面,可从来没有贬低过她自己。

哪怕没有被父母理解,哪怕连班主任都信不过,她还是没有为了那一点点的安全感,对残酷的现实低头。

张流在扮演小祈的时候,显然把分寸拿捏的颇好。

江绝会花很长的时间和她说戏,给她解释这个人物的想法。

为什么这个小女孩会不断地寻找庇护,为什么她不愿意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张流和家长一起听江绝讲戏,愣是上了好几堂安全教育课。

助理汲汲在旁边一脸欣慰。

老板之前演越羽的时候,简直是妖媚到极点的偶像男子。

现在转型成这么一板一眼的导演,讲戏搞得跟教授讲座一样,果然老板就是老板啊——流弊!

在剃寸头之前,还拍了这样的一幕。

小女孩忍辱负重的收集了所有的证据,再一次被迫和那黎轶被关在了一间屋子里。

家长们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出门的时候都还在开心的聊着八卦——他们关心着明星偷税漏税到底要交几个亿,却对自己孩子的糟糕处境浑然不知。

黎轶依旧是那帅气干练的模样,如同偶像剧男主角。

可一等那孩子的父母走远了,他就那么熟门熟路的伸出手,想要再伸进那孩子的衣服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小祈忽然抽出手,对准他的脸用尽力气,狠狠地抽了两个耳光。

又响又脆的声音几乎跟被音响放大过一样,黎轶被打蒙了,人都没缓过来。

他的脸上甚至直接红肿,有清晰的两个巴掌印。

“小婊.子倒是烈了。”他伸手掐住小女孩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信不信我今晚就来真的?嗯?”

女孩没有回答他,而是听着窗外的警铃声。

她知道这一切该结束了。

警察是由真正的警察扮演的,同样也细心呵护着小女孩,自带一身正气。

原本受害者不用出席法庭,可是她还是选择去了。

江绝换上了被拘留的衣服,而且也剃了个寸头。

剃头的人是老白,显然手艺还挺好的,看起来是个清秀俊朗款的年轻人。

一边剃头,还要一边敷脸。

小姑娘下手是真狠,但不狠点也不行。

要是一条不过,打脸这个得连着拍好几条,估计更难受。

江绝捂着冰袋敷着脸,白凭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剪头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儿子是亲儿子啊,写这种戏份对自己也是真下得去手。

戚麟看见寸头绝颇不服气,心想他怎么剃了头发还这么颜值在线,要不染个黄毛再看看。

可等江绝深呼吸了几秒钟,再次进入镜头的时候,好像又换了个人。

他的气质好像突然就畏缩又委顿了。

从前的黎轶,是一边保持着温柔笑容,一边对小孩子下手的恶魔。

这部电影彻彻底底的把美好撕碎给人看,清晰的告诉观众——

犯罪,是与样貌、学历、教养、谈吐,全都无关的。

如阴沟里的野狗般的小混混,可能是救助动物的好人。

可看起来接受过高等教育,帅气俊朗且看似完美的男人,同样也可能是一个未成年色.情信息群的群主。

哪怕他长着一张近乎于偶像的脸,哪怕他再如何谈吐举止亲切又让人着迷,罪犯也永远是罪犯。

侵犯未成年人,伤害幼小的儿童,无论有什么前提和理由,都不可饶恕。

黎轶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甚至是当着媒体的面,指责他做出的一切。

“是你。”那孩子盯着他的眼睛,神情无所畏惧。

“是你伤害了我。”

她伸出手,指着他道:“你应该付出代价。”

那青年被剃了寸头,穿着囚衣,从前的所有光环都突然崩解。

他甚至连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最懦弱和无能的一面被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他翕动着嘴唇,想要为自己辩解着什么,可是在此刻,在这个小女孩面前,竟然仿佛被击溃了所有的防线。

“你会坐牢的。”女孩的眼睛如同明亮的宝石。

“有罪的人,不是我,是你。”

整个片场的收音效果极好,甚至连旁观者的呼吸声都清清楚楚。

法官落锤,声音掷地有声:“罪名成立。”

在那一瞬间,那青年面色惨白地看向法官,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他直接不受控制地冲到围栏旁边,吼叫着为自己辩护:“我是无辜的——都是她陷害我!!”

安保人员速度围拢,试图把他控制住。

可在这一刻,进入监狱的恐惧比泰山压顶还要可怕。黎轶的两眼都布满了红血丝,极其失态地吼叫道:“我的博士学位马上就要到手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还要去上班——”

他的嘴被粗暴地捂住,整个人跟死猪一样被缚住四肢,当场拖了出去。

小女孩扭头,看了眼庭下倾听着的陈医生,眨了眨眼,忽然笑出了眼泪。

“我成功了,对吗?”她流着泪轻声问道。

整个法庭寂静无声。

陈医生红了眼眶,无声地笑着点了点头。

你成功了。

其实拍到这里本来已经快杀青了,但是他们考虑了一下,决定加一段戏。

主要是黎轶这个角色,在跟陈医生对峙,跟小女孩的父母对峙,以及在各种场合里,都让人恨得牙痒痒。

如果不在电影院里把观众积攒的怒气纾解出来,搞不好江绝现实真的会有安全风险。

加一段戏,也是为了震慑潜在的强.奸犯和性侵犯,让他们知道做这些恶心事的下场。

这段戏是在监狱里的。

黎轶在儿童面前,显得高大而有力量,如同魔鬼一样难以逃离。

可是他在监狱里,当真什么都不是。

各种壮汉,脸上身上布着刺青和伤疤的壮汉,显然都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呆熟了。

连狱卒在押送他进来的时候,都一脸的不屑。

“这小白脸,像个妞儿啊。”大汉在铁栏的另一边下流的吹了个口哨:“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诈骗犯?”

狱卒往地上啐了一声,骂骂咧咧道:“诈骗?!他侵犯一个十二岁小姑娘!个狗东西!”

那狱卒开了铁牢的门,上去直接一脚把黎轶踹进一个八人监里,恼火道:“就这么个小白脸,开群组织一群傻逼伤害小姑娘小男孩,还要脸吗?!什么名牌高校大学生?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无数双眼睛看向那瑟瑟发抖的青年,囚牢里的男人们开始低声交谈,神情颇为鄙夷。

“小子——你是没妈养的野种啊,自己不怕将来有女儿?”

“切,还以为是个什么高端诈骗犯,原来是个杂种!”

在铁牢关上门的那一刻,旁边的杀人犯露出了笑容。

“来,我们好好交流一下。”

伴随着狱卒的大步离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穿透了整个监狱。

江绝蹲在棚子里,生怕嚎的不够惨,保了好几条,拍的跟恐怖片现场似的。

戚麟在镜头外听他凄厉的惨叫声,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

“是得这么叫,不惨他们不解气。”

等江绝再次出镜,过完了所有的镜头,还回放着听了自己的五六遍惨叫声,才终于去照照镜子。

他安静地站在落地镜旁边,看着寸头的自己。

“还可以?是吧?”戚麟羡慕道:“还是你长得好看啊。”

江绝沉默了很久。

“我们去买假发吧。”

第 115 章

他们的电影结束的颇快。

原本至少要拖到十二月才拍完,在白导和江导的齐心协力下,竟然十一月出头就剧组杀青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戚麟的《自拍时代》也同期上映,他还掏钱包场,请全剧组的人都去看。

江绝本来对一头黄毛短寸的戚麟印象挺好,真的去看了电影,反而笑的直不起腰来。

真是……太村了啊。

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光芒夺目的偶像,换上全身上下加起来才几十块的穿搭,走路晃晃悠悠又神情油腻,根本没法让人想到戚麟。

甚至可以说,哪怕戚麟本人就坐在他们旁边,荧幕上和台下的也好像是两个人。

《自拍时代》走的是冷幽默风格,但各种土味自拍都是实打实的在录。

陆光简用了个很简单的技巧,叫背景板印象。

如果一个人在说话的时候,身后的背景是高端开阔的上流社交场所,或者是什么简约大气的办公室,场景的气氛都会改善观众对说话者的态度。

而戚麟在表演这些土嗨视频,跟个疯子一样随着诡异电音甩头摆胯的时候,背景都是垃圾堆般乱糟糟的墙角。

故事冷嘲热讽了许多事情,电影院里好些人一直在笑,就连江绝也忍不住看戚麟现在的样子。

这本来是个小成本的电影,而且导演也名不见经传,可口碑却意外地好。

票房涨的颇快,虽然不至于分分钟上亿,好歹已经把本儿给翻了好多倍了。

这片子拍出来之后,戚麟的粉丝及后援会愣是反应了好久才转发官微。

——这是我们爱豆??

——我们爱豆变这么丑了还转不转???

——他干嘛糟蹋这么一张脸啊,随便拍点啥没人买单啊?

后援会还是强颜欢笑地吹着彩虹屁,心里颇为心疼自家哥哥付出这么多。

粉丝一瞅见海报上的戚麟跟假的似的,其实不太愿意买单。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粉丝还在踌躇不前,没有跟以前那样撒欢似的冲进去管他什么剧情就一刷二刷包场刷,可路人倒是纷纷看向了这《自拍时代》。

他们倒还真是挺好奇,这电影里戚麟能丑成什么样。

粉圈和实际票房之间似乎出现了不深不浅的一条横沟。

『李涛 70是不是被2J下蛊了,现在的造型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

『哥哥啊 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别拍这么神经病的片子了好吗?』

『非挑掐·戚麟是不是已经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靠演技扛票房,所以拼命糟蹋自己那张脸了?』

路人那边的声音,则从豆瓣影评猫眼影评等各种渠道开始响起来——

“沃日戚麟居然这么适合演喜剧片!我在电影院当场笑出猪叫!!”

“港道理,他演的真的挺好的,我居然跑到电影院看一个小偶像演喜剧片……”

“这片子也太讽刺了吧,你们真的觉得这是个喜剧吗?”

甚至还有根本不追星的影评家,开始给戚麟写一千字两千字的演技小论文。

真实喜欢电影艺术的人们收集着他出道以来的每一部电影作品,去感受他肉眼可见的成长。

当初拍《人鱼歌》的时候,只有几句台词,导演也显然不打算让他多露几次脸——一看就是稚嫩的小鲜肉。

到了后面的电影里,从《鎏金钥匙》到《仙画》,台词功底肉眼可见的在提升,对感情的诠释也逐渐有了层次,甚至能带的人共鸣流泪。

如今的《自拍时代》,人物是彻彻底底的市井小人物,粗着一口方言,连眼神也流里流气。

可是他真的完全融入进角色,完全让人无法相信里头那个喝辣椒油吃炸蝎子的乡村青年就是他。

百度上开始有些奇怪的热搜。

『自拍时代真的是戚麟演的吗?』

『戚麟吃的是真蝎子吗?』

也就在这个档口,吴秋一带着老公去看了趟电影,还被狗仔拍到了好几张侧影。

他们从电影院里走出来,显然都有些恍惚。

整容式的演技,就是连亲妈都有点不确定这是自己儿子。

吴秋一本来以为自己会脱戏的狂笑,没想到差点没认出来这个乡村青年。

他们晚上刚好还要去御风别院和小孩儿们一起吃饭,一开门再看见那黑色短发的戚麟,由衷的齐齐松了一口气。

还是变回来比较好啊。

戚麟有几千万粉丝,可这么多粉丝没法给他贡献两三亿的票房。

《自拍时代》由于被口碑自发的带起来各种话题和讨论,引发一波又一波的观影热潮,最后好些院线还在周末加映,票房直达五亿。

就连抵触自家爱豆变丑的粉丝都忍不住去刷了。

好像身边从老师到舍友到表弟全都看过这个电影,就自己没有看,有点说不过去。

她们真实的害怕着爱豆变得油腻且乡土,如果心里的某些美好幻想就此击碎,可能以后看到真人的物料都会脱戏。

可真的去电影院看看,好像也还好。

戚麟为了宣传这个片子,去跑了好些的节目上通告,以及参加各种杂志和品牌的宣传。

他深知陆光简这样的小导演有多不容易,尽可能地帮忙宣传电影推动票房。

也就在这个时候,江绝带着他去参加了陈沉的面试。

也并不算面试,就是去喝了个茶。

陈沉一共请了十三位演员。

有资深实力派演员,比如虞刃、宋钧。

有新生代的年轻人,比如林久光、戚麟、江绝。

还有好几个在时都大剧院有十年以上从业经历,最后隐退或转行做教师的话剧演员,比如秦以竹。

戚麟上次一边砸山核桃一边听江绝讲这导演都做了些什么,还跟林久光一起二刷过《野屋》这片子,对陈沉是又敬又怕。

她确实很有才华,但是身上有种疯狂科学家的气息。

如果能保证人身安全的话,演什么电影其实都好商量。

就怕再来一次江绝当时的处境。

他哪怕知道有摄影机在拍自己,可就这样被困在密室里八个小时,怕是没精力去解开什么魔方,甚至会焦虑的啃指甲。

想到这里,脑袋里甚至会出现一行字——

『戚麟啃指甲之日大面积脱粉之时』

陈沉请他们吃了碗炸酱面。

码放足,黄光甜面酱豆芽什么的都往里头倒。

一海碗吃下来还没挑几筷子,就饱的让人走不动路了。

江绝这回对食物颇为谨慎,眼瞅着戚麟边吃边聊精神很好,才继续动筷子。

陈沉也没聊什么,就是问了问他们对暴风雪山庄模式的看法。

然后就简单利落的签了合同。

《无风》是她即将拍摄的

第二部作品,据说充满了悬疑和惊悚气息。

所谓‘暴风雪山庄模式’,就是许多成员被困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并且会持续地有死亡等事件发生。

如果凶手藏在这个封闭环境里,优势是猎物难以逃脱,下手机会充足。

而劣势便是,伴随着死亡者人数的增加,被锁定和侦破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

等约定的时间一到,他们就登上飞机,去了另一个城市边缘的别墅里。

与时都很远,而且就是一栋平平无奇的小别墅。

十三个演员已经全部到齐了。

陈沉出现在他们面前,见大家都在长桌上依次落座,开始解释一共哪些地方有摄像头。

洗手间、更衣间等地方是进行完全隐私保护的。

卧室会有摄像头监控,但允许用衣服盖住不超过两个小时。

无摄影团队,拍摄素材全部由摄像头采取。

为了保证拍摄的顺利进行,哪怕是晚上也要开小夜灯。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别着麦,不允许在任何时候摘下,这意味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

戚麟坐在这里,环视了一圈封闭的窗户和天花板旁边的通风管道,还颇有些不习惯。

他也签了安全协议,清楚一切都只是演戏。

问题是——这种模式下跟自己的班主任飙戏?跟江皇玩心计?疯了吧?

江绝看着母亲跟班主任坐在一块儿,总有种要开家长会的不安感。

“每日的饮食和饮水都会从专门的出入口对接,有特殊要求可以在固定送餐时间沟通……”

戚麟回过神来,见自己的桌子前面空空如也:“剧本呢?”

“没有剧本。”陈沉摊手道:“规则会在开始之后正式宣布。”

那……这跟那些综艺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强行推理吗?

还有,死亡该怎么表现?

总不能临时喊CUT,然后让演员瘫在那开始喷血浆加道具吧?

整个别墅一共三层,一楼的客厅旁边有五种颜色的五扇门。

其中正北方有扇朱红的门,上面画了个诡异的纹章,让人本能地有种排斥感。

楼上显然是各自的住处,但从眼睛的观察来看,房间并不够一人一间。

也正因如此,恐怕有人要挤在一起睡了。

陈沉最后向他们遥遥鞠了一躬,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广播响起,灯光亮起,就好像舞台突然拉开帷幕了一样。

“规则很简单。”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十三天里,每天票决一位,输者直接进入那扇红门,永久消失。”

“游戏开始,祝你们玩的愉快。”

第116章

等广播消失的时候,气氛有些尴尬。

就……这样?

规则就这么简单?

一共十三个人,每天投票表决一个出去,其他都不用管了?

这可确实不太像拍电影,反而是做综艺了。

江绝回过神来,略有些茫然。

“要不直接按照顺序一个个投出去得了。”虞刃颇有些想早点拿钱收工的意思:“反正她没有做别的要求,我们都没剧本,也不用演。”

他站起身来,试图缓场道:“这样我们也不用争执了,对吗?”

虞刃家里刚生二胎半年,他碰到这么桩莫名其妙的片约,本来是想和老朋友们聚聚会来着。

林久光点了点头,本来想应一声,远处却有个人语气强烈的反对了:“我拒绝。”

大伙儿应声看过去,竟是时都大剧院的老演员之一彭未。

他是个过气的男明星,在大剧院里呆了十几年,中间屡次想要复出,但苦于没有曝光和片约。

戚麟之前在来的时候就看完了资料档案,清楚其他人都是什么情况,此刻有些不安。

其实这事儿只交给他们几个熟人表决,态度很好统一。

麻烦就麻烦在另外六个不熟的人。

他们想要争取更多的镜头,想要得到更多曝光的机会,当然不肯这么轻易罢休。

如果真的按照座位顺序被投出去,片酬不重要,损失的出镜率才重要。

白凭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表情,忽然开口道:“这样,我们先来排个序吧。”

“最不愿意被投出去的,坐在前面,顺时针换座位。”

他和江烟止本来都是来玩的,赢不赢其实也没太多执念,只是没想到陈导又出这么一损招。

这是没有血腥味的公开谋杀。

可是他的话讲完许久,都没有人起身动弹。

人们都克制又小心,显然不肯暴露自己的内心想法。

“不要这么严肃好吧……这被投出去又不是真的死,”林久光试图活跃气氛道:“你们要是都想不好,前面可以先把我投出去啊?”

江绝回过神来,有种颇为不祥的预感。

这就是真实的囚徒困境。

所有人都想做赢家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可能是输家。

这件事损就损在,没有给任何多余的参考,完全靠他们十三人投票出局。

那么谁来掌握话语权,谁来制定放逐的标准,派系的建立和对峙,全部都成为了不可知的事情。

更麻烦的是,早点走是好事也是坏事,晚点走也同样如此。

最早被逐出去,可以第一个收工休假,不用再在这个封闭的鬼地方呆着。

但这也是变相的承认,我是个废物,我在这么简单的游戏里都保护不好自己。

可最后一个被逐出去,等于可以得到最多的关注和片酬,以及赢家的印记。

人们都乐意做主动选择的人,没人肯成为被其他人放逐的废物。

他和戚麟对视了一眼,两人陷在僵局之中,谁都不敢贸然开口。

“看来现在投票表决是出不了结果的了。”江烟止淡淡道:“晚上十二点之前都行,那我先上楼休息。”

另一个主持人起身道:“你们等一等。”

那是个高挑颀长的女性,是时都第一频道的名嘴,做过许多个经典的访谈节目,大家都叫她老焦。

焦甫把披落的长发随手扎起来,眼神看着东边坐着的一圈人道:“你们七个人,是一伙儿的,对吧?”

她一个一个的点过去,显然眼睛里充满着提防和戒备。

江烟止、白凭、江绝、戚麟,这四个有公开的亲密关系。

秦以竹是前两者的师妹,后两者的班主任,显然也和他们是一拨的。

“而虞刃、林久光,跟你们几个也很熟。”焦甫露出不赞同的神情:“等于你们八个人都是一派的,情况并不乐观。”

“我不喜欢你这样随便下定结论。”白凭冷下脸来,看了眼江烟止道:“她和我从来没有捆绑过,我儿子的意愿也与我无关。”

虞刃耸了耸肩,显然也不赞成这样八比五的局面:“这只是个简单的游戏,还分什么党派啊——你们这么担心,干脆把我投出去算了。”

焦甫愣了下,忽然问道:“你就这么想走?”

“虞刃太可疑了。”话剧演员道:“他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江绝不想再在这听他们争执,索性拿了一瓶清水,径自去找休息的地方。

戚麟很快也跟他离开,没有参与讨论。

一共十三个人,八个房间。

这意味着,有三对人是必然要住在一起的。

戚麟和江绝挑了一间向阳又有风的屋子,墙角放的摄像头颇为清晰。

“你觉得……这件事难在哪里?”戚麟隐约觉得脑子不太够用:“为什么他们不肯按照顺序离场?还有……最后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谁走?”

江绝在确认被褥和枕套足够干净,动作顿了一下道:“陷阱,是不断上升的需求。”

“陷阱?”

江绝放下枕头,微微皱眉道:“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而且会变。”

有人可能一开始只是想来这混个龙套,现在却想搅乱浑水赢到最后。

有人可能一开始想第一个走,最后争着要投票赶走所有人。

陈沉拍的,就是人性本身。

所有的欲念,执念,全都会被暴露在这个封闭环境里,在短短的十三天里被无限放大。

戚麟没想到他看得这么清楚,怔了半天道:“我想想我要的是什么。”

他本来真的是考虑来飙戏的。

可是真相是,没有剧本,没有角色,没有任何前情提要。

一切都靠自己的主动发挥。

我要的……是不被其他人控制。

我讨厌被其他人揣测和控制。

他看向江绝,认真道:“如果你想留到最后,我也努力留下来。”

江绝抿了一口水,慢慢道:“我倒还真想陪他们玩玩。”

游戏开始的第一天。

没有领导者,没有秩序和规则。

午饭虽然送的颇为丰盛,但大伙儿显然都颇有些压抑。

另一个好脾气的演员提议说要不玩游戏分胜负,今天输的那个被投出去就好了,同样也遭到少数人激烈的反对。

人们都怕自己成为那个被牺牲利益的人。

江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直到午餐说完,才突然开口道:“今天,有人在公用洗手间里,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其他人都瞬间安静下来。

公用洗手间,是默认唯一不能被窃听和记录影像的地方。

谁跟他说了什么?

江烟止懒懒抬头,又垂眸戳着自己盘子里的花椰菜。

“这个人说,”他顿了一下,眼光落到虚处:“有好几个人,在进来的时候,都被陈导许了各种好处。”

清冷而沉稳的嗓音,在这个时候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什么好处?”他扫视了一圈,露出哑然失笑的神情:“能给家人做手术开胸的医生?来自好莱坞的片约?还是一大笔丰厚到让人无法拒绝的报酬?”

“我不知道。”

他端着餐盘走到传送窗口,背影俨然是个成熟又沉稳的男人。

“既然各揣心思,不如直接不记名投票吧。”

戚麟脸色一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江绝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真的在厕所跟谁交换讯息了吗?

江绝……他会被什么条件所诱惑?

每个人都在观察其他人的表情,竟没有人出声反对。

白凭叼着烟翻着杂志,守在江烟止的身边,显然没有太多的想法。

江绝忽然就成了这个群体的领导者。

他把A4纸做成十几张等边的纸条,给所有人发了一张。

“来吧,不记名投票。”

戚麟坐在他的右手边,忽然有种回到当初跟他一起拍《十二公民》的感觉。

情景几乎一模一样。

每个人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动机,每个人说的话都未必是发自真心的。

而且,十二公民的表决,也是为了把一个无辜的人投向死亡。

江绝把纸条收集在一起,开始在寂静的大厅里唱票。

“江烟止,一票。”

“焦甫,一票。”

“江绝,一票。”

“虞刃,一票。”

“虞刃,两票。”

……

可念到最后,被投出去的竟然是在旁边打瞌睡的林久光。

林久光赶完通告又坐了一早上的飞机和大巴,正趴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愣了一下,显然有种难以置信:“我——我?!”

“对,你出局了。”白凭慢悠悠道:“吃个晚饭,然后跟我们说再见吧。”

林久光愣了半天,心想自己什么都没说居然就成炮灰了,这游戏还怎么玩啊。

他起身跟大伙儿鞠了个躬,索性上楼专心补觉去了。

今天要公投出局的人已经定下来了。

可气氛还是没有变。

紧张而又僵持,甚至还有几分不寒而栗。

江绝回到卧室里,戚麟很快也跟了回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戚麟追问道:“真的有人给一部分人什么好处,这样他们才拼命地搅混水?”

江绝定定的看了戚麟几秒钟,忽然笑了起来。

“你该进角色了,戚麟。”

第 117 章

第二天又是如此。

他们不记名投票让虞刃出局,彼此都不怎么在公开场合交流。

可是也就在这个期间,私下的互相串门开始越来越频繁。

白凭和江烟止显然是一伙儿的,态度一直颇为佛系。

其他人争,在他们面前也没法用太偏激的字眼,毕竟还是要出去混的。

十一个人要在这栋别墅里呆接近两周,期间不能使用通讯设备,不能外出散步。

所有的娱乐活动,都必须在这大房子里进行。

二楼有悬空且透明的游泳池,跃入池中游泳的时候如同在天空之上遨游,透明的底座可以让人看见远处重峦叠翠的自然风景,一池清水有人固定消毒,远远望去犹如半弯碧蓝的大海。

东边有小图书馆和小电影院,不仅藏书上千本,而且配备可以写作的电脑,但本身只具有查阅资料的功能,不能上网和通信。

电影院里配置按摩椅,而且屏幕支持3D效果,有及时更新且正版版权的电影。

除此之外,厨房、健身房、电子游戏厅,全部都配置齐全,如果一个宅男住进去,恐怕能逍遥无边的过一辈子。

江烟止和白凭并不存在相互依附的关系,他们两虽然是多年的夫妻,但做事都独立且不喜欢被干扰,有时候哪怕两个人都在图书馆里看书,几个小时下来也不会多交流几句。

戚麟消磨时间的方式则是去练琴,一楼有房子自带的三角钢琴,二楼卧室里有他自己带来的小提琴,有时候顺一遍指法过一遍谱子,一下午好像就过去了。

江绝更加安静,他在写下一本的剧本,有时候可以伏案几个小时都不起身。

人与人的差距,在此刻便格外明显了。

这四个人,显然是可以全然独立于社交网络之外,在封闭的环境里可以与自己独处的。

可是,哪怕仅仅只是第三天,就已经有人情绪逐渐暴躁甚至是开始撕书了。

没有手机,没法出门,更不能和外界的人交流——

内心的焦虑和渴求被不断放大,攻击性在无声中不断强化。

仅仅是第三天,表面的平静与友好都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时间到了中午十二点整。

又到了公投出局的时间。

十一个人坐在一圈,江绝依旧是那个控制着节奏与领导权的人。

他不紧不慢地唱着票,统计着最后的结果。

“江烟止——三票。”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颇为平静:“结果已经出来了。”

戚麟皱了一下眉,感觉气氛不太对。

江皇怎么说也是他的母亲,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投出去了,江绝也没有一点挽留的感觉吗?

江烟止眨了一下眼,慢慢开口道:“你说,是真的吗?”

她这句话一出口,旁边的其他人忽然变了脸色。

“从一开始,你建议不记名投票的时候,我就在观察你。”她缓缓地站了起来,看向其他脸色迥异的参与者:“不记名,单凭字迹,是可以认出投票归属的。”

“你一个人处理着这些纸条,决定最后的结果——我有理由怀疑,所有的结果,和投票的情况,都是你一个人随意拿捏的。”

江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其他人:“你们想要公开投票内容吗?”

你们想暴露自己的选择吗?

在场的人大多都没有控制字体的习惯,而且熟人之间互相能认出字的归属出来。

整个场中,系统练习过书法,能够写出不同风格字体的人,只有江绝一个。

戚麟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江烟止说的是真的。

“我建议,”他缓缓开口道:“把每个纸团都展平了看一下。”

“如果投票结果和他说的不一致,那完全可以废除这个机制。”

一旦真的存在作假,那不管以后唱票的人是谁,都可以利用信息保护的隐蔽性改变投出的结局。

江烟止没有等其他人开口,径直站起身来,把江绝手边的票一张张的展开——

“江烟止,一票。”

“彭未,一票。”

“江绝,两票。”

……

十一张票梳理完,竟然真的和江绝所说的没有任何重合之处。

有三个人得了两票,其他人都是互相乱投的,根本得不出结果来。

戚麟吸了口气,忍不住开口道:“那昨天的虞叔还有前天的久光——”

他们到底是被所有人投出去的,还是被江绝一个人暗箱出去的?

固有的权力开始崩溃了。

彭未直接发了脾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脸涨的通红:“你小子他妈的在玩什么?!让你记票你就这样乱来?!”

江绝毫无惧意的看着他:“玩游戏啊。”

都在求生存,都想走到最后,那没必要谦让和抱团。

哪怕现在能抱团,把异己者一个个排除出去,最后自己人还是要互相残杀。

不要提什么夫妻,父子,情人,好友。

既然都在这个局里,靠关系来送出一个冠军来,没意思,也不可能。

“他这是破坏游戏规则——”旁边的另一个电视剧演员姚荼恼火道:“我们应该把他投出去!他才是作恶的那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主持人焦甫抓起两个纸团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朋友们:“我们不是说好了先冲票那个谁的吗,你们凭什么投我——?”

人们直接吵作一团了。

纸团被暴露出来,每个人的选择都立刻被揭露的清清楚楚。

戚麟坐在混乱之中,在某一刻意识到了一个点。

真的靠民主来做最后选择,或者靠理性和规律,是绝无可能的。

要想活,就只能建立公认的规则,而且必须造一个权力者出来。

他不敢想象之后只剩江皇白导的时候,内部要怎么决出胜负来。

“都安静一下。”白凭忽然开口道:“我们用个公平点的方式,把今天的淘汰者选出来。”

少数人看向他,脸上一副将信将疑。

“厨房里有蚕豆,我们找一个封闭的房间,放十一个写了名字的碗,然后进去投票,可以吗?”

“不可以。”江烟止看向他道:“一样可以改票和偷换结果。”

用带锁的箱子也好,甚至是电脑投票也好,作弊总是会产生的。

“我有个想法。”戚麟忽然开口道:“我们来打麻将吧。”

他站了起来,当众把一沓A4纸裁成等份的几十张纸条,拿过旁边工具箱里的印章,在上面盖印记。

“这里的每一个纸条,都等于五十元钱。每个人分十张,也就是五百块钱。”戚麟的手速很快,裁纸声沙沙如窗外的风声:“只打两个小时,时间一到,今天输最多钱的人,直接成为淘汰者——这样公平了吧?”

戚麟的眼睛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看起来从容又自信,让人有种亲近感。

江烟止沉吟片刻道:“这是纯靠手气的游戏,错不了。”

旁边的彭未还是不太放心:“万一有人悄悄递牌和出千呢?”

焦甫忽然接过他手中的纸条,显然颇有自信:“好!但是夫妻和你们两个小朋友要分开——真赌输了自觉走!”

戚麟露出紧张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应了一声:“嗯,很公平。”

江绝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不是每个人都闲到天天看热搜和新闻的。

有的人手机里根本没有微博,对在林久光家里的那场直播都完全不了解。

不是每个人对明星,或者说,对同事的特殊技能都了如指掌的。

戚麟提出这个建议,显然是在赌他们十一个人之间的信息差。

只要信息差成立,他就可以握有隐形的权力。

戚麟自己不擅长打牌,可是他自己主动站出来做这件事,显然是为了争取更高一级的东西——

也就是被认可感和接纳感。

想要树立威信,第一步就是触碰这个。

看来是开始开窍了。

自家父母肯定不会第一个对他下手,自己也想多玩几局,不会把事情很快地暴露出来。

用来印钱的印章被当众扔到远处的山林里,确保不会有人偷摸摸的给自己增加存款。

一个粗糙又脆弱的经济体系开始成型,每个人都真的把十张纸条放在了钱包里,开始妥善保管。

一共有十一个人,两张自动麻将桌,自然是再加一副扑克,八个人去打麻将,三个人斗地主。

秦以竹全程存在感极低,连话都不怎么说,像个木讷又麻木的女人。

江绝和班主任、主持人、以及话剧演员一桌。

白凭去打扑克,戚麟和江烟止在同一个麻将桌。

第一个小时过去的时候,事情似乎非常不乐观。

人们对手中仅有的筹码非常小心,打一局麻将也不敢输太多。

显然,几个外人的手气非常好,连没打过几次麻将的焦甫都连着赢钱了好几把。

“看来你们几个是要折在这儿了啊,”彭未半开玩笑的嘲讽道:“江皇今儿怎么手气这么差,都输了三百了?”

江烟止扬眉摆了摆手,俨然一副赌徒做派:“再来,我还就不信了。/"

到了最后半个小时的时候,似乎都大局已定了。

江烟止输到只剩五十块,江绝稍微好一点,输的只剩一百五。

戚麟默默看着他们瞎玩,心想你们敢装的更像一点吗?

“我看——就不用打了吧?”电视剧老演员韩老爷子抽了口烟斗,瞥了眼其他几个人:“小江这都没钱了啊。”

江烟止为难又不死心的护着牌桌,压根还没玩够:“我还有五十——再来一把!就最后一把!”

“噗——白爷也不借您点?”

伴随着麻将桌再次列好十八墩,四门门门坐定,再次摇骰子开局。

人们重新开始拿牌,江烟止叼着糖低头扫了一眼。

“诶?”

她随手将一列牌推倒,桌上的汉字格外整齐——

一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九

十三张万字牌整整齐齐,一张不落,正是九莲宝灯本灯。

那双眸子里露出牌局新手特有的惊诧与难以置信。

“我……我是不是胡啦?”

第 118 章

江烟止眨巴了下眼睛,旁边的戚麟非常配合的高喊一声:“哎这是九莲宝灯啊!”

江绝数着钱抽空瞅了一眼,瞥了眼母亲矫揉造作的表演痕迹,一句话都没点破。

情况在最后的短短二十几分钟里开始逆转了。

赚到最多钱的,反而是戚麟。

不管戚麟能够拿到什么牌,旁边的江皇总是能精准投喂,保证他不管手气多烂最后都能胡。

戚麟心想自己真是头一次开作弊器,真实体验了一把三分钟胡牌的迷之爽感,简直是要啥有啥。

明明江皇坐在自己的上家,而且根本看不见自己手中竹牌的花色,偏生跟开了透视眼镜似的,全程无缝对接。

旁边的老大爷都急上火了,一边灌着枸杞泡菊花,一边努力把疯狂流失的钱都赢回来。

白凭那边的牌打得不温不火,赢一点再输一点,原地踏步走到最后都保持着完整的五百块。

而在另一边,江绝还在观察着秦以竹。

他控制着自己的手气,在对的时机杠错的牌,甚至有意识地拆散自己牌的花色,保证不要马上就胡。

已经是第三天了,可是前任班主任兼表演课老师就坐在自己的对面,也好像个陌生人一样,让人完全没法多注意几秒钟。

她既不像病人,也不像赌徒,而是一种淡漠又麻木的,无比接近旁观者的态度。

划水划到这个份上,要是玩狼人杀恐怕能第一个出局。

想到这里,江绝忽然想了下,如果明天真的来一把狼人杀,恐怕还真不好控制局势。

他是最清楚自家爸妈性子的。

玩游戏就是要赢——少打感情牌关系牌,这是对游戏本身的尊重。

“不玩了——不玩了!老子真是输的干干净净的了!”姚荼猛地站起来,看着戚麟颇不客气:“你丫的出千了吧?怎么前头不声不响的,后面赢这么多?!”

戚麟懵了几秒钟,心想到底谁是作弊器你还没看出来吗?

