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农场(二)――西子绪

西子绪 2019-11-02 13:5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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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旧事

在陆清酒离开水府村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尹寻都是一个人玩。

他一个人上山,一个人下水,一个人爬到曾经两人都最喜欢的磨盘上,远远的眺望着远方。

远方有一条蜿蜒在山间的小路,每当水府村有新人来,亦或者是旧人归,都一定会通过这条路。

尹寻看着路的时候,手心里牢牢的捏着几枚硬币,这几枚硬币是游戏币,是他花光了自己的零用钱从镇上买的,本想送给自己的好友陆清酒作为分别时礼物,可惜最后也没能将这礼物交到好友的手上。

尹寻不甘心,他记得陆清酒离开时对他的承诺,陆清酒说过,他还会再回来。尹寻便想着,等到陆清酒回来的时候,他一定要把这几枚硬币,放到自己好友的手心里。

尹寻的家庭状况和陆清酒差不多,都是父母外出打工,在家中留下了老人和孩子。只是陆清酒的父母更负责任一些,早早的便把陆清酒接出了水府村,送到城市里上学。尹寻便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父母的经济情况一般,所以他还得在偏僻的水府村里待上好几年。

尹寻从小便和陆清酒在一起玩,现在陆清酒一走,他便成了孤单一人。

期待着朋友回来的尹寻一天天的这么等着,等着,等着,直到……某个盛夏的夜晚。

尹寻至今都记得那天的天气,晴朗,炎热,空中看不见一丝的云。皎洁的月亮挂在黑色的夜幕上空,灿烂星群点亮了整个夜空。耳边是蝉聒噪的鸣叫,在靠近路边的地方,还能看见点点萤火在茂密的草丛中闪烁。

这是一个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夜,对于长期生活在水府村的尹寻来说,他并没有从中体味出任何的异样。那时的他还是个不到一米五的豆芽菜,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脚上的拖鞋开了胶,走路有些不方便,他的奶奶承诺这个夏天结束,便给他买双新鞋。

尹寻坐在村口的磨盘上,手里捧着两只嘘嘘叫的蛐蛐,蛐蛐是他刚从草里抓出来的,此时依旧精神抖擞,被尹寻窝在手里不住的挣扎扭动。

虽然天色已晚,但尹寻依旧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水府村的治安很好再加上附近没有比较深的水源供孩子们玩耍,所以村子里的孩子几乎没有出现过什么事故,家长们都很放心。照看尹寻的也是年纪已经大了的爷爷奶奶,老年人年纪大了之后精力就没那么好,而农村里的孩子通常都养的糙,因而尹寻这么晚没回家,家里人也没有找过来。

如果是陆清酒离开前,尹寻大概会和小伙伴一同回去,只是现在,陆清酒也不在了。

坐在磨盘上的尹寻玩着玩着,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磨盘很硬,隔的人脸疼,睡意朦胧中,尹寻却好像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响,吵的尹寻茫然的睁开了眼,然而当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周围的环境时却惊呆了,只见磨盘的下方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洼,水洼里面的水呈现旋涡状,哗哗的急促水声更是显得水流格外湍急。

尹寻看着就在自己面前的水洼,露出了惊愕的神情,这平坦的地面上……怎么会有这么一汪水。

就在尹寻盯着水洼发呆时,一双黑色的长满了毛的手突然从水洼里伸出,朝着尹寻抓了过来。那双手又细,力气却极大,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尹寻的脚腕后便开始拉着他往湍急的水洼里面拖。

“啊!!”被这一幕吓到了的尹寻发出惊恐的惨叫,他条件反射的伸手抓住了磨盘,可力气却完全无法和水洼里的怪物抗衡,不过挣扎了两三秒,便被硬生生的拖了下去。

水迅速的漫过了尹寻的口鼻,他瞪圆了眼睛,用尽全力挣扎,但这并没有让他脱离险境,相反……越来越多的氧气从他的口鼻里排除,第一次,尹寻如此清晰的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随着氧气逐渐呼出肺部,尹寻的眼睛渐渐无力的合拢,他恍惚中,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硬币落地的声音。

啊……我还没有等到清酒呢……在想到这个事实的那一瞬间,尹寻再次爆发了强大的力量,他竟是直接挣脱了抓着他的黑手,朝着水洼上方游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尹寻想,我还没有把硬币……交给清酒呢。

怀着这样的执念,尹寻的意识却渐渐模糊,视线最终被黑暗笼罩。

家里人发现尹寻不见了,是第二天的中午。

爷爷奶奶做好了饭,却不见孙子回来,察觉不妙之后便四处寻找,找了整整一天,才终于找到了孙子的踪迹。

那是一双在磨盘底下的小拖鞋,散乱的丢在磨盘旁边,看得出主人离开它们时到底有多么的慌乱。

孩子不见了自然是大事,爷爷奶奶报了警,也问遍了村子里的每个人,可却依旧找不到尹寻。得到消息的尹寻父母也赶回了家,得知儿子失踪的消息后伤痛欲绝。

村子里有疯疯癫癫的人说,孩子是被水猴子带走啦,其他人都当做他胡言乱语,这水府村明明没有水,只有一条到小腿的小溪,且小溪里从来没有死过人,怎么会有水猴子。

警方得出的结论则是小孩可能是被路过村口的人拐卖了,但就在这时,却有人找到了尹寻家里。

尹寻没有见过这个人,他只通过爷爷奶奶的描述中,知道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用布遮着脸,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起来十分的恐怖——只有瞳孔,没有眼白。

男人进了尹寻家里,告诉尹寻的父母,尹寻已经罹难。

尹寻的父母悲痛欲绝,同时怀疑是不是男人杀死了尹寻,家人正欲将男人绑起来带去警局,却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化为了一滩水,就这样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若不是他们那双湿漉漉的双手还摆在眼前,恐怕他们会更愿意相信自己刚才是做了一个怪诞的梦。

第二天,化成水的男人又来了。

这次尹寻的父母没敢对他动手,而是规规矩矩的听男人说话。

“你们的儿子回不来了。”男人说,“他死了。”

尹寻奶奶闻言直接晕厥了过去,母亲和父亲嚎啕大哭,整个屋子里充满了悲痛的气氛。

“但是,我有法子救回他。”男人道,“但救回来后他一辈子都不能离开水府村,他得守在这里,直到最后。”

“最后?”唯一还算理智的爷爷问,“什么叫最后?”

男人笑着摇头:“不用我解释,他自己会知道的。”

虽然男人的来历沉迷,很是可疑,可没有办法的家里人只能选择了妥协,他们依照男人说的方法,为尹寻立了墓碑,且举办了一次葬礼,葬礼很隆重,全村的人都来参加了。按理说小孩子夭折,不应该大办,但尹寻家却办了足足七天七夜。

盛大葬礼结束的几天后,浑身湿漉漉的尹寻出现在了家中门口。他光着脚,神情有些疑惑,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见到尹寻的父母在看到自己儿子后喜出望外,母亲又哭又笑的将他抱进了家门。

因为之前便没有找到尹寻的尸体,突然出现的孩子倒是很快被村子里的人接受了。既然尹寻回来了,便证明那个男人没有说谎,尹寻的家人按照男人所言,在水府村的山上,供奉了一尊神龛,上书尹寻之名,以香烛、瓜果奉之,据男人所说,这神龛的灯火不可灭,瓜果不可断。

尹寻家人一一照做,只是尹寻母亲的心中,却生出了别的念头,她想要把儿子带出水府村。

“你不能带他走,那个男人说了,尹寻不能离开水府村。”爷爷想要阻止母亲。

但已经失去过孩子一次的母亲,却格外的决绝,她说:“这个地方有问题,这里的人也有问题,我不能把孩子留在这里,我要带着他离开这儿!”好似离开了这里,她便会离开这疯狂一切,忘记男人那双可怖的黑眸。

父亲沉默不语,爷爷奶奶阻拦无能,于是第二天,母亲抱着小小的尹寻走上了离开水府村的路。

父亲早早的叫来了汽车在村口等待,一家三口朝着汽车的方向走去。

可当母亲踏出了水府村的那一刻,她却发现怀中一直没有说话的尹寻开始融化,他的身上流下了水流,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啊啊啊啊!!!”看到这一幕的母亲崩溃了,她尖叫着将尹寻扔到了地上,连滚带爬的冲出了村子,“这不是我的孩子,这不是我的孩子,这是个怪物——怪物——”