“这就是你不对了,”老爷子捏着仅有的两百块,语重心长道:“玩什么,都要输的起。”

“怎么,老姚手气这么差啊?”焦甫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抿了抿嘴道:“他还剩多少?”

“一分钱都没有了!你借我点——最后再打一把!赢了我找机会双倍还你!”姚荼着急道:“这才第三天,我不能走啊!”

可他咋咋呼呼地求了一圈,愣是没有人肯借钱。

两个小时一到,开始一个人接一个人的点钱。

原本是每个人各拿五百,到最后有的人输的一分不剩,还有人却手里握了一千多块钱。

一听说戚麟是今天赚的最多的,好些人都露出羡慕的眼光。

“小戚是火儿好啊,”白凭拍了拍他的肩,露出向往的表情:“我要是能有你这好手气,得去拉斯维加斯玩个把月再回来。”

江绝也跟第一次上牌桌似的,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肯定是坐的地方风水好。”

装,你们两接着装。

姚荼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最后骂骂咧咧地回二楼收拾行李去了。

趁着大伙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戚麟把江绝拽回了卧室,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某人眨了眨眼:“大白天的,不太好把。”

“不是——”戚麟顿了一下:“白日宣氵壬什么的等会儿再研究,你是怎么想到要暗箱投票结果的?”

林久光和虞叔真是你自己瞎操作出去的?

“因为他们都不动脑子啊。”江绝坐在床上,手里还掂着三个小骰子:“我演的挺像?”

“可是你为什么要把自己人先赶出去啊……”戚麟还是颇有些不解。

“林久光第一个,因为他还要回去参加期中考试,中秋节小论文也没写完。”江绝不紧不慢道:“虞叔想回家看闺女,肯定第二个。”

他想让自己亲妈出局,确实也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早走晚走都是走,决赛和外人撕还轻松一点。

像不记名投票这种制度,是迟早要崩溃的,而且也走不长。

存续的时间越久,内讧和互相猜疑的程度就越深。

江绝有心逗下母亲,她早点回家休息还能出门散步透气,也没什么不好的。

谁知道她上来就给挑穿了,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其实按照道理,应该走的是江绝,因为明面上是他坏了规则。

可是江烟止猜到了会有内斗,直接在戳穿的时候把纸团一个个拆开,结果大伙儿都吵得乱糟糟的,根本没人有空管江绝了。

戚麟再一带节奏,本来大伙儿该在恢复清醒的时候裁决下江绝,又一块打麻将去了。

最后的输家不管抗争什么,都会被扣上‘输不起’的大帽子,只要有人搅这滩混水,事情就没法靠理性和逻辑来解决。

江绝起身取了个小纸杯,把那三个骰子扣住,垂眸笑道:“给你表演个小节目。”

他在书桌上非常有规律的晃动着手腕,杯子中的骰子也碰撞着发出闷钝的响声。

当纸杯再一次被揭开的时候,三个骰子竖成一列整整齐齐,三个六正对着戚麟的脸。

“这也是演话剧的时候学的?”

“当然不。”江绝慢悠悠道:“我爸留学的时候玩熟的。甭管国内外,好些酒保都会玩这个。”

戚麟俯身吻着他的嘴角,指尖一挑就解开了他衬衣的第二颗扣子。

“……要不要玩点更刺激的?”

第四天。

没有人想再玩麻将,戚麟提出了新的建议——

大富翁。

“就当是来度假的,早点出结果,大家心里都放松些——手头每张五十元换成游戏里的五千代币好了。”

他似乎已经很适应这个领导者的角色了。

大伙儿显然也颇为信任他。

戚麟看起来颇为靠谱——他演的角色都是正派,而且作为一个青年,他看起来干净利落,说话有条理,且不偏袒任何人,笑起来又青涩里带着些害羞。

这么可爱的小伙子,应该不会骗人。

于是话剧演员彭未光荣出局。

他显然颇为不甘心,甚至在临走前闹腾了一顿,可大伙儿也只是象征性的哄一下。

玩不起就别来呀。

只有戚麟会注意,这对夫妇在摇骰子的时候,真会精准避免所有的危险点。

得亏玩的是纸牌版,要是电脑版还不方便暗箱。

等到了第五天,场子里就只剩九个人了。

时戏院教授秦以竹,电视剧老演员韩老爷子,主持人焦甫,电视剧小花钱小米,以及电影大花童原。

各个都精的很,警觉性也越来越高。

不让他们心服口服的相信,他们是凭本事出局的,权力就会动摇。

戚麟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

江绝是出门入戏,回房间就脱戏,在表决出结果之后就专心健身和写剧本,也不接受任何人来访攀结。

可戚麟不敢放手,他开始思考更加有迷惑性的内容。

比如狼人杀。

一个上帝,三个狼,三个村民,两个神灵。

屠神不算胜利,要么村民全部投走狼人,要么狼人把村民都杀干净。

他巧妙的把自己排除在游戏之外,避开所有淘汰的可能。

“三局两胜吧,”秦以竹忽然开口道:“我和你轮流做上帝。”

戚麟愣了下,点了点头。

第一局,童原,江烟止,秦以竹是狼。

第一晚杀的就是白凭。

江烟止一指他,其他两个女人也立刻心领神会,完全不需要其他交流。

女巫是江绝,压根见死不救,拿药盲毒了江烟止。

目睹了一家人互相残杀的戚麟无话可说。

……行吧,你们仨开心就好。

天一亮,一家人只剩江绝活着,秦以竹眉毛一跳,开始清晰明白的分析情况,跳预言家给江绝金水,开始竞选警长。

负责当预言家的老爷子还没摸熟规则,第一晚验的也是江绝,一见着秦以竹出来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咋回事。

然而场上七个人一个预言家,好像除了预言家,其他人全都开了天眼,开始腥风血雨的撕起来。

白凭本来想好好玩一把,谁知道开局就被老婆孩子齐心协力坑了出去,闷闷地在旁边看报纸,还把纸抖的哗啦响。

第二局,换主持人做上帝,老爷子也终于完全清楚规则了。

“你们一个个,看起来都根红苗正的很,”韩忠都气笑了:“演起来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晚上三匹狼一睁眼,白凭乐了。

哟,一家子整整齐齐。

戚麟本来想逃开这个游戏,结果被硬拉了进来,还分了个村民的角色。

他睁眼的时候,简直是一头雾水。

谁看起来都不像是好人啊。

而且他对江白一家已经有本能恐惧了——如果他是女巫的话,简直想把药分成三份,最好大伙儿一块倒。

江绝选择了自刀。

而且女巫真的把他给救了。

“我是预言家。”江绝面不改色道:“我昨天验了戚麟,他是狼。”

秦以竹在旁边默默给他打分。

语气坚定呼吸平稳,台词功底很扎实。

戚麟头一次觉得这游戏特别反人类。

他试图辩解:“我是村民,我不是狼——”

这么说好像太无力了一点。

江烟止在旁边默默打分。

小子表演课还是要多补。

装无辜连语气都不对,越洗越黑。

真·预言家秦以竹验的是学姐江烟止,一抓一个准。

然而奈何真神慧眼如炬,也抵不过六个真假村民互相乱怼,老爷子本来自负这回看得出来了,可是听谁说话都觉得挺有道理,后来索性弃权。

三条狼藏在人类中间,齐心协力的干掉了秦以竹。

戚麟愣是百口莫辩,然后被剩下的两个自己人给投了出去。

游戏体验极差。

第三局,秦以竹去做了上帝,戚麟分到了狼牌。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江绝,终于久违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不用死了。

然而江绝指了指他,表示让他自刀。

女巫选择不救。

于是某只倒霉的狼人第一晚就无声倒地,狼人-1。

江绝发言的时候,神情显然颇为镇定。

“我是预言家,昨晚验的是戚麟。”

“他是好人。”

戚麟在旁边托着下巴,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了。

你说是就是叭。

第 119 章

等三局狼人杀打完,每次都站错队的电视剧女演员钱小米成为了新的淘汰者。

她什么都没有辩解,一言不发的去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在卧室里呆到了晚上。

24:00一到,红门打开,她可以正式离开这个屋子了。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在她即将走出去的那一刻,她突然回头了。

“你们知道吗。”她注视着目送她离开的众人道:“江绝说的没有错。”

“导演给我的任务,就是拖到这个点走,多一天不行,少一天不够。”

钱小米握着旅行箱的把手,环顾了一圈剩下的八个人。

“我还知道一个任务。”

她看向站在人群中的江绝,眼神颇为平静。

“如果有人可以在明天让你出局,那个人会获得一千万的美金。”

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戚麟下意识地算了下汇率,心想这玩的也是够大的。

江绝一言不发的目送她离开,不再和任何人有目光交流。

她可能说的是真的。

戚麟见气氛有些尴尬,打了个圆场道:“都别紧张……这么晚了,先睡一觉再说吧。”

大伙儿的神情都不太自然,各自散开了。

可等第二天,戚麟再醒来的时候,江绝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江绝去了健身房或者游泳池,第一时间起来找好衣服收拾出门。

在卧室的门拉开的那一瞬间,一个血红的叉出现在了门口。

这好像是油漆画上去的。

不寒而栗的感觉在此刻从心头蔓延,戚麟屏住呼吸拿着纸巾擦了擦那红叉,显然没任何效果。

江绝去哪里了?

他不会真的借着拍电影被干掉了吧——不是有安全协议的吗?!

为什么门口有这么大一个红叉——这简直是半夜被什么人标记过一样啊。

他昨晚搂着江绝睡得香沉,压根没听到任何动静。

可是今天一早,怎么会这么多状况?

戚麟匆匆踩着拖鞋把三楼全都逛了一圈,根本没有找到他。

洗衣房、图书馆、厨房,哪里都没有。

这不可能啊。

哪怕是真的杀人了——

他的心跳到嗓子眼里,去把冰箱上下几层翻过。

太好了,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他还能去哪里?半夜从阳台跳下去溜了?那怕是要摔断腿啊……

戚麟本来不想声张这件事,可是显然在第三遍上下楼到处寻找的过程里,其他人都被陆陆续续的惊动,纷纷都走了出来。

会不会是藏到江皇他们的衣柜里了?

或者是藏到哪个储物柜里了?

“戚麟?”白凭给自己煮了壶咖啡,感觉这孩子不太正常:“你怎么了?江绝去哪儿了?”

戚麟怔了下,凑过去小声问了几句,以为这是他们共同的编造的戏码。

白凭在听清楚问题之后,也跟着懵了:“他不在我们卧室啊——你可以进去找,烟止已经去图书馆了。”

戚麟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镇定一些,愣是把那几个空房间与江皇他们的卧室全部都找了一遍。

没有,根本没有人。

一个活生生的,一米八二的男生,就这样在这个别墅里凭空蒸发了。

录制还没有结束,跟导演组打电话问他们也拒绝回答,而且也没法调出监控录像来寻找结果。

这事儿在中午十二点结合的时候直接暴露了。

江烟止显然也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和白凭默不作声地找了几圈。

“人呢?”电影大花童原脸色煞白:“人到哪里去了?”

这总不能是闹鬼了吧?

戚麟一整天都坐立不安,现在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个红叉到底是谁画的?”白凭恼怒道:“至于玩这么大么?”

他们争论和共同找了很久,最后选择再次和导演组联系。

导演组拒绝回答任何相关的问题。

阴森又不安的感觉直接蔓延到每个人的心里。

直到晚上24点到来,江绝还是没有出现。

“够了。”焦甫显然快到焦虑和崩溃的边缘,此刻拍桌而起道:“我不用你们投票了,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呆了!”

“已经少了一个。”韩老爷子低声道:“今天不用投票了。”

“不——只要那扇门打开了,我就走!”

焦甫已经被吓得连妆容顾不上了,声音也变了调子:“我不知道江绝去哪里了——但是再呆下去,我知道我要疯掉!”

朱红色的那扇门准点打开,她拎着行李头也不回的走了。

外面暴雨滂沱,屋内一片寂静。

在众人回房间的时候,江烟止担心地看了眼戚麟:“你今晚——睡哪?”

他们门上的那个红叉,还没有被叉掉。

戚麟烦躁地揉了揉脸,无奈道:“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可是并睡不着。

他索性去再次看江绝写的日记、剧本,以及所有他留下痕迹的东西,试图去找点线索。

没有。

没有任何暗示,也没有任何线索。

直到凌晨三点半的时候,他才撑不住了,抱着枕头睡着,心里依旧沮丧而又难过。

可是没过多久,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江绝压低声音道:“不要说话。”

戚麟差点把他翻身压在地上,半夜里被吓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绝做出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穿鞋,穿着袜子跟自己走。

门打开的时候没有声音,但白凭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提着一桶红油漆,门上又多了一个红叉。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所有人都在深秋的凌晨四点里睡的颇熟。

戚麟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对父子在做局呢吧……演的跟真的一样。

白凭拿着刷子把第二个叉画的更血淋淋的,然后踮着脚往相反的地方离开了。

江绝没有开灯,也没有拿手电筒,只示意他在黑暗中噤声跟着自己走。

他们蹑手蹑脚的下到一楼,走到储物间里,然后找到了那扇暗门。

门和开关藏得都太隐蔽了。

整个储物间里到处都放满了杂物,粮油面粉堆得乱糟糟的,好几个储物架把四面墙都挡的很严实。

可是在左手边的置物架和门之间的缝隙那里,有半面墙,看起来普普通通,无人在意。

江绝握住架子上的被固定的矿泉水,往逆时针转了半圈。

伴随着机关被启动,墙壁无声的打开一扇门,露出往下的阶梯。

戚麟:“……???!!!”

戚麟已经觉得这些人一个个都疯了。

他索性豁出去了,跟着江绝一起消失在了这个深夜里。

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走,渐渐地能看到微弱的光,还有通风换气的地方。

江绝在墙壁上摸索着开了灯,场景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这里像个小汽车旅馆——

还有点小温馨。

虽然是地下室,但其实有半扇窗是联通地面,有新鲜的风吹进来。

架子上有书和酒,还有个并不大的上下铺铁床。

床褥显然是早就铺好的,上面还有江绝的余温。

旁边还有个小放映机,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可以在墙壁上投影看电影。

戚麟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服了这对戏精父子。

他确认自己能不能开口说话,又看了眼墙角上的摄像头,难以置信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哦,从第一天晚上开始,我和我爸就半夜到处探险来着。”江绝撕开了一袋洋葱圈,给他喂了一个道:“这儿设计的挺巧妙的,一个地下室,两个暗室,二楼图书馆的墙后面还藏了一个。”

“……???”

戚麟接过清水喝了一口,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白叔?半夜探险??我们来这儿的第一晚不是还——”

“还是有多余的精力的。”江绝安抚性的亲了一下:“我爸在图书馆里找到这个房子的设计图纸,发现有好几处都是存在问题的——要么是图纸是个小学生画的,要么就是有的空间被藏起来了。”

他们白天看书的装作看书,玩电玩的假装在打电玩,但都在找隐藏的空间具体在哪里。

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怀疑,而且也不能暴露,最后就是真的找到暗门了,也要半夜过去看。

“但是——”戚麟感觉自己要窒息了:“我的天,我觉得我们根本没有在玩同一个游戏。”

这一直是在跨服聊天呢吧。

“有个很明显的问题,”江绝吃着洋葱圈道:“厨房和一二楼的饮水处,都有过滤后可以直接饮用的水,服务窗口也会每天给两瓶矿泉水——那储物间为什么还要放这么多瓶水?”

在他发现这个问题之后,他就借着大家都在玩狼人杀复盘的机会,又去了趟储物间。

几十大瓶的水,只有一瓶是根本无法移动的。

它不是饮用水,是打开门的机关。

江绝演《野屋》的时候,就深谙陈沉在机关和小物件上的设计思路,来这儿了以后也一直在观察每一个细节。

戚麟心想这回真是全程被带着飞了,默默问道:“那地下室……里头是什么?”

江绝笑着眨眨眼:“是乐子。”

天亮之后,江烟止是第一个发现戚麟消失的人。

她脸色苍白,直接歇斯底里的尖叫了起来。

第 120 章

江烟止几乎快哭出来了,被吓得扶着墙哆哆嗦嗦的,一脸仓皇又无助的到处看:“来人啊——”

白凭很快从楼上冲了过来,脚步急促:“怎么了怎么了?”

其他几个人也慌忙赶了过来:“戚麟出事了吗?!”

江烟止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扇门,血红的两个X赫然在目。

“卧槽。”老头儿被吓得骂了句脏话。

“这也——太过分了,”白凭显然沉不住气了:“拍个电影,不,这他妈连电影都算不上,搞这种恐怖的东西干什么?”

“戚麟能去哪里?!”

“我们分头找找吧,”江烟止一脸惊慌失措:“万一是去洗衣服或者去哪儿了呢?”

“不!这个时候我们更不能分开!”韩老爷子果断的摇了摇头:“这时候再走散,又有人消失了怎么办!”

与此同时,戚麟抱着江绝慢悠悠地睡醒,能听到窗口外有小鸟儿们叫来叫去。

“江绝……”他懒洋洋道:“咱们真呆在这,上厕所怎么办。”

江绝指了指旁边的台灯:“你拉一下那个宝石吊坠,隐藏的隔间就出来了,里头还能洗澡。”

戚麟:???

不是,好生生的一个暴风雪山庄模式,被你们几个加戏狂魔折腾成什么样了?

这儿隔音良好,看电影还可以带蓝牙耳机听混响,自带太阳能电灯,能够看书画画打瞌睡。

真在这儿躲猫猫躲一个星期,怕是都能无限循环。

江绝上次来这儿的时候,提前囤了一堆吃的,昨天接戚麟过来之前,还预先接了白凭打来的两大壶开水,可以在这儿泡面吃。

戚麟真心开始怀疑他们结婚之后,这爷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直到中午,戚麟都没有出现。

他的卧室还保留着离开的样子,连拖鞋都在那里。

秦以竹和江烟止显然都脸色苍白,旁边的老人也脸色非常不好看。

白凭不断地试图安慰他们,说些什么能振奋人心的话,忽然童原捂着脸哭起来了。

她已经完全被吓坏了,接连两个大活人在别墅里凭空消失,封闭式的环境让人颇为窒息,连出去走走都不行,该死的剧组到现在都不肯报警——搞不好剧组的本来意图就是想杀了他们几个!

无边的恐惧和臆想如同洪水般上涨,在此刻连江烟止都开始掉眼泪。

“我保护江绝那么久……”她喃喃道:“现在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根本不知道……”

“我们都走吧,不要再拍了,”童原哭的连眼妆都花了,连眼影都糊的乱七八糟,还狼狈的用手背擦脸:“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下去了,我想回家——”

韩老爷子显然也坐不下去了,直接冲去给剧组打电话,问能不能先出去透透气再回来拍。

他本来被一笔颇为丰厚的片酬所吸引,想靠这笔钱给孙子再买套房子,可是现在怕是能在这吓出病来。

“可以走。”剧组的人语气冰冷的如机器人,没有任何感情在里头:“不存在出去遛弯这个选择,每天只可以走一个。”

“我走——我走!我现在就走!”童原接过白凭递的纸巾,抽着鼻子擦了擦脸:“能不能现在开门!”

话音未落,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又打开了。

童原唰的就站起来,表情和妆容全都崩了。

“我跟你们说,导演在来的路上跟我保证——我要是能呆到最后一天,她给我介绍好莱坞的片约——我不要了!!!”

她甚至连行李都没有收,就逃也似的冲出了那扇门,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这个房子里,只剩下四个人。

江绝和戚麟都消失了。

江烟止和秦以竹都病恹恹的,脸色都很差,显然没有心思玩乐和聊天了。

老爷子颇为担心,一再跟工作人员确认安全协议的有效性,甚至叫来了医生看了看自己的脉搏和血压,要了不少应急药片,发现啥都健康得很。

“你们啊……别太着急上火,指不定那两小孩从阳台跑了,”韩老爷子惦记着最后赢下来的奖励,不死心的呆在这里:“都放宽心啊,那个陈导将来还要混的,她不可能把你们孩子给怎么样。”

江烟止长长的深呼吸一口气,在白凭的搀扶下回了卧室。

秦以竹留在那里,身形微微颤抖。

“这个叉,是谁画的?”她露出恐怖片里那种空洞又麻木的表情:“不会是您吧?”

韩老爷子被她看的毛骨悚然,唰地就站了起来。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我干不出这种事来!”他突然感受到玩真实的狼人杀的那种恐惧:“你别把我当坏人啊!你看我像吗!”

秦以竹露出苍白的笑容来:“您没发现,那两口子现在躲着您走吗?”

这一天过得格外寂静。

连电影放映厅都没人去了,游泳池之前每天都有人去玩,现在也冷冷清清的。

本来大伙儿都是抱着类似度假顺便拍个戏的念头过来,现在却好像真的住在鬼屋里面。

伴随着又一天过去,在清晨来临的时候,白凭房间那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韩老爷子起的颇早,本来想给大家下个清汤面吃吃早饭缓解下心情,一听见烟灰缸摔在地上砸的稀碎的声音,忙不迭冲了过去。

江烟止不见了。

白凭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玻璃碎片旁边,拿钱包里妻子的照片,显然已经快崩溃了。

韩老爷子一冲进来,看见江烟止的鞋和随身物品都在那里,直接捂住心口——然而还有几分庆幸感。

“这,这他们几个逗你玩的吧?”韩忠试图扯个笑容出来。

再呆三天,再呆三天,他就有花不完的钱了,那可比在电视剧里演配角赚的多多了——

白凭麻木的抬头看着他,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抽烟。

等那根烟抽完,他整个人看起来沧桑又绝望。

“要不,你先出去?”韩忠见他精神状态差到极点:“这出去了,万一就找着了呢?”

白凭低着头,把烟蒂按在地上:“我就怕出去了,发现什么也没有了。”

“如果剧组是骗人的,陈沉也带着资金跑了,我的老婆孩子直接人间蒸发,或者被卖掉了——”白凭抽了口气,身体摇晃起来:“我现在根本不敢走出那扇门。”

韩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下一秒,秦以竹的尖叫声在三楼响了起来。

“怎么了?是烟止吗?!”白凭懵了一下,慌不择路的站了起来,冲到三楼去:“是他们吗?!”

韩老爷子慌忙跟了上去,却看见秦以竹站在自己的门前。

白色的房门上,还有个巨大的X。

秦以竹见韩忠来了,捂着嘴指着他,战战兢兢地往后退。

下一个……下一个就是你!

白凭愣在那里,只机械性的重复道:“没有烟止,没有绝绝,我……估计再下一个,就是我了!”

老头儿直接炸了毛,痛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冲进去五分钟收完所有的行李,精神十足的拎着箱子冲到一楼,用脚狠踹那扇红门:“放你爷爷我出去!老子不要钱了!!”

没等他踹第二下,门应声而开,老头儿愣是骂骂咧咧的就冲出去了。

他一冲出去,发现整个剧组都在外头守着,陈沉非常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淘汰了啊……辛苦辛苦,杀青了。”

“啥?”韩忠懵了,看了眼旁边那其他几个熟人。

焦甫黑着脸坐在监视器旁边,童原在闷头憋着笑抽烟,还有两个演员已经坐飞机回各自家里去了。

“你们——啥,这不是你们导演组在整我?!”韩忠愣了半天,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这怎么可能就少了三个人呢?他们三个不在外头吗?!”

“不在啊。”陈沉扇着风一脸无辜的摇头:“他们几个一直在楼里面躲着呢。”

“个斑马的!!”老头儿转身就想踹开那小红门回别墅:“老子再回去跟他们斗行不行?这回就是装死鬼我都不信了!”

“那可不行。”陈沉摇摇头,旁边几个副导演忙冲过来拦着他:“这出戏了就出戏了,哪儿有再回去的道理啊。”

“我的钱——哎哟喂你们就不能告诉我一声吗,老子是真的被他们几个后生给唬住了啊,那江烟止哭的跟真的一样!操!”

另一头,秦以竹拿扫帚扫完玻璃碴子,扭头看了眼在旁边闷头抽烟的白凭。

“你真不知道他们几个去哪儿了?”

白凭瞅了她一眼,长长的吐了个烟圈。

“你知道?”他反问道。

“学姐也不见了。”秦以竹把头发绑好,深呼吸道:“可能下一个就是我了。”

到了凌晨三点,戚麟终于和江绝悄悄溜了出来。

江烟止光着脚从地下室里拖出道具来,白凭在客厅的地板上躺好。

他们把大桶的道具血泼在他的身上,道具玻璃片插在心口和手掌上,连带着用化妆棉和颜料做出撕裂的伤口,还给他的脖颈和裸露的胳膊涂上淤青。

然后白爹瘫在那装死人,其他三个溜回去补觉。

又过了三个小时,天亮了。

秦以竹胆战心惊的走出来,先去看了眼白凭的卧室,发现门开着,人没了。

她深呼吸着,感觉心跳加速到了极限。

等她走到客厅,看清楚地上的一片狼藉时,愣是抓紧了扶手死撑着没有倒下去。

江绝拿着对讲机,等着父亲那边传来好消息。

然而一等,就等了一上午。

咦,秦老师没被吓到吗?

他们悄悄地开了暗门,找了个安全的角度去看客厅那边的情况。

然后就看见秦以竹坐在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一边喝下午茶一边在看书。

第 121 章

白凭是真的瘫不下去了。

他本来在这装会儿死,等把人吓走之后就能起来收工了。

谁想到秦以竹不光不走,还守在旁边,愣是慢悠悠地喝茶吃点心,一呆就是一上午。

行,这是比谁更沉不住气。

这人在地上躺久了,不仅冷,而且会特别想翻身。

白凭真实感受着作为群众演员的不容易,最后还是一骨碌的爬起来了。

“不睡了?”秦以竹凉凉道:“多躺会儿啊。”

白凭利落地拔掉手上心口上的各种道具,抖了抖衣服准备回屋洗澡:“你们几个别躲了——她都猜出来了!”

秦以竹抬眼一笑,开口道:“还躲储藏室里呢?不闷啊。”

戚麟和江绝缓缓走出来,显然这两天也闷久了。

四个机灵鬼都回去冲澡换衣服,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再出来打扫战场。

“我就说这个道具血不够真——她肯定看出来了,”白凭抱怨道:“我跟你一块躲暗室里不就完了。”

“那我就舒舒服服的,一个人呆到比赛结束。”秦以竹冲着江烟止挥了挥手,示意她也来吃些点心。

“不是,秦老师,”戚麟哭笑不得道:“您真是不怕鬼也不怕死人啊。”

“鬼?鬼有什么好怕的?”秦以竹反问道:“如果鬼把我吓死了,那我自己也变成鬼了,它看到我不觉得尴尬吗?”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等他们都坐定了,秦以竹才不紧不慢道:“今天淘汰的人,好像还没定啊。”

白凭还在抬着胳膊闻指甲缝里道具血的味道,瞥了她一眼道:“剩下的都是熟人,怎么玩?”

江烟止端了碗咖喱饭过来,不紧不慢道:“要不,先把唯一一个老实人给淘汰了?”

话音未落,其他人唰唰看向在啃苹果的戚麟。

戚麟僵在那,咬了一半颇有些尴尬。

“我不是老实人……”他辩解道:“就是反应比较慢而已。”

“现在,其他的法子都不管用了。”江绝给自己削了个苹果,颇为理性分析道:“我们几个互相都清楚底细。”

打牌,三个作弊器,不公平。

玩狼人杀,都会读微表情,而且人数不够。

装神弄鬼哭惨卖萌也不好用了。

而所有涉及手速和记忆力的法子,也显然不能被其他人接受。

“这样吧。”秦以竹忽然开口道:“先来自觉投票——谁愿意主动走?”

一片安静,没有人给反应。

“如果没有人走呢?”戚麟皱眉道:“我们就在这呆到结束为止,会不会也是种办法?”

“当然可以,”白凭不紧不慢道:“但这也证明我们的无能。”

他们五人被迫活在一个高度自律和遵守道德的环境里。

只要有一个人打破这个秩序,开始用过激的手段赶人,游戏就还能进行下去。

可问题在于,他们五个人都不受外界诱惑的干扰,也不一定愿意接受其他人建立的规则。

如同五个互相独立的小国。

引发战争,才能继续吞并资源。

戚麟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偷钱包的那个时候。

看起来无懈可击,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非要强行制造冲突,才能继续下去。

——可人还要考虑后果。

“你们都等一下。”他起身道:“我们换个思路来解决问题——我们是必然要伤害对方的。”

其他人抬起头来,神情略有些诧异。

“导演想拍的就是我们几个互相撕扯,可比起精神层面的互相伤害,还是物质上的互相践踏更安全一点。”戚麟显然有了思路,严肃开口道:“比如说,我们建立一个规则,攻击行为是用任何物质弄脏衣服。”

“你是说,从现在起?”白凭皱眉道:“具体来说,只要是泼脏、染脏,或者任何方式,改变我们身上正在穿的衣服,就算行为成立?”

戚麟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

下一秒,江烟止直接把旁边的半罐可乐浇到了他的背上。

“出局吧,孩子。”

戚麟感觉这个世界都静止了。

江阿姨你不是一直都特别温柔的吗!!!

江阿姨你怎么能当着绝绝的面做这种事情!!!

真的是毫无游戏体验(□′)┻━┻

他扭头瞅了一眼背上的褐色污渍,张了张嘴,发现连生气的资本都没有——

这个规则是他自己亲手定的!

防火防盗防江绝一家!!!

秦以竹看向他的时候,目光里充满了同情:“换身衣服,然后准备走吧,老实人。”

戚麟一脸悲愤的离开了现场。

但这个规则被保留了下来。

事实上,在戚麟走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挽留他,就连白江夫妇也立刻分房睡,不给其他人下手的机会。

第二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无事发生。

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耐得住性子也忍得住寂寞。

如果不遵循戚麟定的这个规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重新找法子淘汰对方。

那恐怕会更麻烦。

最后一天的时候,江绝敲了敲他们三个的门。

“我准备走了。”

白凭站在门前,并没有贸然开门:“回时都?新剧本写完了?”

江绝那边传来无奈的笑意:“所以你跟我妈都不送送我,是么?”

白凭想说句什么,却还是没有再继续了。

远处传来开门的声音,滑轮拖在地上如细碎的马蹄声,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江烟止也来道别了。

“我不玩了。”她懒洋洋道:“没意思。”

白凭隔着门,听见她也拖着行李箱:“不等我?”

“你跟老秦爱关多久关多久。”

白凭一个人孤零零地呆了一下午,忽然觉得没劲透了。

还不如真的撕逼撕个痛快。

等到窗外暮色西沉的时候,秦以竹也来敲门了。

“我不玩了。”她认输道:“你赢了。”

“你也要走了?”

“对。”秦以竹把东西全都收拾好了,不紧不慢道:“就这么个鬼地方,多呆一天都是浪费。”

白凭愣是等到听见关门声之后,愣是在屋子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扭开房门的锁,小心翼翼的探头出去——

在他把房门打开缝的一瞬间,一大包面粉直接泼了过来,瞬间把他包裹成带着小麦香味的雪人!

秦以竹一把把门打开,同时江烟止拽住他的胳膊,江绝再接再厉的把剩下半袋面粉也倒上去——

“咳咳咳咳!!”

白凭被呛得蹲在地上,心想自己绷了十五天,居然这时候毁于一世英名!

“你们全都猫在外头等我呢!!”他狼狈地把满头的白面粉抖落开:“至于吗!!!”

江绝拿着面粉袋子,颇为欣慰的给亲爸擦了擦脸:“杀青了,开心吗?”

“你们三个还怎么斗啊!”白凭愣是一口气没上来。

他小心小心再小心,等最后一个人都走了还过了一个小时才开门。

这帮人是守在自己的房门外面等了接近十个小时,就为了蹲这丧失警惕的一分钟!

一个个都丧心病狂!!丧心病狂!!!

“我们三个不用斗啊。”江烟止笑眯眯道:“你是亚军,江绝是最后一个。”

白凭愣了愣,看了眼自己的亲生儿子:“你……怎么做到的?”

江绝一脸无辜:“人性啊。”

在今天早上的时候,他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就把亲妈和班主任都淘汰掉了。

只用了一句话。

“——嗨,要不我们一起先把我爸解决掉?”

四个人住的位置如同一个长方形,各自在二楼三楼的东西边,敲门小声说话的时候,对面根本听不见。

江绝很有耐心的等了两天,然后主动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态度友好而真挚。

来·结·盟·啊。

就是因为四个人互相都不信任,而且每个人都能淘汰掉对方,所以他们才都跟乌龟似的躲在这房间里。

然而江绝直接去敲她们的门,问了这同一个问题。

来结盟啊。

我们先干掉我爸,再干掉剩下的那个,最后自己内部矛盾自己解决呀。

结果江烟止就猝不及防的被泼了一身的橙汁儿。

这的淘汰机制始终有滞后性,中午淘汰的人可以留到晚上半夜再走。

于是江烟止再和江绝去敲秦以竹的门——

“来搞死老白啊!!我们仨一起上!”

秦以竹一开门,同时被两杯橙汁招呼上,气氛热闹的跟泼水节一样——

这时候的白凭还在睡午觉,压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等四个人都走出红门,剧组外头的人全都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你们一个个的都简直了好吗!!

戚麟是目击了全程的人,忽然对婚后生活产生怀疑。

他隐约觉得智商压制这种东西……好像挺可怕的。

当年刚进宿舍的时候,只觉得江绝是个温柔大方又乖巧的男孩子。

怎么玩起游戏来稳准狠还会掐时间!

他真是太可爱了!!!

剧组在旁边监控了整整两天都没有看见进展,真以为他们三个要在里头住到天荒地老了。

谁想得到江绝一出手就直接全部ACE掉!!!

江绝出来的时候,大大方方亲了一口戚麟。

“替你报仇啦。”

第122章

被放出来之后,就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时间如同沙尘,哪怕流逝的速度细微到让人难以察觉,却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把某一处硌的突然一疼,让人想起它的存在来。

戚麟和江绝坐飞机回时都的时候,都颇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他们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呆了十二天,却习惯的如同在那过了十二年一样。

“你说……这片子最后会剪成什么样啊。”戚麟颇有些不放心:“我那天真以为你丢了,着急的都没控制表情。”

江绝摸了摸自己终于长长了些的头发,若有所思道:“你在这片子里表现再差,形象也比之前那部的好。”

寸头是人类的杀手!

他还是想戴假发出门!

眼瞅着深冬将至,一下飞机就能感觉到干冷的空气,江绝非常自觉地把两副围巾掏了出来,给自己和他都戴上。

动作之娴熟,俨然像新婚小夫夫。

这快要到2019年了,刚好就两件事。

第一是戚麟的演唱会,定在元旦当天举办,同样还是唱两天,且是十万人的规模。

等明年春天,他要开始准备第四张专辑的写作,顺利的话可能一九年的秋天就发行了。

第二件事,是长命百岁的第三季。

第二季播出之后,口碑犹如浪潮般一发高过另一发,魏风的微博粉丝都猛地涨了几百万,每天不管他发啥都会问第三季什么时候播。

魏风心想你们男主演都跑去拍电影了,我约不约的上还是个问题。

戚麟饰演的明琅虽然仅仅只在第二季里露了几面,台词加起来不到二十剧,但相关的同人图和各种迷之CP全都铺天盖地,甚至还有人给这个角色盖专楼写小论文。

等魏风确认这帮人跟陈沉玩完了,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江绝的拍摄意愿,以及戚麟是否愿意做第三季的常驻演员。

只是明琅的老友璩玉还差个演员,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

明琅是牡丹花妖,璩玉是天上青鸾,两人有几百年的交情。

戚麟一拍脑袋,忽然想到了方诚然。

那公子哥儿又傲又有趣儿,完全可以来试试。

“那档期我就跟你们定下来了,明年三月份开始拍,差不多三月末同步播——别鸽我啊!”