尹寻呆呆的看着母亲,他只记得自己被拉入了水洼,其余的事根本没有任何记忆,他以为家中奇怪的气氛是因为自己贪玩导致的,却没有想到更深的缘由。

母亲走了,没有带上尹寻,和父亲坐上了离开水府村的车,再也没有回来。

尹寻被抛弃在了这个小小的村落里。

好在除了不能离开水府村外,尹寻身上和其他小孩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尹寻就这样慢慢的长大了,他也渐渐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同之处,爷爷奶奶起初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直到某天,他在山上发现奶奶上山去供奉的佛龛上……写着他的名字。

尹寻看到佛龛的时候,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在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那是使命,永远守着水府村的使命。

有人救下了本该死去的尹寻,并以传承为代价,赋予了尹寻新的生命。

爷爷奶奶告诉了尹寻当年发生的事,关于那个奇怪的男人,关于母亲,关于为何不能离开水府村。

虽然没有尝试过,但尹寻知道爷爷说的都是真的,冥冥之中,他甚至隐约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但这些事,都是不能说出口的,言可成咒,有些东西,只要说了出来,就会对现实做出改变。

再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了,尹寻也渐渐长大。

成年后的尹寻被限制的范围大了一些,他可以离开水府村,去附近的镇子和村落。至于到底可不可以走的更远一些,尹寻倒是没有去尝试,因为在他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大山之中便仿佛会传出低语,告诉他,不能走,如果走了,就会死。

水府是他的命,是他离不开的根。

故事到这里,本该就这样画上一个句号,但陆清酒的到来,却为故事增添了新的章节。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呢?”听完了这个漫长的故事,陆清酒发起了询问,他戳了戳尹寻的手臂,那上面有人类的温柔和触感,和死人完全不同。

尹寻道:“我想了想,觉得我可能传承了类似山神之类的角色……”

“山神?”陆清酒问。

“是的。”尹寻道,“山上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但是其实也只是知道,做不了太多的事,我倒是觉得自己更像个普通人。”

陆清酒道:“山上的事都知道?那那次我们和朱淼淼上山遇到的那个鬼打墙是怎么回事?”

尹寻说:“唉,我当时真的以为有小孩被那个水洼怪物逮住了,那水洼怪物麻烦得很,我也赶不走它,只能和它干瞪眼。”

陆清酒道:“噢……”

尹寻说的有点累了,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他道:“清酒,这就是我的经历,都和你说了,你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陆清酒点点头,但却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尹寻以为陆清酒还放不下他身份,便用真诚的目光看着陆清酒,想告诉他自己真的是个好人。

陆清酒忽的开口,他说:“山上的事你都知道?”

尹寻说:“对,一草一木,一花一树,我都知道。”

陆清酒说:“多了点什么东西你也知道?”

尹寻点点头。

陆清酒道:“那……”他突然发问,“那当年我父母遇到泥石流的时候,你知道他们的尸体到底在什么位置吗?”

尹寻哑然,他看着陆清酒严肃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也是,死者都讲究个入土为安,想到自己的父母连个棺材都没有作为子女的很难安心。

“我不知道。”尹寻说,“我找了,可是没有你父母的尸体。”他有点低落,“抱歉,我当时只发现了你父母的背包,但是却没有看到他们的人。”

陆清酒叹气,他没有说话,而是给了尹寻一个拥抱,他道:“没事,这和你没关系,你已经足够尽力了,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

其实在这件事发生后,陆清酒也没有指望能找到父母的遗体,毕竟他也看到了现场,知道那一座山几乎塌了一半。人在自然的力量下,简直如蝼蚁一般,能找到饭父母背包遗物,陆清酒已经觉得足够了。他之所以问尹寻这个问题,也不是想责怪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父母被埋葬的大概位置,虽然可能因为埋的太深无法挖出,但至少可以去祭拜。

然而尹寻却说,他没有见到陆清酒父母的遗体,这倒是让陆清酒惊讶之余,略微有些失望。

如果尹寻真的是水府村的山神,那么他无法找到的陆清酒父母的遗体,便意味着他们的遗体或许已经随着山体垮塌而来的泥石流被冲出了水府村,这范围就太广了,陆清酒只能放弃。

“不然我再去试试吧?”尹寻还是有点难过。

“不用了。”陆清酒摇摇头,“不必强求。”他知道尹寻的性格,肯定是在反复确认后才给了他这么个答案。他脸上挂起笑容,“我爸妈也是豁达的人,不会拘泥于这种事的,他们只要我过得好就行了。”

尹寻这才露出轻松的表情。

这谈心谈了一晚上,陆清酒总算是把尹寻心里的结给解开了,他们还约着下次去山上看尹寻爷爷奶奶立下的佛龛,之后两人在院中告别,陆清酒看着尹寻带着笑容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准备进屋。

这一转身,陆清酒却发现白月狐不知何时立在了他的身后,两人眼神沉默相对,陆清酒最先没崩住,苦笑了一声。

“这家伙,还有事瞒着我。”陆清酒说,“我进的那个地方,对尹寻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白月狐说:“灵魂。”

一颗枯树,一座孤坟,望不到头的野草,和草上能让人鲜血淋漓的刺,这便是尹寻的灵魂。

陆清酒想起了尹寻灿烂的笑容,和他唇边那枚洁白的虎牙。

尹寻笑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流泪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被母亲扔到地上彻底抛弃时,是否便生出了那一片望不到头的野草。

还有那一只站在枯树上,叫着陆清酒名字的乌鸦……

陆清酒沉沉的叹息,他说:“那里面有只乌鸦在叫我的名字。”

白月狐静静的看着陆清酒。

“我之前以为乌鸦是为了带着我离开才叫的我的名字。”陆清酒说,“后来我仔细想想。”他语调带着些苦涩,“你说,会不会我不在的时候,乌鸦也在叫我的名字?”

关于陆清酒的提问,白月狐是知道答案的,但他没想到陆清酒会如此轻松的猜出来。白月狐向来喜欢聪明人,于是他发现自己更喜欢眼前名叫陆清酒的青年了。他眼神柔和的看着陆清酒,想着把眼前人吞进肚子里应该会是件让他快活的事,就像他对待所有喜爱之物的那样。可如果就这么吞下去,青年小麦色的光滑皮肤,会不会被利齿划伤呢,那他会觉得有些可惜……白月狐察觉,这是大约是一种略微和食欲有些不同的喜欢,非常新奇。

“月狐?”陆清酒被白月狐的目光盯的有些悚然,不知为何,他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好像虽然脑子没有意识到,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告诉他眼前的人非常危险。

白月狐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漂亮,狭长的凤眸勾起惑人的弧度,他说:“但是你回来了。”

陆清酒看着他的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聊斋志异里为什么有那么多被狐狸精迷惑的书生,好在他还是稳住了心神,低声道:“是啊,好在我回来了。”

“睡吧。”下一刻,白月狐敛去了脸上的笑意,恢复成了平日里慵懒的模样,“不早了。”

“是啊,不早了。”陆清酒抬头看了看天空,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和所有的夜都一样,“晚安。”

“晚安。”白月狐说。

陆清酒转身回房,白月狐却站在院中许久未动,陷入了某种沉思。

清晨,炎热把人从睡梦中唤醒,陆清酒起床做早饭,在园中看到了正在和小花掐架的尹寻。

小花当康的身份已经暴露,于是再也不顾及,对着尹寻就是素质十八连,其用词之犀利,让站在旁边的陆清酒听得目瞪口呆。

然而尹寻脸皮显然比小花厚很多,抱着小花压根不肯撒手,颇有种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的气势。

小花说:“尹寻,你要不要脸,你别抱着我了,我好热啊!!”

尹寻:“酒儿啊,咱门中午吃凉粉中不中啊?”

小花:“你他妈的——”

尹寻:“哎,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哦。”

小花:“……”

陆清酒在旁边听的直乐。处理完了尹寻的身份,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

白月狐回到自己的摇摇椅上,懒的像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尹寻抱着小花在前院里喂鸡,只是喂着喂着就惊叫起来:“哎,小花,小花,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刚才还在骂街的小花瘫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被尹寻拎起来后依旧紧闭着眼睛,呼吸也十分微弱,一副随时可能要断气了的模样。

尹寻见状不妙,赶紧抱着小花冲到了屋子里,问陆清酒小花这是怎么了,陆清酒看了下情况:“我也不知道,你去问问白月狐?他应该比较懂!”

尹寻心虚道道:“还是你去吧,我昨天吃了白月狐的鸡腿,今天哪里敢和他说话。”

陆清酒想了想,抱着小花就过去了。

听完了陆清酒的话,闭着眼睛的白月狐抬了抬眼皮,瞅了小花一眼,嘴里冒出三个字:“中暑了。”

陆清酒闻言惊道:“中暑了?当康还能中暑?那怎么办?”