“好嘞,回头就去跟您签合同!’

第三件事,是有关时戏院的。

时戏院其实一直有项浪漫又颇有纪念意义的传统,也就是新年舞会。

早在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戚麟还偷偷期待过一阵子,想着要万一在舞会上有个什么浪漫邂逅,将来肯定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然而等他遇到江绝之后,两个人大学四年直到毕业,愣是没有参加过一次。

原因很简单,都太忙了。

大一的时候,一个去拍人鱼歌,一个刚拍完龙血玺,档期完美错过。

之后几年,要么在拍电影,又或者江皇出车祸,再就是开演唱会。

大众的相聚与热闹,似乎一直都与他们无关。

可是今年不一样。

戚麟的演唱会时间刚好在那之后,能抽空回学校请他可爱的绝绝跳一支舞。

学校送了邀请函来,请他们两以优秀毕业生兼嘉宾的身份出席。

江绝在收到信函的时候,有些雀跃又不太好意思。

他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和戚麟一起去挑了晚礼服和皮鞋。

从袖扣到领带,两个人都选用的是情侣款的。

戚麟的袖扣是鸽子血般的红宝石,而江绝则选用了泛着寒光的蓝宝石。

他们两立在那里,便如同被暗夜亲吻过的精灵一般。

跨年舞会不仅有各种在校生跳舞,每年都会邀请时戏院的优秀毕业生。

十几年前,江烟止和白凭还在这儿跳过一支舞——不过那时候,谁都不知道他们两早已悄悄结婚,还生了个可爱的小男孩。

临出发前,江绝站在戚麟身边,帮他整理着领结。

戚麟……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他抬起头的时候,气息有些不稳。

从前笑容青涩的少年,已经全然成长成了稳重又大方的青年。

哪怕只是靠近他,听见浅浅的呼吸声,心跳还是会和刚开始恋爱那会儿一样骤然加速。

他们一起坐上了加长林肯,喝着香槟酒去了学校。

道路被装饰一新,明亮的灯笼挂在两侧,还有玫瑰色的红毯在花树之间铺开。

媒体一早就到了这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晃得如同苍白的蝙蝠在低空盘旋。

戚麟下车的时候,隔离带外的好些学生和粉丝都开始疯狂地尖叫起来——

“戚麟!!是戚麟!!啊啊啊他回来了!!!!”

“天啊天啊他怎么这么帅我的天戚戚好有男人味!!!”

戚麟含着笑伸出手,把江绝扶了出来。

无数镜头立刻如猎人的枪口般对准他们,开始捕捉每一个细小的瞬间。

两个青年挽着彼此,共同走上来金粉粼粼的红毯。

他们每走一步,两侧拥挤的人群都会爆发出狂欢般的尖叫声,唿哨声犹如无数鸟鸣般回旋飘散。

来到这儿参加舞会的,还有好些优秀演员和导演。

稚嫩的学生们和这些大人物们共同饮酒舞蹈,甚至可以和他们一起共舞一曲。

好些女学生都穿的颇为大胆,男生们也努力做出大人模样,把腰努力地挺的更直些。

等红毯走完,戚麟和江绝一起站在开舞的队列之中。

他忽然感觉到,江绝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戚麟关切道:“不舒服吗?”

“有一点紧张。”江绝小声道:“我总觉得,跳舞是很私人的事情。”

跳小鸡舞也好,小灰熊舞也好,或者是优雅华丽的华尔兹。

当旋转与跃动的时候,就仿佛在公众面前拥吻和示爱。

他偶尔会想起来,自己曾经还有羞涩又内向的一面。

那一面,在遇到戚麟之后,一直都在无形的退却。

“不要怕。”戚麟握紧他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会抱紧你的。”

江绝抬起眸子来,笑着点了点头。

在悠长的小提琴声响起之时,他们如同蹁跹的蝴蝶一般,同时伴随着人群一起旋入舞池之中。

迟到了四年,不过好像一切也来得及。

戚麟哪怕忙着去拍戏了好几年,也一直灵活而轻盈。

他拥着江绝的腰,便能轻而易举的同时控制两个人的节奏。

好像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江绝下意识地调整着步伐,有时候会因为紧张不小心踩到他。

可戚麟始终抱着他,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头,带着他随着旋律旋转。

无数的长裙在舞池中绽放如盛开的百合花,黑色的燕尾服便如一只只互相追逐的雨燕,在花束之间嬉戏飞跃。

轻快又活泼的琴声让人能忘记许多烦恼,甚至会产生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绝在这一刻,忽然格外的渴望时间不要再往下走了。

就停在这里吧。

他也不会老去,戚麟也不会老去。

人们都在欢乐的唱着歌跳着舞,香槟和红酒的味道如同散出薄薄的雾来。

而他们彼此相拥,两颗心贴的格外的近。

在四年前,他刚看到戚麟的时候,在和戚麟上课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过,如今的自己,会如此的爱他。

如此深沉的,难以自拔的爱着他。

这种爱恋,不是所谓的海誓山盟,不是无数热烈的情话与欲望。

而是一种全然的放下心防,毫无恐惧的接纳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原本不习惯同居,不习惯宿舍生活,更不可能用别人喝过的杯子。

可是戚麟的存在,轻而易举的改变了许多的固有习惯,甚至让自己都沾上了他的许多影子。

就连母亲都说过,他们两现在笑起来,真是一模一样。

戚麟抱着江绝,在音乐如退潮般渐渐消散的时候,带着他离开了舞池。

“你在想什么?”

他看向江绝,发现对方有些走神,似乎一直在出神的思考着什么问题。

“我在想——”江绝望着他,忽然道:“你当初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觉得——”戚麟想了一会儿,才真切而认真地回答道:“我在想,这个人,也许就是治愈我的那个存在。”

这种想法,对一个舍友产生,似乎颇有些奇怪。

他们非亲非故,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那个时候的戚麟,全然是伤痕累累的人。

他年幼成名,在无数的攻击和谩骂中成长,其实早已背负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可是江绝,江绝的存在让他消融着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戚麟的整个青春都是一个人独自走来的。

他甚至不怎么去依赖其他人,也不会和谁分享自己的恐惧与痛苦。

可是江绝的存在,让他整个人都在变得柔软与温柔。

他们一起离开喧闹的礼堂,去外面吹夜风。

燥热被化解开来,宁静也重新回来。

从礼堂往外眺望,时都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连绵的山脉犹如兽脊。

苍白之廷立在远处,犹如沉寂的海螺一般。

“我爱你。”江绝忽然开口道。

“我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了。”

他看着戚麟,忽然露出笑容来。

“你已经彻底改变我了。”

戚麟定定地凝视着他,垂眸落下一吻。

新年的钟声在此刻敲响,无数的烟花绽放在天空之上,映亮他们的脸庞。

两人在一片狂欢的礼堂后,与无尽沉默的远山前,静静地看着满天的绚烂烟火。

一如执手于彼此的人生。

新年快乐。

第123章

人们显然没有想到,江绝拍的

第一部电影和他从前的风格会差距这么多。

《罪决》上映之后不久,连警方的宣传博都转发了相关剧照,再次告诫家长们保护好小孩子,严防熟人犯罪。

这部电影的存在,完全打破了女孩儿们对江绝的认知——

用击碎这个词可能更恰当一点。

从《星途》到《仙画》,江绝的存在都如高岭之花,是电影中集俊秀与演技一身的超高水准年轻演员。

可每一个角色,无论是正派或者反派,都有无穷的魅力。

哪怕浑身污血,哪怕成为杀戮者,都能让一大票的姑娘们沉醉于与他有关的每一个细节中。

但《罪决》被拍的实在是太真实了。

就连黎轶这个角色都太真实了。

——这种往屏幕外散着生活气息的电影,会让人几乎很难把故事和现实区分开。

那个罪犯,几乎是许多女孩儿的恋爱幻想。

温柔、儒雅、有礼貌,而且还带着一股让人放心的书生气。

就连海报上的那个回眸,也好像是哪个知名大学校草的随手抓拍一样。

可江绝毁掉了这个角色。

他亲手塑造出完美到无暇的黎轶,展示着他在阳光之下的善良美好,再镜头一转,把一切都撕碎给观众看。

黎轶会对小女孩的哭无动于衷,甚至在她哭着挣扎的时候继续不为所动的性侵。

黎轶的脸上始终都挂着和蔼的笑容,即便他用最下流的话恶意侮辱这个年幼的孩子,好像也只是在讲枕边故事一样。

可等监护人父母再次回家的时候,他们根本不能相信孩子对这个青年的指控,反而会愧疚的跟他连连道歉。

脸上写着恶字的流氓无赖并不是最可怕的。

他们身上会自带一种与普通市民不一样的粗犷气息,人们能敏锐地感觉到危险,然后远远地避开他们。

可是看似可以信赖,实则心机深沉的人,是无形的沼泽。

由于难以识别,人们甚至会把孩子亲手交给他们。

这个电影一放映出来,好些姑娘都快被吓出心理阴影了。

哪怕电影已经放完了,她们也还是会心有余悸的去看幕后拍摄花絮,了解拍摄过程中对小女孩有哪些保护——甚至那些恶心到极点的台词都是后期剪辑进去的。

电影在结尾的时候,还放映了这么一幕数据——

『——统计显示,2013—2016年发生的性侵案件中,熟人作案高达87.87%』

人们顾不上讨论江绝在电影之中的蜕变,看完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去加强对自己孩子和妹妹的保护。

也正因《罪决》在全国多院线上映,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争论相关的剧情,批判孩子父母的盲目与漠不关心,同时反思如今的许多真实案件。

而勇于报警和起诉的女性,数量开始不断地往上飙升。

这部电影借心理医生之口,在教她们如何保护自己的内心,以及让她们能够宽恕自己。

被性侵者的自罪和痛哭,被拍摄的真实清晰,连局外人都能读懂其中隐秘的挣扎。

江绝的大粉之一去三刷了这部电影,好久之后才发了一条微博。

@江绝的皇冠:说实话,我一开始去看《罪决》,只是为了欣赏小江皇的演技,以及多看看他和戚麟的互动。可是我没有想到,这部电影会把这么多血淋淋的现实揭开,以至于影院的好多人在后面都跟着女孩儿一起流泪。

@江绝的皇冠:直到三刷的时候,我都没法把这两个角色,与江绝和戚麟本人靠上——罪决者和救赎者,一明一暗的设计,以及和剧情的无缝融合,实在是把戏都演入皮骨了。

的确,还好这部电影里,有戚麟的存在。

他温暖,正直,是照进黑暗中的一束光。

是他坚定的信任着这个小女孩儿,引导着她走出否定性的自我认知之中,帮助她去做应有的反击和控诉。

陈医生的存在,还有陈医生说的许多话,都让观众热泪盈眶,看着看着就眼泪流了满脸。

他是不折不扣的救赎者。

人们甚至没办法接受,江绝真的演了这么让人厌恶的角色。

他们都看得见黎轶身上美好的每一个点,可他在外人面前越美好,人们就越恨他。

甚至有女孩建立了一个BOT微博@说给黎轶,接受各种被性侵者的匿名投稿。

这部电影造成的轰动,不是票房上的,不是人气上的,而是沉默又痛苦的无数回忆与反思。

有大V开始公开讨论自己被羞辱和性侵的过去,有人开始分享自己没有被父母尊重和信任的过去。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分享他们的伤痛,而幼儿园与小学也开始以更周密的方式加强对男孩和女孩的保护。

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电影能够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社会轰动了。

白凭在妻子息影之后,基本上只接叫座又叫好的商业片,不会轻易冒险。

而其他的明星所投身的广大文娱市场,总是耽于情爱,在票房和口碑的双重压力下,根本不会写这种类型的剧本。

——难以过审,又容易被骂,拍出来还不一定能回本。

可是江绝做到了。

没有人讨论他的表演有多自然,没有人感慨他的

第一部自编自导的作品效果如此轰动,人们的焦点和目光都投向了社会问题上。

部分媒体找到了他和戚麟,有意识的提问一些拍摄历程和个人感想,询问江绝做这些事时的内心想法。

而他们两人对采访的配合度,确实比从前要高很多——

江绝甚至去了多个城市参加路演,在电影讨论度极高的时候还去参加各种通告,再次宣传他的这部作品。

粉丝们还是会狂热的去接机,可路人在看到他的时候,甚至会本能地把孩子拉到一边,甚至露出警戒的表情。

也就在这个节点里,一条几年前的颁奖典礼视频节选再次登上了热搜。

这是戚麟的粉丝在整理一拜天地素材的时候发现的——她把这单独的一幕剪辑出来,艾特了江绝的粉丝们。

然后这条微博被转发出圈,直接上了热门。

视频中的那个江绝,还只有二十岁。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接过父母颁给他的金梧桐最佳新人奖,在无数的闪光灯中发表得奖感言。

“——正如魏风导演所说,‘一部合格的作品,应该为文化,为社会,为思想的迸发有所触动。’”

那天,是江白夫妇曝光婚讯,以及江绝身份被完全揭秘的一天,堪称娱乐界和新闻界的一大盛世。

人们争先恐后的拍摄着一家三口同框的照片,感慨他和戚麟遥遥的互相鞠躬,可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在领奖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可是江绝他做到了。

从《星途》到《罪决》,他做到了。

戚麟翻完今天的报纸,回头瞥了眼正在吃牛奶泡麦圈的江绝,忽然好奇道:“三月份就要进组去拍《长命百岁》,你还想抽一个月再拍一部电影?”

江绝抽了纸巾擦了下嘴,不紧不慢道:“剧本和演员都准备好了——你要来吗。”

“来,你拍鬼片我都来。”戚麟笑了起来:“我毕业之前还担心以后没什么好片约,看来江大导演是要包我终身了啊。”

“那可不行。”江绝板起脸来:“我可要潜规则你的——今天晚上来我房间一趟。”

戚麟大笑着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询问和剧本有关的事情。

“司机已经在地下车库了,我等会带你去个地方。”

江绝把一份剧本拿了过来,显然是在拍《无风》时于那个别墅里花了十几天完成的稿子。

那里安静又封闭,非常适合赶稿子——江绝的效率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戚麟接过剧本,发现上面写了三个字。

《救猫者》。

这是……关于救助流浪动物的?

他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粗略的过完了整个剧本,再次被江绝的灵气所惊诧。

他实在是太适合写作了。

三方的冲突被完美的融合在一个矛盾点里,而且人物语言也非常到位。

白叔肯定也看过这个剧本——真的写的太棒了。

“我接下来带你去的地方,可能需要一些心理准备,”江绝顿了几秒钟,再次开口道:“也就是时都一家私人的流浪动物救助中心。”

他们坐车离开略偏远的御风别院,去了靠近市中心的一个小区里。

这个小区里有一层楼被包了下来,显然不对外开放。

救助站的主人等在那里,见到江绝时微微鞠躬,后者也立刻回礼。

戚麟原本想问些问题,可在门一打开的时候,他彻底惊呆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残疾的猫。

他原本以为救助站是个很美好的地方——小猫们生活的开心满足,不用再到处流浪。

几十只猫散落在房间各处,生病的小猫被关在笼子里,有气无力的抬起眼来看向来访者。

可哪怕仅仅是簇拥到他们脚边的那一群猫,都有好些是瞎掉的。

有四五只只有一只眼睛,甚至还有全瞎的。

有的猫走路一瘸一拐,甚至上肢缺失。

它们……遭遇了什么?

江绝站在戚麟的身后,表情颇为不忍。

戚麟定定地看了它们很久,突然开口道:“它们不是因为生病,才失去眼睛的,对吧?”

江绝轻声开口道:“真相太残忍了。”

第124章

“是被小孩用衣架勾出来的。”

站长是位中年人,显然已经和这些猫混熟了。

戚麟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张了张嘴,显然没办法再接下去。

小孩儿……会做这种事情?

为什么?

他发觉这些猫还是乖巧又热情地簇拥在他们身边,甚至会主动蹭一蹭站长。

被人类伤害到这种地步……还是会继续选择信任吗。

站长带他们认识其中的许多只大猫和老猫,显然早就与它们相处多年了。

“据说在瑞典,雌犬的绝育率只有百分之七,但他们的街头几乎没有流浪狗。”

站长蹲下来,抚摸着狸花猫的小脑袋,看向他们道:“因为在瑞典、丹麦这样的国家,他们不会轻易的遗弃动物。”

戚麟忽然想到家里那只总是趴在钢琴上睡觉的小黑猫,心里难受了起来。

现在养宠物的风潮是越来越盛行了。

伴随着微博和抖音等软件上萌宠博主的出名,很多年轻人都会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情况下,把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小动物带回家。

可问题在于,小动物不是玩具,不是从不惹祸的布娃娃。

他们会生病,会因为抵抗力下降而得传染病,会破坏家里的垃圾桶和沙发。

养了一阵子新鲜劲过去了,或者根本无力支付猫砂猫粮医药费的时候,遗弃成为了最直接且有效的选择。

“流浪猫和野猫不是一种生物。”站长被七八只猫包围着,任由它们在自己的身边蹭来蹭去:“流浪猫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伤害,最后还是会选择相信人类。”

戚麟小心翼翼的帮猫爬架上的断腿老猫挠痒痒,听见它满足的呼噜声时,内心有种没来由的愧疚。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它们做些什么。

之前在演《罪决》的时候,小女孩只是演员,一切痛苦都只是被文字演绎出来的东西。

可如今,他真正站在救助站里,才能明白几十只猫在忍受着怎样的生活。

没有健全的身体,拥挤着争抢食物与水,甚至连走路的能力都没有。

“你看这些猫,他们有的是从高楼上被扔下去的,下半身完全瘫痪,还有的是被小孩折断胳膊的。”

站长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几乎都没有愤怒的情绪了。

他在这里呆了好多年,送一批又一批被虐待和抛弃的小动物们生老病死,给他们治病,为他们绝育,看着他们在痛苦中走向死亡。

他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江绝一直都是在他这儿买的猫粮和猫玩具。

他捐了些钱,又采访了很久站长,最终决定写这个剧本。

起码有一条完整的支线,是属于他的。

“最麻烦的,是领养的问题吧?”戚麟弯腰抱起来一只小橘猫,看向站长道:“小巧可爱的,一般都很好送出去。”

“对,年迈的,残疾的,没有眼睛的,有的小姑娘来了,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站长取了一袋零食,示意他可以把喂小猫们吃一点。

“可它们所承受的痛苦,都是人们亲手造成的。”

全凭兴趣的购入,再困扰烦躁的扔掉。

至始至终,都不曾觉得这是一条性命。

他们最终陪着小猫们玩了一下午,然后带着复杂的心情回了家。

《救猫者》并不是一个讲述救助站故事的电影。

故事的开始,是小女孩绒绒因为考了一百分,终于抱了一只猫回来养。

可伴随着小猫走丢,她和家人开始接触救助站,以及目睹了执法者的强制处死。

时都本身没有官方的救助机构,但是在欧美国家,相关的体系已经非常成熟了。

江绝直接凭空捏造了一个官方的救助站,让观众跟随绒绒他们的视角,去认识见证那些流浪猫狗被抓捕和驱逐。

小孩,救助站,以及执法者。

这一次看似扮演恶魔的,被各种群众抵触和抗议的,就是执法者。

他们会强硬的把路边的野狗野猫抓捕,会催促救助站尽快处死无人领养的可怜动物,是看起来最不近情理的人。

在这个故事里,小孩绒绒的母亲路女士愤怒地曝光了执法者的所作所为,并且成功引发了网络和现实中的一阵声讨。

而这些管理者被泼鸡血,被痛骂,却固执的继续去处死那些无人领养的猫狗。

民意愤怒到了极点,直接逼迫政府关停了相关的机构,可故事仅仅只叙述了一半。

没有执法者的干预,没有强制处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肆无忌惮的养猫养狗,再随意地进行虐待和遗弃。

狂犬病开始爆发,流浪猫们开始攻击无辜的家犬和野鸟,整个城市陷入更深层次的混乱中。

最终,那只丢失的猫儿再次出现在了小区里,可就在他们快要抓住它的时候,罹患狂犬病的流浪猫突然出现,直接一口咬死了它。

整个故事,都是一场悲剧。

而且在这个故事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戚麟看了很久剧本,最后决定演那个执法者。

江绝则选择不参与拍摄,全程执导。

白凭要陪着江烟止去国外复健,这次没多余的时间来做副导演。

一切都要靠江绝一个人独立完成,从讲戏到跟各部门沟通,哪里都不能出错。

“我来演那个执法者。”戚麟认真道:“演了这么久的正派角色,我想挑战更难一点的。”

江绝往后退了几步,摸着下巴打量着他。

“不是吧……我外形不够好吗?”戚麟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别叫我再去剃寸头啊。”

“不是寸头的问题,”江绝摇了摇头:“你不够凶。”

戚麟的身上,没有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城管、是警察的气质。

他之前为了拍《自拍人间》,去乡村里体验生活,找了很久感觉才适应村民的生活状态。

上一次学懂了粗俗,这一次要学会凶悍。

“这样子,”江绝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你去城管的执法队里,呆个三天应该就行了。”

“三天够吗?”戚麟不放心道:“三天要是不够,我可以多加些时间的——”

“够了。”

他们当晚就联系到了相关的负责人,连带着行李都收拾好了。

“我去采风了,”戚麟亲了亲他的额头:“江导演晚上记得给我留门啊。”

“放心。”

戚麟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生活。

拍戏之前先做周全的准备,读顺剧本,写人物小传,剖析角色层次,以及去体验角色的生活。

他去的那个执法队,连工作单位都颇为颇久。

房子是七八十年代建成的,现在墙漆都一块块的剥落了,木门的锁早就坏掉,有气无力的悬在那里。

整个执法队的工作环境很差,而且也没有什么现代的设备,办公室里的那台电脑还是XP的系统。

负责接待他的是狄队长,看起来五大三粗皮肤黝黑,但有种出奇的沉稳感。

“需要我戴口罩什么的吗?”他不放心道:“我怕有粉丝追过来什么的。”

“不用,”狄队长利落道:“只要你换上我们这身制服,没人多看一眼的。”

他们是在凌晨五点出发的。

由于出发的时间太早,连天空上都沉着暮色,烟灰般的层云混着薄雾,让人连月亮都看不见。

第一站是菜市场。

戚麟本来以为,这些执法者会非常粗暴,可是他们真的列队进去的时候,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算大。

时间还早,但菜市场里已经有很多的老爷爷老太太在挑菜了。

穿着黑色制服的城管们巡逻着每一个摊位,动手帮他们把菜筐搬到标准线以内,叮嘱蹲在地上的小贩不要挡住人行通道。

十余个人散落在长蛇般的走廊各处,和那些交了摊位费的小贩们关系竟然都颇为和谐。

有的老太太甚至会主动把鲜嫩的小黄瓜或者水果递给他们,笑着问问最近过的怎么样。

可等他们离开菜市场,转而去另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刚才还和蔼可亲的好些人直接换了神色,大声训斥着那又在拿三轮车带着油锅卖早点的小贩。

这附近人流量大,好些居民和学生都习惯了在出巷子的时候随手买点吃的。

可由于消防安全,以及食品监管安全,这里是严禁有任何摆摊情况的——

戚麟哪怕是第一次来,都能发现那些小贩显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他们有的人一见到穿黑衣的城管来了,直接跟老鼠似的把钱一收,蹬着三轮车就往外跑。

油锅里还在呲呲的冒着油花,小铁皮上陈列的食物显然并不干净。

也有人梗着脖子和他们抗争,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戚麟忽然由衷的感谢起自己的这份职业,以及电影本身的存在。

这样嘈杂又充满烟火气的早晨,应当被镜头都记录下来。

第 125 章

另一头,江绝在筹备期忙得颇有些自顾不暇。

由于《罪决》口碑票房双丰收,越来越多的投资方把目光投向了这个新星导演,希望能够与他展开合作。

江绝本身不喜欢社交,索性把这些事都推给下属去洽谈,自己则一心一意的准备着《救猫者》的各种筹备。

演员都很好找,毕竟在《罪决》火了之后,很多老演员也写了信过来,鼓励他创作更好的剧本,甚至直接毛遂自荐,希望可以在下一部里展开合作。

问题在于,《救猫者》这片子,最不好解决的是猫演员。

最后一幕没法真弄来狂犬病动物当众咬死猫,肯定还是请CG公司帮忙做出效果一样的画面出来。

但小女孩家里养的猫,不仅要是活体动物,最好还要配合度高、知道看镜头。

江绝在和好几家宠物店联系之后,忽然想把剧本改成《救狗者》。

如今拍电影,许多动物演员比人都要敬业。

军犬、家犬,还有各种受过专业训练的马,不仅能够立刻回应主人的命令,而且还能装死、翻滚,动作之熟练简直跟小孩儿一样。

可问题在于,猫是最难驯养的动物之一。

戚麟去年年末抱了只小黑猫回家,江绝本来试图跟它经营好深厚的主仆友谊,然后发现什么友谊不友谊的,根本不存在的。

小祈平时睡了吃吃了睡,心情好了满屋子乱窜,还会趴在冰箱上面装高冷。

戚麟和江绝都尝试过呼唤他好几次,然后发现根本没有反应——

江绝对此给出的解释是,可能这只猫智商不太够,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然而方诚然过年时来做客的时候,一句话就戳穿了他们的所有幻想。

“猫的耳朵有32块肌肉,听力是人的数倍——人家只是懒得鸟你们而已。”

在他几乎快要决定全部用CG特效的时候,Loris打电话过来问他们明年二月有没有空参加婚礼,顺带多聊了几句。

“猫演员?你们可以试试暹罗啊?”

江绝被好几个消息炸在一起,心想他们两结婚时间定的也够早的,犹豫不决道:“暹罗很听话吗?”

“配合度非常高——而且很好养,缺点就是什么都吃,而且巨粘人。”

于是江绝又坐车去了另一家猫舍,问了问大致的情况。

“暹罗猫?”猫舍主人露出会意的笑容来:“就是猫中的哈士奇啊!”

他抱了只纤瘦的小猫过来,只见那小家伙身上不仅四爪发黑,鼻头那一块也是黑乎乎的。

道具组的小姑娘已经被萌化了,凑过去颇为小心的抱住它,任凭那小家伙自来熟地舔着她的手掌心。

“这种猫也叫挖煤工,冬天重点色会越来越黑,夏天又会越来越浅。”

江绝示意小姑娘把猫儿放在不远处,自己拿了根鱼条站在略远的位置。

只出声唤了那么一句,那小暹罗唰的就竖起尾巴冲过来,然后跟炮弹似的砸到他怀里来。

江绝被自家猫主子冷落了好几个月,突然碰到这么热情的小家伙反而有点不习惯。

他又换了个位置,拿了个小玩具又试了一次。

小炮弹嗖地就砸过来,跑步的时候尾巴全程高高竖起——

当玩具被扔远的时候,那猫儿竟然心领神会的追过去叼住,还沿着远路把玩具给递了回来。

江绝:……!!

“够聪明吧,可活泼了。”猫舍主人笑眯眯道:“要来一只吗?”

旁边的老板娘见他们喜欢这小猫,更加卖力的推销起来:“这可是唯一一种能带出去遛的猫,根本不会到处乱跑!”

怎么感觉开始忽悠人了呢……

江绝抱着小猫舍不得撒手,但又清楚自己家里那只小祈是个什么臭脾气,于是委托道具组的小姑娘代为领走抚养,回头驯熟了就可以抱去片场导戏。

他回公司大致开了个会,确认了开机时间和配角就位情况,然后再坐车回了家。

这回来一开门,有个小黑脑袋就在不远处冒了出来。

哟呵,开窍了?

江绝蹲了下来,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

小黑猫眨了眨金色的眼睛,凑过来很谨慎地闻了一下。

在这一瞬间,三家宠物店里各种豚鼠兔子猫猫狗狗的细微气味全部都涌了过来,直接让这猫炸起了毛,跟遇到死对头一样低吼起来。

这小祈本来也是瘦瘦的身形,炸起毛之后像个黑米团子,而且弓着背的样子不太凶,反而有点蠢萌蠢萌的。

江绝试图安抚他一句,结果被喵喵喵吼了回去。

那猫儿刚叫完,没等他再反应,一扭头就冲回沙发底下躲起来了。

喂——这是吃醋了吗——

江绝心想就这家伙的臭脾气,搞不好要在沙发里蹲一晚上了,忙不迭匆匆洗了手,再蹲回沙发旁边哄他:“你看,我也没把新猫带回来啊。”

对方恼羞成怒的嚎了一声。

戚麟跟着城管大队忙活了一天,下班回来一眼就看见江绝趴沙发底下在哄猫,忽然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自家绝绝是个什么性子,他还不够清楚。

就是碰到老板和投资方,说话都平平淡淡不卑不亢的。

这头一回放下身段来,竟然是为了家里的猫。

“江绝?”他凑过去道:“你还好吧?”

“它生我的气了……”江绝闷闷不乐道:“我哄了它好久都没用。”

嗯,当初试图把它送给朋友的也是你。

把它从冰箱上轰下来的也是你。

真香。

“先不管猫的事情,”戚麟把他拉回沙发上坐好,余光瞥见那黑毛团飞快地蹿到卧室去了,佯装什么都没看见道:“我今天碰见电视台的一个朋友,问你年中有没有兴趣参加综艺。”

“综艺?”江绝挑了个苹果,开始慢悠悠的削皮:“你想去?”

戚麟闷在各个片场和录音室里这么长时间,还真有些心动。

本身综艺是个美食节目,而且要去各地旅行和学习烹饪,团队里一共五个人,也不算很多。

“节目叫《食光旅行》,会探访很多生产美食的冷门地方,在那里进行看风景玩游戏做饭什么的。”戚麟想了想,再多解释了几句:“这个节目我感觉挺放松的——但如果你不想参加的话,也不用多勉强的。”

江绝眨眨眼,笑起来道:“去试试也很好啊。”

戚麟愣了下,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

“我本来就打算下半年休息一段时间,刚好这个综艺是去各地采风。”江绝想了想又道:“但是我没参加过类似的节目,可能不太会带动气氛什么的……”

“没事!这个我来!”戚麟眼睛亮了起来:“那我去和电视台那边应下啦!”

魏风那边定下的开机时间是三月二十四日,而江绝这边的电影如果效率够快,可能三月十五就全都拍完了。

在开机之前,他们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去了一趟云岚山。

严思老爷子,已经去世一整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刚过完年不久,他们还刚刚开始拍《长命百岁》。

这一年过去,快的几乎好像只是刚刚睡了一觉,可老人的离去已经开始被一些人淡忘了。

二月十六日这天下着小雨,天空蒙着一层灰云。

江绝和戚麟带着白菊赶来的时候,一眼就瞥见山路上蜿蜒的车流。

从山脚一直到公墓前,还有上百人来缅怀和纪念他。

戚鼎他们已经带着花束等在了山头,而江烟止也完全恢复了行动,牵着白凭一起在公墓前缅怀。

这一年的时间,流逝的无声无息,似乎老人还停留在时戏院的某个角落里,在含着笑看学生们训练上课。

江绝深呼吸了一口气,抱着花走到墓碑前面,对着老爷爷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包容与关怀。

也谢谢您为时戏院,和整个影视圈所作出的一切。

他什么都没有开口说,只接过三炷香,点燃之后又拜了三次,再退到了一旁。

其实这次的活动,没有人刻意组织。

但是为了这一天,有许多人甚至是提前从五湖四海飞回来,排着队想与他说说话。

墓碑安静无声,只有亲人在旁边难以自制的哭。

戚麟过去敬香的时候,雨下的更大了些。

可是缭绕的青烟,与明灭的香火,久久的在碑前没有散去,仿佛老人的凝视一般。

“严教授,”他小声道:“我好像演的比以前好很多了,您要是看了也喜欢的话,给我捎个信好不好?”

远处枝头的杜鹃鸟长长的叫了一声,仿佛是他的回应一般。

戚麟起身又鞠了一躬,看向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突然想起了他在大剧院里遇到老教授的那一幕。

可能,老爷子教导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是戚麟。

他可能遇到每个热爱戏剧的年轻人时,都会这样尽心尽力的提点与照顾。

长队缓缓的推行,有人放起了送行用的礼炮。

轰鸣声在林间接连响起,惊起了一群又一群的山鸟。

他们站在细雨中遥望着山下的风景,依旧紧握着彼此的手。

第 126 章

《无风》上映的时间颇快。

在这个节点里,他们正在拍《救猫者》,每天在片场从凌晨拍到凌晨,有时候走路都有些恍惚。

NG的主力倒不是演员,而是过于粘人的暹罗猫。

它显然实在是粘人太过,有时候明明应该放到地上,拍一段只有它的空镜头,可偏偏这只嘤嘤怪死活不乐意,一路喵喵喵的蹿回主人的肩头。

《无风》是把那十二天的故事剪辑了一遍,每个人都扮演自己,而且剧情是全然自发形成的。

照理说,这个电影不是恐怖题材,带有少量惊悚元素,但也没有多惊悚,其实噱头不是很大。

但是路人意外的买账——

毕竟第一次看到白导上阵当演员,而且好些熟面孔全都来了。

结果这片子一开始,就露出一串字的说明。

『本电影并无剧本,一切靠演员自由发挥。』

当天晚上,这电影就上了热搜。

#江绝五杀#

#江绝 游戏之王#

#骗子夫妇#

人们虽然好奇这玩意儿到底算真人秀还是电影,但都抱着看这么多明星的念头去影院看了看,出来时一个个都懵了——

真的没有剧本?

这些剧情——真的没有剧本

这怎么可能呢?

江绝一开始在戚麟手机上看到热搜的时候,还颇有些不解,抽空跟戚麟去了趟电影院。

他还真好奇,这个电影是怎么拍的。

没想到,一开幕就是江绝敲门的镜头。

“秦老师,”他轻声道:“我们把我爸干掉吧。”

戚麟正喝着可乐,差点喷出来。

整部电影的剪辑,都是围绕着最后的赢家来展开的。

观众们跟着江绝的视角,看那些茫然而易愚弄的人们,看江绝如何记忆和挑选那些麻将牌,看他不动声色的消失在深夜里,又是如何把戚麟也捎上的。

如果以他作为男主角,以及最后的大BOSS,实在是太适合不过了。

加之导演在开头就申明了没有剧本,更加让人笃信这剧情的真实程度——

江绝真的靠几句话就把林久光和虞刃给空口无凭的出局了?

他是怎么做到连班主任都能唬住的?

而且玩狼人杀时候的那个眼神也太恐怖了吧!!