白月狐说:“我看是没救了。”

陆清酒:“……”

果不其然,他那一句就是:“红烧了吧。”

陆清酒:“……”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你到底偷偷摸摸的在心里模拟了多少次吃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中暑的梗来自华农兄弟用一百个理由吃竹鼠的梗

白月狐:这只当康中暑了,吃了吧,这只尹寻抑郁了,吃了吧,这只陆清酒很漂亮,吃了吧。

第37章:暴雨

面对白月狐的虎视眈眈,本来已经厥过去的小花挣扎着从陆清酒手里醒来,艰难道:“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陆清酒:“……”

白月狐见陆清酒没有要放弃这只小黑猪的意思,略微有些失望的轻轻啧了声,道:“他和普通的猪差不多,喂点水就好。”

陆清酒闻言这才把小花拎回了屋子,尹寻从冰箱里取了冰水,又给小花弄了一块湿毛巾,总算是救回了小花这条命。看着从白月狐手中幸存下来的专属冰袋,尹寻几乎是喜极而泣,抱着小花说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你。

小花被他抱的差点没又厥过去,说:“你他妈的对我好点……就别抱我了……”

尹寻说:“清酒,小花说他喜欢我!”

小花:“……”他活到现在,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陆清酒由着他们闹,转身去厨房做饭了,小狐狸屁颠屁颠的跟在陆清酒身后,跟只小狗狗似得。

陆清酒做饭时,偶尔会丢几块肉给小狐狸解解馋,有时候还会让小狐狸帮忙提垃圾,小狐狸在打下手方面倒是很有灵性。

因为尹寻之前说过想吃凉粉,陆清酒便用豌豆淀粉自己做了一份,这凉粉做出来是米白色的,Q弹软滑,切成条状之后撒上专门兑好的蘸料,口味香辣,非常开胃。陆清酒又蒸了几笼自己做的包子,包子是猪肉粉丝馅的,做的挺成功,味道鲜香,咬下去就是一口肉汁。因为猪肉用的是农家猪肉,都是粮食猪,肉质吃着特别的香,猪肉剩下的肥油陆清酒全部熬了板油放在了一个大的罐子里。这种油的口感很好,无论是下面还是炒菜,做出来的东西都比普通的调和油好吃很多。

陆清酒做好了饭,招呼着他们过来吃。

三人坐在桌子上,气氛非常热闹,小狐狸和小黑小花在旁边也拥有了自己的小桌子,桌子上摆着肉糜和小黑小花的特制食物,一时间屋子里只能听到咀嚼的声音。

几人正吃着饭,外面却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陆清酒朝外看了眼,看见天空中挂上了厚厚的阴云,风也呼啦啦的刮着,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哎呀,我家里窗户还没关呢。”尹寻说,“这天儿真是说变就变。”他嘴上担心,却还是舍不得放下自己手里的包子。

“你不是山神吗?”陆清酒说,“就没点什么特别的技能?”

尹寻:“……什么技能?”

陆清酒:“千里之外……关窗户?”

尹寻瞪眼:“谁说山神就要会千里关窗啊,我们哪会那么难的事……”

他话语还没说完,就听见家里的窗户噼里啪啦的全给关上了,白月狐不咸不淡的看了尹寻一眼,来了句:“你家的也关上了,不用谢。”

尹寻:“……”

陆清酒叹息:“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

尹寻嚎啕大哭。

夏天的暴雨和冬天的雨完全没有可比性,虽然时间短,但破坏力惊人。要是不关上窗户,估计屋子里的东西全都得被吹的乱七八糟。水府村全年的降雨量不多,今年夏天就下过几场雨,不过很快就停了,倒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这雨来势汹汹啊。”尹寻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了嘴里,“估计得下好久呢。”

陆清酒说:“要不然你就在我家凑合一晚上?”

尹寻道:“也行啊。”

陆清酒家里客房很多,只是需要提前打扫一下。

陆清酒吃的差不多了,便拿着拖把和抹布帮尹寻清理了一个房间出来,还为他备下了干净的被褥。

他正在弄着,便听到了滴滴答答雨滴落地的声音,豆大的雨滴从云层中坠落,在炎热的土地上弹起又落下。灰尘和雨水结合,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下雨时特有的味道,这味道倒是让人有些安心。

从几滴雨水落下,到哗啦啦的雨幕笼罩整个世界,也不过花了几分钟而已,大雨冲刷掉了院子里的泥土,在地面上积出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陆清酒把白月狐的摇摇椅搬到了门口,他本以为白月狐会坐在上面和他们一样边嗑瓜子边看着外面下雨,但白月狐却站了起来,抬头看着外面,神情中带着几分严肃。

陆清酒看出了异样,他道:“月狐,怎么了?”

白月狐道:“陪我出去一趟吧。”

陆清酒:“……出去?去哪里?”他略微有些诧异,这么大的雨,雨伞肯定是没用的,出去了便意味着身体会被淋湿。

白月狐道:“之前去过的地方。”

陆清酒疑惑道:“这会儿过去做什么?”

白月狐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他说完这话,便去旁边的杂物房拿了伞,对着陆清酒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过来。

陆清酒接过伞,看了尹寻一眼道:“那尹寻你呢?”

“我?”尹寻挠挠下巴,“我也……一起吧。”

白月狐没说什么,三人便举着伞走到了大雨里,这雨实在是太大了,几乎可以用瓢泼来形容,砸在雨伞上的力度,很快便让人的手有些发麻。

陆清酒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跟着白月狐往前走,他们似乎上了山,道路变得曲折起来。陆清酒不知道白月狐要带他到哪里去,不过从路线上来看,似乎是在往山上走……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周围的雨势渐渐小了起来,陆清酒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他们果然上了山,只是这山不是水府村的山,而是之前白月狐带着他来钓鱼的地方。

此时山中依旧是傍晚,霞光四溢,云海翻滚,空中既没有乌云也没有雨水,陆清酒很喜欢这地方,收了伞后,脸上带了些许笑意。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有些事。”白月狐把伞随手扔到了旁边,“等我回来。”

陆清酒还没说话,便看着他一个转身,人就这样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陆清酒扭头,和尹寻四目相对。

尹寻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既然没事儿,咱们去山上逛逛?”

陆清酒说:“你知道白月狐是要去做什么吗?”

尹寻道:“不知道啊。”他说的很坦然,倒不太像是在撒谎。

陆清酒却有些不信,他看了看尹寻,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和尹寻一同朝着山头上去了。

上次来的时候,被白月狐牵着一路往上走,陆清酒没有太多时间观察路边的景色,这次反正也没有目的地,陆清酒便一边看一边往前走。

这里的植物全是陆清酒没怎么见过的种类,有的长得普通,有的却长得稀奇古怪。陆清酒被一株草吸引住了目光,那株草只有一根光秃秃的茎秆,茎秆顶端,长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色的小花里面,有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毛茸茸的小动物,正趴在上面睡觉。这动物乍看有些像猫,但仔细观察后却会发现又和猫有些不同,耳朵如同兔子一样垂在两侧,身上的绒毛也是白的,总而言之,看起来非常的好摸。

尹寻见陆清酒停下脚步,也凑了过来,道:“这是什么啊?”

陆清酒说:“我不知道啊。”他现在已经读了很多遍山海经,确定山海经里的确没有这样的生物。

尹寻说:“能摸吗?”

陆清酒研究了一会儿,摇摇头:“还是别了吧。”他觉得这里的东西还是不碰为妙。

可尹寻还没等陆清酒把话说完,就直接把手伸了过去,想要摸一把小动物身上那看起来格外柔软的绒毛,可谁知手刚伸过去,原本一动不动的植物花瓣突然裂开,变成了一张长着密密麻麻牙齿的巨口朝着尹寻的手便咬了过来。

尹寻一时不察,惨叫一声,手掌被咬掉了大半。

陆清酒看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道:“尹寻!你没事吧!!”

尹寻哭道:“我这像没事吗?”他手都没了。

陆清酒:“……可是你没流血耶。”那手掌上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他看了看边缘,发现边缘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颜色,就好像尹寻身体里没有了鲜血全是水一样。

尹寻道:“对啊,我都是流水的。”

陆清酒:“……”

尹寻道:“算了算了,别碰了,我一会儿就好了,咱们还是继续往上走吧。”

陆清酒无奈的点头。

两人便继续朝着山上走,不敢再去碰路边的野花野草。反正陆清酒是发现了,他和尹寻在这里基本上是食物链最底端的生物品种……

很快,陆清酒便看到了之前曾经看到过的石碑,那石碑上写着水府村三个血红的大字,石碑很高,不知道是什么人立在这里的。

“这里是白月狐的灵魂吗?”陆清酒问尹寻。

“唔……怎么说呢。”尹寻道,“这里应该是会受白月狐的影响,但是并不是他的灵魂。”

陆清酒听的懵懂,总之尹寻和白月狐的世界,他知晓的实在太少了。他们顺着小路,走到了之前白月狐带陆清酒来过的平台,这平台和之前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下面依旧是翻腾的云海,还有在云海中穿梭的文鳐鱼。

陆清酒和尹寻走的有点累了,便在平台边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休息的时候,陆清酒却注意到了平台旁边还有一条小路,似乎是通往这座山的更深处。

陆清酒说:“你说,为什么白月狐要把我们带到这儿来啊。”

尹寻正埋着头和路边的一根杂草较劲,他想要把草拔起来,但用尽力气,那草都一动也不动,他听见陆清酒的问题,头也不回的答道:“不知道,可能是要办什么不能让咱们知道的事。”

陆清酒:“比如?”