剪辑不断地给他加上各种特写,并且用简单的特效来补充引导观众跟随他的思路。

比方说,在麻将被打乱顺序的时候,浅金色的字符如空气中的尘埃般散乱,让江绝的思路被具象化和直观化,观众们也能一眼认出他想要的那张牌在哪里。

再比如说,江绝在狼人杀中思考问题的时候,每当他看向其他人,镜头也会跟着扭转,浅金色和亮银色的特效如钥匙般引导观众注意各种线索。

“原来你是这么发现他是狼的……”戚麟喃喃道:“我还真没注意他拿杯子的动作。”

江绝怔了一下,开口道:“我从来没有跟陈导解释过。”

“没有?”戚麟吃着爆米花诧异道:“这些不是你跟她还原真相的时候补录的?”

“不是。”江绝摇摇头道:“她确实把我几乎所有的思路都还原出来了,但是我在离开那栋别墅以后就没有和她再交流过。”

戚麟手中的爆米花掉回了桶里。

“……她是个妖怪吧。”

粉丝们已经习惯了七绝夫夫在电影和各种采访里发糖了。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电影里居然有床戏!

虽然是拉灯派床戏,但也是床戏啊!!

短短地几秒里,戚麟单手扣住江绝的腰肢,把他按在床上深吻,两人交错的身影美如古希腊的石雕,连若隐若现的喘息声都让人血脉贲张。

在那一幕暗下去的时候,江绝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

他声线清冷如寒泉,却又带着暗流涌动的蛊惑感。

“这次最好轻一点。”

戚麟的声音沙哑而带着欲望。

“求我。”

微博各种吃瓜众人都要表演当众痛哭了——

“导演你敢不敢把后面的两个小时放下来!!我出十倍的电影票前!”

“这陈导一看就非常懂!非常非常的懂!!别拦我——我去豆瓣刷五星好评了!”

“最后那一声喘息是谁的啊啊啊戚麟好撩啊啊啊我要把那句话设成短信铃声!!”

“看小说统统拉灯天亮派就算了,为什么电影也要拉灯!我要看无删减版!!(□′)┻━┻”

更多不腐也不嗑CP的路人在非常感兴趣的研究后续剧情。

他们惊诧于江绝对整个局势的把控力,以及白江父子不动声色寻找暗室的整段剧情。

“这真是一家人——要是我,我怕是在别墅里住到老死都不知道有暗示→_→”

“讲道理,真的没有剧本吗?没有剧本还能找到这么多小机关?还安排三个人轮流消失?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聪明的人吗?”

人们已经完全习惯了去二刷江绝戚麟的任何电影了。

第二天票房过亿的时候,#心疼戚麟#直接荣登热搜第一。

而#最后一个老实人戚麟#也登上了热搜榜第五。

那些沦为炮灰和配角的明星也表现的颇为大度,转发宣传电影同时不忘艾特戚麟蹭蹭热度,同样受到几万粉丝真情实感的同情。

“你们玩不过老狐狸一家的……江烟止那个演技太恐怖了。”

“戚麟看见地下暗室的那个表情,真的跟我一模一样……这鬼房子居然还有地下室加两个暗室!!还被他们全都发现了!流弊!!”

也有对先锋派电影感兴趣的评论家出来讨论剧情,提到了这么一句话。

“有时候,没有剧本才是对演技的最大考验。江绝和江烟止在《无风》里的表演朴实自然,根本让人看不出痕迹来。”

被动、惶恐、不安、侥幸,以及最后那一场狩猎。

江绝拿着橙汁站在秦老师门口的时候,不光说话的语气恭敬无辜,连神情也是如此。

戚麟花了十天的功夫杀青了执法者的戏份,紧接着出去跟着陈沉他们一同宣传《无风》,在各地参加采访和路演。

而江绝则带着演员们在真实的救助站取景,去拍摄城管们真实的日常,再安排着两拨群众演员拍摄混乱和骚动。

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导演的工作,哪怕没有父亲的指点和引导,也做的行云流水。

整部电影拍下来,竟然没有NG过几次,几乎都只用各角度光线保个三五条,就非常直接到位的拍摄完毕了。

紧接着,就是《长命百岁》第三季的拍摄了。

林久光由于个子蹿高了的缘故,不得不给他补一段修炼运气的戏份,科学(?)解释是因为即将化妖了,才会有这种小变化。

而方诚然也正式试戏成功,成为了放荡不羁的青鸾璩玉。

江绝在《救猫者》拍摄结束之际,再次请叶医生来了一趟。

后者似乎气色比以前还要好,而且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像是有什么好事临门。

检查身体的过程很愉快,心脏功能正常,有轻微的肩周炎和腱鞘炎,注意坐姿及时休息就可以了。

小黑猫遇见陌生的客人过来,头一次没有过分紧张,而是颇为放松的坐在附近,歪着头打量叶医生在做什么,偶尔还会喵一声。

“这是你养的猫?”叶医生瞟了它一眼。

“嗯,不太听话。”

“饿一顿就知道乖了,”叶医生把视线移回血压计上,状似不经意道:“记得每个月给它洗个澡。”

小祈恼怒地叫了一声,扭头就跑了个没影。

临结束之际,戚麟端了壶上好的龙井茶过来,请叶医生休息时小饮一杯。

“您觉得第二季拍的怎么样?”江绝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老朋友,在吃点心的时候会问问相关的看法。

叶医生推了一下眼镜,喝茶时不紧不慢道:“中规中矩。”

岑安比那个小年轻白多了,而且没有黑眼圈。

妖怪才不会有黑眼圈呢……

“话说回来,”戚麟吃着荷花酥,若有所思道:“如果真的有妖怪在我们这个世界生活,他们会留下些故事吗?”

虽然现在在网络上说一句,其实我是XX妖,已经活了XXX岁了,估计会被一群人嘲是湖绿贴。

但在这个时代,妖怪们会不会也想记录些什么,留到未来的无尽岁月里去回顾?

“会吧。”叶医生抿了口茶道:“搞不好还会偷偷把故事写成剧本卖出去,好凑个房子的首付钱。”

“咦……妖怪为什么还需要工作赚钱……”戚麟全然没发现哪里不对:“随便施个法术就可以赚一大笔了吧?”

江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长命百岁》第一季你完全没看吧。”

“我那时候在准备专辑……真没有看。”

叶医生瞥了眼笑闹的两人,礼貌地起身告辞道:“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小祈蹲坐在机顶盒上,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等等——”戚麟想起了什么,去房间里提了一盒糕点。

“这是我亲手做的,里面有牛轧糖和曲奇饼之类的,”戚麟笑的颇为礼貌:“还希望您笑纳,一点小小心意。”

叶医生没有推辞,拎着糕点若有所思道:“你们会继续一直好运下去的。”

“谢谢。”江绝微笑道:“也祝您一切顺利。”

第127章

《长命百岁》居然能够成功续约到第三季,在其他电视剧面前显然是一枝独秀的存在。

第一季口碑高达8.6分,第二季评分8.9分,甚至有粉丝开始许愿《长命百岁》永不完结,最好拍个十几季,就跟英美剧一样。

在第三季开拍之际,魏风决定用更加大胆的打开方式,拍摄一段一镜到底的片头。

所谓一镜到底,最直观的理解是演员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而摄像师也同步跟着,等这条走廊完全走完,再切镜头。

这意味着,如果画面路径是单线条的,镜头会非常好拍。

但显然,这个片头要设计出各种画面来,把所有配角都囊括进去,后期再配上各种字幕和效果。

他们一共设计了五个镜头。

最开始,是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叶肃大步带着众人走向手术室,两侧的指示灯犹如夜空中一划而过的流星,同时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张扬的妖气犹如银色的烟雾般在空中散开。

第二个镜头,是卧在海棠深处的岑安睡意朦胧地在花园里醒来,抬手赶走在头上盘旋的画眉鸟,发现头顶长出一串小红花般的鲜艳果实。

第三个镜头,是明琅在路边散步,他穿过拥挤的车流,在下雨的那一刻再次抬手,纱幕般的雨滴登时从两侧分开,不曾碰到他的分毫。

最后一个镜头,则是穿着羽织长袍的青鸾忽然在人来人往的办公室里回过神来过来,突然打了个喷嚏。

两三根羽毛盘旋着飘落——

伴随着羽毛落下,字幕再徐徐展开——

《舔我一口长命百岁》。

这些镜头单独拍其实很方便,但是为了更有视觉效果,他们还是选择了试一试一镜到底。

《长命百岁》的第一期是在时都郊区的棚子里拍的,但伴随着摄影团队和多个布景的扩大,他们最终在第二季拍摄完之后把地点转移到了渚迁的影视城里。

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把这四个布景给串在一起。

整个棚子就像是四节火车厢拼在一块,第一个车厢里是繁忙而有序的急诊室,

第二节是繁花如茵的花林,第三处是看似车流涌动的街头,第四节是白领们踩着高跟鞋匆匆往来的办公室。

摄影师会快步地一路走过去,同时尽可能流畅的转换画面与角度,拍出最有观感的片段出来。

他们叫了一众群演,而车流则全部都是用塑料模型做的,一侧远景看起来颇为逼真,其实全都是大棚内的模型——就如同当年拍奥特曼打小怪兽一样的套路。

江绝已经换装上妆就绪,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导演下令。

头上长出一串红果子的林久安略有些好奇地摸了摸那串珊瑚珠似的缀饰,非常听话的在花丛里趴好。

戚麟这次换上了丝绸做的长袍,气质更加斯文和儒雅,同样守候在镜头外面,

第三节车厢上头还有喷雨器,地上在某一个地方用胶带贴了个绿色的小×。

只要等到他走到那个位置,在红色信号灯亮起的时候同时抬手和开喷水器,就可以模拟出那个效果出来。

而方诚然则麻烦许多——

他作为一个新角色,要给观众足够好的观感。

于是化妆师给他画了上挑的眼角,用隐形眼镜装饰出漂亮的瞳眸,还添置了一身羽衣。

在上一季里,他曾以原型的姿态撞进叶医生的窗户里,差点被剪了尾羽当鸡毛掸子。

而在这一季中,他穿的衣服是由六层不同质感和纹理的布料重叠而成的。

里面有纱,有金丝线织成的羽罗,既要给人一种半仙般的飘逸与华美,同时还要恰到好处的突出他的腰线与锁骨。

珐琅彩掐金丝的手镯套在胳膊上,耳坠也要用真实的宝石来拍摄出波光潋滟的效果。

就这么一身折腾完,愣是比要出嫁的新娘子还要费劲。

等四个画面全部就绪,魏风颇为不放心地扛着摄影机教老师傅怎么甩镜头。

不能让观众看到两个画面之间缝隙,过渡区都有专门的轨迹指示。

“好——所有群演准备,各部门就位,演员准备,第一镜!开始!”

江绝带着一众医生护士快步走入急诊室中,林立的输液杆犹如悬着空灯的长杆。

四五人接连涌上来向他询问病情,而他在低头回答问题的同时随手掐了个诀,身后扑过来的半妖直接腾空向后摔去。病人被急匆匆地推往手术室,而还有无数妖异的身影在医院的白墙上涌现。

叶肃站定的那刻,回眸一望,竟看到了无数的繁花。

在繁花深处,脸上还沾着草叶子的岑安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半梦半醒地赶着身边的画眉鸟,一摸头发现了自己结小果子了。

他揉了揉眼睛,隐约听见了公园外往来的车流声。

而牡丹明琅正立在拥堵的车流前,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去。

那青年穿着修身的丝绸长袍,犹如古老时光的幸存者,连周身的气质都与其他路人迥异。

在天际开始落下小雨的那一刻,十几把折叠伞在街头巷尾同时打开,犹如幽黑的花朵,而他却扬起头,抬手仿佛要触碰天空中落下的雨。

也就在这时,镜头推进放大,淋漓的雨滴犹如破碎的蛛丝,可它们在落到明琅身上的那一刻竟自行往两侧分开,没有半分的沾染。

明琅抬起头来,看向马路对面的那栋摩天大楼——

而珠翠满身的璩玉忽然回过神来,亮着的电脑屏幕上文档进度为零,还没等凶巴巴的上司回头看他,他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似人间凡鸟的羽毛飘然落下,蒂凡尼蓝的绒羽停留在了镜头结束的那一刻。

“卡!”

魏风显然相当高兴,没想到这四个人配合程度有这么高:“过了过了啊!都来休息——方诚然你别碰坏了以上!让那几个姐姐帮你把外袍解开你再动!”

江绝和戚麟凑过去看镜头回放,还忍不住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画面效果也太好了吧。

魏风在该抠的时候特别抠,要砸钱的时候也颇为慷慨。

就为了拍片头的那一幕,他真的从花店那买来了大捧大捧的鲜花,让林久光能够趴在里面假睡。

不到三秒钟的画面,烧掉了上千块钱。

那六七棵海棠树也是斥了巨资买下来的,据说拍完之后就移种回他家的院子里。

林久光正玩着遥控画眉鸟,忽然瞥见戚麟的手机响了,蹬蹬蹬跑过去帮忙递一下。

戚麟正准备顺后面的剧本,在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几秒。

“怎么了?”江绝放下手中的道具,头上的狐狸耳朵竖了起来。

戚麟的表情有些呆滞,显然被电话里的内容有些吓到。

他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才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没事吧?”魏风也凑了过来,颇为不放心:“要请假我这边好商量的。”

人在成年之后,最怕的就是突然打来的电话。

要么是上司布置的额外工作,要么就是家里那边出事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我——我入围金曜奖了!”戚麟捂着脸道:“《自拍人间》入围金曜奖了!!”

下一秒,魏风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他一接电话,陆光简就嚎了起来:“老子要中奖了!!!”

“醒醒,是入围,”魏风被那一声嚎叫炸的耳朵疼:“你去颁奖典礼的时候要不要戴假发?我这儿好几顶呢。”

“假发你个头!!老子只是半秃还没全秃——我的天啊这是我自己瞎几把拍的电影啊居然入围了——”

魏风把电话拿远一点,面无表情道:“你们两颁奖典礼那天的假我准了,带薪。”

戚麟其实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入围的消息了,但是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自拍人间》严格意义上是他第一次独立拍的电影。

前面的每一部,从《人鱼歌》到《仙画》,都离不开江绝一家各个人的指点,他们全家人都做过自己的老师,从前甚至于有些依赖江绝。

可是今年的《自拍人间》,是由他和籍籍无名的陆光简合作完成的小成本电影,从编剧到演员都是普普通通的配置。

而且在拍摄的整个过程里,江绝都没有参与讲戏和指导,一切全靠他和导演对剧本与角色的领悟!

他开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哪怕还没有拿到奖,都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江绝站在旁边,看戚麟捂着脸一直在笑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帮他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回头挑身衣服,一起去走红毯吧。”

第 128 章

戚麟超开心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跟舞台剧演员一样蹦着回去换衣服了。

结果在他离开的这一小会儿里,江绝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江导——”白凭笑眯眯道:“我替评委团带个话,回头记得来参加金水仙奖和金梧桐奖的典礼。”

江绝怔了一下,下意识道:“是《罪决》吗?”

“当然。”白凭顿了顿,认真道:“严格来说,你被提名了金水仙奖的最佳新人导演,以及金梧桐奖的最佳新人导演,和最佳男主角。”

江绝愣在那里,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试衣间的方向,喃喃道:“三提名?”

“我是金水仙奖的评委之一,具体还是比较了解的——金梧桐奖那边本来你妈是终身评委,可惜今年没参加评选。”

江绝握紧了电话,有些说不出话来:“我——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也没啥,二十多岁了,成家立业很正常。”白凭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媒体采访的时候,记得多提一下你妈,那帮道德疯子指不定从哪怼你。”

戚麟换完衣服出来,发现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在接电话。

林久光在跟LORIS用外语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而魏导已经开启了陀螺模式,一边满屋子打转一边跟陆光简聊了个没完没了。

连江绝都在接电话。

今天是话费免单日还是怎么地……

没等他用眼神跟江绝交流一下,自己的手机又响了。

“小麟啊——”戚鼎慢悠悠地喝着茶道:“在干什么呢?”

戚麟看了眼全在打电话的众人,下意识道:“刚下戏,爸有事吗?”

“那个金梧桐奖的邀请函收到没有啊?”戚鼎翻看着手中的嘉宾邀请函,饶有兴致道:“你要不要考虑下,跟你亲爹也走个红毯看看?”

等等——

“爸,不是金曜奖吗?”戚麟茫然道:“金梧桐那边也传来消息了?”

“哎?不是吧?!”戚鼎愣了下:“你两个都中了?”

“我刚才接到金曜奖那边的通知,说让我的《自拍人间》拿奖了啊?”

“你这边SPF说的是《罪决》最佳男主角啊——”戚鼎腾地站了起来:“双喜临门!好事儿!”

“爸我还没拿奖呢,只是入围而已……”

“不要紧!金梧桐的红毯跟我走啊!都穿一款的!”

“好……”

魏风最先打完电话,默默等他们那几个把电话讲完,才开口宣布道:“下周末都放假三天,你们把该领的奖该吃的饭都搞完了再回来。”

戚麟高兴的飞扑过去一个熊抱,嚎了一声道:“魏导我今天简直比过年还爽!!”

魏风差点被他撞散架了,心想这小子看起来瘦得很,骨架是真的沉。

相关的消息很快就被公布到了媒体上,三大奖的得奖名单上居然都有姓名,简直比去年还要热闹。

但确实也是实至名归。

金梧桐是国内的小奥斯卡,评审由各电影学院和电影界的资深人士组成,是对表演能力和综合实力的认定。

江绝凭借《龙血玺》和《仙画》两夺影帝,显然已经是电影史中非常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而戚麟能够凭借《罪决》中陈医生的形象入围,大众都没有什么争议。

他本人的形象与陈医生几乎是完美的贴合,是黑暗又令人窒息的故事里最温暖的那一束光。

那种无声的力量,不一定是演出来的。

角色能够和演员进行最大程度的贴合,一靠演技,二靠剧本。

如今,这两样是总算都占全了。

金水仙奖偏向各流派风格的长短片导演,只对特殊的演员给予额外嘉奖,算是导演圈子的盛会。

江绝初试导演,直接造成了国家层面的社会轰动,让无数人开始警惕熟人性侵,连带着保护和启蒙了许多儿童和少年,单纯论社会贡献,都是非常值得被记录和嘉奖的。

而金曜奖则是国家层面的,涉及到公众和权威影评者的联合评价。

之前《仙画》能够凭借巨大的国际票房影响力,以及对东方文化的重塑性宣传,对电影市场和艺术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但由于评奖时间较早的缘故,《罪决》错过了这一届的评选,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才会参与大众的竞争。

戚麟在《自拍人间》里真实的挣扎与痛苦,同样也引起了人们的反思。

微博这段时间还真是跟过年一样。

@阿酒:我已经记不得戚麟和江绝一共拍了多少电影了——他们两个仿佛爱岗敬业为事业奉献终生的上进直男,我枯了

@吱吱与蛇:大满贯!!江绝冲鸭!!大满贯就是你的了!!!

@戚麟今天发自拍了吗:《罪决》要是上映时间再早一点就会跟戚麟撞上了!!这就是天意!金曜奖里戚麟必须有姓名!!

江绝和他挑了一身白色的礼服,一起去了金曜奖的红毯上。

好像已经来过这里太多次了。

从大一,到毕业,到现在——

戚麟握着他的手,显然有些紧张。

过去两三年里,戚麟已经陪跑了三次了。

他甘心,他服气,可是他不认输。

为《自拍人生》做出的牺牲,不仅仅是剃掉头发染个黄毛。

他完全让自己浸入式的活在最底层的农村里,晚上睡觉的时候褥子旁边都会蹿出来老鼠。

他和那些社会青年们一起打台球,说着一口连当地人都渐渐听不出来区别的口音,把自己完全活成了那个电影中的人。

这部电影反应的,是网络进一步的加深着乡镇青年与日新月异的现代文明的割裂感,与他们的迷失和痛苦。

自拍也好,去走穴商演也好,如小丑一般被众人敬了一杯又一杯辣椒油也好。

哗众取宠的背后,是人间的真实。

戚麟他做到了。

整个过程都走的颇为迅速。

红毯上客气礼貌的停留拍照,在大幕布上双双签下姓名,以及还有各种纷至沓来的表演和暖场。

终于——终于到了评选最佳男主角的那一刻。

戚麟看着大屏幕上的五幕画面,努力地保持着得体的表情。

好多台摄影机远远地在拍摄他的脸,而伴随着主持人念出五个入围者的姓名和作品,似乎连时间也开始如沸腾地潮水般让人无法平静。

“入围最佳男主角的是——”

突然间,《自拍人间》的那一幕被放大到满屏。

那个佝偻又卑微的男人蹲在粗制滥造的海报旁边,哆嗦地端着一杯清水痛哭流涕。

三米高的大海报上,那个黄头青年笑的僵硬又油腻。

而真实的那个人,把自己缩成一团,哭的眼泪鼻涕全都流淌下来,极为狼狈。

他握着那杯水,仿佛被理解和救赎,却又仿佛被这个世界所抛弃。

“戚麟!!”

江绝侧身看向他,发现戚麟连眼睛都红了。

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多面屏幕上都是他的特写,雪亮的灯光在无数人中指向了他。

“让我们恭喜戚麟,获得本届金曜奖的最佳男主角!”

江绝和戚麟同时起身,两人久久的拥抱了一刻。

戚麟深呼吸了一口气,深深的看了江绝一眼,转身走向了领奖台。

无数的鼓掌声和欢呼声犹如海浪般的同时爆发出来,一波接着一波的久久不息。

戚麟在从嘉宾手里接过奖杯的那一刻,对着江绝的方向遥遥的鞠了一躬。

他甚至已经没办法发出声音了。

江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也冲着他遥遥回礼。

两人之间隔着人山人海,甚至连身影都渺小的有些看不清楚。

细碎又闪烁的灯光在满室散开,闪光灯映亮了他们两人就身影。

与当年江绝因《星途》而得奖时一模一样。

五六年前的戚麟,在电影圈里还什么都不是。

他茫然,笨拙,却实实在在的努力着想要变得更好。

失败过,陪跑过,彷徨过……

放下国民级的热度,放下去大肆捞金的机会,放弃综艺和通告节目,甚至是放弃一部分做音乐的时间。

终于……终于被认可了。

“在此时此刻,有什么想说的吗?”主持人微笑道。

“《自拍人间》,是陆光简导演的作品,感谢他和整个剧组的倾力付出。”戚麟找到台下陆导的位置,发现魏风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秃头,忍不住笑起来道:“也感激所有观众和电影人的坚持与等待。”

“我学表演的时间并不多,但一直以来,有许多老师在陪伴和鼓励着我。”他看向远方,努力忍住哽咽的感觉:“是他们教会我如何去理解角色,尊重剧本,以及保持对电影的热爱。”

“谢谢,谢谢一路有你们。”

然而这场狂欢还只是刚刚开始。

周五戚麟刚拿下金曜奖的最佳男主角,周六江绝就夺得了金水仙奖的最佳新人导演。

微博老总已经彻底认命,吩咐程序员们周末多多加班即时扩容了。

到了周日的夜晚,两对父子同时出现在了颁奖典礼的现场。

戚家父子穿着纯黑色礼服,江白父子穿着纯白色礼服。

主持人在念到最佳男主角这个奖项的时候,突然咦了一声。

“居然……是个双黄蛋。”

整个场子直接沸腾了!

什么!双黄蛋!电影界的双黄蛋吗?!

这怎么可能呢?

没有等更多的惊呼声蔓延开来,主持人扬起了手中的得奖函,高声宣布道:“让我们恭喜戚麟、江绝,凭借《罪决》,拿下双影帝的双黄蛋!!”

江绝在上台的站定那一刻,看向身旁的戚麟,两个人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戚麟已经都懵了。

他没有想到在长久的等待之后,惊喜会有这么——这么的多。

主持人显然也颇为兴奋,哪怕只是站在台上围观这小两口,都已经开心的说不出话来了。

江绝看着抱着奖杯的戚麟,忽然扬起了笑容。

他接过了话筒,看着无数的镜头缓缓开口道:“其实,在去年的时候,我就和戚麟打了个赌。”

“如果他今年可以拿到影帝,就由我来求婚。”

台下的一众吃瓜群众都要疯了。

尖叫声唿哨声直接往最高分贝吹,整个颁奖典礼犹如演唱会一般把气氛推到了极点。

微博直接垮掉了。

老总黑着脸催程序员们赶紧扩容,客服那边投诉电话都打爆了。

年年这个时候颁奖!

回回颁奖的时候搞事情!!

你们直接买包年热搜套餐算了!!!

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之下,江绝掏出了丝绒小盒子,缓缓地单膝跪下。

他看向戚麟的时候,神情虔诚而又温柔。

“我们结婚吧。”

不是请求,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句。

戚麟深呼吸了半天,亲手把两枚戒指为彼此戴上,再把他的爱人扶了起来。

他们在镜头前交换了一个吻,亦如在交换永久的誓言。

“嗯。”他抱紧了他。

“我们结婚吧。”

第 129 章

等到他们返回御风别院的时候,微博也终于恢复正常秩序了。

戚麟在路上就瞥见了连在一块儿的好些话题。

#五福临门七绝#

#年年金梧桐年年搞事#

#江绝 求婚#

#恭喜七绝夫夫达成三拜成就#

三拜……是什么?

戚麟好奇的点开里面剪辑的视频,发现他们两真的不多不少,当众对拜过三次。

第一次,是江绝获得金梧桐奖最佳新人,也就是他们故事的起点。

第二次,是在评选了十佳青年之后,戚麟对着侧幕长长鞠躬,江绝隐匿在暗处回礼。

虽然已经很隐蔽了,但是角度略偏的观众席还是拍下了全程。

第三次,则是如今戚麟获奖最佳男演员,两人再度遥遥鞠躬。

戚麟看完这个剪辑的视频以后,第一反应就是给江绝看。

不光给他看这个,还看各种混剪——

好些台词明明很正经,穿插到某些镜头或者拉个灯,就变得无比奇怪。

江绝屏住呼吸看完了三个,试图关掉他的手机:“太羞耻了——你关注点别的东西不行吗?”

“我还在同人站里注册了一个小号!”戚麟眼睛亮闪闪的:“各种古代现代ABO同人文,开车也开的跟真的一样,你要看吗?”

江绝沉默了几秒:“戚麟。”

“哈?”

“你应该离粉丝生活远一点。”

他们两人的身份正式变成了各自的未婚夫了。

其实两家人在孩子没出生之前就挺熟的,只不过后来江绝出生之后,江白夫妇去国外躲了几年狗仔,孩子又是在另一个小学和剧院里长大的,确实小时候没让两孩子在一起玩过。

如今重新成了一家人,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操心的——

婚纱不用买,找两套帅气的礼服就行了。

婚礼也不用特别浪漫庄重,戚麟和江绝的性子本来就纯粹又朴实,特别浮华的大阵仗折腾一通反而有炒作的嫌疑。

只是婚礼的日子要往后拖一阵子——毕竟综艺都已经定下来了。

戚麟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通告之外的综艺节目了。

现在的电视剧市场并不太景气,除了《长命百岁》一枝独秀之外,其他大爆的剧一直很少,能够造成国民讨论热潮的就更少了。

在这种情况下,综艺倒是全面开花——

侦探类型的、密室类型的、成团旅行又或者是找块田收割稻子种种菜,主动的把明星们的另一面暴露在镜头前。

《食光旅行》是SPF和电视台共同出的节目,在签合约之前,戚麟提前又去找过几次。

他别的事情都不担心,只在意江绝这边的情况。

因为综艺免不了剪辑出矛盾和冲突来,而且甚至会恶意引导观众们互相撕逼,这样收视率才会高,广告商和其他金主爸爸们才能满意。

也正因如此,他反复和节目方确认过,不可以恶意捏造和引导某些东西。

SPF很少看见小戚总这么谨慎过。

在戚麟十四岁走红之后,戚鼎就一直在帮忙打理财产,不断购入SPF以及更高层面的股份。

如今的戚麟身份不仅仅是SPF的艺人,同样也是不大不小的股东之一。

他的话是有分量的。

节目组扛着摄像头来御风别院的时候,免不了感叹一番。

门口的睡莲池开的正好,老远就可以闻到一阵清幽的香气。

池子里大红的金鱼甩着尾巴游来游去,一只小黑猫蹲在那里,警惕地对着镜头喵了一声。

门一打开,里面气派又宽敞的布局就入了镜头。

今天要拍出发前的各种准备。

主持人在戚麟的引导下走进客厅,发现箱子都已经收拾整齐了。

“具体带了些什么呢?”

一般来说,这是个非常有讨论性的环节。

明星们在外人面前可能得体又优雅,真收拾起东西来不知道有多乱,什么衣服都可能往里扔。

然而江绝没有解释什么,直接拿了一份清单过来,示意镜头可以拍。

多功能插头 x1

电源转换器 x1

《国际旅行实用指南》x1

……

等等……准备的这么齐全吗。

“一切都按照节目组的规定,”江绝在旁边用抹布擦着行李箱的握把:“不带现金,不带食物,不带违禁品。”

但是这种攻略游戏一般严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等五个人都抵达机场了,行李的问题才充分暴露出来。

《食光旅行》一共有五位嘉宾,分别是歌手崔檬,演员张圆,小童星陆访,以及他们夫夫两。

崔檬是粉丝超多的流量歌手,虽然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但是脸蛋漂亮又跳舞还不错,一直在各个综艺里不遗余力的圈粉。

演员张圆则是看起温和又有型的帅大叔,从业时间久且经典作品多,是国民度横跨老中青三代的实力派。

而陆访小弟弟只有十五岁,还是刚好趁着放暑假来录的节目。

机场一集合,首先就是拍行李。

他们一共要去六个国家九个城市,一口气把节目全都拍完再回国。

崔檬直接带了两个超大的箱子——装衣服的就满满当当塞了一箱,还有箱是各种零食电脑之类的。

张圆虽然只带了一个箱子,但也是最大尺寸的型号,同样塞得拖都拖不动——

他们两个人的箱子都超过了托运标准,不得不现场再临时买一个新的,帮忙分担重量。

陆访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必备的充电宝和换洗衣物,是最轻松的一个。

江绝和戚麟是两个人,却只带了一个二十六寸的箱子。

趁着崔檬和张圆去解决托运问题的同时,节目组邀请他们打开包包和箱子分享里面的内容。

江绝没怎么犹豫,在镜头前解锁开箱。

在这一刻,连摄影师都下意识地哇了一声。

这真的是……旅行箱吗?

空间被严格的分开归纳,软质衣物都被卷成半拳大小,如麻将般整齐有序的放好。牛仔裤和其他裤子被垫在最底下,裤腿放在行李箱外,等其他东西都收完了再折叠铺在最高处,如同搭扣一般。

外套、内衣、长裤,两人各带了四套,可是空间完全绰绰有余,比书架还要秩序井然。

不仅如此,之前清单里出现的那些书和杂物,全部都如拼图一般环环相扣的嵌在了一起,好像天生就长在这个箱子里一样。

主持人都看懵了:“你清楚,一共装了多少东西吗?”

“十八件衣物,十五件杂物,两本书。”江绝不加思考的开口道:“还有一罐零食,路上已经被吃掉了。”

戚麟尴尬地咳了一声。

这不是想帮你减重来着……

第一站的目的地是泰国。

泰国旧名暹罗,改为泰,是取自由之意。

这里的热带季风气候颇为宜人,海水澄净如宝石,出海的时候甚至可以看见野生的海豚。

《食光旅行》一共有三个环节,分别是观光·游戏·烹饪。

他们的第一站位置在古朴宁静的清迈,这里不仅物价便宜、生态保护颇好,而且还有许多富有特色的美食。

清迈是个回形的古城,城内有大小寺庙,城南是着名的大学,城西有繁华又热闹的夜市。

第一项游戏,叫购物清单。

节目组提前来这儿踩过点,一共设计了二十二项不同内容和大小的东西,需要所有人在三小时内完成。

这其中有在隐秘小巷子里才能找到的特色香蕉卷,街头风味的可丽饼,又或者是只有在夜市里才能买到的迷你缝纫机、焦烤香肠等等。

如果只是单纯购物,其实并没有什么难点。

问题是,节目组只做了一个公告牌,上面有五个人不同购物单的所有特征和内容,而且不提供任何交通工具,想要把东西搬回来都要自己想办法,比如去租具有当地特色的小三轮TUTU车。

每个人手头的金额有限,且购物内容不同,能够完成二十二项采购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得分最高的选手可以享受最高级别的泰式按摩服务,而输的人则要在明天的项目里帮大象洗澡。

整块公告板几乎有两米高,上面不仅清晰写着名称和泰式发音,还标注了对应的图片。

五组购物单旁边标注了他们的大头贴,竟然真没有几样东西是重复的。

崔檬立刻和张圆结盟,表示一起记一起找,共用交通工具可以减少开支。

陆访插着兜在看公告牌,似乎并不是很紧张。

“现在是下午两点钟——请在五点钟前返回这里,否则视为放弃比赛。”主持人把装着钱的信函交到他们手中:“请记好相关的内容,比赛——开始!”

场景忽然变成了图书馆深夜备考现场。

三个人或站或蹲的杵在公告板旁边,试图记下尽可能多的物品名称,还不时的比对一下地图,想要画出一个路径出来。

戚麟忍住没笑,给他家小江老师揉了揉肩。

然而江绝在主持人说话和给钱的时候,就已经把全部内容都背下来了……

“走吧。”

“再看五分钟?”他问道:“要不要复习一下?”

江绝低头扫了眼地图,然后把地图放了回去。

“不用。”

戚麟出发之前瞅了眼还蹲在那背书的三个人,突然想当着镜头吧唧他家江老师一口。

第 130 章

主持人眼瞅着江绝和戚麟转身欲走,颇为惊异的问了一声:“你们都记完了?地图也不用带吗?”

“嗯,不用。”江绝挥了挥手,带着戚麟拐进了旁边的小卖部。

戚麟:……?

之间江绝用流利的英文管老板要了张纸,又买了根笔,低着头开始默写刚才看到的一切。

他写的速度之快,简直跟高中生默写九九乘法口诀表一样。

四十四样分属于两人的不同东西被罗列在白纸上,字迹清秀好看又整整齐齐,少数江绝不理解是什么的还在旁边画了简笔画。

戚麟趁着他默写的功夫,费了些口舌,找附近看热闹的本地学生借了一辆单车。

本来想借两辆的,但似乎不太方便——

手机被没收的情况下,也只能这么办了。

江绝这边写完了清单,又拿了一张白纸,在地图上飞快地还原出地图的大概回字形道路和具体地标建筑。

不光摄影师看傻了,老板都看傻了。

这……这是怎么个操作啊。

江绝抬起头来,英文流利的没有任何口音:“能拜托您,帮忙给我指一下不同商品的归属地吗?我很乐意支付一些小费作为您的报酬。”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人也开始匆匆启航,叫TUTU车的叫了车,借到小电驴的也一溜烟就跑了。

崔檬在瞥见他们两还在小卖部里墨迹的时候,颇有些不解:“这两人早早就不记牌子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走?”