尹寻:“……偷偷的吃掉小黑和小花?”

陆清酒表情扭曲了一下,说实话,他真的有点怕回去之后白月狐告诉他小黑小花加上小狐狸三只全都走丢了。

“你在这儿玩吧,我想去山顶上看看。”陆清酒休息的差不多了,站起来拍拍屁股。

尹寻终于放弃了和那根可怜的小草较劲,说:“哎你等等我啊,我们一起去。”

平台之后的道路,变得狭窄了一些,道路的两旁也没有了之前看到的茂盛植物,而是变成了一些低矮蕨类。

后面的道路,被隐藏在浓郁的雾气之中,好在这里只有一条路,也不怕走丢。

陆清酒继续往山上爬,尹寻跟在他的后面却显得有些不安,他道:“清酒啊,咱们还要上去吗?”

“怎么了?”陆清酒问。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尹寻说,“这里的雾太浓了。”

陆清酒说:“应该不会有事吧。”

尹寻吸了吸鼻子,没吭声了。

陆清酒继续往前走,他平日里并不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但不知为何,今天他却格外的想要上去看一看,看看雾气的尽头到底有什么。

尹寻见陆清酒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再劝说,只是抱着双臂,静静的跟在陆清酒的身后。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雾气淡了下来。

陆清酒又隐隐约约的看到了周围的景物。和平台之下绮丽景色不同,此时他们周围的环境只能用荒凉来形容。原本地面上的泥土被黑色的岩石替代,岩石上面空无一物,只有细细的沙土。

一座高大的山峰出现在了陆清酒的眼前,这座山高耸入云,看不到顶端,山体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植物的踪迹,山峰之上也全是黑色的光滑的岩石,如同镜子表面,让人无法想象出到底要用怎样的方法爬上这座山峰。

半山腰上,有浓郁的云雾环绕,陆清酒的目光落在了云雾之上,他看的有些出神,直到尹寻轻轻的道了句:“你在看什么?”

“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陆清酒说,“你看到了吗?”

“没有。”尹寻看了一会儿,摇头,“什么也没有啊。”

陆清酒道:“是我看错了吗……”

尹寻不说话了。

这边的天气和平台那边略有不同,天空是阴的,偶尔还有电光闪烁雷声轰鸣。那一座高高矗立的山峰,如同一座孤岛,被云海和陆地隔离开来。

尹寻坐在了地上,朝着深不见底的云海望去,他有些手痒,便随便找了块石头顺手扔进了云海之中。可谁知石头刚入云海,便远远的听到深处传来了噗通一声——云海深处居然有水。

“底下是水哎。”尹寻道,“居然有水。”

陆清酒道:“有水很奇怪吗?”

尹寻说:“不奇怪啊。”他笑了起来,露出可爱的虎牙,“水府村有水,怎么会奇怪呢。”

陆清酒闻言,看了尹寻一眼。

被白月狐莫名其妙的送进这里,陆清酒也搞不明白白月狐到底在想什么,他猜测外面那场大雨或许意味着什么,只是他暂时没有想明白。

又是一声低沉的雷鸣,陆清酒这次终于看清楚了在远处黑色山峰之上盘旋的东西,那居然,是一条长长的龙。

虽然没有看的太清楚,但陆清酒已经确定不是自己看花了眼,那条龙首尾相接,围绕着黑色的山峰盘旋,它的身体极长,在云端中徘徊游动,身姿优美如同画卷般美妙。但下一刻,它便再次消失在了浓郁的云层里,陆清酒几乎看呆了。

这次尹寻也看到了,他的反应和陆清酒差不多,惊艳之余又带着些愕然。

“这里怎么会有龙?”尹寻说,“龙不是应该已经灭绝了吗?”

陆清酒道:“灭绝?可是山神都有,为什么龙会灭绝了?”

尹寻道:“我当上山神后,也传承了他们一部分的记忆。”他回答,“龙族和其他种族不一样,他们是有存在的意义的,通常都是为了守护某种东西,自从步入现代社会之后,信仰越来越稀薄,据说最后一条龙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灭绝……”

陆清酒:“这和现代社会还有关系啊。”

尹寻委屈了:“那可不,你说现在你要是在路边捡到十块钱,你是觉得是自己运气好呢,还是感谢神明的庇护啊?”

陆清酒说:“……”这么想想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尹寻说:“信仰没了,神明自然不能存活,所以这些东西也越来越少。”

鬼神之事,向来便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陆清酒点点头,算是应了尹寻的说法。

那龙陆清酒只看了一眼,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它的身影,这个世界并没有天黑天亮,日月也不曾更替。

不知不觉中,陆清酒和尹寻已经在这里待了八个多小时,就在陆清酒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去的时候,他们身后的浓雾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月狐回来了。

他的模样和分别时有了巨大的变化,原本利落的短发变成了及腰的长发,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打底的长袍,那长袍上面用金线勾勒出了一条腾飞的巨龙,用红色的宝石镶嵌出了眼睛,活灵活现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会从袍子里飞出来。袍子的底部有些破损,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坏了,白月狐见他们看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臂对他们轻轻的招了招手。

尹寻站在原地没动,陆清酒却平静的笑了笑,走上前道:“月狐,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白月狐说,“走吧,回家。”

离得近了,陆清酒才注意到白月狐侧脸上多了三条十分明显的伤痕,这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来的,在白月狐白皙的脸颊上格外醒目。那伤痕非常的深,虽然血止住了但也是一片血肉模糊,看起来很容易留疤的样子。

“你受伤啦。”陆清酒见到伤口后惊呼。

白月狐侧了侧脸,抬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摸了一下,他看见手背上的鲜血挑了挑眉,似乎之前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伤口,他道:“小伤,不碍事。”

陆清酒说:“你去和谁打架了吗?”

白月狐:“嗯。”他眼神落在了自己手背的血迹上。

陆清酒奇迹般的看懂了他的意思,他失笑,接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干净的手绢,抓住白月狐的手后,认真的帮他把血迹擦拭干净了。

白月狐这才露出满意之色,眼神也柔了一些。

“那打赢了吗?”陆清酒又问。

白月狐看着陆清酒:“赢?”

陆清酒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味道好吗?”

白月狐闻言却露出厌恶之色:“难吃的要命,一股子水腥味,恶心。”

陆清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注意到白月狐身上是湿的,还透着一股子浓郁的血腥气,起初他以为这是白月狐不小心淋了雨,后来跟着白月狐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白月狐袍子滴落下来的根本不是水渍,而是鲜血。

白月狐的黑袍被鲜血浸透了,从他的状态和言行来看,这些鲜血显然来自别的生物。

三人开始朝着山下走,陆清酒和白月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问他头发是怎么回事,白月狐撩了撩,说下山之后剪短就行,算是一点后遗症。

陆清酒开玩笑着说他长发的样子其实挺好看的。

“麻烦。”白月狐如此表示,“吃东西的时候还得束起来。”

陆清酒哈哈大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尹寻从看见白月狐的模样后脸上就不太妙,平时话很多的他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得像只被吓着了的鹌鹑。陆清酒若有所思的看了尹寻一眼,倒是没有开口问他怎么了。

他们顺着小道离开了水府村的山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白色的云朵,雨后清新的空气,让人觉得格外神清气爽。

陆清酒本来以为白月狐会直接变回原来的模样,可谁知他就用这个样子走到了家里,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平时穿的和人类差不多的衣服,然后陆清酒就看见他拿着把剪刀走到院子里,几剪子下来干净利落的把自己那一头黑色的漂亮长发给绞了。

陆清酒:“……你自己给自己剪头发啊?”

白月狐说:“是啊。”

陆清酒:“就不怕给剪坏了?”

白月狐道:“坏了就再长。”

陆清酒:“……为什么不用法术变呢?”

白月狐:“因为麻烦。”

陆清酒咽了咽口水:“那……为什么不去理发店剪?”