“管他们呢?”张圆坐上了小三轮:“走吧,我可不想给大象洗澡。”

这头的江绝和老板叽叽喳喳聊了半天,把接近四十样东西全部都归置清楚了。

原来在整个清迈城里,他们设立了四个大点,形成了一条‘◇’形状的线路。

四个点包括夜市、古城门口、美食一条街和一个大型超市。

门口的戚麟摁了下车铃,看着江绝笑眯眯道:“这位先生,要不要坐顺风车啊?”

江绝给了小费之后,再次感谢这位好心人,拿着记满描述的纸坐上了车。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坐戚麟的单车。

“抱着我的腰,别紧张。”戚麟转过头笑道:“我开车技术很好的。”

跟拍摄影则坐上了节目组安排好的电瓶车,开始跟上他们继续拍摄。

江绝一只手搂着戚麟的腰,一只手捏紧了清单,忽然有种重回校园的感觉。

戚麟骑车真的一点都不晃——

他更像个从容又轻快的骑士,在带着自己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整个古城。

有那么一瞬间,江绝抱着戚麟的腰,心跳有点加速。

清凉又畅快的长风吹拂过他们的头发与衬衣,连带着古城的景致也如流水般滑过,远处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支着三脚架拍照,大大小小的佛寺和佛塔间或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等江绝从突然出现的少女心里缓过神来的时候,第一站已经到了。

他们如同游鱼一般蹿进人流涌动的闹市里,开始在各个摊位里寻找要买的东西。

戚麟在路上就听江绝解释了好几样,显然也记得颇为清楚。

他们两人的距离分的并不算开,但是东西找的非常之快——

而且在这个过程里,江绝还趁着小商贩找钱的功夫,直接去问其他来赶集的路人部分难以辨认的商品是什么、在哪里买。

预先在小卖部里准备下的一堆塑料袋就拍上了用场。

他们买了佛手柑和番石榴,买了各种奇怪的小吃和手工制品,自行车的笼头两边挂的满满当当,颇有种丰收的感觉。

等从沸腾的闹市里推着自行车穿梭而去,他们再晃晃悠悠地骑着车去了美食街。

显然,这些货物已经太重了,连自行车的方向都有些不稳。

好在江绝足够轻,没有造成额外的负担。

他们去买可丽饼和泰式小点心,去佛寺里找到了节目组指定的花,以及美食街里的各种食物和手串。

妍丽的繁花织成手串,还有铃兰如挂坠般吊在那里。

江绝瞥了眼已经沦为骡子的自行车,以及颇为辛苦的戚麟,默默把花串待在自己手上。

“非常——好看,”戚麟中肯的评价道:“特别娇俏。”

江绝瞪了他一眼,然而没有摘下来。

显然在第二站的东西买完之际,一个自行车已经完全不够了。

江绝把那张纸交给他,花了三分钟交代好他在这儿需要找到哪几样,同时叫了一辆TUTU车,自己带着大包的货物如同快递员一般返回出发点。

摄影师没想到这两人说分开就分开,也不怕人走丢了,只能一脸纠结的选择继续跟在戚麟身边。

五个选手分别有五个大筐,是用来进行折返时在终点装各种货物的。

节目组的一众工作人员本来在统筹大小事务,主持人坐在终点喝茶等人,眼瞅着江绝就一个人坐着车回来了。

“哎???”

江绝也没有跟任何人废话,径直一个人把五六包东西搬了下来,开始蹲在戚麟和自己的竹筐旁边分东西。

他甚至不用和公告牌的货物进行比对,直接就看到一样东西脑子里自动扫码,把货物两分钟内分类完成,再跳上TUTU车返回B点去找戚麟。

十分钟之后,差点迷路的临时二人组才匆匆折返,在看到那已经装的半满的两大筐东西的时候,一个个都懵了。

“这是——这是他们的东西?”

主持人点点头。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张圆都觉得这是灵异事件了:“他们不用问东西在哪里的吗?!”

他和崔檬两个人单是找那几样小吃,已经逛了好几条街,现在腿都走软了才买到四五项。

节目组表示过,能吃的东西都可以在镜头前吃掉,然后就不用带回来增加负担了。

他们本来以为这是个非常方便的选择,然而等吃完了以后才发现——并!不!是!

只要吃东西就会口干想喝水,喝了水就想要上厕所,是在不断地增加额外任务耽误时间。

关键是这些货物的种类太过繁杂,根本不可能三个小时全都找完啊……

“这两人到底怎么做到的?!!”崔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我也动了脑子啊??”

另一头,江绝坐着TUTU车回来的时候,戚麟刚好把四样买全,坐在路口等他。

江绝付了钱跳下TUTU车,后者骑着自行车一溜烟冲过来又停下:“走嘞~!”

两人又坐在自行车上,迎着风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整条街道,去找新的东西。

有江绝在,根本不用看地图。

他虽然不知道地名里的那些房子长得都是什么样,却对每个街道名和街道的分岔拐角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背下地图上大小店铺的名字。

而戚麟只用骑着车载着他满世界晃悠,简直和小夫夫出来度蜜月一样快活又惬意。

等C点和D点都逛完回来的时候,江绝又跟之前一样,坐着TUTU车载着一堆货物赶回来,而戚麟则骑着车跟在后面,吹着口哨哼着小曲儿就回来交差,还给那个借给他车的大学生带了份奶酪卷。

江绝再次蹲下来,不经过思考般的给所有货物整理归类。

四十四样东西,全部在,而且全部都没有买错,和图鉴上面的几乎一模一样。

主持人和其他副导演总导演在旁边看着,忽然感觉江绝去演电影也挺好的。

他要是经常去参加综艺……那不知道有多少设计流程的编导要秃头。

等四十四样分类完,裁判过来当场验收,宣布他们两人获得满分——

“江绝,戚麟,并列满分,用时一小时零十分钟!”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十五岁的少年陆访才终于坐着车匆匆赶到,把一大个蛇皮袋子里的东西搬下来,再给出租车司机付钱。

戚麟闲着也是闲着,过去帮他搬了一下。

江绝坐在旁边,忽然走了过去,把好几样东西挑了出来。

“这几个买错了。”

“这个是另一款,不是你那个清单上的。”

“你的购物单里没有这个货物,这个不算。”

陆访都听呆了:“你……你记得我要买什么?”

江绝指了指旁边的大公告牌:“你可以对比一下。”

少年涨红了脸,冲过去一样一样的对比着看,发现真的是记混了或者买错了。

他匆匆说了声谢谢,然后又冲出去打车离开了。

而江绝和戚麟坐在终点,显然悠闲地不像参赛人员。

——就连之前打包的小吃都是热的。

他们包里的钱还剩下很多,足以再去买点别的东西。

于是江绝直接去旁边的沙冰铺里,给所有工作人员都买了杯水果冰沙,大大方方的请大伙儿都解解渴。

这儿的水果都新鲜饱满,汁水丰厚,随便什么和着冰块打碎都颇为好吃,完全不用再加糖。

主持人颇为感谢的接下了西瓜冰沙,脸上略有些不放心:“你们确定不存点钱备用,回头可以应急的啊。”

江绝颇为认真的想了想,扭头看向了戚麟。

“真没钱了我去卖艺。”戚麟立刻颇为自觉地掏出刚买的小口琴道:“不慌!”

第 131 章

于是去做SPA和享受泰式按摩的福利板上钉钉了。

比赛规定的时间是下午五点整,陆访提前半个小时带着东西回来,免不了又弄错或者记漏了些什么,而另外一对临时搭档则是差点就错过了结算时间。

江绝颇为贴心的给其他人递了一杯冰果汁,扭头发现戚麟在逗路边的大黄狗。

晚上还要拍摄烹饪的比赛,只有三四个小时可以休息。

节目组在酒店里租了一间大厅作为录制场地,挑战的项目自然是泰式餐品。

芒果糯米饭、椰子鸡、咖喱蟹、冬阴功汤,各种美食都被做出了对应的成品放在主持人的面前,还特意请了两个老师傅当场教授各种做法。

由于这顿饭是做给大家一起吃的,所以并不用公开比赛,更多的是享受烹饪的这个过程。

江绝其实平时也会做一些菜,但收益都偏家常,手艺中规中矩。

但戚麟不一样。

他本来对于各种剔骨拆肉的事儿颇为拿手,后来和金庆儿在法国拍《至味缘》的时候又跟着拉斐尔集训了很长时间,基本功有意识的练习到在镜头前不露拙的程度。

他竖起耳朵听大厨介绍不同菜肴的做法,显然在全神贯注的记忆。

节目组在这个过程里有意识的拍每个人的表情,发现大伙儿的神情都不一样。

只有张圆和戚麟是处在全神贯注的状态里,陆访一脸茫然,显然是从来不做饭。江绝似乎在想别的事情,开启了神游模式,而崔檬颇为紧张的端详自己新做的指甲,显然不想插手这些事。

等老师们讲解完不同香料和厨具的用法,陆访还是懵的。

他试探性地碰了一下燃气灶,仿佛在摸一只老虎的牙。

而戚麟已经和张圆快步拎着篮子去拿各种食材,显然准备大干一场了。

江绝非常清楚,不该添乱的时候,绝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做饭这种事,看起来是颇为需要团队合作的繁琐事情,可如果外行人胡乱插手,反而会耽误大家的时间。

他在旁边帮忙淘米削皮,又处理了些九层塔和小茴香,然后坐在旁边开始安静地吃芒果。

崔檬既不想破坏指甲,又不敢在镜头前显得自己很懒惰,全程叽叽歪歪的在旁边问问题,试图搭一把手但又什么都没做。

而陆访见江绝一个芒果快吃完了,又给他递了一串葡萄。

江绝:……?

戚麟这边完全进入当时拍戏的状态,剁螃蟹的声音啪啪作响,下手完全不带犹豫的。

他把洗好的三黄鸡利落斩块,扭头又去帮老张处理海鱼。

“哎呀戚戚好榜!”崔檬试图表现出亲和的一面:“一看就是居家好男人,做饭这么能干——”

她扭头看向在慢条斯理剥葡萄皮的江绝,语气里有些不满:“江江,你不来帮忙吗?自己在那一个人偷吃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呀?”

江绝抬起头来,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起码我不会杵在那添乱。”

在旁边帮忙倒垃圾的陆访愣了下,心想这位前辈真是个刚啊,什么话都敢说。

崔檬脸上讪讪的,显然是心里清楚自己没做什么事情,走近他时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我给大家添乱了吗……抱歉啊……实在不太懂这些。”

江绝没什么想陪她加戏的念头,只分了一串葡萄给她,继续低头看书吃东西。

崔檬本来以为免不了一番口舌,或者起码哄两句‘你才没添乱呢你挺好的’,结果这人直接请她坐下来也跟着划水。

她颇为尴尬的站在那里,还是陆访帮忙解得围:“崔姐!来尝尝这个!”

在戚麟和张圆的倾力烹饪下,一桌子菜做的那是又快又好。

摄影师凑够去拍特写,不用特意打光都能把鲜嫩多汁的质感拍摄出来,色调也颇为鲜艳。

张圆是个爱吃又爱生活的帅大叔,对着镜头也颇为自然,可以把各种菜的烧法讲的头头是道。

而江绝给戚麟递了杯水,低头帮他拍了拍牛仔裤上沾着的鱼鳞,既没有过分的客气,也不算生疏。

戚麟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在大家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哑然失笑:“你也是懒得装。”

“你跟张圆在那忙的连话都说不完了,我再凑过去是不识趣。”江绝夹了一筷子鱼,尝了尝道:“嗯,真好吃。”

陆访虽然做事有些笨拙,但是吃饭的时候非常积极,眼瞅着两碗饭下肚还又喝了碗鲜鸡汤。

张圆眼瞅着这小子吃的恨不得啃碗,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悠着点啊,别呛着。”

崔檬放弃活跃气氛,默默想这家综艺怎么跟其他地方的画风都不一样……

第二天自然要去大象保护基地,体验各种与野生动物亲密接触的时刻。

最后的败者二人组要给大象洗澡,免不了沾上一身的泥巴。

而戚麟和江绝则一块坐在大象的背上,在丛林和江流之中逛了一大圈。

江绝本来没觉得这事儿有多难,但真的上了象背,才发现离地有两米多高。

如果不小心滚下去,恐怕会摔骨折吧。

之前拍古装戏吊威亚的时候,他其实没怎么怕过。

虽然威亚绳勒的人特别疼,但安全是有绝对保障的……但大象这种生物万一兴致来了突然在地上打个滚,恐怕自己就变成人形贴画了。

戚麟本来乐呵呵地拿着香蕉喂大象,忽然发现旁边的人没了声儿,扭头去看江绝:“你还好吗?”

江绝露出‘我要是掉下去你记得捞住我’的眼神,在镜头前逞强的不肯求助。

戚麟噗嗤一笑,直接坦坦荡荡地搂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继续给大象喂香蕉。

灰色巨兽不紧不慢地驮着他们趟过涌流的江河,还不时回头拿鼻子卷走戚麟手中的香蕉。

而江绝缩在戚麟的怀里,很没出息的全程保持安静。

编导们都被这通操作看的有点懵。

他们之前请这对未婚夫夫来节目,是抱着洒洒狗粮发发糖的初衷的。

像他们两个这么能撩又会说话的人,肯定在镜头前会有点啥亲昵的动作吧。

然而从昨天的录制来看……简直在比赛的时候比战友还战友,多余的废话一句不讲,压根不存在什么卿卿我我的情节。

可这两天,该抱该搂的时候根本不扭捏,举止自然又发糖发的让人脸红……真是意外的温情啊。

陆访跟崔姐坐在一头大象的背上,气氛颇为尴尬。

少年瞅着前头相拥的那对夫夫,试图理解为什么男生抱男生好像也很有爱,一不留神手里剩下的四五根香蕉被大象一鼻子全卷跑了。

等离开营地,到了日常的美食环节,他们去了另一个地方——丛林飞跃基地。

所有的食材都要在高空中通过滑索取到,拿的越多越好。

节目组贴心的安排了大厨代为烹饪,但能吃到多少好东西显然看各人的能耐了。

丛林飞跃是泰国的特色旅游项目之一,活动设施架设在山谷之间,距离地面的高度可能有十几米。

虽然安全绳和滑索都是经过再三检验的,可是高空项目显然并不太轻松。

崔檬脸都被吓白了,可怜巴巴地表示自己做不到,旁边的人免不了要多安慰几句。

“怕的话就不用去了。”江绝开口道:“我跟戚麟去拿。”

他们两真的什么客套都不讲,甚至不刻意渲染什么节目效果,就直接挂着滑索一路飞走了。

——完全是说飞就飞,什么客套和谦让都没有。

极速迫降也好,高空滑翔也好,全程不用做任何心理铺垫,一前一后的拿走各种食材吊牌,动作之利落简直是拍片现场。

崔檬本来有意地想铺垫下自己有多勇敢,方便给观众刷个自己坚强又甘于为团队付出的形象,哪想到这两人比直男还直男,根本一点机会都不给。

她这边戏还没加完,那两个人把节目组苦苦设计的二十多个食材牌全都拿了回来,还试图做附加题般的又去高空荡着玩儿去了。

简直跟荡秋千似的自由自在,玩的边飞边在高空自拍。

……你们两个够了啊喂!!

江绝本来玩心不重,一瞅见戚麟笑的颇为灿烂的样子,忽然也忍不住多玩了两圈。

他们两在拍《仙画》的时候,几乎是一前一后吊威亚能从早忙活到晚上。

绿幕看久了会视觉疲劳,还要强打着精神在高空中做各种手势假装施法和对轰,其实当时拍戏的时候感觉特别中二。

那时候戚麟吊在半空中不小心翻了个跟头,还被后期剪进去加特效了。

导演组心想可能这两人完全是规则破坏器,跟底下仰头看的大厨表示加餐就加餐吧,把那二十多样都做熟算鸟。

下一站去希腊,就不信你们还能这么顺!

第 132 章

他们来到了希腊的圣托里尼。

这里的蓝白房屋犹如童话世界中小精灵才会住的小屋,蔚蓝的海水清澈的可以看见底下的游鱼,整个城镇都静谧而友好。

然而问题在于,这儿的人们会讲英语的并不算多,官方语言是希腊语,听起来很优美然而完全不能理解。

节目组这次长了记性,决定把规则改成不允许随意结盟,必须单人一队。

他们在小酒馆里请来了当地的演员,为他们表演了一段古老的戏剧《吉阿库米斯船长》。

舞台上的演员们说的欢快又洒脱,然而台下的人们一脸茫然。

……他们在聊什么?

……完全听不懂啊?!!

“这里是相关的题词卡,有对应的音标可以参考,”主持人努力忍住幸灾乐祸的笑容:“只有上台对戏完成,且获得表演老师的认可以后,才可以离开去下一个项目哦。”

其实台词也不长,大概有四段,一共有十几句话。

可问题在于,哪怕台上在一遍又一遍的排练式表演,台下还有提词卡和音标,陌生的语言还是如同绊脚石般,让人有点跨不过去。

江绝显然在这方面没有太大问题,但戚麟和其他人都被绊住了。

他们搞不太懂具体的断句和气息控制,说起话来像吞吞吐吐的大舌头。

江绝瞥了眼台上洋洋洒洒说台词的众人,忽然找了张纸来,把这些话全部翻译成中文。

就像把英文发音写成沃茨哟内幕。

节目组本来想拍摄的是大伙儿愁眉苦脸的一遍一遍考不过去,谁想到某个天才枪手直接上公开课,在台下教他们一遍一遍的读了。

江绝一开口,其他四个人就跟鹦鹉学舌一样的跟着念。

这气氛简直比早自习还要早自习。

江绝从大一开始就在教戚麟台词和表演,如今教起这四个人来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他只带着他们读了四五遍,又讲了好几个地方断句和换气的要领,其他人就基本上全都懂了。

陆访拿出背新概念四的精神,花了十几分钟强行把所有发音背熟,第二个过了考验。

戚麟紧随其后,咬字也颇为清晰。

导演在镜头外默默抽烟,心想你们玩吧玩吧玩的开心……

江绝的那张发音纸上的字写得工整又清秀,让人很难把这它和某些胡搅蛮缠的粗暴发音法联系在一起。

而第二个项目,则是做陶器。

希腊举世闻名的文化遗产有许多,带有高度几何美学的陶器就是其一。

他们光着脚在盆中踩着陶泥,用人工力量把绝大多数的气泡挤压出来,再将坯团摔掷在轱辘车上,准备靠圆盘的高速运转来做出小陶碗和小陶瓶。

这显然是张圆的特长,他从踩泥到做碗只花了十分钟,烧出来的陶器又薄又好看。

戚麟虽然被泥水溅了一手,好在还算开窍,在失败六七个之后总算找到了要领,做出一个还算均匀的小陶碗出来。

然而江绝的心态快崩了。

他既不擅长一边踩轱辘车一边做陶碗,而且做出来的半成品总是到半途就裂开,或者直接放飞自我的变成歪脖子碗。

戚麟很耐心地陪在他的旁边,也不敢怎么解释和教导,怕他越急越错。

结果等陆访和崔檬都相继完成了,他这边还是没有任何进度。

“不要慌……你可以的。”戚麟温和道:“手的幅度要控制好哦。”

江绝已经气鼓鼓的了,试图换一个新的陶坯重做。

“我的手工一直很烂,小学的时候还被人嘲笑过。”他低着头闷闷道:“这块泥巴就是和我过不去。”

戚麟很少看到他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忽然想到了某个问题。

“其实,那些叠纸真的是你叠的。”他开口道:“我们家里陈列柜里的那几个,小孔雀皮卡丘还有小企鹅,真的全都是你叠的。”

江绝手中的陶泥又跟奥特曼变身似的弯曲出匪夷所思的弧度,他索性停了脚踏车,低声道:“我才不信呢。”

“是江阿姨亲口告诉我的。”戚麟认真道:“她说在你小的时候,她为了哄你自己玩一会儿,就教你玩儿叠纸,还手把手的教你叠川崎玫瑰。”

听到川崎玫瑰这四个字的时候,江绝怔了一下,隐约间觉得有一扇记忆的大门被撬动了锁。

“川崎……玫瑰?”他喃喃道。

那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奔涌出来,年轻的母亲的样子又浮现在了眼前。

“你小的时候手可巧了,还叠了一大盘的玫瑰,记得吗?”戚麟循循善诱道:“绝绝才不笨呢,你想想,叠皮卡丘和做陶碗,哪个更难一些?”

江绝怔了半天,忽然开口道:“好像……是我叠的?”

三岁前后的许多记忆突然变得真实起来。

他在长大之后,不知不觉地忘记了很多事情,可是现在好像突然又什么都回来了。

“对吧?”戚麟亲手又拿了一团陶泥,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中:“所以,要不要试一试?”

江绝忽然深呼吸坐直,一边踩着脚板一边用掌心和手指控制泥团的塑形,一口气就把一个陶碗完完整整的做了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也不再自我怀疑。

那个小碗薄厚均匀,显得颇为漂亮。

“我做到了哎。”江绝看向戚麟,笑的像小孩儿一样:“好像也不难。”

戚麟心想我家绝绝真是犯蠢的时候都这么可爱,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肯定道:“你做的最好了。”

镜头外的编导们默默推开了这碗狗粮,表示真的吃不动了。

然而两项比赛的时间综合起来,江绝一个人的评分是最低的,要接受对应的惩罚。

主持人推出一个小推车出来,上面装了各种精致的小点心,还有三四个打理好的海胆也放在上面。

“请推出去叫卖吧,”她笑眯眯道:“不卖完不可以回来吃饭哦。”

原来,在波希战争前后,古希腊人非常注重区分城市和乡村的人。

城市的富豪们习惯在这样的手推车里取用食物,推车作为陈列柜般的存在,可以凸显他们的讲究和富有。

推车上的食物,都是原原本本还原了古代希腊人的饮食习惯,各种鲟鱼、甜酒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古朴而又简单。

江绝应了一声,真推着小车出去叫卖了。

戚麟注视着他的身影,忽然脑补起卖火柴的小女孩。

好可爱啊……想……

他跟了过去,试图在天黑前帮他尽快的完成惩罚。

江绝平日里还是比较内向,一个人在陌生的国度推着小车,甚至不太好意思大声的叫卖。

街头偶尔有老太太或者中年人过来询问价格,但是英语在这儿并不是很管用,江绝除了指指旁边的价格单,其他的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海上高悬的太阳渐渐下落,海风拂来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海鸥们聒噪地蹲在屋檐上叽叽喳喳,远处还能听见依稀的海浪声。

戚麟解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开始帮他用希腊语叫卖各种点心。

就在这时,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凑过来,一脸惊喜的用英文问道:“你们是——你们是《仙画》的主演吗?!”

江绝愣了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天啊!你就是爱德华白的孩子!哦哦哦——”那老外直接扭过头,飞快的把一大家子全都叫了过来,热情洋溢地跟他们介绍:“这两位,就是《仙画》的主演!我们上个星期还去二刷过啊记得吗!”

越来越多的游客嗅到躁动的气息,纷纷凑过来用不同的语言试图和江绝交流。

人们拿出笔记本T恤和外套,拜托他们两个帮忙签名。

而小车上的各种食物,直接在这儿被售卖一空,甚至有人想把手推车都买走。

江绝没想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都有人认识自己,身边的戚麟很自觉地帮忙挡住各种试图拥抱握手的邀请,职业性地扬起营业性笑容来,帮他应付各种问题。

“他是江绝!那个演《野屋》的大坏蛋!”

“托尼,《野屋》里他不是那个坏蛋,另外一个人才是……”

更多影迷开始请他们两喝酒,拜托他们聊聊和《野屋》与《仙画》有关的一切。

戚麟也完全没想到这事儿会这么快搞定,在盛情之下陪那帮大叔们去喝了杯啤酒,还当众唱了一段《茶花女》中的《祝酒歌》。

江绝笑略有些腼腆,但也思路清晰的开始讲各种《野屋》拍摄的花絮。

许多希腊人凑过来开始听热闹,旁边有会英语和希腊语的人直接开始跟着翻译,各种闪光灯也开始不断闪烁。

另一头,导演组们接到了摄影师的电话:“他们……好像已经完成任务了。”

“不会吧?这么快?”副导演将信将疑:“全都卖完了?”

“好像,不光卖完了,还碰到好些个影迷,他们在请戚麟喝酒——”摄影师顿了一下,不确定道:“我怎么好像看到有个记者拿着话筒过去采访了?”

等戚麟他们再回来的时候,手推车上满满当当。

热情的影迷们不光送了他们一整箱啤酒,还买了好些礼物全都塞到了这小车上面。

戚麟喝了一整扎啤酒,没留神打了个嗝儿,跟小鱼吐泡泡似的。

江绝笑眯眯地把手推车交了回去。

“搞定啦。”

第133章

他们在希腊一共呆了四天。

吃早饭的时候可以顺手喂海鸥,夜晚忙完了可以去沙滩上散步。

如果将来可以在这样的小镇里定居,似乎也很美好——

每天清晨看一眼那澄净碧蓝的大海,心情都会好很多。

等节目全部录制完,他们飞去了印度,抵达了孟买的泰姬玛哈酒店。

印度是个非常奇怪的国家。

游客们既不能否认他的繁华与美丽,也不能理解他的脏污与拥挤。

泰姬玛哈酒店几乎是整个国家最漂亮的酒店之一,东正教式的外形有几分教堂的感觉,配色也肃穆又华丽。

酒店外的马路泥泞拥挤,道路上还能看见白牛和黄牛大摇大摆的穿行而过。

在这个敬重牛为神灵的国家,牛在街头可以肆无忌惮的横跨马路,所有汽车看到了都要耐心等待。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开发了牛尿为原料的保健品饮料,据说销量也颇为不错。

九月将至,正是象神节的好时候,商贩们拿着小竹筐蹲坐在街头两侧,几乎每一条街上都有卖花的地方。

在酒店高处往下看去,甚至能瞥见许多色块般的小点。

大捧大捧的玫瑰、万寿菊、百合,如同茶叶般成摞的堆放在花筐里,全部都是按斤来卖出的。

妍丽的颜色哪怕只是红橙黄蓝的陈列在一处,大片大片的花团也好看的犹如艺术品。

趁着节目组还在统筹安排的功夫,戚麟和江绝吃了个晚饭,一起出去逛了一圈。

空气中散着湿漉漉的泥土气息,远处有混乱而嘈杂的交谈声,汽车喇叭不时响起,附近的小店都破败而陈旧,给人一种梦回八十年代的感觉。

他们穿行过长长的街道,隐约看见了神庙的宝顶,而近处卖荷花的小贩在用口音浓重的英语叫卖着,音节全都跟米粥一样糊在了一起。

印度人爱莲花,认为它圣洁、吉祥。

而市场和街道旁的花儿都是只卖花朵不卖花枝,框子里的绚烂色彩散着香气,让人仿佛误入了王室的后花园。

戚麟还发现了好几家卖各种首饰的小店,忍不住牵着江绝过去看看。

各种手串、项链、鼻钉还有镯子,都是以金银铜打造而成的,鎏金质地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缀着的无数宝石熠熠生光。

这同样是装点印度女性的常用品之一,轻盈华丽的沙丽也做的颇有质感。

戚麟忽然想买点回去拍新专辑的MV。

作为一个男艺人,他大概从十三四岁开始就有好些的缀饰,用于在上舞台演出或者参加通告时装饰自己。

后来渐渐的只戴个项链或者戒指,偶尔还会偷偷趁江绝睡着了给他戴个Choker,再悄悄亲一下他超好看的脖子。

Choker这种东西又禁欲又暧昧,哪怕是戴在这个沉睡的男人脖子上都有种隐秘的禁忌感。

戚麟在戴完之后左看右看,努力控制住想给他买一抽屉各种首饰的冲动。

不过江绝醒了以后好些也没什么抗拒,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这份礼物收下。

首饰店里有古老的熏香,广播里还在含混不清的放着印度语的歌谣。

老板已经习惯了这些光拍照不买的客人,在旁边叼着烟翻报纸。

黄铜色和银色随着夜风晃来晃去,镯子们项链们如同果实般成串的坠在半空中,整个小店都充满了异域情调。

戚麟挑了些长链和小装饰,利落爽快地付了钱。

江绝在等待的过程里在打量附近的小吃店,虽然有些心动那些包裹着花朵和草莓的糯米卷,可最后还是为了肠胃的安全没有过去。

第二天拍摄的时候,大家都睡得很好,气色都非常不错。

“早上好——”

主持人穿着印度特色的长裙,在酒店大厅里进行第一轮游戏的暖场。

“我们即将去的,是孟买最大的花朵市场——Dadar!每个人都有一万卢比的自由消费金额,但也请记得完成任务!”

崔檬很自觉地穿了长衣长裤,尽可能地把平日会裸露的身体部位全部遮掩起来。

她显然不太放心,旁边的陆访则表示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和他一起走。

第一场比赛还真是与花卉有关的。

选手要把六百六十六朵花带在身上,全程一朵不漏的把花从Dadar带到指定的另一个地点。

所有的花都可以在这个大集市里买到,但不允许借助任何塑料袋之类的容器。

在裁判一声令下的同时,戚麟下意识地握着江绝的手就跑了出去。

他们飞快地进入人流之中,开始一边挑花店一边思考对策。

“脖子上可以缠——还有就是手臂。”

“头顶,”江绝下意识道:“可以盘在头上,如果能买到帽子或者头巾就更方便了。”

节目组依旧要求一人一队,他们索性开始快速的帮对方戴花环。

六个一数,数一百一十一次,其实很容易搞混。

根据裁判的解释,最终与这个数字偏差最小,且用时最短的人,就是唯一的优胜者——其他的所有人都要接受惩罚。

戚麟很少戴上这么多的花——

在江绝的辅助下,他的双手手腕都戴着莲花手串,脖子上挂了三条长长的花环,连耳朵上都挂了两个小花环。

江绝甚至买了两大匹头巾,像印度人一样把彼此头顶包裹成小山一般的形状,再让花环顺着头巾的方向一圈圈地缠绕。

结果两个人就和稻草人一样,几乎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江绝整个人开起来像是舞台剧上的某个精灵,大多的金合欢在耳旁缀着,手腕上还是大串的玫瑰交缠。

繁复又绚丽的花瓣衬的他们两都肤色白皙,可惜唤蛇人般的大头巾还是有些破坏形象。

他们两晃晃悠悠的穿过拥挤的车流和人群,绕过用脑袋蹭消防水栓的大黄牛,再拐弯顺着指引上楼。

“我感觉我跟换毛的小祈一样,”戚麟努力地控制着身体抖动的幅度:“走一路掉一路毛。”

江绝忍着不笑,正经道:“你这一路走来,真是繁花相送。”

他们两就这么走了两条街,几乎走几步就会掉两三朵花。

等真的到了终点前,江绝忽然拦住了他。

“怎么了?”戚麟好奇道。

“我们来数一下。”

原本两人出发前都是不多不少刚刚好的六百六十六,可是江绝走到现在,身上只剩下五百六十七朵,戚麟的稍微好一点,还剩六百多。

“好可惜啊,”戚麟遗憾道:“如果刚才没被那个大叔撞一下,我不会掉这么多。”

江绝没吭声,而是低头拉开了自己的外套。

他突然跟变魔术一样,开始把一串又一串的花环从肚子那拿出来。

戚麟:……???

江绝直接当着他的面,跟表演口吞宝剑一样,愣是把腰间缠着的花环全都拿了出来——

全都是易碎易落的茉莉花,花朵小但数量多。

“来,多退少补。”他捧着这一堆花儿,表情颇为淡定:“我等会可不想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戚麟忍俊不禁:“真有你的。”

他们七手八脚的帮忙又继续挂了好几条,两个人现在一身的花花绿绿,都跟圣诞树一样没什么区别。

两人再度走进大厅,开始接受裁判的检查。

张圆早就坐在里面喝茶休息,旁边的标牌用马克笔写着644。

“江绝,六百六十一。”

“戚麟,六百六十七。”

话音未落,另外两个人也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显然一路不太顺利。

“陆访,五百三十二。”

“崔檬,六百九十一。”

戚麟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江绝也要接受惩罚了。

肯定是刚才要数的花太多,眼睛都看花了,哪里还弄得清这些。

主持人拍了拍手,接着有礼仪小姐端了两盘饮料过来。

江绝的脸色白了一下。

如果是牛尿饮料,他就退赛——绝对不可能喝这种东西!

可是当托盘盖子揭开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漂亮的郁金香型玻璃杯里放着澄清的液体,上面插着柠檬片还配了小薄荷。

“这不会是牛尿吧,”崔檬一脸警惕:“节目组不至于崩坏到这种地步吧?!”

“不,这是印度最受欢迎的苏打水饮料之一,Shikanji。”主持人笑眯眯道:“你们刚才还经过了他们的门店,工作日都有好多人过来排队买呢。”

江绝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隐约想起来什么。

当时戚麟被一个大叔撞了一下,刚好他扭头看见了透明的橱窗里那些做果汁的人。

一群大叔往杯子里放柠檬和姜黄粉,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真的……好喝吗?

他心里叹了口气,过去喝了两口。

“哎?”江绝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笑起来道:“喝起来还挺解渴的,味道很甜,有柠檬的味道。”

他索性把一整杯都喝完,表情颇为惬意。

戚麟半信半疑地凑过来,好奇道:“我也试一下?”

工作人员给他新倒了一杯,他低头闻了闻,也很爽快地把一整杯都喝完了。

“像雪碧!炒鸡清爽!”

其他三个人将信将疑地拿了一杯,有两个跑了一上午累的要命,索性直接喝了一大口。

“呸呸呸这是什么玩意!!!”

第 134 章

这‘新鲜’‘可口’的汽水里,不仅仅加了柠檬、白糖、盐,还配有印度特色的胡椒粉(?)、姜黄粉,以及各种香料。

一口喝下去,甜甜又夹杂着一股海盐的味道,完事儿还有各种香料如同卤水般冲鼻子的味道,就是喝完了拿清水漱口都挥之不去。

陆访本来看他们两人都喝完了,自己也心大的喝了一大口,当场表演了个大象喷水。

江绝一脸无辜,显然定力颇够,喝得时候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戚麟忽然由衷的感谢起秦老师来。

他们在大四的时候上表演课,有节课的内容就是喝苦瓜汁。

当时秦老师和学委直接拎了三大扎苦瓜汁来,考核内容就是要用拍汽水广告的风格把这饮料喝完。

那感觉……简直恐怖。

好些人NG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控制不住的皱眉头,而且试图用肚子疼之类的借口遁走。

然而一遍不过就要再来一遍,而且每一小杯都要喝完。

江绝那时候悄悄传授他了一个小窍门。

“不要呼吸。”

“哈?”

后来戚麟回去一搜,发现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鼻腔上方,有约1000万个、大概384种不同的嗅觉细胞。

屏住呼吸吃东西或者喝东西,虽然还是能感觉到酸甜苦咸,但整体的反馈会冲淡很多。

大概是考虑到他们受到的精神污染,中午饭不用自己动手做,而是尝尝印度特色的咖喱鸡和手抓饭。

咖喱有各种颜色,红黄绿都标注了不同辣度。

而各种小点心都配饰了漂亮的兰花,看起来典雅又精致。

总体来说,《食光旅行》这个节目,还是很舒服的。

没有刻意引导的撕逼,也不会故意缩减预算让大家在国外过苦日子。

玩游戏拼不拼命都行,而且惩罚也还算宽松和温和。

非常休闲,也非常惬意。

他们酒足饭饱,去睡了一觉,再去看节目组安排的歌舞剧。

戚麟还被高挑纤长的女演员挑到抬上去,跟着一起跳了一段舞。

等到了下午,大伙儿都消化的差不多了,才进入第二个环节——

做·瑜·伽。

瑜伽的意思,是结合、和谐。

教练特意找了个干净清爽的小姑娘,作为崔檬的临时搭档。

“我们将从单人瑜伽,一直做到双人瑜伽,还请大家互相配合。”

江绝眉毛一跳,忽然又有种梦回形体课的感觉。

他最近一年没怎么锻炼柔韧性,身体性能还在状态,但下腰和劈叉已经有些困难了。

教练虽然是个印度姑娘,但会好几门语言,说话得体而又知性。

“调整呼吸——放松——”

他们开始前屈身体,做各种放松的动作。

年轻些的陆访还算灵活,只是有一点吃力。张圆刚坐了几个基础的动作,就已经开始额头冒汗了。

动作难度不断推进,然后再是双人组合的动作。

江绝本来没有想太多,但是当戚麟跪在自己身后的时候,突然有种糟糕的联想。

节目组你们是故意的吧?!

这些动作也太羞耻了!!

戚麟憋着笑帮他拉伸前肢,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双人瑜伽本来就有频繁的身体互动,甚至有类似搂抱的动作。

在江绝躺在瑜伽毯上的时候,戚麟随手帮他把垂落的碎发撩开,无奈笑道:“这一集的弹幕恐怕要刷爆。”

江绝慢悠悠道:“节目组应该给我们两打钱。”

不过他们两配合性好,而且肢体都还算柔韧,全程不声不响的就把绝大多数姿势做完了。

可另一边,大叔和少年组那……情况似乎更加糟糕。

或者说更加哲学。

伴随着动作的加深,各种骨关节发出咔嗤的声音,还有轮流响起的“嘶——”与“啊啊啊——”。

场面确实非常羞耻。

张圆好些年没拉伸了,真的拉一下腰都会疼得死去活来,等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只能瘫在毯子上嚎了。

医务人员过去帮忙上了点红花油,表示没什么大问题。

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随意选择在酒店用餐或者出去吃。

戚麟和江绝本来想找些有特色的当地小吃,可是几条街逛下来,看着路边的大锅奶茶在炭火上烤,又或者是拿了钱连手都不擦就继续揉面的师傅,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们去了家不远处的肯德基店,发现当地的烤鸡翅都是咖喱味儿的,汽水也被本土化改良过,喝起来一股小茴香夹杂丁香奇怪味道——似乎有点像剃须膏兑了点薄荷水。

第二天的节目,是坐车去孟买郊区的树林里熏鱼。

本来这是克什米尔区冬天才有的习俗,但眼下的枯枝和干柴也够多了,也很方便拍摄。

这儿的熏鱼讲究的是越臭越好吃,而且熏得方式也颇为奇怪。

他们下车的时候,看见的是广阔的一整片山林。

这里寂寥而又苍老,落叶堆积在脚下,远处还散着袅袅的炊烟。

在这样的大自然里,会忽然忘记自己的国籍和存在,仿佛也成为了简单的动物。

大片大片的树林交缠并列,纵横的枝叶分割着灰白的天际,如同油画里漫不经心又恰到好处的线条。

暖黄的阳光自其间投下阴影,让地面也被分割成深棕色的许多色块。

虽然已经中午了,但湿润的凉意同长风一起穿梭,让人忍不住想打个寒噤。

江绝趁着镜头没有看过来,悄悄和戚麟接了一个吻。

主持人跟随着印度传统装扮的女性,进行对应的解说。

“克什米尔区的熏鱼,一般需要冬季的荒原与炽烈的火焰。”

人们收集来干枯的草叶和树枝,铺了一片还算宽广的枯枝地毯。

蓬松厚实的干草夹杂在树枝间,让人很想像小熊一样跳进去打个滚。

紧接着,他们把许多筐小白鱼从车里抱了出来,开始铺在这片大地上。

枯树枝把中间的空地垫出微微的高度,而那些肚皮雪白的小鱼就如同画中的斑点一样,整齐划一的排列在这上面。

“这些树枝干不干净啊……”戚麟小声道:“就这么放上去烤,我都不太敢吃。”

几百条鱼竟全都这么放了上去,如同开了个战利品展览馆一样。

在树林间的空地里放这么多鱼,白色的肚皮与落叶交错在一起,竟也有些和谐。

他们点燃了火,看着火舌吞吐着草叶,开始席卷整块柴枝堆。

不光是草叶开始燃烧,连鱼油都伴随着高温开始渐渐渗透出来,在橘红色的焰浪中滋滋作响。

蛋白质被灼烧的特殊香气传了过来,浓厚的烟尘顺着北风一路南去,在林上画出微白的笔触。

香味越来越明显了。

鱼皮被熏烤的又焦又脆,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鱼肉的香气。

几百条小白鱼躺在此起彼伏的火焰中,枯枝和落叶的草木气息与肉香味交融在一起,火光竟与天上高悬的太阳色泽一模一样。

他们耐心地等待着鱼儿们从雪白变得金黄,间或有凉风吹过,吹得火焰如波涛般更加汹涌。

戚麟蹲在旁边拿长树枝拨着鱼,忽然有点饿。

干草很快就都烧干净了,火势也渐渐地弱了下来,最后只在边缘有气无力地起伏着。

那些小鱼就睡在灰烬上面,继续被烘烤和熏香着。

草叶特有的沉郁味道已经完全沁了进去,熏鱼靠近草叶的那一面已经完全焦黑,而朝上的那一面金黄又饱满。

灰烬透着一股暖意,颇为适合烤手。

张圆也蹲在旁边,忽然提议多去弄几个玉米扔进灰烬里烤一烤。

可惜并没有带玉米。

等确认余温也差不多散去了,江绝他们才把鱼儿捡回筐中。

戚麟一边捡,一边努力对抗着扑面而来的焦香味。

鱼皮完全烤焦了,估计嚼起来口感特别的好。

虽然好像也没有放什么佐料,只是坐车过来放了一把火,可是食物的香味就那么自然又充满诱惑的散了出来。

主持人性格颇为爽朗,直接建议他们一起分食两条鱼看看。

伴随着鱼肉被掰开,雪白的肉就露了出来,草叶的馥郁香气也随之散逸。

戚麟谨慎地撒了些椒盐,先自己在背上咬了一小口,然后跟猫似的眯着眼嚼着:“太好吃了——”

他把肚皮那一面递给江绝,表情特别诚挚:“你也尝一口!”

江绝试探着咬了一口,同样也有些讶异。

鱼腹的油脂被完全的烤出香气,干草的味道和嫩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还真是相当下饭。

“回头我们可以回时都悄悄这么烧,”戚麟看着三大筐干鱼,一脸的舍不得:“到时候什么鱼都烤一点,回头给爸妈他们送去。”

“恐怕不太可能,”江绝慢悠悠道:“在时都放山火,小心上法制频道。”

戚麟郁卒地点了点头,继续一本满足的啃鱼吃。

三大筐鱼,有一整筐都拿来犒劳他们和所有随行工作人员,大伙儿都趁热吃了个爽。

在回城的路上,江绝睡着时无意识地滑了下去,从戚麟的肩头滑到他的怀里。

戚麟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发觉摄影师在拍他们两。

他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晚安哦。

第135章

新的一站是瑞士。

人们总是把瑞士和瑞典弄混,但提到海蒂,提到阿尔卑斯山,似乎那些童话般的美好幻想又会即刻被联想。

这一次,在下飞机等待入关的时候,组里的编导没有放任大家玩手机,而是颇为严肃的开始交代各种当地的禁忌。

比如垃圾分类。

最常见的是四种类型——塑料、纸、果皮和易拉罐。

如果进一步细化,一共有二十多种,当地政府还会特意做小册子发给民众,让所有人都参与到资源循环之中。

这是个颇为富裕的国家,但没有垃圾,没有奢侈浪费,民俗如无形的戒条般警戒着所有人。

江绝翻看着相关的习俗,忽然有些担心这一次的活动是去分类垃圾。

哪怕是戴着橡胶手套去碰那些易拉罐……好像也不太好。

戚麟眼瞅着编导们讲完大概的注意事项了,才拿着说明手册凑过来:“他们还不让人养单只的宠物呢……金鱼也不行。”

宠物会觉得孤单和忧郁,这也是变相的虐待。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家里的小祈。

他们当初收养那只小黑猫的时候,本来还担心工作太繁忙了没空陪它玩。

结果有天保姆打电话过来,说它瘫在沙发上在看电视,能一看一天。

……好像也挺会自娱自乐的?

车队把所有人送到了阿尔卑斯山脚,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了。

去泰国也好,去印度也好,总是能够感受到街道的狭窄和人群的拥挤。

可是瑞士不一样——高山长河与远空直接放大了人们对空间的认知,连小镇里成列的房子也变成了玩具模型般的存在。

画面和景深被推到难以想象的程度,一眼从草原望到峡谷深处都看不到尽头,视野再也不会被摩天大楼阻断,天空澄净的犹如碧蓝的油画。

奶牛们闲散地分布在山脚的各处,不时地甩甩尾巴驱赶牛虻。

这儿着实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生活节奏慢,人们尊重彼此的空间和隐私,同时食物和葡萄酒也颇为可口。

他们在酒店里稍微修整了一会儿,等用过午饭之后,去参加了节目的录制。

餐桌上铺了雪白的桌布,上面放着还冒着泡沫的鲜牛奶。

等嘉宾们都尝了尝之后,主持人才笑眯眯地开始说开场白:“这儿的每头牛每天产奶大约二十公斤,在无污染的环境下,牛奶的品质达到了国际的最高标准。”

江绝看着远处在悠闲散步的奶牛,忽然意识到等会儿他们要做什么。

“这个国家生活着大约七十万头奶牛,数量是上个世纪的两倍。”主持人扬手示意他们看向远处广淼的草原,旁边有五个牛农排队等在一边。

“而今天的第一个比赛——就是比谁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五头牛给牵回牛棚!”

这里驯养的大多数是黄牛,但个头意外的高。

节目组之前来考察的时候,虽然确认它们的性格都偏温和,但顾及到意外情况,还是给嘉宾们安排了会英语的工作人员在旁边辅助。

江绝远远看着还觉得没什么,可真的等到自己走进草原里,才发觉这有多困难。

这些黄牛的平均身高,是一米六上下。

四舍五入就是个高中生了——体格彪悍还长着长毛的高中生。

铜铃般的眼睛上有超长的睫毛,戴着黄色耳标的大耳朵像扇子一样。

不……这简直是小象。

工作人员温和地介绍着该如何赶牛回家,身旁还有好几只牧羊犬在追逐着撒欢儿。

江绝抬手摸了摸其中一头的脑袋,心想这恐怕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这家伙能一脑袋把自己顶起来啊。

远处的其他嘉宾也陆续分散,开始各自寻找看起来温顺听话的奶牛。

工作人员都事先培训过,只保护嘉宾,不做多余的干涉。

可这些奶牛在陌生人面前,那确实是又拧又不肯低头。

张圆已经开始试图拿点什么草叶子贿赂它们了,然而这儿满地都是草,牛大爷根本不为所动。

戚麟挑了两头体型小一些的,试图把它们往牛棚那边引。

可是它们走走停停,甚至走到一半掉头去吃草。

瑞士是四语国,在街头遇到个乞丐都可能既会法语又会意大利语,用英文赶牛显然不太合适。

江绝索性放弃焦虑感,只陪着奶牛们走走停停,开始出神的想事情。

也就在这个时候,悠扬的竹笛声响了起来。

那笛声吹了一首《春江花月夜》,婉转起伏的笛音清越入耳,犹如山花次序绽放。

江绝回过头去,发觉是戚麟在吹笛子。

那青年立在广袤的草原上,长风拂过草叶微动,一路往前走,一路那竹笛的声音犹如流淌的小河向远处流去。

嬉闹的牧羊犬停下脚步,昂起头来寻找着乐声的来处。

低头吃草的小牛们抬起头来,开始往他的方向看。

戚麟转了个圈,气息稳得一丝不乱,而明丽的笛声在空气中如春潮般腾升消退,如同无形的指引。

下一刻,竟有小牛开始跟着他的脚步往牛棚的方向走。

越来越多的奶牛往他的方向走去,五六头牛跟在他的身后,心甘情愿的跟着离开。

在这一刻,江绝忽然想起了莫扎特的《魔笛》。

吹奏着魔笛的少年带着成群结队的老鼠离开,为世人又摆平了一道磨难。

张圆本来费了好大的劲才请动一位牛老爷,此刻见戚麟吹着笛子跳着舞就把它们哄走了,忽然有点怨念。

“你说……我要是在这儿吹个唢呐,它们会跟我走吗?”

陆访牵着牛僵了几秒,诚实道:“牛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警察可能因为扰民把你带走。”

等江绝把小牛牵回牛棚的时候,已经累得一身蹭的到处都是牛毛和草叶了。

戚麟第一个完成任务,傍晚的奖励是去坐着小船看小镇沿岸风景。

而其他人要辛苦一些,帮忙准备晚餐。

节目组给所有人发了些瑞郎,让主持人带着他们去采购食材。

菜单上的名字奇奇怪怪,都是国内没有见过的东西。

荨麻汤——颜色比抹茶还深,看起来像中世纪的药剂。

臭鲱鱼配面包片——盛名远扬的国际美食。

驼鹿肉配鸡油菌——两样都没有听说过。

……

江绝看着清单,忽然想直接靠手里的菜钱找个小酒馆随便解决一顿。

在大家出发之际,戚麟凑了过来。

“哎?”崔檬见到他时有些诧异:“你还没去河边么?”

“我跟节目组说了,”戚麟晃了晃手中的小信封:“等会我们一起做饭,然后大家都可以去船上休息。”

陆访差点扑过去抱抱他——这五个人里就他手艺最好了!

他们一起进入小镇,感受着中世纪般的怀旧建筑风格,分散着去找各种各样的食材。

戚麟见江绝略有些疲惫,索性直接牵着他的手,两人跟小夫夫散步似的在这儿逛。

江绝听着他哼不知名的歌谣,忽然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

“嗯……我在想,”江绝笑意加深:“虽然现在还是未婚夫,但也已经差不多了。”

戚麟想了想,颇为认真的回道:“我们两三年前在我家那边躲着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哎?

江绝怔了一下,忽然想到了那段日子。

那时候江绝刚公布和父母的关系,加之又拿下了金棕榈最佳新人奖,自家住所直接被媒体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忽然想起来,在那段时间里,他都躲在戚麟家里寻找片刻的安宁,两个人真的和小夫妻一样去买菜做饭——

戚麟那时候还完全不会做饭,都是和自己一起研究菜谱和分量。

盐少许到底是怎么个少许,断生是什么意思,滚刀是什么意思,文火又是什么意思。

两人在灶台前可能要忙活两三个小时,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味道还马马虎虎。

明明可以点外卖,可就是这么乐此不疲的去做饭,忙碌的身上都一股生姜和大葱的味道。

那时候他们在家乐福买菜的时候,好像也和现在这样,只是没有手牵着手。

那时候的自己,还觉得公开是一种奢想……

“如今我们都要结婚了,”江绝喃喃道:“好像梦想成真了一样。”

“我都有些等不及了。”戚麟挑着苹果和蜂蜜,掩饰自己微微的害羞。

“虽然好像每一年里好多天都和你在一起,可还是总觉得不够。”他握住一颗宝石红的苹果,语气里带着窘迫:“我本来是想去坐船的,一个人在河上漫游,也许能找到很多做歌的灵感。”

“然后呢?”

“然后在一个人下楼的时候,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戚麟转身看向他,露出无奈的笑容来。

“好像多离开你一会儿,都好像是灵魂里有什么在断开链接。”

所以他匆匆的折返,去和节目组谈条件,跟总导演解释,然后再回归来陪他们一起做饭。

江绝凝视了他几秒,垂眸吻了上去。

他们的唇轻触着彼此,苹果的香气若隐若现。

“这是奖励。”

第 136 章

瑞士的奶制品颇为出名,以至于都成为了景点。

第二天的清晨,他们去了修道院的花园里,在镜头的跟随下去探访Odermattt一家的奶酪工坊。

这儿完全不像是个操作间,更像是后现代风格的科学实验室。

香槟色的隔间看起来颇为高端,落地玻璃墙被擦得一尘不染。

各种产品如同珍宝般陈列在橱窗里,制造奶酪的师傅们看起来得体又优雅。

这儿有全透明的工作区,不仅展示着生奶酪和熟奶酪的生产过程,还就引导着游客去了解有关杀菌和包装的各种后期工艺。

只要有预约,访客就可以参与相关的制作,拥有自己亲手做出的一大块奶酪。

自然在节目的开头,大伙儿都要尝尝奶酪的味道。

热情好客的奶酪师傅还带了些腌鲱鱼来,让他们尝尝混合搭配的口感。

这臭鲱鱼在国内被妖魔化和噱头化,各种网红争先恐后的一边吃它,一边露出夸张的痛苦表情。

可是在瑞士,它是当地人们颇为钟爱的特色食物,就如同臭豆腐般有独到的好味道。

他们换好了整洁干净的工作服,跟随着史密斯先生一起了解生奶酪的做法。

——一大桶的鲜奶被倒出来的时候,浓郁又柔和的香气扑鼻而来,闻着甚至有些饿。

史密斯先生教他们如何搅拌鲜奶,如何提取奶油,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非常的有亲和力。

纯牛奶要放在加热台上,在自然发酵后会闻到酸味。

为了节目的拍摄进度,他们直接选用了在旁边的另一桶发酵完成的酸奶,把一整桶都倒进锅中再次熬煮。

“哎……开始凝固了?!”戚麟闻着香味,颇有些想尝一尝:“这应该就算酸奶块了吧?”

嘉宾们在老师傅的指引下,把豆腐块般的酸奶舀进纱布里。

滚烫的蒸汽进一步放大着香味,连带着连空气都有股香喷喷的味道。

江绝小心地控制着力道,用手挤压纱布,将小豆腐块般的酸奶里的水分全都挤压出来。

奶香味沁在他的指尖上,闻起来有股棉花糖的味道。

伴随着水分被纱布完全挤出来,奶渣被放进模具中,准备被进一步定型。

“熟奶酪的工序与这个略有不同,但到了这个步骤同样需要定型和风干。”

史密斯先生又端出一盘成品来,笑眯眯道:“要再来点吗?”

在离开奶酪工坊之后,下一站是玻璃厂。

瑞士最古老的玻璃工厂Glasi Hergiswill坐落于卢塞恩湖畔,皮拉图斯山下的Hergiswill小镇内。

这儿的玻璃,被称之为‘冰川玻璃’,取意大概是夸赞玻璃的质地之通透,不亚于冰川里没有任何杂质的寒冰。

比起之前的奶酪工坊,这儿少了些文艺又小众的气息,但是同样有独特的气氛。

玻璃不仅运用于各种窗户、门、墙面的制作,同时也是特殊的工艺品。

在玻璃球上添加各种色料,进行恰到好处的吹制,就可以造出如同龙王宝珠一般流光溢彩的礼品球。

他们在进去的时候,经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各种琉璃质感的兔子、小狗,还有流光溢彩的高脚杯、复色碗,全都和水晶一般通透明亮。

色彩的艺术被玩到了极致,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反而像是天然就生成了这些颜色一般。

蔚蓝、浅绿、深紫,各种瓶瓶罐罐上的绚丽色彩,像一层轻纱般笼罩在玻璃上,在倒入清水之后又会折射出不同的光线出来,简直如魔法一般。

“今天的活动,就是吹·灯·泡。”主持人请来了颇为熟稔的老师傅,向大家介绍他的资历。

等等……所以电灯泡的那个玻璃,是人工吹出来的吗?!

戚麟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没常识。

老师傅开始解释,说现在都是用专业机械进行吹制,但古老工艺也有值得传承和鼓励的地方。

他们带着五个嘉宾去看整个流程,以及各种颜色蘸料。

每个人被分到了大概一米五长的中空铁吹管,然后领到了玻璃液旁边。

“一般用模型吹制会更快捷一些,但今天还是让大家感受一下这其中的乐趣。”

名为乐趣,实为镜头。

江绝还真是第一次了解这其中的细节。

那长长的铁管要在玻璃液上蘸一大圈,就跟薯条蘸番茄酱似的。

一坨玻璃料在滚料版上要滚匀,但整体而言只是小小的一坨糊在铁杆上,似乎连球形都没有。

“试试看?”主持人鼓励道。

旁边的老师傅见他们略有些踌躇,率先吹了一个。

他只运了一口气,对准铁管吹了进去。

竟然就和吹泡泡糖似的,又大又透亮的玻璃球无中生有似的从另一端冒了出来,并且在大小刚刚好的时候停止膨胀。

连接着铁杆的另一端堆积着好些多余的蘸料,像气球的尾巴。

那师傅拿着魔法棒似的铁杆去到另一边,把多余的部分顺手用工具敲掉。

电灯泡似的玻璃球就做好了。

戚麟全神贯注的跟完了整个流程,隐约感觉自己会了。

他开始一模一样的蘸料、滚料,然后运气去吹——

然后发现并吹不动。

这股气流要顶开前头的蘸料,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泡。

他皱眉思考了一下,然后卯足劲吹了一大口气——

“噗——啪!”

用力过猛的缘故,那玻璃泡直接碎掉,显然是失败了。

“嗯,放了个鞭炮一样。”江绝中肯的评价道:“声音很脆。”

戚麟颇不信邪,又去拿了根新的铁杆。

“噗——啪!”

“啪!”

“啪!啪!!”

“这回真像是快过年了。”江绝失笑道:“你慢点啊。”

“你试试……好难啊。”戚麟试图撒娇:“我还特意用了下横膈膜呼吸法。”

江绝没有贸然的吹,而是去观察其他人和老师傅的再次示范。

然后去蘸了一大坨的玻璃料。

一口气下去,铁管纹丝不动,无事发生。

戚麟笑眯眯道:“你慢点啊?”

江绝没想到自己居然吹不动,鼓足了劲跟小金鱼似的又去吹灯泡——

“噗——啪!”

“嗯,新年快乐。”戚麟快笑抽过去:“这二踢脚放的声音有点闷啊。”

远处的陆访倒是摸索着吹出个又透亮又薄的玻璃球出来,主持人连连夸赞,少年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戚麟一瞅见都有人做完成品了,憋着笑努力吹一个新的。

他中途换了口气,吹出来的玻璃变成小小的一个球,恐怕只能用来做小矮人家里的灯泡。

老师傅帮忙把那个迷你灯泡敲下来,做成小工艺品送给了他们。

“好可爱——”戚麟捧着小玻璃球一脸惊喜:“这是我做的!回头放到家里去!”

“然后半夜里就被小祈给打破了,这集我看过。”江绝凉凉道。

“不!不放陈列柜,跟咱们的奖杯放在一起!”戚麟举起来小玻璃球,一脸自豪:“我将来做不了偶像了就靠这个卖艺!”

江绝忍着笑,在旁边非常捧场的点了点头。

晚上是例常的自由活动时间,他们在附近的餐厅里吃了公主蛋糕和开放式三明治,还尝了尝瑞士特色的樱桃酒。

戚麟没敢让江绝喝多,生怕他去镜头面前表演个诗朗诵。

吃完饭之后再去酒馆里坐坐,里头沸腾而又热闹,各个肤色和国别的游客围坐在长台前,喝着啤酒聊的颇为开心。

舞池之外还有个摇滚公牛的摆设,好些人被甩到旁边的软垫上,笑的在地上打滚。

这倒是外国酒馆的一大特色了。

所谓的摇滚公牛,就是在酒馆里圈出一大块地,放一个公牛模拟器。

只要坐上去,它就会疯狂上下左右摆动,恨不得把人的脖子都能晃断。

别说五分钟,能在上面坚持一分钟的都是勇士。

老板见大家都玩乐的颇为开心,举杯说谁要是能在那疯牛身上呆五分钟,这轮由他来买单。

大伙儿欢呼起来,开始排着队去坐那头牛。

戚麟蠢蠢欲动,发觉江绝也跟了过来。

“你也想喝酒?”戚麟失笑道:“明天我岂不是要把你绑到机场去。”

江绝努力抗争:“就喝一小杯!”

“然后你就要在酒店里唱《MEMORY》了,这集我也看过。”

江绝想了想是这么回事。

他高中的时候吃了朋友递来的酒心巧克力,直接在语文课上抱着瓶矿泉水泪流满面,老师还以为自己是考砸了想不开。

越来越多的人骑到牛背上,再被接二连三的甩下来,在软垫上滚了一圈再狼狈爬起来。

轮到戚麟的时候,他调整了下呼吸,然后骑了上去。

伴随着摇滚乐响起,那机器牛开始疯狂地摇晃拱背,竭尽所能的想把他摔下来。

可戚麟就稳坐在那上面,仿佛人体稳定器一般,无论怎样都不下来。

大伙儿开始起哄吹口哨,可他甚至能够单手拎着缰绳,如同连机器都能够驯服。

江绝站在台下,心想系统学过舞蹈的就是不一样啊。

等五分钟过去,酒馆老板都大笑起来。

“——这轮我请!大家喝个痛快!”

第 137 章

老板请完这一轮,戚麟就已经喝得有些脸颊薄红了。

他其实酒量还好,只是没想到樱桃酒后劲会这么足。

前头贪甜多喝了两杯,这时候已经说话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还好是在下了牛背之后才开始有些醉的。

江绝见他神态颇为清醒,只是脸颊微红,没有多想。

酒店老板趁着今天来的人特别多,又开始按铃招呼大家去骑牛,谁要是能再来五分钟,他请所有人来一杯上好的威士忌。

大伙儿哄笑着唱着歌鼓掌,江绝想了想,看向戚麟:“我过去试试?”

戚麟捧着脸点头:“玩的开心。”

他这样子……到底是醉了还是没有?

江绝走了几步,颇不放心的回头,发现戚麟还是跟乖宝宝似的捧着脸看着自己。

他有些玩心,真上了那头摇滚公牛。

这种玩具是可以设定难度的,小孩可以在上面玩的不亦乐乎,成年人也可以被分分钟甩下来。

在开始按钮启动的那一瞬间,几乎视野直接开始破碎摇晃,腰部以下剧烈的摇摆晃动,简直能让人把晚饭给吐出来。

江绝抓紧了扶手,试图寻找它运动的规律,把自己的摆动幅度控制下来。

在又一次剧烈的后仰时,他无意识地松开一只手,忽然发现可以通过一条胳膊的摇晃来保持身体重心的稳定——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利许多,无论是猛地俯冲还是横摆,在掌握诀窍之后就可以跟涂了502一样牢牢地粘在这头牛上。

他还没有晃过瘾,时间就到了。

老板相当快活的敲了好几下铃铛,欢迎所有人来喝威士忌。

江绝下牛的时候,头发微微有些濡湿,发觉戚麟握着一杯威士忌在出口处等他。

“你赢到的。”戚麟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澄净酒液在玻璃方杯里打转:“喝吗?”

江绝怔了下,失笑道:“我就不了——你确定你还能喝吗?”

他很少看见戚麟这样的神态。

有些安静,但似乎在酝酿和克制着什么,脸颊上的微红衬的皮肤更加白皙,整个人哪怕只是倚在出口那里,也如同男模一般带着种性冷淡风的蛊惑感。

戚麟在他走近自己的时候,不声不响把他赢到的那杯威士忌喝完,甚至没什么犹豫。

“你当心等会没力气走回去……”

还没等江绝说完,他忽然当众伸手搂住江绝的腰,直接给了他一个长吻——

黑麦的香气在这一刻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酿造后的焦香与烟味伴随着威士忌的香气一同传来。

江绝被搂紧在他的怀里,被动而茫然地接受这个吻,戚麟索性用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进一步的让这个吻加深。

他们的唇齿因为动作太过紊乱而有些碰撞,可是浓烈而馥郁的酒香味已经开始麻痹两个人的神经,血液也在这一刻开始沸腾。

江绝被他亲的微微有些喘息,清晰地听见身边的一种人在吹着口哨起哄,戚麟松开他时不依不饶地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口,摸了摸他的脸颊道:“回家吧。”

这是在瑞士……

江绝失笑着叹了口气,牵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在一众人的欢呼和口哨声中,他们两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酒馆,酒馆老板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让他们常来玩儿。

酒馆就在酒店的不远处,走五分钟就可以到了。

戚麟显然真的醉了,握着江绝的手晃来晃去,跟恋爱中的小傻子一样。

“江绝。”他唤了一声道。

“嗯。”

“我喜欢你。”戚麟小声道:“特别喜欢你。”

夜风在他两的身边打转,间或有落叶飘下来。

江绝心想这樱桃酒后劲真大,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绝。”

“嗯。”

“我喜欢你。”

“好。我也喜欢你。”江绝握紧他的手,下意识地扶了下他的腰,生怕这笨蛋走着走着撞到树。

“江绝。”戚麟不满意道:“我喜欢你。”

你已经变成复读机了。

“等会回去给你洗个澡……但愿你明天醒的时候头不要太痛。”江绝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无奈道:“果酒也不能这么喝啊,甜甜的也是有度数的好吧。”

戚麟走路有些摇晃,只顿了下脚步,在月光下望着他的眼睛。

“江绝。”

“嗯?”江绝耐心地又应了一声:“我在呢,没有跑掉。”

“江绝。”他笑了起来。

他每唤一声,尾音都如少年时一般微微上扬,甚至还长长的拖一会儿。

明明只是两个简单的音节,念叨地多了竟然有种唱歌般的感觉。

江绝本来还觉得自己喝醉酒好像挺丢人的,如今碰到退化成小孩儿牌复读机的戚麟,心里忽然得到了微妙的平衡感。

好在戚麟一直都高度的配合,走路也没有摇晃的特别厉害。

他们进了大堂上了电梯,全程都像颇为清醒的一对情侣。

但是今晚江绝要照顾他换衣服洗澡,恐怕等会还要哄这个小复读机睡觉。

戚麟坐在床尾,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用热水拧毛巾,任由他给自己擦脸和擦脖子。

热腾腾的蒸汽让人惬意地眯起眼睛来,好像可以直接倒下来睡熟。

眼瞅着他要像玩偶一般栽下去,江绝慌忙抓住他的肩膀,小声叮嘱道:“不能现在就睡,起码要换睡衣知道吗。”

戚麟眨了眨眼,配合的张开手臂:“你亲我一下,我就换衣服。”

江绝凑过去吻了一下,没想到又被抱在怀里,给了个绵长又炽热的吻。

他们若即若离地触碰着对方的嘴唇,抱紧了对方的腰与脖颈,威士忌的香气在整个室内扩散,时间的流逝感似乎也格外模糊。

每当江绝想要松开他的时候,戚麟都会不依不饶地再度抱紧他,跟小动物似的蹭着彼此的脸颊。

“好了……”他甚至有些呼吸都喘不过来,保持着清醒道:“换衣服,然后我再用热毛巾给你擦一遍,不要乱动。”

“江绝。”戚麟伸开手臂,开始任由他帮自己解扣子:“亲我一下。”

“刚才已经亲了很久了。”

“江绝……”他失望的拖长了声音,撒娇的语气颇为到位。

某人甚至快不认识这两个音节了,认命地又过去亲了亲他的唇畔,然后抓紧时间给这个笨蛋换睡衣。

等一整套睡衣换完,还要再用热毛巾擦一遍权当做洗澡。

醉酒的人不能轻易洗澡,容易加深酒精中毒的情况,甚至会洗着洗着脑缺氧而丧失意识。

大概是因为体温上升的缘故,戚麟的皮肤都开始散着黑麦的香味,就好像去威士忌池子里泡过一样。

江绝拿热毛巾擦了一半,被香的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

“你偷偷亲我!”

“嗯。”

“再亲一下!”

“好。”

等两人盖好被子睡觉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天一亮,他们又要赶飞机去下一个目的地临国的临都,准备拍第五期。

戚麟虽然意识不算特别清醒,但还是会本能地让他睡在自己的怀里,最后亲一下额头当晚安吻。

第二天早晨,江绝是醒来的时候还挂着黑眼圈。

某人已经神清气爽地起来刮胡子换衣服了,一扭头见他家绝绝顶着鸡窝般的一头乱毛坐起来,心情颇好地打着领带道:“早啊——昨晚没睡好?”

“……你觉得呢?”

戚麟疑惑的转过身来,不解道:“昨天不是你喝多了,我照顾了你一晚上吗?怎么你精神状态比我还差。”

江绝愣了半天,试图让这笨蛋清醒一点:“你再想想?”

“你昨晚连换衣服都好费劲,”戚麟开玩笑地露出嫌弃的眼神,慢悠悠道:“下次不要碰威士忌了。”

“昨晚明明是你喝多了,我在照顾你啊……”

“怎么会,”戚麟精神十足的凑过来,帮他抚顺一头的乱毛:“咱们两之间谁酒量最差,这个就不说穿了吧。”

江绝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想好吧好吧谁叫我宠你呢,只默默点了点头。

再也不要陪笨蛋复读机喝酒了。

伴随着第四期的录制结束,第一期正式剪辑制作完毕,开始在全网播放。

这一放,就直接引发全网狂欢,当天就上了热搜。

现在用爆款流量来称呼这两位艺人,似乎都一点也不奇怪。

江绝明明是个演员,但是在综艺里敢玩敢说,艺能感意外的好。

戚麟则颇为真实的证明了自己的颜值和帅气程度——

电影可以靠妆容修饰,电视剧可以P图,但是在综艺镜头下,他依旧无死角的保持着偶像状态,任何一个神态都可以被抓拍当做杂志封面。

他们两在订婚之后安静了这么久,暂时又不接电影和电视剧,各路粉丝都等着吃糖快等疯了。

可谁能想到,《食光旅行》里深夜放毒也就算了,居然还有这!么!多!狗!粮!

就泰国站的第一期,狗粮都多到撑得人爆炸好吗!

弹幕直接刷到挡脸的程度,不屏蔽就完全看不见画面。

同步播放人数达到千万级别,各种穿搭全都成为淘宝热搜。

热搜更是不用说——

就连黑粉都忍不住暴风哭泣,暗搓搓的在等第二期。

太好看了吧!!

第 138 章

其实大部分人看综艺,就是为了图个乐呵,也没真的指望多有竞技性。

然而在泰国清迈购物的那一集,江绝从默写地图到统筹性往返,甚至是直接靠记忆指出来陆访哪里买漏了,全程都是高能满满。

一群吃瓜群众表示震惊:为什么他脑子会这么好用!!

考研党&高中党痛心疾首: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好的记性!!!