白月狐听到这个问题,剪发的动作顿了顿,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没钱。”

陆清酒脑袋一阵眩晕,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到白月狐时,站在小笼包店门口认真盯着自己的那个他——当时他很想问为什么白月狐要来蹭他的包子吃,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个让人心酸的原因。

他家的狐狸精,是只穷狐狸,穷到小笼包都吃不起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是什么让你对俗世的食物不屑一顾?

白月狐:是贫穷。

陆清酒:……

第38章:新警察

在陆清酒的想象里,白月狐应该是只仙风道骨的狐狸精,不屑于吃世间的俗物,不屑参与俗世的纷争。

后来和白月狐生活了一段时间,陆清酒才发现白月狐不想参与事情多数是因为懒,而现在,原因又增加了一条……穷。

因为懒得去赚人类用的钱币,所以白月狐身无长物,因为身无长物,所以连小笼包都吃不起。只能每天委委屈屈的吃点什么大壁虎啊,文鳐鱼啊,过着吃不到热饭的悲惨生活。

这……这该说白月狐惨吗?陆清酒想通之后,心情登时复杂了起来,文鳐鱼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常人一辈子都尝不到的珍馐,在白月狐那里却变成了被嫌弃的对象。也对,无论什么好吃的,吃个几百上千年,恐怕也会觉得索然无味。

看着已经剪成了短发,坐在摇摇椅上又开始摇啊摇的白月狐,陆清酒想起了一句朱淼淼经常开玩笑说的话——我本来可以活的很快乐,都是没钱害了我。

想着想着,陆清酒没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白月狐听见笑声,扭头看向陆清酒:“你笑什么?”

陆清酒掩饰了自己的笑意:“没事,我就想问你晚上吃什么?”

白月狐道:“都可以啊。”

陆清酒想到了他们的相遇,说:“想吃小笼包吗?想吃我就去镇上给你买。”

对于好吃的,白月狐向来都很随便,于是他道:“都可以。”

陆清酒说:“好,我先熬一锅粥,你帮我看着点火,尹寻,你和我一起去吧。”

从回来之后一直很安静的尹寻点点头同意了。

两人出门找到小货车,尹寻上了车却有些坐立不安,陆清酒说:“你到底怎么了?”

尹寻指着自己屁股底下的座位道:“这是蛞蝓耶,我们坐的是它的什么部位啊?”

陆清酒闻言哭笑不得,只能安抚了尹寻两句,说蛞蝓又没有手脚,每个部位不都差不多么。不过陆清酒也注意到在山上见到白月狐之后,尹寻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陆清酒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也不肯说,只是随便的敷衍了两句,陆清酒只能无奈的随他去了。

尹寻这人神经粗,估计过两天就好了。

镇上的包子铺从早上开到晚上八点多才关,这家其他东西都不卖,就只卖小笼包,因为味道特别的好,所以甚至还有人慕名从市里过来就是为了吃他家的包子。

不过陆清酒就只吃过一次,还是那次请白月狐吃的那顿。

“怎么突然想到过来给他买包子?”尹寻在小货车扭来扭曲。

“这不是看你在家里不自在么。”陆清酒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问你什么事儿你又不肯说。”

尹寻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不想说,只是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我身体最本能的反应。”他在见到穿着黑袍的白月狐时,内心深处便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惧,这种恐惧来的突然,连他自己都找不到源头,更不知道如何和陆清酒解释。

陆清酒也没有强求,耸耸肩,干脆把这个让尹寻不舒服的话题带了过去。

两人开车到了镇上后直奔包子铺,那老板听见陆清酒说要两百个包子,笑弯了眼睛,让陆清酒过一个小时再过来拿。

陆清酒付了钱,便和尹寻去旁边随便找了个茶馆,点了两碗茶坐着休息唠嗑。

“唉,其实啊,这家里最有钱的就是你了。”尹寻和陆清酒说,“实不相瞒,我和白月狐差不多,也是穷的要命……”

陆清酒道:“你也穷??你不是山神吗??”

尹寻说:“别说了,你没来之前我连热饭都吃不起。”

陆清酒:“……”你们一个两个的到底怎么过的日子。

两人正在说着话,路边却有个人直直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走到他们对面后,毫不客气的坐在了陆清酒的对面。

这人看起来十分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模样倒是十分的英俊,只是身上那股子冷傲的气质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陆清酒和尹寻见这人停下了交谈,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讶异之色,显然这人他们都不认识。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看向了尹寻,语气有些生硬,眼神也很是不善。

尹寻被这气势汹汹的质问弄的一愣:“你哪位啊?我不认识你吧?”

“警察。”青年从怀中掏出了证件,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证件上的确显示这青年是个名叫庞子琪的警察,只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跑到他们面前来,态度还如此恶劣,让陆清酒也很难对他生出善意,他语气冷了下来:“庞警官,我们没有做什么吧?不知道庞警官您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庞子琪看了陆清酒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伸手在尹寻面前的桌子上点了点:“我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莫名其妙的被警察针对,尹寻也有点不高兴了,他说:“我叫尹寻,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住在哪里?”庞子琪又问。

尹寻被他无礼想询问弄火了,他一拍桌子:“你这语气什么意思?审问犯人呢?”

庞子琪被尹寻一吼却笑了起来,他道:“既然你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怕告诉我你住在哪里?”

尹寻:“就算是警察审问人也得给个理由吧?你这么突然上来就问,是不是不太有礼貌?”

庞子琪说:“我只对人有礼貌。”

他这话乍听起来像是在骂人,但仔细一想,却好像又有别的含义,陆清酒和尹寻表情都凝滞了片刻,接着尹寻眼睛一瞪,怒道:“庞警官,你怎么说话的?骂我不是人?”

庞子琪正欲开口,身后却生出一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接着一个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陆清酒的老熟人警察胡恕:“抱歉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胡恕穿着便装,苦笑着站在庞子琪身后:“这位是我们警局新来的同事……”

“他说我不是人哎。”尹寻把心虚压在了心底,故意做出生气的模样。

“哎,抱歉抱歉,小朋友初来驾到。”胡恕说,“你们别和他计较。”

庞子琪闻言不高兴的甩掉了胡恕的手,站起来道:“你说谁是小朋友?”

胡恕说:“你啊。”

庞子琪道:“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

胡恕摊手:“大一岁也是大。”

庞子琪似乎有些不高兴,他指了指陆清酒:“这是你熟人?”

“对。”胡恕点点头,“之前那个案子就是托他的福办下来的。”

庞子琪听到这话,用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视了陆清酒一番,他说:“你和他住在一起?”他自然是指的尹寻。

“我们是一个村子的。”陆清酒回答。

“你如果也懂那些事情的话,也该知道自己身上的气息很不妙吧。”庞子琪语出惊人。

“不妙?怎么说?”陆清酒问。

“浓烈的凶兽气息。”庞子琪说到凶兽的时候,看了尹寻一眼,“野兽就是野兽,虽然把自己装成了人类,但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凶性毕露,到时候再后悔也晚了。”

陆清酒说:“你很有经验啊。”

庞子琪冷笑:“经验都是靠着前人的命堆起来的。”他还想说什么,却见陆清酒做了个停的手势。

陆清酒语气是温和的,但谁都能听出他话语里的坚决:“庞警官,谢谢你的忠告,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很清楚,不需要其他人来帮我做决定。”

庞子琪盯了陆清酒片刻,冷冷道:“希望如此。”

陆清酒不想和他多说,叫上尹寻就走了,庞子琪也没有挽留他们,只是那不善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尹寻听了庞子琪的话挺不高兴的,嘟囔说庞子琪这人会不会说话,什么凶兽不凶兽的,他只是一个可怜弱小还很穷的山神而已……

陆清酒无奈道:“你就没想过,庞子琪说的凶兽不是你吗?”

尹寻反应了过来:“那是……等等,他说的是白月狐?”

陆清酒:“有可能。”白月狐可比尹寻更适合凶兽这个词多了。

尹寻叹气:“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挺讨厌这种人的。”

陆清酒没说话,他们两人从茶馆走到了包子铺门口,让老板把他们买的包子打包起来,顺便朝着茶馆的方向看了几眼。

他们走后,庞子琪和胡恕坐在了他们刚才坐的位置,两人似乎在激烈的争论什么。虽然隔得有些远,但陆清酒还是看见胡恕情绪激动的拍着桌子,而庞子琪正与他针锋相对。

陆清酒看了一会儿,却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尹寻到底是非人类,比他对这些东西更敏感一点,他疑惑道:“哎,好奇怪啊,庞子琪身边那个人是谁?”

“什么?”陆清酒道,“你是说胡恕?”