节目方的赞助金主全都赚的盆满钵满,迫不及待地想要续约。

节目组的导演还特意请他们临走前吃了顿饭,问愿不愿意留下来做常驻嘉宾。

其实别说设计游戏流程,就是这两人在镜头前嗑瓜子聊天下下飞行棋,估计那些观众都能爆开心的看一整天。

这件事还真不好说,毕竟录完综艺以后要专心考虑结婚的事情,不一定能顾得上。

第五站的录制地是在临国。

作为两个相邻的岛国,临国和时国的关系一直都颇好。

时国岛屿面积更大,人口和平均受教育程度更高,不过因为是小国家的缘故,也就发展下科技走走精工路线,在国际上出于中立一方——就算真的想站队也要排队等着,还是划水比较好。

而临国更倾向于一个旅游国家,不仅自然生态保护的颇好,而且还保留了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老皇室,各种文化传统和风景名胜都在创造颇为不错的GDP。

唯一可惜的是,比起其他国家,这两个一个叫临国,一个叫时国,似乎太敷衍了些。

他们下机场的时候,临都正在下蒙蒙细雨。

酒店选择的是越氏的至华酒店,门口偌大的海豚雕塑颇为可爱,一坪的金鱼草花海让人想驻足拍照。

总统套房在二十一楼,配置有单独的露台和悬空泳池,还有火山石池和温泉池可以享受。

江绝进去转了一大圈,对房间的宽敞程度有些惊讶。

一般的总统套房,面积大概在一百到两百平方,这儿的简直是包了半层吧……还有好大的台球桌和会客厅。

戚麟去温泉池和游泳池转了一圈,忽然招手唤江绝过去:“看这个——”

他站在露台上,指向远处的地标性建筑。

是溯明廷。

静谧的皇宫立在喧嚣的城市中心点,身后是林立的摩天大楼。

宫墙和屋檐都是圣殿般的白色,整个宫城被两泓湖水贯穿,犹如落入碧海里的一颗珍珠。

远处烟雨朦胧,宫城的轮廓也略有些模糊,可还是能看见高耸的云桥和空中楼阁。

江绝靠着栏杆看了许久,忽然道:“你说我们明天去做节目,会不会去皇宫里面?”

“我翻过资料了——周末也只开放前廷,后面的宫城依旧归皇室使用,不对外开放。”

戚麟低头查着手机,忽然翻出一张照片出来:“他们的皇太子只有十三岁哎,好小啊。”

那照片是在年度的双华祭时被官媒拍摄的,一个俊秀的小男孩穿着古朴繁重的长袍,睫毛轻垂姿态庄重。

江绝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你小时候也很好看。”

“你不会是说——”

“你哭哭啼啼的照片被吴阿姨拍了好多,”江绝笑了起来:“我全看到了。”

“删掉记忆!都不存在的好吗!”

第二天的第一站,还真的是溯明廷的皇宫里。

工作人员早就和管理者沟通过,趁着周四不对外开放,开前朝的门供他们参观游览。

这种拍摄会大幅度的带动两国的旅游往来,是双赢的事情。

临国和时国的文化都饱受中国恩泽,在古代就是忠诚的藩属国之一。

溯明廷前朝的左右两侧都是三省六部的衙门,如今被改成了放映厅和博物馆,里面陈列着各种古老的瓷器和金玉首饰。

穿过候着上朝的云懿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片湖泊,上面架着三道品字形的飞桥。

南城之湖浑圆如日,北城之河蜿蜒如月。

也就在湖水的上空,有高高的空中楼台,由一高两低的飞桥来链接。

他们作为普通身份的游客,只能从两侧的飞桥一路上去,去观赏整体的风景。

南北城之前有一道高高的宫墙,封住了前后的往来,只有皇宫的内部人员可以进出。

不得不说的是,根据科学原理,越靠近热带,湖水和海水都会越发碧蓝清澈。

这儿的湖水漂亮地如同被水彩晕染过一般,如今雨过天晴,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波光潋滟。

在宫城里做活动玩游戏不太现实,主要还是拍摄观光游览的过程。

他们听着特批的导游讲解宫城的历史,介绍王室历年做的公益和慈善,在高处观望整个临都。

高度的现代化与古老的文明相互嵌合,竟也没有什么突兀的感觉。

江绝看向那道高墙,以及墙后静谧的皇庭,会突然想一想从小住在宫城里面,会是怎样的感觉。

独有一大片最为辉煌的旧迹,可也会有与这个时代的割裂感吧。

现在都2019年了,君主立宪制的存在也好像是吉祥物一般。

午餐是颇为丰厚的海鲜,而且价格也颇为亲民。

这儿水产丰富,龙虾、帝王蟹、九头鲍几乎应有尽有,本国人民吃不完都往外出口。

虽然国家命令禁止捕杀鲸鱼和稀有鸟类,但目前还是有偷猎者在私下活动。

下午他们驾车去看长命泉,顺带拜访那片村落的百岁老人。

长命泉在临都以北,要驾车大概三四个小时才能到。

但是那里没有任何工业入驻,地下水和地表环境都颇为干净。

“这儿的老人们有二十多个百岁以上的老寿星,八十岁以上也是很常见的,”主持人露出羡慕的神情来:“很多人在这儿想法子住下来,跟着他们一起喝干净的湖水,吃新鲜的食物,现在官方都开始限制居住了。”

村落颇为古朴,还保持着吊脚楼的风格。

这里是热带雨林气候,夏日多雨且江河繁多,有时涨起水来也颇为汹涌。

老太太们在高处晒着太阳做竹筐,乡音虽然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但也颇为悦耳。

他们一路走去,来到长命泉的根源处。

大片大片的梨树错落分布,几乎种的满山都是。

如今不在花期,看不到漫天的飞花,但泉水淙淙又重峦叠翠,也是颇好的风景。

领队开始解释有关这口泉的古老传说,兴致来了还唱几句山歌。

江绝和戚麟打量着那清澈的泉水,对视了一眼。

“下回到了花季,我们再来看看吧,”戚麟小声道:“我感觉这么多梨树开起来,肯定特别好看。”

领队导游刚好听见了他的话,露出笑容来:“当时下令栽这漫山梨树的帝王也是这么想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示意大家站在更好的观景点,解释道:“当时他的皇妃郁郁而终,他也一夜白头。”

这漫山的梨花,仿佛应了他的那句诗。

『——我与人间俱白首。』

节目组给出的任务,是用最快的时间找到十位以上的百岁老人。

一听到百岁,很多人想到的都是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一把老骨头。

可跟真的进入村落之中,好像很多认知都被刷新了。

那些老头儿老太太——看起来精神都相当的好啊。

有的人在一块儿跳舞,还有人在树荫下下棋,虽然脸上都长满了皱纹,但都带着快活的笑意。

不仅如此,他们身上都没有那种行将就木的腐朽老气,而是精神矍铄,眼睛都颇为有神。

不过冒昧地打听这些,好像不太好吧。

五个人各自分散,只有江绝立在那里。

他还在观察每个老头老太太的穿着打扮。

戚麟本来想着速战速决,跑了几步见江绝还在那里,回过头来问他的想法。

“节目组肯定不是让我们一个人一个人的这么问。”

女性对年龄都很敏感,而且这样打扰老人家显然也不太合适。

江绝隐约觉得自己有些近视,皱着眉头在找各种细节。

戚麟似乎听懂了他的想法,出神的看了很久,忽然咦了一声。

“绝绝,”他开口道:“你看他们腰侧带的烟斗,好像质地都不一样。”

这儿的人会抽草烟祛湿,哪怕是老太太也会随身带根长长的烟杆。

但是有的人戴的是银质,有的是铜制,还有的似乎缀着长长的羽毛。

江绝不太确定,但还是和戚麟凑过去礼貌地问了问。

“这个吗?”老头举起他手中的烟杆,大笑道:“这个就是为了区分年龄的啊!”

由于老头儿老太太们活得时间都太久了,100岁以上的老太太可能儿子也八十多岁了,辈分什么的真容易乱。

老头抽着烟跟他们解释,说的不紧不慢。

原来六十岁以上的就可以抽铜制的烟杆,八十岁算过了一道坎,可以用银质的。

“那个羽毛……”

“那是极乐鸟的羽毛,等我再过几年就可以得一根了。”老头儿晃了晃烟枪,一脸的羡慕:“特好看是吧。”

戚麟和江绝对视了一眼,飞快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各自冲出去带着镜头找人。

观察花了五分钟,找人花了八分钟,十位都在广场里各玩各的,有的还在扎堆聊天。

其他人问了一圈都没搞明白,一回头发现这对又去终点休息站喝茶了。

“不是——”张圆都懵了:“合着你们两能用眼睛查骨龄的吗?怎么可能这么快,不科学啊!”

他跟陆访愣是问了十几个,要么看起来八十多岁,要么九十多岁,就是没有百岁以上的。

这两人怕是开挂了吧!!

戚麟笑着眨眨眼:“这是秘——密。”

等张圆灌了一大杯冰水,匆匆又返回去找了,戚麟才凑到江绝旁边:“等咱两一百岁了,咱们也弄两根这样的烟杆——不抽搁家里都特好看。”

“可是没有这种尾羽……”江绝观察着那比孔雀羽毛还好看的长长羽毛:“当地人都是等到了换尾羽的时间,去山上捡的。”

“不慌,”戚麟低头翻着手机,忽然亮出屏幕来:“淘宝上九块九一根,还包邮。”

江绝哑然失笑,与他接了个吻。

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第 139 章

最后一站,竟然是时都。

他们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来了。

之前在五个国家里辗转忙碌,虽然尝了好些新鲜有趣的东西,可确实人生地不熟还有语言障碍,也不算玩的很轻松。

他们在时京酒店里进行休憩,然后开启了第一轮的录制环节——读·恶·评。

这算是最近几年很火的一个活动了。

节目组会潜伏到各个论坛里,然后摘录好些个恶毒又阴损的评论,让明星们在镜头前当众读出来。

外国人在录这个的时候,可能连人身攻击的脏话评论都敢放,国内的会稍微含蓄一点,不过有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

也就在这个环节里,好些明星可以展示出自己高情商、高修养的一面,再成功的利用这样的好形象吸引更多的粉丝。

江绝和戚麟作为一对儿情侣,这时候索性一块拍摄了。

在正式开始之前,主持人问道:“你们对他们大概会骂些什么,有概念吗?”

两青年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戚麟显然是已经自带免疫能力了,接过话筒道:“兔区一般会怼油腻和炒作拉踩,然后八组会怀疑我们两合约恋爱。”

他顿了顿,不确定道:“微博一般会攻击妆容,说娘娘腔,以及出身太好自带资源,全靠父母给好处才能上位——差不多是这些?”

主持人:……???

你居然全都这么清楚的吗???

江绝默默接过话筒:“戚麟,拜托你离粉丝生活远一点好吗。”

主持人哑然失笑,把提词卡递给他们两人,让拍摄正式开始。

首先是戚麟的题词卡。

他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地念道:“——如果不是江绝,戚麟现在就是个唱口水歌的混子,演技稀烂还敢当影帝,演农村人连农村口音都学不会,太不敬业了。”

江绝扬起了眉毛,心想确实是够毒的。

还好自己软件卸载的早,不接触这些尖刻到诡异的言论。

“首先,”戚麟看向镜头,颇为礼貌地道歉道:“这个地方口音,确实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扬起笑容来,晃了晃手中的卡片:“谢谢你喜欢我的歌。”

然后是第二张。

“——戚麟以后上综艺能不能不要画这么重的妆,真的对皮肤不好好吗,还有能不能多接点综艺啊,天天演电影人都不见了,到底还做不做偶像了?!”

戚麟拿着这张卡片,表情略有些复杂:“这是在变相的夸我吗……”

“是,”江绝分析道:“应该是女友粉。”

主持人一脸复杂:你们两都离粉丝生活远一点好吗?

第三张。

“戚麟的脸长得跟羊驼一样!他应该去整容削个骨头!最好把牙齿美白做一下,还有发型——这么丑的人到底是怎么成国民偶像的,只有我一个人快看吐了吗?”

嗯,这是万物皆油腻派。

戚麟拿好了话筒,看向镜头道:“整容应该是不可能了——你也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了,钱肯定都归我家宝贝儿管。”

江绝本来在旁边喝茶,差点喷出来。

“绝绝肯定舍不得让我削骨头的,所以你且忍着吧。”他笑眯眯道:“我依旧会满世界蹦的,不要慌。/"

江绝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嗯,我舍不得。”

你们两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秀恩爱的吗!!

为什么读个恶评都能发狗粮!

然后题词牌转换到了江绝这边。

他看了几行,才颇为谨慎地读了下去。

“——江绝演的人,除了坏蛋就是坏蛋,现在看到他的那张脸都觉得后背一凉。什么人能把猥亵犯演的这么真实,搞不好自己真的犯过罪,建议警察查查。”

江绝读完这个,半晌没说话。

主持人和戚麟以为他心情不好,露出关切的表情。

“建议这位同学回去上一下高中语文课,”江绝拿着话筒道:“培养基本的逻辑能力和分析能力,非常重要的事情。”

戚麟默默收回关切的目光。

嗯,我家江怼怼从来就没有虚过。

什么被刺伤,不存在的。

第二条。

“——[脏话消音],[脏话消音]的同性恋真是不要碧莲!”江绝读到这儿时微微皱眉。

他声音清澈好听,哪怕念起脏话来都有种突兀的抽离感,仿佛只是在念几个音节:“你们这样到处卖腐,就不怕带坏好些小学生吗?!这是对社会风气的破坏!”

江绝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度看向镜头。

“首先,时国已经通过法令,将于2020年1月1日正式放开同性婚姻了。如果有意见的话,您可以向政府上访抗议。”他凝视着镜头,语气没有半分的退让:“其次——如果您在这个时代还觉得,恋爱结婚仅仅是为了繁育后代,只能证明您还在社会的最底层。”

戚麟眉毛一抽,心想他真是什么都敢讲。

最后一条,是给他们两一起读的。

“——你们两现在恋爱公开的这么快,炒作也好不炒作也罢,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了,将来要是分手离婚,不觉得公开打脸很痛吗?”

读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顿了一下,神情有微妙的变化。

江绝接过话筒,淡淡道:“这位同学说的有道理。”

戚麟非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事实上,我很少和戚麟说誓言与许诺。”

江绝平视着镜头,不紧不慢道:“因为人性本身就是复杂且自私的。”

戚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反而点了点头。

他也赞同这个观点。

他们两都处身于风云诡谲的娱乐圈里,哪怕已经被父母尽可能地保护好,也见过太多的丑恶与黑暗。

表演的时间越久,参与的剧本越多,就越清楚人性深处有多复杂。

“我记得有位叫做without12的豆瓣博主,说了一句非常到位的话。”江绝继续说了下去。

“——新人结婚时,不应该手搭着圣经说,不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至死陪伴。”

“应该把手放在《进化心理学》和《自私的基因》这两本书上宣誓: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即使物欲横流,即使会无可避免的嫉妒与猜忌,即使未来会遇到各种不定数。

可我亦将违背我的贪欲与喜新厌旧,继续爱你。

戚麟安静地听他说完,再次点了点头。

主持人没想到他们会说到这个份上,颇有些讶异的把话筒递给了戚麟:“戚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回去就买,”戚麟扭头看向江绝:“跟《乌合之众》一块拿去当传家宝好伐。”

江绝忍俊不禁,凑过去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曾几何时,他们两在镜头前要长期的扮演一对好友,要注意眼神的互动,要注意身体的距离。

可现在,好像接吻也不是什么需要忌讳和闪躲的事情。

他们都坦荡如太阳。

在读恶评的环节里,其他人的反应也颇为有趣。

陆访是全程黑着脸读完的。

主持人明显能够感觉到这位少年气压一路走低,试图哄他开心来缓解下气氛。

然而少年直接拿着话筒,对着镜头毫不客气。

“说这些话的朋友,恐怕也只敢躲在匿名的网络里吧。”

“你们现实中敢用这么恶毒的语气来挖苦认识的人吗?”

陆访看着屏幕,语气坚韧有力:“我就是很生气,我也不想表现的很大度。”

“诋毁中伤和恶意揣测本身就是恶行——如果你们的修养在现实中也是如此,那只能说你们够可悲的。”

主持人等采访完之后,才去问导演这段会不会剪掉。

“不剪,”导演抽了口烟道:“就这么播。”

而崔檬那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崔檬这个鼻子做的很挺啊,整容怪也有整容怪的好处吧?眉毛是画的,睫毛是种的,双眼皮是切的,你脸上还有没动过的地方吗?”

崔檬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酒窝是真的。”

“我当初为了把鼻梁弄挺,切了一小块耳朵的软骨,”她竟然直接承认了,大大方方的给镜头看自己右耳的伤疤:“这个术后恢复很疼的,大家就算真的想效仿,也记得找靠谱的医院哦。”

主持人没想到居然能采访到这么大的料,心想这些明星今天都一个个豁出去了。

把耳朵的软骨切下来……那得多疼啊。

下午的团体项目,竟然是时都大剧院。

戚麟一觉睡醒,发现来到这个老地方的时候,颇有些惊讶和意外。

他们很久没有来这儿了。

上次过来,还是在大四的时候来训练和学习。

时都大剧院如今翻修了一遍,外观和内饰都更加大气而有格调。

游客们在展厅里闲逛,又或者去放映厅里了解相关的历史,即使是周三的下午,也有好些人在等着入场听音乐剧。

“今天的内容是——客串《猫》的演出。”主持人把他们领到后台,笑眯眯地解释道:“不用唱歌,不用跳舞,只要不断换衣服和妆容就可以了。”

这场表演是公益演出,而且观众们也全部知情。

其他人露出略有些仓皇的表情,江绝倒是脸色微白。

他当年为了逃掉这个,甚至贿赂高中的同桌。

才不要戴上那么耻度爆棚的猫耳猫尾巴上去晃悠!!

第 140 章

《猫》,是一部非常经典且群魔乱舞的音乐剧。

各种小公猫小母猫要披上逼真的毛皮上去摇屁股跳舞,而且还要当众玩尾巴。

江绝以为自己逃过了高一逃过了大学,然而兜兜转转一圈,回来还是要公开处刑。

戚麟相当清楚他的心路历程,非常配合的拍了拍他的肩:“等会儿穿衣服的时候挑身好看的。”

不!我才不要上去被别的公猫调戏!不要好吗!!

江绝愣是抱着一种‘来都来了’的悲剧心态,一脸视死如归的去换了衣服。

刚好戚麟也换了一身出来,两人刚好撞了个面。

一脸黑线的江某人换了身白爪黑猫的打扮,走几步尾巴就摆一下,高冷形象已经完全荡然无存。

“哈哈哈天啊你屁股好翘啊——”戚麟狂笑道:“还有耳朵!耳朵居然毛绒绒的!你把这身带回家吧!”

江绝瞪了他一眼,闷声坐在化妆镜前等着安排。

化妆师给他们画上夸张的油彩和猫胡子,还放大了眼部装饰物的效果,唯恐天下不乱的给江绝画了几颗小星星。

其他几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虽然有的是偶像,有的是演员,但确实都对音乐剧不太熟悉。

在化妆结束之后,专业的舞蹈老师来教他们等会儿怎么看着信号灯出场,怎样和其他群众演员一块搭着肩跳舞,或者如何自由发挥地倒在地上打滚。

“只要表现的像一只猫,就算完成任务了。”

老师们把他们引到准备上场的后台,另一拨专业演员们早已全部就绪。

各种体型的猫都窝在这里,简直跟大型吸猫基地一样。

穿着粉衣服的小母猫,连尾巴尖都是软乎乎的小毛球。

苍老的老猫拄着拐杖,等会儿要上场对着月亮唱《MEMORY》。

还有摇滚猫王,胸口是一丛花里胡哨的长毛,等会儿要上去唱摇滚爵士。

他们本来很友好的和这些综艺嘉宾鞠躬打招呼,结果有人突然注意到了躲在队伍末尾的某只乌云踏雪。

“那不是江绝吗——”

“江绝?!”

“哈哈哈哈江绝你终于来我们组了?!”

大伙儿在见到前头那些明星的时候,本来还不算特别兴奋,现在碰见老熟人了,反而乐得直接凑过去开玩笑。

江绝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就在时剧院跑龙套,那时候还被亲妈打扮成长头发的珂赛特救场过大悲,可怜巴巴的拿着扫帚唱《云上城堡》。

这儿的老演员全都认识这么个小孩,如今看着他成年又成名,也有种亲切的欣慰感。

江绝完全放弃抵抗,任由这帮老朋友们玩自己的猫耳朵猫尾巴,心想这跟上贡也没什么区别了。

指导老师和总导演再次来统筹进度,外头的观众也逐渐入场。

今天的公益演出是为了渐冻人群体举办的,收入也会全部捐出去。

伴随着大幕徐徐展开,偌大的大靴子立在舞台上,各种姿态的猫儿们鬼鬼祟祟地唱着歌冒了出来。

一只猫引吭高歌的时候,其他猫也附和着跟着大合唱。

几个临时演员混杂在这里面,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

接着骚气满满的若格腾塔跳了出来,一边挑逗着小母猫们,一边开始扬长声音唱自己的那一段。

江绝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也免不了被其他的公猫母猫拎到显眼处,当众合着歌声跳一段华尔兹,非常不甘心地晃着爪子喵了好几声。

他一露面,台下的粉丝都沸腾了——

然而这种场合不适合尖叫咆哮,掌声还是稀里哗啦的响了起来。

戚麟跟其他几只猫玩着巨大的球,有那么一瞬间试图玩一会儿自己的尾巴。

……果然是奇怪的物种啊。

等这场音乐剧下来,连那几个不怎么听歌的人都感觉是进了耳朵虫,满脑子都是主题曲的旋律,换衣服的时候都想哼一段。

江绝出场的时候试图用毛绒绒肉垫捂着脸,然后自暴自弃的把手松开,耷拉着尾巴去换衣服卸妆。

他刚才甚至和好几只猫一起合唱了段《Memory》,嗨到差点破音。

结果这只是活动之一。

第二项活动,竟然还是体验植物性化妆品。

节目组带着他们去了时都的医美产品研发中心,介绍本国引以为豪的产业链和研发实验室。

工作人员给他们敷上精华蛋白提取物做成的面膜,还教他们如何保养唇周和眼周。

江绝前头嗨的太过,此刻敷着面膜有些昏昏欲睡。

而戚麟一脸聚精会神的听着各种介绍,甚至有种想疯狂囤货的冲动。

“那么今天下午的第二项活动,也是比赛之一马上就要开始了。”主持人笑容可掬道:“最高分可以坐豪华游轮和摩天轮,输的朋友们需要在明天四点起床,然后和清洁工阿姨们一起美容这个城市哦。”

听到凌晨四点这个字眼的时候,江绝马上醒了过来:“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主持人拿出一块展板来。

上面是一个模特的脸部特写——她的妆容是酒红色的圣诞樱桃妆,看起来蛊惑而又性感。

嘴唇是细腻的咬唇妆,显然如同成熟的车厘子般光泽而有弹性,让人有亲吻的冲动。

“你们可以两两一组,做为化妆者和被化妆者,我们还请来了一位素人嘉宾,方便大家挑选合作伙伴。”

江绝懵了几秒钟:“我……完全不会啊。”

他是真的不会。

虽然说要做演员,起码还是得懂一些基础知识,出去逛街也要注意服饰和面容的得体。

可这些事平时都有助理和化妆师代为打理……他甚至连那些色盘到底是什么和什么都分不清楚。

“你坐好!我来!”戚麟信心满满地把他往化妆椅那牵。

“你确定……你能来?”江绝已经有些窒息:“我不想被画成大花脸……”

“我手艺可好了好吧,”戚麟瞥了他一眼:“做偶像一年起码要画个几百套妆——这个咬唇妆都是两三年前的款式了。”

“你真的会——”

“放心了啦。”戚麟把他固定在化妆椅上,眼神示意他坐好不要动,然后在放着琳琅满目的各种化妆品的桌子旁挑各种东西。

有时候还挑着挑着用手腕手背试色,抓着江绝的右爪仿佛要给他打针。

江绝被这几个动作搞得浑身发毛:“为什么还要试……直接选偏白的不就行了吗?”

“因为要贴合你的肤色啊。”

他洗干净手,又安排江绝再次洗脸靠近过来,抬手挑住江绝的下巴,语气颇为淡定:“先上爽肤水。”

“这是胡萝卜色的。”江绝刚拍完脸,就看见他挤出来一坨不明物:“你要把我的脸涂成橘黄色吗——”

化妆水完了是涂乳液,乳液完了再是妆前乳。

“这个叫妆前乳,”戚麟淡定道:“不要动,帮你遮小斑点和提肤色。”

江绝:???

等妆前乳搞定,他掏出一盘粉底来,一开盖子就是各种花花绿绿的颜色。

“不是,你这个都跟调色盘一样了,”江绝平时没怎么留意化妆品,这个时候产生了迷之误会,试图往后躲:“别把我画成花猫成吗……今天都已经花猫过一次了。”

“粉底本来就是花花绿绿的啊。”戚麟试图解释:“你不要动——啊你怎么跟直男一样。”

江绝:??!!

他颇为僵硬地呆在椅子上,任由戚麟给自己涂粉底和遮瑕膏,把黑眼圈和眼周都修饰了一遍。

由于节目组不给镜子,江绝已经完全对自己今天的颜值丧失了信息,转而开始好奇的提问题。

“这个是什么?”

“修容棒。可以画阴影。”

“可是刚才那个粉底和什么膏……”

“遮瑕膏是为了把某些深色的地方遮盖下。”

“那个不是阴影吗?”

“……”

定妆粉和高光一上完,江绝就跟刚刚洗完澡的猫儿似的试图下椅子。

“别动!”

戚麟摁着他继续画,显然完全进入化妆师的职业状态。

他不断教江绝往上看或者往外看,帮他勾勒出接近完美的眼妆出来,又开始用唇膏打底,给他做不太阴柔但足够好看的唇妆。

他的呼吸又轻又稳,连江直男都不自觉地变乖了许多。

等全部搞定的时候,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

江绝默默起身,抱着今天贯彻全程的大无畏精神去照了下镜子。

嗯……嗯???

他看了半天镜子,显然有些惊讶。

上次化这么浓的妆,还是因为那部电影。

主持人显然也颇为惊讶:“这不是越羽吗?”

“不是越羽,”戚麟矫正道:“是江绝。”

人们看到浓妆两个字,总是会联想到小丑一般的惨白.粉底大红唇。

可真正的浓妆,是放大面部细节的每一个优势,把人的魅力推到最高点。

江绝实在颇为适合这个样子。

他平时寡淡而不爱修饰,可如今真的画了狭长的眼妆,哪怕一个眼神都让人能定在那里。

蛊惑,华丽,而且也足够俊美。

他定定地看着镜子,忽然有种灰姑娘变身的感觉。

这手艺,是真的很不错啊。

【古早风格的番外】- 以下是免费内容,不喜可按功能键跳过。

★★七绝夫夫相性一百问★★

1 请问您的名字?

江绝:……

戚麟(抢答):江绝的老公!

2 年龄是?

江绝:都是23岁

3 性别是?

戚麟(继续抢答):江绝,和其他性别。

江绝(捂脸):幼稚鬼……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江绝:比较稳重,安静。

戚麟:很活泼,比较乐观。

5 对方的性格?

(对视一眼)

江绝:幼稚鬼

戚麟:???

戚麟:高冷又可爱。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两人:宿舍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戚麟:爱干净,很有礼貌,是帮我收拾礼物的好人。

江绝:不认识,路人。

戚麟:……??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戚麟(坚定脸):全部

江绝(思考了一会儿):全部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江绝:暂时没有

戚麟:没有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江绝(思考中):某些地方还需要磨合

戚麟:嗯……很好了叭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江绝:戚戚,麟

戚麟:绝绝,小江老师,绝,宝贝儿,心肝儿——

律:好了知道了下一个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两人:就这样挺好的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江绝:猎犬,跑起来非常快的那种

戚麟:……猫?狐狸?都有点吧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戚麟:百老汇各种票以及往返机票

江绝:乐器,意大利的小提琴,或者私人藏品的那种吉他和古董钢琴。

戚麟(惊喜脸):Dei!我超喜欢这个!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江绝(思考脸):暂时好像没有。

戚麟:和绝绝在一块就很好啦!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江绝:对其他人容忍度太高,会一直忍其他人的冒犯。

戚麟:工作起来太拼了,一直有各种程度的受伤。

江绝:你不也是→_→

17 您的毛病是?

戚麟:什么工作都想兼顾,有时候在超负荷工作吧。

江绝:差不多,基本上很少休息。

18 对方的毛病是?

律:好了,知道你们是工作狂了,下一个。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戚麟(思考):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憋着,不和我谈论,只想自己消化处理。

江绝:看见他和其他人走的太近。

戚麟:——咦!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江绝:熬夜通宵写剧本。

戚麟:熬夜通宵写歌词。

律:嗯……确认过眼神,就是一家人。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同时亮出订婚戒指。

律:好的,狗粮我先干为敬。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同时露出疑惑的眼神。

戚麟:好像公开之前……没有约会过吧,都是在各种片场晃来晃去,定多算得上探班。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戚麟(继续思考):送元宵那次算吗?那次我还在暗恋他哎,那个时候特别想亲他一下……

江绝(茫然):……送元宵?暗恋?

戚麟(摆手):没有,不存在的。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戚麟:约等于没有进展。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江绝:私人电影院,会一起拉片子。

戚麟:画展、博物馆、电影展。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江绝:去意大利挑小提琴,或者给他包纽约的录音室,让他可以不用排队就去做专辑。

戚麟:探班,或者拜托朋友帮忙抢票——港道理《汉密尔顿》的票简直比德云社封箱还难抢好吗!!有钱都买不到哎!!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戚麟(骄傲脸):我!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戚麟:喜欢到改变职业选择,一直在表演路追逐着他。

江绝:我只喜欢过他,没有参照物,不清楚怎么形容。

律:应该是,你以前喜欢的事物平时就很少,从小到大就没太多的偏好吧。

江绝:嗯。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两人:爱。很爱。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江绝:再来一次?

戚麟:轻一点?

律:好的未成年人自己捂眼睛,你们两车速慢一点。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江绝:不太可能……其他人变心我信,戚麟做不到的。

律:为什么?

江绝:他对戏的时候被亲一下,回来都试图给我写检讨……

戚麟:会直接问清楚吧,应该有什么误会。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两人:不能。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戚麟:这个很正常吧,不是临时有采访,就是杂志社拍摄进度比较慢,或者要换衣服卸妆什么的。

江绝:会去刷微博刷豆瓣……或者帮他抽卡。

戚麟:嗯,六百抽了,没有八岐大蛇,没有茨林,什么都没有——这冷漠的世界(□′)┻━┻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戚麟:微微眯眼看着我的时候,或者是那种很无奈又很享受的表情。

江绝:平时都很性感吧,他是偶像啊。

戚麟:——咦!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江绝:经常啊。

戚麟:有吗……

戚麟:江绝私下里很撩的,我就不多解释了。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两人:对戏、一起唱歌,还有滚床单。

39 曾经吵架么?

江绝:戏里经常吵,生活里没有。

戚麟:我们都比较理性吧……出了问题先分析本质,很少带着情绪说话。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江绝:好像偶尔会生气,工作太忙或者消失太久那种,不过算小情绪,没有直接冲突过。

戚麟:江绝遇到事儿都是自己闷着解决,我一直挺心疼他的。

41 之后如何和好?

两人:滚床单。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两人:嗯,最好结婚。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江绝:想到他的时候。

戚麟:每一刻。他的爱一直很安静。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戚麟:理解和等待。

江绝:亲吻,看他,偶尔会撒娇。

律:咦……你撒娇过吗……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戚麟:很冷淡,不肯和我有眼神交流。

江绝:不主动,不回应。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江绝:小苍兰

戚麟:桔梗,薄荷。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江绝:我家世算吗……

戚麟:算→_→

戚麟:我好像没什么隐瞒的哎。

江绝:嗯……你麻麻很喜欢跟我分享各种故事。

戚麟(抓狂):她又说什么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江绝:内向和轻微自闭,不喜欢社交。

戚麟:总觉得演技不够好。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律:嗯……全世界都知道你们两要结婚了……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江绝:已经说过了。

戚麟(摇尾巴):那两本书我都供着了!

==未成年人自觉捂眼睛==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江绝:受

戚麟:攻

52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江绝:他体力好。

戚麟:很喜欢弄哭他啊。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江绝:嗯。

戚麟:OVO

54 初次H的地点?

江绝:宿舍,浴室。

55 当时的感觉?

戚麟:我爱他。

江绝:嗯……很满足……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戚麟:比较窘迫,但是超可爱。

江绝:很性感。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江绝:……再来一次?

戚麟:好啊OVO

58 每星期H的次数?

戚麟(思考):看他状态吧,有时候工作太忙了,可能两个星期都在加班,之后再补。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江绝(扭头确认):7次,偶尔加餐?

戚麟(点头):听你的。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戚麟:都很快乐和享受吧。

江绝:比较……激烈?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江绝:耳朵

戚麟:都挺敏感的……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江绝(思考):脖颈?

戚麟:耳朵。

63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江绝:会害羞,但是特别认真。

戚麟:很主动,而起很配合。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两人笑着点头。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戚麟(不确定):家里?乐器室?他书房?餐厅?

66 您想尝试的H地点?

江绝:好像都尝试过了……

戚麟:确实,下次私人飞机试一下?

江绝:好。

67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戚麟:都有吧?

68 H时有什么约定么?

江绝:有求过婚。

律:咦……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两人:没有

70 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江绝:不赞同

戚麟:这种事还是需要感情的吧……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强暴了,您会怎么做?

江绝(摇头):不可能,我们家雇的保镖不是吃素的。

戚麟(摇头):他爸爸超可怕的……上次江姨出车祸,事情结束以后那些人都被收拾干净了。

律:所以白凭到底是做什么的……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江绝:戚麟之后会害羞,我还好。

戚麟:我没有!没有好吧!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两人:不可以。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江绝:还……行?

戚麟:我超棒OVO

75 那么对方呢

戚麟:他最好了OVO

江绝:嗯……

76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戚麟:好喜欢你。

江绝:各种表白吧,一边示爱一边做很带感。

77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江绝:害羞又特别主动。

戚麟:都很好。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两人:不可以。

79您对∫M有兴趣吗?

戚麟(试探性):SP或者一点点言周教?

江绝(若有所思):下次试一下?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戚麟:估计是生病了,身体很虚弱吧。

江绝:工作太辛苦了,没有多余精力做这些。

81 您对强暴怎么看?

两人:犯法。

82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戚麟(扭头看江绝):有吗?

江绝(摇头):没有。

83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戚麟:我办公室?

江绝:后台化妆间?虽然锁门了还是感觉有点焦虑……

84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戚麟:经常有啊……他很擅长做这个。

江绝:默默点头

85 那时攻方的表情?

江绝:超开心,会害羞和有点紧张。

86 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戚麟(思索):角色扮演算吗?

律:嗯……不算吧……

87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江绝:配合演出?

戚麟:入戏炒鸡快!我绝最专业了!

88 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戚麟:绝。

江绝:只有他。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两人:嗯。

90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戚麟:《长命百岁》的那个狐狸耳朵还有——

江绝(捂住嘴):下一题。

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两人:宿舍。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两人:是。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戚麟:嘴唇?

江绝(凑过去亲了一下):一样吧。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戚麟:额头?头发?手背?

江绝:都很喜欢。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戚麟:说我爱你。

江绝:叫老公。

戚麟(凑过去又亲一下):乖。

96 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江绝:哪里有时间思考别的问题……

戚麟;这种时候还想别的事……不太好吧。

97 一晚H的次数是?

戚麟(思考):都有吧?不好说。

98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两人:都有。

99 对您而言H是?

江绝:表达爱和感受爱的方式。

戚麟:互相取悦,以及示爱。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江绝(叹气):我以后会少通宵的……你也多注意下身体。

戚麟(俯身抱住):爱你。

第141章:【番外·变小记·上】

江绝醒来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

身体变轻了很多,而且床边没有人。

他隐约记得昨天是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家里人拿出上好的玫瑰香槟来,自己也多喝了一杯。

后面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揉着额头坐了起来,然后僵在了原地。

这是孩童的手。

小巧,软嫩,白乎乎的,三四岁小孩儿的手。

江绝在呆住两三秒以后,所有的瞌睡全醒了。

他抬头环视自己的住处,发现还是时都御风别院的老房子,可是里面的陈设都少了很多——

自己的卧室里连电脑都没有,而且床也是记忆里的儿童床。

他懵着穿上小兔子拖鞋,晃晃悠悠地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小孩儿黑发垂落,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犹如一只突然掉到草丛里的雏鸟。

我——我变小了!

“小绝?”江烟止本来在门口送别白凭,听见远处有动静,走过来一瞧噗嗤笑道:“怎么一大早来照镜子了?”

江绝讶异地抬头看向她,发觉母亲也年轻了很多。

她乌发披散,明眸善睐,显然还是当年的那个年轻的影后。

“我……”他开口时,发现声音也软乎乎的:“我们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想回法国了吗?”江烟止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后天就走,不要急哦——早餐想吃点什么?”

被妈妈当小玩偶一样抱起来的感觉都有些陌生了。

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可只能安静的坐在餐桌旁边喝新鲜的草莓奶昔。

现在还在时都,没有回法国,意味着大概时间点在2000年的年末。

小不点江绝闷闷地喝完一大杯奶昔,难得安静地开始思考问题。

——我是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回去了吗?

好像是的。

——戚麟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也是小孩吗?

不太清楚。

江烟止早就习惯了家里小男孩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样子,今天瞥见儿子一声不吭的,还特意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妈妈。”江绝试图不要让自己露出成年的语气出来:“还有别的小朋友吗?”

“别的?”江烟止耐心道:“绝绝想和别的小孩一起玩吗?”

“对。”江绝眨眨眼道:“今天可以吗?”

“好哦。”

然而接下来是颇为尴尬的换衣服时间。

江绝试图自己穿裤子穿袜子,还是免不了被帮忙系扣子和丝带。

他努力适应着小孩儿的身体,一边试图搞清楚戚家和白家现在关系有多好——应该不会把自己带到别人那去吧。

等衣服换完,江烟止接了个电话,去阳台答复片约的事情。

而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江绝一个激灵,趁着保姆还在帮忙整理衣物,一路小跑着冲去客厅里接电话。

会不会是——

“歪?”电话那端传来小孩子的懵懂声音:“请问是江绝弟弟家吗?”

江绝提了口气,一边看向阳台方向,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戚麟?是你吗?”

对方也愣了几秒钟:“你也穿了?”

“我的天——”戚麟握紧电话筒,一只手捂脸道:“我得亏还记得你们家的座机号,这么多年了居然没有换。”

“等一下我过来找你,”江绝正欲说些什么,戚麟那边传来吴秋一的声音:“小麟你在玩什么呢!电话不可以乱拨知道吗!”

戚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戚爹抄起来抱回沙发上,海绵宝宝的背景音颇为清晰:“派大星我们去捉水母吧!”

刚好这个时候江烟止也回来了,发觉就江绝一脸茫然的坐在座机旁边,失笑道:“想爸爸了?”

“这个响了。”他指了指这里。

“这个是座机哦,是用来和其他人说话的。”江烟止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听筒那边传来声音:“怎么回事?”

吴秋一正在准备炖猪蹄,刚过来给戚麟递两个小橘子玩儿,也听见电话那边的响动。

两个小孩儿同时僵住,努力调动演技假装无事发生。

“老江!刚才估计是麟麟玩电话来着,不小心拨过来了。”

“没事没事!等会我带小绝过来玩儿怎么样?刚好快去法国了,以后估计一直都见不到你们,也挺可惜的。”

戚麟凑在旁边偷听,忽然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往外冒。

他心想自己怎么说哭就哭,一边用手试图抹眼睛。

小孩儿的身体似乎不太好控制,对情绪也格外敏感。

“我们家小公主是又怎么了……”戚鼎洗了个梨回来就瞧见戚麟眼睛红红的坐在妈妈旁边:“妈妈训你了?”

“没有!”戚麟努力忍住不哭:“我没有哭!”

吴秋一怔了下,下意识道:“你前两天才和江绝弟弟一起玩过呀,今天不想见他么?”

“他要走了吗?”戚麟扬起头来看向她。

“估计要去法国呆五六年呢,不哭哦,”吴秋一安慰道:“小绝弟弟走了,妈妈还可以带你去和韩忆哥哥玩,他是外国人呢。”

他又不是我老婆!!

戚麟忍住情绪抱着小橘子坐在沙发上,低头闷闷地没说话。

他现在的腿短到下沙发都困难,更不用提自己跑去给江绝开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熟悉的门铃声才再次响起。

小江绝牵着妈妈的手站在门口,小声喊了声阿姨好。

“小绝好可爱啊,来叔叔抱一下!”戚鼎还没剃胡子,毛绒绒的扎的疼。

“我跟你说,麟麟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特别乖——早上吃饭不吵不闹的,连青椒都能皱着眉吃完。”吴秋一把他们两迎进来,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戚麟一听见熟悉的声音,试图从高墙般的沙发上爬下来去见他,结果差点跟熊猫似的滚下去。

“坐好坐好!等会一起吃点心!”戚鼎靠JIO把亲儿子顶住,成功没让他掉下去,一边把绝绝放到沙发的安全位置,一边把戚麟也抱了上去:“好好和弟弟玩,别哭了乖啊。”

两个小家伙对视了一眼,显然都觉得有些陌生。

虽然在相册里看见过好多次,可真的瞥见恋人变成三四岁小孩的时候,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大人们给他们拿来玩具和儿童书,在不远处开始念叨拍电影的事情,而这边的戚麟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江绝的脸,显然有些不太确定。

“你还记得我吗?”他问道。

小孩儿的声音又软又糯。

“我记得……”江绝握着他的手,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奶香味:“我记得……可之前,我们在哪里?”

戚麟扭头看了眼打电话叫老白过来搓麻将的亲妈,悄悄用手比了个2029。

结婚十周年的时候。

那就是同一天穿过去的。

江绝松了口气,庆幸他们两是在同一个时间段的记忆。

“你妈妈说,要带你去法国……呆好多年。”戚麟小声道:“怎么办啊。”

江绝感觉这个身体软乎乎的特别容易没力气,索性躺在旁边的大抱枕上,想了想道:“我等会去劝劝她,万一有用呢。”

“我们可以一起长大啊……还可以上同一所小学,一起再去考时戏院,”戚麟说话都不太利索,断断续续道:“可是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凑过来亲了一下小江绝的脸,眼睛又大又亮:“不许走。”

“小戚!不许这样随便亲弟弟!”戚鼎喝了一声道:“弟弟同意了才可以亲,不然就是耍流氓!”

其他两个大人也看了过来。

两孩子突然一僵,江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大人们才继续去研究麻将桌的事情。

两个人干坐着也没事干,索性越狱般的从超高的沙发上慢慢悠悠爬下来,手牵着手去看家里的陈设。

好几个房间还都没有之后的样子,暂时都是客房和储物间。

三角钢琴倒是很早就买了,而且保养的到了十年后都没什么区别。

保姆小心地跟着这两孩子,生怕他们两出什么闪失。

戚麟把钢琴盖子掀了起来,试图用小肉爪弹首曲子看看。

然而指节都没有太大力气,想跨个八度都不可能,只能颇为笨拙地来一首小星星。

江绝坐在旁边,小短腿晃来晃去。

他忽然觉得,和他一起这样慢慢长大也挺好的。

爸妈都没有老去,许多遗憾可以弥补,甚至还可能真的与戚麟一起读书长大。

吴秋一话说了一半,听见远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忽然失笑道:“这孩子还是真像他爸爸,天生喜欢这些东西。”

“你们将来打算让他学什么?”江烟止剥着热乎乎的烤栗子道:“小麟一直很聪明啊。”

“经商?或者读个生物?”戚鼎若有所思:“现在不都说,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的世纪,估计会很热门吧?”

“还不是看他,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好了。”吴秋一随口问道:“你们家呢?你和老白都这么有天分,打算让他学表演么?”

“还是不了吧。”江烟止失笑道:“我们这行太苦了,什么镜头都要一遍遍的磨,还要冬天里下冰水,跟当兵似的。”

“现在不是有什么人气组合嘛!唱唱歌跳跳舞也挺好的!”

“花架子就算了啦——”

两小家伙对视一眼,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42章:【番外·变小记·下】

江绝花了不少功夫,还真的说动了母亲。

本来白凭也倾向于留在国内发展,毕竟好朋友们都在这边,国外待太久也觉得冷清。

江烟止左右一思忖,索性把他和戚麟放一块,让他们两一起去读幼儿园,自己也可以早点复出演电影。

去幼儿园上学的第一天,江绝就瞅见戚麟给自己抢了个小凳子。

其他的人类幼崽都跟小怪物似的,流着口水推推搡搡地吵闹着要玩具。

他们两不声不响的喝牛奶吃饼干,然后坐在旁边看这群小孩儿吵个没完没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小孩儿对耳朵不太好,还容易被吵得头疼。

老师们竭尽全力的把这帮小怪兽们看好,顺便往这两个乖宝宝的胸前贴了个大红花,然后开始讲课。

他们上的是私立幼儿园,早早的就开始了双语教学和启蒙教育,现在已经开始上基础的数学课了。

两人不声不响地看着一帮小孩们争先恐后的抢答五加二等于几,忽然有种格外的感慨。

“我已经想跳级去读高中了。”戚麟小声道:“搞不好我就是未来的天才少年。”

“我也想……”江绝头疼道:“还要陪这些小孩儿读六年小学,简直是种煎熬。”

老师一眼就瞅见他们两在说悄悄话,敲了敲讲台道:“戚麟,你起来回答问题!”

戚麟愣了下,然后在一片安静中站了起来。

“六加四等于几?”

“十。”

老师本来想训斥他不能上课讲话,没想到这小孩反应还挺快,索性问个更难的:“十七加十二呢?”

“二十九。”

其他小孩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出来。

“二十三加十八?”

“四十一。”

小孩儿们哗啦啦的开始鼓掌。

“坐下!不许说话了知道吗!”

这些学生家长是有多拼,背后还给孩子补课……才幼儿园啊。

等这节课下了,小孩儿们又开始满屋子跟放了气的气球似的乱窜。

有几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凑过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戚麟:“小戚哥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江绝本来在低头喝水,差点笑出声来。

戚麟默默扭头看了眼幼崽化的自家老婆,扭头道:“有了,谢谢。”

“再多一个嘛——我们好喜欢你的——”

江绝摆了摆手,绘声绘色道:“真的,小戚哥哥的女朋友可凶了,还会咬人。”

女孩儿们露出懊丧的神色,去旁边玩小熊了。

“好像是会咬人?”戚麟挑眉道。

这个表情如果是二十多岁的他做,会有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然而现在他只是个四岁大一点的小孩,反而有种蜡笔小新的迷之萌感。

他们甚至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滚床单是不可能滚床单了,起码要等个十四年。

吃饭穿衣服还可能被保姆帮,有时候自己都在退化。

有时候戚麟坐在秋千上晃悠来晃悠去,甚至跟江绝说要不这辈子他读医好了,也是为社会做贡献。

周末的时候,两家人还会一起去郊区玩。

白凭之前忙于工作的事情,一直分身乏术的两头跑,如今总算是能安稳在国内,也多了许多时间顾家。

他们一块带着孩子和老友去逛游乐场和公园,有时候还能抽空补个觉。

江绝有时候会担心,自己把学过的东西全都忘掉。

虽然记忆能力好像还在,但是幼儿的世界太懵懂了,什么东西包括戚麟都好像有点蠢萌蠢萌的。

那次戚麟考虑转换职业的时候,他自己也有些动心。

表演学到的东西,还有很多技巧和细节处理,应该是能长久记得的。

如果能去学其他的专业,抽空跟着父亲拍个戏,也大概忙得过来。

公园里绿草如茵,远处还有摩天轮转着圈圈。

戚麟被妈妈牵着买冰淇淋去了,江绝坐在椅子上回忆着剧本。

就在这个时候,超大的一只泰迪犬突然冲了过来,不依不饶地冲着他狂吠。

它没有被栓绳子,而且性子也颇为暴躁。

江绝神色一变,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试图下椅子,父母就在不远处,然而那狗狗变本加厉地扑过来用鼻子拱他,甚至想张口咬他。

“走开!!”戚麟直接把冰淇淋蛋筒往狗狗脸上一糊,张开胳膊就挡在了江绝面前,扯开嗓子就嚎了一声:“妈——”

其他人匆匆赶来,那狗狗被糊的满脸都是冰淇淋,又被戚鼎补了一脚,直接夹着尾巴匆匆跑掉了。

江绝躲在戚麟后面,忽然特别没出息的就开始哭了。

小孩真是对情绪很敏感啊,连用理智控制都不太方便。

其他大人哄着他安慰他,戚麟接过纸巾特别理解的帮忙擦眼泪,见他眼睛红红的样子,免不了取笑一句:“你已经四岁啦,不是小孩子了。”

继而被亲爹削了一下脑瓜子。

江绝哭起来抽抽搭搭的,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他本来在成年人的视角里,觉得狗都没什么可怕的。可是真的矮化到小不点的程度,反而感觉到处都是危险和庞然巨兽。

戚麟抱着他哄了半天,家里的大人一脸欣慰。

两孩子感情真好啊。

——能不好吗,都结婚十年了。

他们索性放下很多顾虑,真的如同小孩儿一样去玩乐和放松。

两个人在草坪上像小熊似的打着滚,草叶都蹭了满身。

戚麟张开胳膊看着天空,忽然开口道:“其实做小孩儿也挺好的。”

“嗯。”

“如果真的读小学……我还是挺想跳级的,”他扭过头来看江绝:“跳完小学跳初中,搞不好十三四岁就读大学去了。”

“我也是。”

“江绝……如果我们将来都改变了人生的轨迹,还会在一起吗?”

江绝怔了下,发现戚麟的表情有些隐约的害怕。

“会的。”他伸手握紧他的手,一起抬头看蓝天上的流云。

“哪怕你去做医生了,我去学理科,或者做别的职业,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

“江绝……你还记得上辈子的事吗?”

“快忘干净了。”

“什么?!!”

“开玩笑的。”他笑了起来:“奈何桥上等三年。”

戚麟怔了片刻,凑过去亲了下他的唇。

“我也记得。”他轻声道:“未来不管变成什么样,你还是我的爱人。”

远处的戚鼎吼了一声:“不许随便亲弟弟!!”

等江绝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身体变沉了很多。

宿醉的感觉让人有点缓不过神来,脑子里仿佛坠了一个铅块。

他伸出手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变了回去。

等……等?!

“哎哎你别乱动!躺回去!”戚麟正拿了热毛巾回来,松了口气道:“你要是再睡下去,我真要带你去看医生了。”

“你……变回来了?”江绝眨了眨眼,端详着自己的手。

是三十出头的男人的手,他又回来了。

“什么变回来了?你昨晚喝的有多醉知道吗——发微博自拍还唱我的歌!!”戚麟没好气道:“要不是我中途拦下来,又得上热搜了!”

“你不是和我一起回去了吗?”江绝还有些睁不开眼睛,显然没回过神来:“我们不是还一起去幼儿园了吗?”

戚麟愣了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糊涂了?”

江绝任由他坐在自己身侧,接过热毛巾擦了一把脸,慢慢讲自己梦到了什么。

“好像你也只有四五岁,幼儿园里还有小姑娘追你。”

“我们去了游乐场,还打算一起考小学,再去读时都四中。”

“你还说,想去当医生……”

戚麟安静地听他说完,忽然道:“也就是说,你做梦变成小孩子了,还在吃醋?”

江绝:……???

戚麟感觉自己抓对了重点,眼睛亮亮地道:“你真是个超喜欢我呀,小醋罐子。”

“重点是我梦见我们两都变小了好吗!”江绝用热毛巾捂着脸闷闷道:“我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啊……感觉人都恍惚了。”

“你睡了差不多有一整天,中途我叫家庭医生来看过,他说是你拍电影累着了,要多睡会缓缓。”

戚麟起身帮他拿换的衣物,随口道:“你还非要参加我的跨年演唱会来着,嘉宾位给你留了啊。”

“我没有——”江绝全然分不清楚哪句话是真的:“再也不要喝酒了。”

戚麟噗嗤一笑:“你去年和前年都是这么说的。”

“等会去洗个澡吧,晚点还有拍摄和采访,”戚麟推开门,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看他:“我小时候可爱吗?”

江绝抬起头来,回忆了片刻:“眼睛特别大,一股子牛奶的味道,还喜欢哭。”

“才没有,”戚麟凑过来亲了亲他:“你就别嘴硬了,做梦都吃醋,笨蛋。”

2000年的某个下午。

江烟止路过客厅的时候,瞥见茶几上有一枚鎏金纸叠成的香槟玫瑰。

她愣了半天,心想老白出差半个月没回来,这是谁叠的?

小绝那么小,又没有学过,不太可能啊?

也许是自己忘了些什么吧。

她低头端详着那朵玫瑰,笑着把它放在了心口的口袋里。

第143章【大结局】

伴随着最后一期《食光旅行》的录制结束,前面几期也陆续放映出来,全网一片好评,热搜也是连着上了几次。

迷妹们嘤嘤嘤着问什么时候出第二期,更有人专门因为这个节目把那五个国家都飞了一遍。

不过戚麟和江绝暂时没空理会这些——

他们的婚期是越来越近了。

关于他们两结婚这事,家里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跟老人说,然而现在确实是个信息流通速度过快的时代,老人哪怕在乡下还是国外呆着,都能瞅见他们两的好多事儿。

戚麟这边的外公外婆是第一批知道情况的。

没办法,电视上在放综艺和各种报道,偶尔还展映他们两演的这电影。

江绝那边的爷爷奶奶也颇为时髦,不光大方表示结婚是好事,还送了一堆珠宝首饰。

后来家里人索性把工作都做了一遍,三代人聚了好几次。

江绝性子内向,但为人温润有礼,从小看着就是个好孩子,哪怕不怎么会攀谈,也非常受家里长辈喜欢。

戚麟则是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老爷爷老太太们确实也有人颇为担心,可时间处久了,反而跟亲家们玩得其乐融融,还组团去国外旅游。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自己不后悔就好!”

婚礼的最终地点定在了奥地利的维也纳,他们在父母的陪伴下去好几个国家拍了一整套的写真。

这事儿本来应该说颇为浪漫和惊喜,可是介于职业的关系,两个人反而都是速战速决的性子。

戚麟自然不必说,他从十三岁出道起,就日常拍各个杂志的采访图封面赏,大一那会儿能半睡半醒地一个小时换十几套衣服疯狂连拍。

江绝一开始还不太熟练,后来出道时间久了,也跟着戚麟学会摆各种POSE。

白凭和江烟止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定点!再来一个!抬下巴!”

白凭表示摄影团队的器材相当好,他又有点手痒了。

还真就临时起兴去拍了好些个镜头,小孩儿们底子好连图都不用修,生图在戚麟微博放了六张,权当是粉丝福利了。

如果真办个盛大的婚礼,光是戚鼎的人脉,加上江烟止的一众师兄师弟师姐妹,恐怕教堂都装不下。

他们两家人一合计,决定还是办个小众又别致的婚礼,时间则定在领证之后的春天。

那时候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是个结婚的好时候。

不宴请媒体,不公开报道,也不用把名流们都唤来充门面。

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都叫上,看着他们两人一起交换戒指,就足够了。

戚麟沉迷于试吃各种婚礼蛋糕,还试图喂江绝几口。

“这个香草味配可可碎的炒鸡好吃!”

“江绝——红丝绒蛋糕!还有这款!覆盆子配白巧克力!”

吴秋一在旁边看的颇为唏嘘:“老戚啊,我感觉咱两结婚也没多久,怎么孩子转头就到了结婚的时候?”

“还年轻着呢,不虚。”戚鼎面不改色道:“都怪戚麟蹿太快了。”

戚麟:……?

等婚礼和婚纱照的准备工作做完,似乎也没有太多要忙的东西。

时国在2019年通过了同性恋婚姻法,于2020年1月1日正式起效,他们打算在起效的当天去领证,成为历史的第一批见证者。

国外已经大规模地推广了同性恋婚姻,这也是不可抵挡的潮流——就如同女性不断拥有工作权、继承权和选举权一样。

也趁着大部分的事宜都搞定了,戚鼎去了趟国外,回来时把他们两人都单独叫去了书房。

“是这样的。”戚鼎拿了本小册子,上面写的都是英文。

“我知道,你们两考虑过领养一个孩子,或者怎样,”他示意他们翻到某一页,看上面实验室的数据:“但我的建议是……不要急,再等等。”

这小册子上面,竟然是有关生殖辅助的内容。

早在2004年前后,日本就完成了一对母老鼠的繁殖,生下来的小老鼠不仅活泼健康,而且还可以繁育后代。

后来美国那边技术发展,连公老鼠也可以完成同性繁育——他科学家分别取用了两只公老鼠的精子和皮肤细胞,在不借助母老鼠的情况下就完成了受精卵的培养。

“这是IUCI研究基地那边传来的喜讯,”戚鼎帮忙翻到另一页,照片上一对黑人夫夫抱着小婴儿,笑的特别开心:“今年已经有成功生育的好几例案例了。”

“也就是说——”戚麟惊讶道:“可以用我或者江绝的皮肤细胞培养出卵子来?!”

江绝怔了半天,握紧了戚麟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且基因也可以被传承。”戚鼎指了指照片上黑人夫夫旁边的一个不明物品:“这是还没有公开技术、也没有公开报道过的人造子宫,但已经通过国际专业组织的审核了,效果也比在母体孕育还要安全。”

这两样技术暂时都费用比较高昂,但他们老戚家和老白家也不缺钱。

戚麟凑过去看仔细了,咦了一声道:“绝绝,你看这玩意儿……像不像电饭煲?”

确实很像……一口半透明的锅。

戚鼎黑着脸咳了一声,严肃道:“这个装置可以灵活监控胎儿的发育,模拟羊水和配比营养素也很到位,想预约都要自己写申请书的。”

江绝抬起头来,看向戚麟:“我们写一个吗?”

“我们确定要这么早就生小孩儿吗……”戚麟失笑道:“当奶爸很辛苦的啦。”

“最好谨慎一点,排队可能都要排三四年,毕竟许多政要和富商也有类似的需求。”戚鼎敲了敲桌子,把相关的资料递到了他们的手中。

江绝看着照片里那对抱着孩子的黑人夫夫,忽然脑补自己和戚麟围在电饭锅旁边等小孩儿煮好了出来的那一刻。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某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这个基地是老江、老白和我一起去的。”戚鼎点了根烟,不紧不慢道:“也不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非生个孩子不可。”

“我们更希望的是,你们两人既能长久相爱,也可以共同抚养生命的延续。”

然后看着孩子一点点的长大、成人,拥有自己的职业和骄傲。

正如他们这些做父母的一样。

“嗯。”戚麟起身抱了抱他:“爸,你们都超级好。”

眼瞅着十一月到来,天上下起纷纷扬扬的小雪。

戚麟和江绝穿着同款的羽绒服,戴着黑白撞色的围巾帽子,又去了一趟时戏院。

如今的他们早已公开许久,在路上可以大大方方的牵着手。

江绝怕冷,戚麟便脱了手套,右手把他的手捂在自己口袋里。

两人走了一路,不知不觉也白雪满头。

时戏院还是老样子,和他们第一次来时没什么区别。

有年轻的小偶像过来就读,他走到哪食堂就有迷妹们举着手机跟到哪儿。

编剧系和导演系的学生们简直一刻不停着,哈着冷气抱着热水瓶也要一块儿聊本子。

天气颇冷,还有好些人在操场上跑圈,甚至嘴里都在念台词。

江绝靠着戚麟一路走过去,偶尔会碰到认出他们来的学生,也只一块微笑致意。

他们去了办公楼,探望刚刚下课的秦老师。

哪怕如今看见她,也会想起来当初拍《无风》的时候,那天试图把白爹伪造成尸体的半夜,以及她坐在尸体旁边面无表情喝下午茶的那个场景。

心理素质好还是秦老师厉害啊。

这四五年一过,秦以竹还是老样子,似乎连皱纹都没长。

老妖婆的传说依旧在时戏院雷打不动,而且好些其他系的学生都怕她。

“明年元旦结婚?”秦以竹给他们两倒了杯茶,慢悠悠道:“婚礼请帖我收到了——陈沉居然也去。”

“嗯,我妈说您搞不好要削她。”江绝忍住笑道。

“魏导收到请帖的时候,感动的眼睛都红了。”戚麟小声道:“我本来还觉得他是挺糙的人,没想到心思这么细腻。”

“他当年在这儿读书的时候就这样。”秦以竹挥了挥手道。

他们开始聊现在的新生,聊崭新的一代零零后——

2020年,最小的零零后都十岁了,最大的零零后也快大学毕业了。

时间真是匆匆。

“新来的学生们都还算上进,基本功也还算扎实。”秦以竹看着窗外的飞雪,慢悠悠道:“可惜记得严老的人越来越少,再过个几十年,恐怕后生们都没印象了。”

“对了,”她想起了什么,又看向他们道:“学校为严老修了一个铜像,位置就在你们两以前住的公寓南边,有空的话可以过去看看他,顺便扫个雪。”

江绝认真的应了,又陪她聊了会儿时剧院的事情。

等上课铃响,秦老师拎着教案离开,他们两才又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

铜像很好找,就在树林的中心。

那位老人坐在长椅上,静静地凝望着整个校园,不声不响。

奇异的是,他身上并没有太多积雪,显然是已经被人用干毛巾擦过了。

不仅如此,老爷子的脖子上还被学生系了条围巾,仿佛有人在陪伴着他一样。

“看来,还是有人记得的。”戚麟失笑道:“围巾还挺好看。”

江绝走上前去,看着那颇为熟悉的脸庞,不声不响地鞠了个躬。

戚麟跟着鞠躬,声音放轻了些。

“至少我们会一直记得的。”

“嗯。”

-2-

临着小两口结婚的时间越来越近,父母们也准备好了不同的礼物。

婚姻,不是谁嫁给谁,然后成为谁的附庸品。

而是两个独立的人,准备好建立一个新的家庭。

江烟止送给江绝的,是一只怀表。

宝石蓝的表面,秒针上都嵌着细钻。

“珍惜时间。”她淡淡道:“珍惜眼前人。”

白凭想来想去,送了儿子一支钢笔。

那钢笔是从他自己小的时候就开始用起,到现在都保养的颇好。

“你未来会想要写下更多东西的。”他拍了拍江绝的肩。

“哪怕这些故事里没有戚麟,其实你和他的点点滴滴,也会存在于每一行字里。”

所有的爱,信仰,与记忆,都会如同春风化雨般融进文字里,以另一种形式再现,亦如不死不灭的灵魂。

江绝接过钢笔,望着他道:“你和妈妈也是这样吗?”

“一直是。”白凭耸肩道:“我每次写女主角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到她——虽然笔下人物性格都不一样,但也都是放大了她身上的某个特质而已。”

江烟止忍俊不禁:“好像是有点。”

戚麟这边,气氛要更热闹一些。

电视机里在乱哄哄的放着跨年晚会的节目,小偶像一出场就引来粉丝的疯狂尖叫。

戚麟坐在沙发上看着跨年晚会,心想得亏穿那么少在上面跳舞受冻的不是自己。

外面的风太大了……这个温度去露天演出,简直比军训还惨。

吴秋一端来一盘水果切,感慨颇多:“都快结婚了,还在这儿一点都不紧张。”

戚麟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心里已经完全认定了吧。”

戚鼎翻着报纸,懒洋洋道:“你妈当年领证的前一天,慌的差点想翻窗子跑掉。”

“你呢?”

“我?”戚鼎放下报纸,想了想道:“我在窗户旁边等着呢。”

“其实应该跟你说点什么,比方说经营婚姻的经验啊,对人生的追求之类的,”吴秋一坐了下来,神情略有些复杂:“但我现在觉得,说这些就跟‘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差不多,你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听着呢!肯定听得进去!”戚麟一脸乖巧:“不过我跟绝绝应该不会吵架,性格上也都挺合得来的。”

“我的经验就是,”戚鼎叉了片火龙果道:“日子过的不痛快了,先想解决办法,再去发脾气。”

“以及多一点信任。”

吴秋一点了点头:“第二句话才是最重要的。”

她神情严肃了很多,重复道:“这种信任,是要彻底的把对方当成家人一般来信任。”

哪怕有没沟通的地方,哪怕会遇到冲突。

既然已经选择了与他成婚,就要信任,哪怕自己闭着眼睛摔下去,那个人也会在身后,把自己稳稳接住。

信任他会与自己共患难,同喜乐。

信任他就是此生唯一。

一旦信任开始动摇,猜忌、妒意以及一系列的情绪都会不受控制的滋生,两个人都会很痛苦。

戚麟看着依偎在一块的父母,笑着点了点头。

他会做到的。

跨年夜里,大家都睡得很好。

登记处要到早上十点才开门,而且也都是手机预约抢号排队,犯不着一大早就冲过去。

然而江绝五点钟就醒了,戚麟也是差不多的时间。

两个人表面上装的确实是一脸淡定,心里还是雀跃又有点小紧张。

他们心照不宣的给对方发短信,然后凌晨六点不到就齐齐的换好了衣服碰头,再由戚麟开着车带他在去了另一个地方。

也就是时都的景点之一永央寺。

江绝捂着热乎乎的豆浆,在车里还有些半睡半醒。

等车子开到山寺之下,他才懵了一下。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一眼就能瞅见,不光是山顶的寺门口挤满了人头,还有好些大爷大妈甚至带着小孩儿在往上走。

车显然是开不上去的,只能在底下呆着。

“永央寺一直很灵验,所以很多人抢着上新年的第一炷头香。”戚麟啃着夹肉松的煎饼果子,指了指最上面的位置道:“你看最上头寺门前那,能在那呆着的人,都是提前半夜,甚至是昨天下午就过去蹲位子的人。”

哪怕外面下着小雪吹着风,为了讨那么个吉利,或者是给家里人祈福,也要抱着睡袋尿袋过去候十几个小时,为的就是头香的彩头。

整座山都覆着白雪,犹如是大块的巧克力球沾了层糖霜。

两人在车里吹着暖气啃着煎饼果子,等着时间从06:59跳到07:00。

寺门忽然打开,涌动的人群犹如长蛇般摇头摆尾的流了进去。

“来了来了。”

戚麟把两侧的车窗都放下来少许,任由微冷的风吹了进来。

“什么?”

“你先把煎饼果子放下来,要许愿了!”

紧接着,自高山之寺上,传来雄浑而古朴的钟声。

那声音沉厚苍老,如岁月忽然回头。

三声钟响不快不慢,自高处往外散播,连山脚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戚麟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他们两人都双手合十在许愿。

江绝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山路上蜿蜒的人流。

新年的钟声一敲响,就如同清风洗涤尘世,将一切的妄念和陈旧都扫了个干净。

“你也许愿了吗?”他看向戚麟道。

“嗯。”

在车子准备转头回市区的时候,江绝忽然咦了一声,拍了拍戚麟的肩,示意他停下来。

“那个好像是叶医生?”

戚麟也认出来了:“对,他不穿白大褂我还真没看出来。”

叶医生穿着还算单薄的风衣,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气质。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笑容可爱的青年,看起来气色相当的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围着围巾。

戚麟把车窗又放下来,试图唤他们一声。

“你是——”青年一眼就认出来:“你是戚麟!啊江绝——叶叶!是江绝哎!!”

叶医生转过头来,微微颔首权当是打招呼。

“我超喜欢你们拍的电视剧!”青年颇为热情:“林久光演的也很棒哎!”

叶医生不着痕迹地把他往后拎,心想一点都不还原,棒个毛线球。

“你们也是来祈福的吗?”他问道。

“估计来不及了,”戚麟笑了起来:“这儿人太多,我们就在山下听听钟声,等会还要回市区登记结婚。”

“结——婚,对哦,今天就开放同性婚姻了,”青年下意识地看向叶医生,后者闲闲挑眉:“你也想今天结?”

青年强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方便给我签个名吗?我是你们的影迷!”

“没问题啊。”

他们三拉着叶医生一块签名合影,临别之际,青年笑容可掬的送给他们一人一串菩提子:“这个是开过光的哟,请务必收下,就当送你们的结婚礼物啦。”

“谢——谢谢,太贵重了。”江绝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珠子本身不值钱,”青年认真道:“但是包你们两长命百岁,新婚快乐!”

“那就谢你吉言啦。”戚麟笑着挥手作别:“新年快乐!”

他们把那菩提子一左一右地戴在手腕上,开车回了市区。

果然,登记中心来了好些同性伴侣,还有各种喜气洋洋的海报挂在那里。

一路走来这么久,真的到了结婚的这一天,反而有种不可思议的惊梦感。

两人去整理了下仪容,在大红背景下,坐的颇为端正地拍了证件照。

居然就真的领到小红本了。

戚麟拿到结婚证的时候,连手都有些颤抖。

证件上,他和江绝都相当般配,笑起来时眼睛里都盛着光芒。

“我们结婚——”他把另一个小本本递给他:“江绝,我们现在是法定的两口子了。”

江绝显然也有些缓不过来,直接过去抱紧了他,给了戚麟一个长长的吻。

“对。”他重复道:“我们结婚了。”

回去的路上,戚麟简直笑的都没办法控制表情。

他打方向盘看红绿灯的时候都试图把苹果肌往下按,可还是会忍不住笑起来。

居然,居然真的和这么好的江绝,名正言顺的一辈子了。

幸福感简直让人心里都开出花来。

江绝坐在副驾驶上,没怎么说话,只用手机拍下了他们两的登记照。

“发给爸妈看么?”趁着又一个红灯,戚麟又凑过去亲了亲他。

“嗯,不止。”江绝回应着他的吻,脸上也泛着浅浅的笑容。

“等等——我好像看到你手机开着——”

『已发送』已经按了下去。

@江绝:爱你。[图片]

大红背景前,两个青年肩并着肩,都眉眸如画,笑的很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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