“不,不是胡恕啊。”尹寻说,“你看他身后站着的那个……”

陆清酒仔细一看,才发现庞子琪身后不远处真的站着个人,那人是个长发的女人,穿着身青绿色的裙子,手上撑着一把棕色的伞,伞很大很深,正好遮住了她的面容。

乍看上去,女人似乎和庞子琪没有什么关系,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好像是故意立在庞子琪的身后。

“这是……什么?”陆清酒有些惊讶,这东西应该不属于人类的范畴,甚至于刚才若不是尹寻说了一句,他都不会注意到有个人一直站在庞子琪的身后。

“不知道啊。”尹寻瞅了瞅,“不像是什么好东西……”这东西身上透着股不详的气息,让人不愿靠近。

陆清酒道:“……他没发现?”

尹寻说:“好像没有。”

大约是两人的目光太明显,庞子琪也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他站起来后朝着包子店的方向眼神不善的看了一眼,这才起身离开,而他往前走的时候,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举着伞的女人也随着他的步伐向前挪动,她似乎没有脚,走在地上,像是飘在半空中,庞子琪快,她就快,庞子琪慢,她就慢。

陆清酒看的有些毛骨悚然。

胡恕送走了庞子琪后,叹着气走了过来,对着陆清酒再次道了歉,解释了一下说庞子琪是上面派过来办事的,只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因为部门特殊,所以也格外的傲气,其实人倒不是特别的坏……

他说着说着,却发现陆清酒和尹寻都在走神,愣道:“你们两个在看什么呢?”

尹寻把胡恕扯过来,指了指快要走远的庞子琪:“你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胡恕一头雾水。

“就是……奇怪的人什么的。”尹寻问。

“奇怪的人?”胡恕道,“我觉得这镇子上没有比庞子琪更奇怪的人了。”

他既然这么说,那就肯定看不见那个跟在庞子琪身后的青衣女人了,陆清酒委婉道:“那你回去的时候和庞子琪说一下吧,我感觉他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他没敢说的太清楚。

“行吧,不过他那个部门就是弄这个的。”胡恕摆摆手,“你们不用太担心。”

陆清酒仔细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又出了点事,上面才派了特殊部门过来,当然,因为需要保密,胡恕也没和他们具体说到底是什么事。

三人聊了一会儿,包子也打包好了,胡恕帮着他们把包子提到了车上面,他还奇怪他们买这么多包子做什么,这就算是个三口之家,不也得吃个几个星期了。

陆清酒笑了笑没说话,天知道这包子也就是白月狐一顿的量。

回家之后,陆清酒把包子重新热了一下,又切了咸菜和粥,三人便吃上了。这小笼包的味道一点没变,依旧是皮薄馅大,一口下去全是浓郁的肉汁,紧致的肉馅还带着弹性,就连陆清酒也能一口一个。

一边吃东西,陆清酒一边把今天镇上发生的事说了,他略过了一些细节,主要说到庞子琪身后跟着的那个女人,他和尹寻都有点好奇,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月狐听完后说了句人类真是胆子大。

“什么意思?胆子大?”陆清酒没明白。

白月狐道:“嗯,他碰了不该碰的。”

“不该碰的是什么啊。”尹寻说,“是诅咒? ”

白月狐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自己肯定很清楚的。”他显然对庞子琪的死活兴趣缺缺。

看着白月狐这反应,陆清酒倒是知道了一个重点……那东西肯定不好吃,不然白月狐的态度不会如此的冷淡。

“被这么个东西跟着可真吓人。”尹寻心有余悸,“而且他自己好像还看不见……”

陆清酒道:“是啊。”

这个事情他们虽然好奇,但并未放在心上,就这么过去了。

今年的雨水量比较少,加上日照充足,果子都长得不错,对山上了若指掌的尹寻说山里面有一片野生的杨梅林,这段时间杨梅都熟的差不多了,尹寻便招呼着陆清酒和他一起上山摘点下来吃。

杨梅的果期很短,大概只有十几天的时间,再加上果肉没有外皮保护,很容易被虫子和鸟类啄食,所以野生杨梅更是非常的少见。这一片杨梅还是尹寻特意保下来的。

陆清酒背着个篮子和尹寻上了山,走过茂密的丛林后,便看见了尹寻口中的杨梅林。

杨梅树不是很高,翠绿的枝头上挂着火红的杨梅,有的熟透了,就变成了漂亮的紫红色,陆清酒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后赞叹道:“好甜啊。”

“是啊,可甜了。”尹寻说,“这些树可是我每年精心呵护的成果……”

陆清酒道:“这么多你吃的完?”

尹寻道:“吃不完就带下山卖钱,剩下的钱买点肉……”

陆清酒:“……”为什么听起来那么惨啊。

两人一边吃一边摘,摘满了一筐子后也差不多吃饱了,杨梅和其他的水果不太一样,吃着是甜的,可吃多了却会觉得牙酸,陆清酒还好,尹寻吃了个肚饱后牙齿软的连晚饭都没吃下。

陆清酒看着觉得实在是好笑。

白月狐也挺喜欢杨梅的,陆清酒把杨梅洗过之后便给他端到了一个大盆里,放在他面前由着他吃。尹寻在旁边幽怨的看着,他还没吃够,可是牙已经快不行了。面对尹寻的目光,白月狐吃的十分坦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尹寻。

最后摘下来的几十斤杨梅大部分都进了白月狐的肚子里,陆清酒还给隔壁李小鱼家送了点,剩下的就全做了杨梅酱。

杨梅很适合做酱,做法和樱桃差不多,因为其自带的水分和甜度,做出来的罐头便被去除了酸味只留下甘甜,夏天用来泡水再往里面加点冰块,比酸梅汤还好喝。这夏天也过了大半了,眼见着马上就要入秋,陆清酒便打算再去镇上买点秋天要用的种子。

本来种田很讲究季节性,不少的农作物都需要提前入种,不过因为白月狐揽下了种田这事儿,陆清酒就省了不少心,只要给白月狐提供种子,过段时间就能得到相应的农作物。有时候陆清酒路过村口,遇到大妈大婶聊上几句,都能听到大妈赞扬白月狐是个种田的好手,还说这小伙子虽然长得秀气,但做起事来非常利索,还问白月狐是不是种了很多年了,不然为什么耕田的动作那么熟练,别人家都是用牛,他自己拖着就把田给耕完了……

陆清酒听完大婶的话后五味杂陈,心想别人家的狐狸精都是艳遇,他家的狐狸精和其他的妖艳贱货好不一样,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田里面。于是回家之后心生怜惜,晚上又炖了好大一锅牛肉。

尹寻还茫然的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了,却见陆清酒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和白月狐,然后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牛肉,让他们多吃点。

尹寻:“……”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清酒吃完饭,让尹寻去把碗洗了,说自己要去镇上一趟,买点种子顺便买点香料,他晚上准备卤点鸡爪子和牛肉当做零食,只是家里的卤料用的差不多了。

“去吧去吧。”尹寻道,“早点回来。”

陆清酒点头应好。他背着背包走到了小货车旁边,打开小货车的引擎盖往里面塞了一把果汁软糖,然后拍拍小货车的脑袋道了句:“辛苦啦,又要去镇上。”

小货车高兴的叭叭两声,这次下山的时候跑的快了点。

陆清酒是中午出发的,他打算买了种子和香料就直接回去,最好早一点,这样晚上就能吃到卤鸡爪了。

陆清酒停好了车,便去了种子店,想买点秋天需要的种子。正在他选好种子后在门口和老板结账的时候,余光却注意到街道上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清酒扭头一看,看见之前那个对他们态度不太好的庞子琪,当他看清楚了庞子琪的模样后,眼睛瞬间瞪大了,瞳孔里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怎么了?”种子店老板见陆清酒的神情不对,有些疑惑的发问。

“……没、没事。”陆清酒摇摇头。

“你认识这个新警察啊?”种子店老板还以为是陆清酒和庞子琪有过节,他说,“他脾气是不太好啊,不过做事还行,听说是上面调下来的,也在这里待不久……”

陆清酒道:“噢……”他含糊的应着,眼神里的惊恐却没有减少。

庞子琪虽然还是前段时间见过的那个模样,可他身后的女人却有了变化,那个打着伞的女人已经站在了庞子琪的身后,她的头搭在了庞子琪的肩膀上,手里的伞也遮在了两人的头顶。这次,陆清酒看清楚了女人的脸,那根本不能算是人类的脸,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左耳朵和右耳朵上挂着两条吐着信子的小蛇,小蛇一红一绿,有着黑色的眼睛,正用恶毒的眼神盯着庞子琪。

陆清酒看的头皮发麻,正欲收回目光时,却发现那女人不知何时注意到了自己,头朝着这边偏了一下,眼睛也看了过来。

陆清酒被她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一盯,后背马上凉了一下,他假装没有看到女人,不经意的收回了目光,然而那恶毒的注视却一直没有消失,直到在街上巡视的庞子琪消失在了街角。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庞子琪惹到了什么?陆清酒心有余悸的想,那玩意儿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如果白月狐说的没错,庞子琪恐怕是要倒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是什么让我们相遇,是爱吗?

白月狐:是贫穷。

陆清酒:……

第39章:汤谷

带着香料和种子回了家,陆清酒把这事儿当做谈资和尹寻随口说了,尹寻听后也有点不舒服,说你这描述的也太吓人了,这才过几天啊,那女人就把下巴搭在了庞子琪的肩膀上,要是再过些日子……她岂不是要和庞子琪融为一体了?

陆清酒道:“这我哪儿知道呢。”他把牛肉和其他的材料放进卤料里,开火之后细细的炖煮,鸡和鸭的内脏都很适合做卤味,特别是鸡胗之类的,吃起来口感香脆很是下酒,陆清酒现继续道:“不过那东西看起来是挺让人觉得不舒服的。”

尹寻对庞子琪的事情兴趣也不大,倒是对锅里的牛肉更感兴趣,两人聊了一会儿,很快就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重点转到了今天的晚饭上。

陆清酒让尹寻去地里摘点新鲜的葱,待会儿卤牛肉好了切成片,再撒上陆清酒特制的辣椒蘸料,味道会更好一些。

吃过晚饭后,晚上陆清酒把卤好的牛肉端到了院中,还倒了几杯自己之前做好的葡萄酒。这自酿的葡萄酒度数不高,味道倒是挺不错的,用来当做消遣的饮料是再好不过。

卤牛肉也很入味,肉质结实弹牙,在嘴里越嚼越香,沾点特制的辣椒面之后牛肉就带上了辣味,不过这辣椒面不仅仅是辣,里面还放了炒的焦香的花生碎和芝麻,沾一点之后,辣中带着香,让人欲罢不能。

三人喝着小酒,吃的十分尽兴,白月狐把最后一块牛肉解决掉后,差不多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尹寻打着哈欠说要回家睡觉,陆清酒让他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目送他消失在了村中的小道上后才转身回屋清洗了一下身体,把空调打开,躺上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陆清酒神清气爽的起床,做饭前先打开了电视机给小花小黑和小狐狸看着。自从之前出过事故之后,陆清酒就有了看本地新闻的习惯,特别是每天早晨七点左右的地方早间新闻最有意思。

这种小地方的频道和大台不一样,多数都是讲的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什么李家大婶偷偷把程家大婶家的鸡蛋给偷了,什么住在上层的住户喜欢往楼下扔垃圾和楼下产生了矛盾,什么刘女士花了很多钱整容结果却整毁了一定要找美容院讨个说法……陆清酒把声音开大,一边听一边做早饭。

今天吃的是自己家做的米粉,米是从隔壁家邻居那儿买来的新米,炒香之后拿到镇上打成粉末,然后加上土豆淀粉进行揉搓,揉成团状之后再压平切成一条一条的,这米粉就算是做好了。自己做的米粉比外面买来的好吃很多,没有加食用胶,更不会出现那种咬不断的情况,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粗细可能没有那么均匀,不过只要能入味,都没所谓。

米粉煮了几大碗,陆清酒在每碗里面舀了一勺之前特意留下的炖牛肉,再撒上翠绿的葱花,一碗美味的牛肉米粉就算做好了。

他把碗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电视上在播送一条本地新闻,说是今天凌晨市里的大桥上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虽然没有波及路人,但司机受伤严重,已经被送往医院急救。

尹寻走过来帮陆清酒接住了手里的碗,看见这新闻来了句:“咦,这出事的是警车啊。”

“警车?”陆清酒一愣,马上想起了什么,“难道是……”

他和尹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我打个电话问问。”陆清酒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胡恕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后,胡恕道:“清酒,什么事儿啊?”

陆清酒道:“胡恕,是你们警察局的警车出事了吗?”

胡恕道:“对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清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记得之前陆清酒和他说话的时候,就提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跟着庞子琪,当时他没当回事儿,和庞子琪说了之后庞子琪也没在意,现在想来陆清酒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

陆清酒稍作犹豫,还是把这事仔仔细细的和胡恕说了,虽然庞子琪这人性格不好,但到底是个警察,应该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没错,那天我看见他身后有个穿青色衣服的女人一直跟着他。”

胡恕呆滞道:“女人?”

“嗯,一个打着伞的女人。”陆清酒说,“我问了我朋友,他说那女人是个很不妙的东西,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胡恕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陆清酒道:“怎么样,你想起了什么吗?”

胡恕道:“唔……其实我也不好说,他本来工作就特殊嘛,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惹上的,不过听说他来这里之前好像去过一趟什么古墓,我也就随便听的啊,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陆清酒也就听着,他对这些东西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和胡恕说这些也不过是出于善意提醒一下而已。

挂断电话后,陆清酒和尹寻继续嗦粉。

“那个庞子琪会死吗?”尹寻把最后一口汤喝光了问了句。

“我哪儿知道。”陆清酒无奈道,“你才是山神,按理说这种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

尹寻摇着头:“不知道不知道,那东西凶的很,我也不想沾染,毕竟我是水做的。”

陆清酒:“……”他想起了尹寻之前被啃掉此时已经恢复如初的手掌,发现尹寻还真是水做的……

吃完饭,白月狐又去了地里面,陆清酒则和尹寻想把院子收拾一下。

小鸡仔们已经完全长大了,整个院子就是他们的领地,除了对熟识的人态度比较好之外,对其他入侵的生物都充满了敌意,之前还差点把邻居家的狗给揍了。还好陆清酒及时拦下,不然估计那狗可能会被他家的战斗鸡打的性命堪忧。

陆清酒打扫完了后,正打算去厨房里做饭,尹寻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眼神中带着点惊恐,他叫道:“酒……酒啊。”

陆清酒茫然的回头:“嗯?”

尹寻说:“你背上是什么东西……”

陆清酒莫名其妙:“背上?”他伸手在自己的背上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你什么意思?”

尹寻赶紧把陆清酒拉到了厕所里有镜子的地方,让他看自己的后背。

陆清酒一看瞬间惊到了,只见他的后背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阴影,这阴影看起来是个打着伞的女人的形状,虽然模糊不清,但看见这片阴影的时候,陆清酒的确马上想起了把下巴搭在庞子琪肩膀上的那个东西,还有那东西看向自己那怨毒的眼神……

“卧槽。”陆清酒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为什么这东西会在你背上啊?”尹寻也惊呆了,他尝试性的伸手触摸了一下那黑色的阴影,但却直接从里面穿了过去,“酒儿,你干啥了?”

陆清酒:“……我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

尹寻唱了出来:“她再也没有忘掉你容颜?”

陆清酒:“……”

陆清酒和庞子琪就见过两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那东西盯上的目标,难道是那东西发现了他是这个家庭的支柱……没了他家里两个孩子都得再次过上连小笼包都吃不上的贫困生活?

不,作为父亲存在的陆清酒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酒儿,你想什么呢?”尹寻看陆清酒表情变幻莫测,疑惑的问了句。

“我想……”陆清酒回了神,“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庞子琪吧。”

尹寻:“……为啥?”

陆清酒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我有种感觉,要是他没了,估计下一个就是我了……”他也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能传染。

尹寻:“……”

去医院看庞子琪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去之前陆清酒还是咨询了一下他家狐狸精的意见。

毕竟和这个不太靠谱的山神好友比起来,白月狐显然知道的更多。

白月狐穿着靴子戴着帽子提着水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家里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眼巴巴的看着他,他动作一顿,问道:“怎么了?”

陆清酒站起来,转身露出了自己的后背:“月狐,我后背上好像多了点东西……”

白月狐看了眼陆清酒的后背,也看到了那片黑色的阴影。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陆清酒把庞子琪出车祸的事情一起说了,“还会传染的?”

白月狐走到陆清酒的身边,微微低头用鼻子嗅了嗅:“有点麻烦。”

麻烦?陆清酒一听这话就紧张了起来,白月狐的实力他可是见过了,连他都说麻烦,那这事情肯定不一般,他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弄掉吗?”

白月狐说:“有倒是有。”

陆清酒说:“怎么弄?”

白月狐道:“上个被附身的人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吧,让他把那东西处理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说到不该碰的东西,陆清酒立马想起了胡恕告诉他庞子琪下过墓的事情,也不知道和这女人的出现有没有关系。

“如果找不到那东西呢?”陆清酒还是没忘记给自己找个后路。

“找不到?”白月狐道,“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吧,我来解决,总不会让你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轻声叹了口气,陆清酒看的心头一紧,知道这事情或许真的有些麻烦

可他遇到这事也实在是无妄之灾,只是多看了那东西一眼而已,就被这么缠上了。

“那我明天去医院看看他吧。”陆清酒做了决定,“看看他知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尹寻说:“我和你一起吧。”

陆清酒道:“算了,你别一起了,万一你也被染上了,岂不是更麻烦。”

白月狐坐在了他们旁边,脸上倒是没有紧张的神色,他道:“去吧,若是处理不好,就回来,我帮你解决。”

陆清酒点点头,心中升起了对自家狐狸精浓浓的感激之情,虽然白月狐说着很麻烦,但也没有退缩,可真是只人美心善的好狐狸。

因为事情紧急,陆清酒也不知道庞子琪什么时候会出事,所以第二天就赶紧去了市里面的医院。

尹寻坚持要和陆清酒一起来,陆清酒本想拒绝他,他却表示自己好歹是个山神,要是真的出了事……

陆清酒道:“要是真的出了事?”

尹寻道:“我至少能帮你给白月狐打个电话。”

陆清酒:“……”真是谢谢你了我的废材朋友。

说着打电话,可实际上在家里住了这么久的白月狐从来不用手机,陆清酒想着这事情结束之后还是给白月狐买个手机吧,免得真有个什么事连他人都联系不到,毕竟他又不会千里传音。以前他以为白月狐不用手机是看不上这种世俗的玩意儿,现在仔细想想,他不用手机可能单纯是因为买不起……

有了目标的两人坐着货车到了市医院,联系上在医院守着的胡恕之后在病房里见到了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庞子琪。

说实话,陆清酒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看到庞子琪的时候,心脏还是抖了抖。只见庞子琪躺在床上,那女人就趴在他的身上,伞盖在二人的头顶,那张可怕的脸扭过来,眼神阴郁的盯着前来探望的陆清酒和尹寻。

陆清酒和尹寻只能当做看不见,庞子琪这会儿已经醒了,意识也已经恢复,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但也能说话了。

“你看到了什么?”庞子琪艰难的开口,“你……你和胡恕说了,你看到了什么?”

陆清酒道:“我看到了一个女人,一直跟在你的身后。”

“什么样的女人?”庞子琪继续发问。

“穿着青色的裙子,拿着一把伞,耳朵上挂着红绿色的蛇。”当着人家的面,陆清酒也不好意思说的太过分,“她眼睛没有瞳孔,不过除去这个,长得还是挺漂亮的。”

众人:“……”陆清酒你求生欲很强啊。

陆清酒看了女人一眼,补充道:“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啊。”

女人:“……”

庞子琪听了陆清酒的描述,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陆清酒道:“那个,我听我朋友说,这东西不处理掉,你很快就会被她害死的,你不快点的话就真的没命了。”

庞子琪哑声道:“这个我恐怕快不了。”

陆清酒惊了:“怎么说?”

庞子琪道:“你知道雨师妾吗?”

“雨师妾?”陆清酒说,“那不是山海经里的怪物吗?”他忽的想起了山海经里关于雨师妾的描写:其为人黑,两手各操一蛇,左耳有青蛇,右耳有赤蛇,和眼前趴在庞子琪身上的女人的确有相似之处。

雨师妾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据说是因为她是雨师屏翳的妾侍,只是和雨师不同的是,她掌管的,却是太阳的力量。

“对。”庞子琪说,“三个月前,山东那边发现了一个墓地。”

陆清酒道:“山东?难道你们找到了汤谷?”

庞子琪苦笑:“或许吧。”

汤谷就是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据说也是上古羲和族人祭拜太阳神的地方,羲和便是日神,神话中是她生出了十个太阳。

这故事越牵扯越多,陆清酒干脆找了个凳子坐在了庞子琪旁边:“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墓地一开就出事了。”庞子琪道,“死了三四个人吧,之后就开始下大雨,连着下了一周,上面发现不对劲,就把我们派到那边去了。”

陆清酒没答话,仔细的听着。

“起初上面以为那只是一个历史比较久远的古墓,但是考察之后发现古墓的年岁对不上,而且怪事频发。”庞子琪道,“我们调查后,在墓葬里找到了一些壁画,一些陪葬品,和一口巨大的棺材。”

陆清酒道:“你们不会开棺了吧?”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庞子琪说:“我当时不想开,结果我上司说,来都来了……”

陆清酒:“……”兄弟,你以为是去旅游的吗,神他妈的来都来了。

接下来的事庞子琪不说陆清酒都能猜到。庞子琪他们打开了棺材,看到了棺椁之中被保存的非常好的尸体,只是棺椁一开,便启动了机关,棺材里的尸体直接被水给淹没了,并且整个墓室出现了巨大的改变,好在他们及时逃了出来。离开墓地后,庞子琪便以为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却没有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庞子琪说的时候脸色阴沉,尹寻和陆清酒在旁边听的津津有味。

“哇,你们是不是经常下墓啊。”尹寻说,“真刺激。”

庞子琪:“……”

陆清酒道:“你这种因为被诅咒了受的伤算工伤吗,医疗费用能报销多少啊?”

庞子琪:“……”

胡恕无奈道:“你们是不是偏题了?”

陆清酒干咳一声,察觉自己好像想偏了,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你有没有触碰什么奇怪的东西?你要活下去,就得先把那个东西找到啊。”

庞子琪说:“奇怪的东西我实在是碰了不少,但是如果要说最奇怪的……”他叹了口气,“就要数雨师妾的尸体了。”

陆清酒道:“你碰了?”

庞子琪点点头:“棺材进水之后我们想要把尸体捞出来,但是却发现那尸体特别的沉,我们根本捞不动。”

陆清酒道:“所以现在尸体也不见了?”

庞子琪无奈道:“就算还在也不可能让我毁掉的,这么珍贵的研究材料,我要是把尸体给毁了,恐怕那些做研究的人能把我活活给撕了。”

陆清酒觉得这话倒是没错。

“那就只有等死了?”尹寻在旁边插嘴问。

“呼,死倒应该不止于。”庞子琪说,“我已经给我部门发了消息,他们马上就会派人过来,我只要再坚持几天……”他话语落下,原本好好的窗户便发出一声脆响,玻璃竟是像被什么东西砸碎了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

胡恕见状赶紧到窗边看了看,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只有陆清酒注意到,窗户碎的时候,趴在庞子琪身上的女人伸出手搂住了庞子琪的颈项——像是要和他的身体融合在一起似的。

“下雨了。”胡恕被窗户外灌进来的风吹的打了个哆嗦。

原本是三十六七的温度,可病房里的气氛却冷的吓人,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伴随着风灌进了屋子里。

听到声音的护士进来查看情况,发现玻璃碎掉后皱着眉头问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胡恕只能说是风把窗户给吹碎了。

护士虽然不太信,但看在胡恕是警察的份上也没有深究,转身去给庞子琪另外安排了一个房间。

庞子琪苦笑道:“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到上面来人的时候。”

陆清酒道:“你这事很严重啊,碰了尸体的不止你一个吧?”

庞子琪点点头:“但是他们都比我厉害,所以先出问题的也是我。”

陆清酒道:“那……你知道你这东西会传染吗?”

庞子琪:“传染?”

陆清酒转过身,让庞子琪看向他的身后:“你能看到吗?”

庞子琪皱着眉盯了一会儿,摇摇头:“看不到,你说的是什么?”

陆清酒无奈的叹气,把自己和女人对视后身后也有了黑影的事和庞子琪说了,也是,如果庞子琪也能看到黑影,那他肯定也能看到那个女人,不至于出了事之后才发现事情不对。

“会传染?”庞子琪紧张了起来,“难道说我死了之后就轮到你了?”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陆清酒说,“而且有可能到我死了之后,就换到了其他人身上,所以如果这个事情不解决掉,是不会结束的,你明白吗?”

庞子琪面色瞬间凝重了起来,如果只是他自己死了,那他也是活该,毕竟是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可如果他的死亡不是结束而仅仅是个开始,那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陆清酒他们完全是无辜的,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出了事,庞子琪完全无法接受。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某个决定,看向陆清酒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他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掉的。”

陆清酒说:“希望如此吧,对了……”他犹豫片刻,小声道,“你想知道那女人现在在哪儿吗?”

庞子琪:“……她还在我身边啊?”

陆清酒同情的点点头:“她正在你身上趴着呢,你一侧脸就能亲到她了,你要不要和她打个招呼?”

庞子琪听到这话表情瞬间扭曲了,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硬生生的憋出了一个字,“操。”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一定要把这个东西处理掉。

陆清酒:我家狐狸精真好呜呜呜

白月狐:不然她这么跟着陆清酒洗澡都得被她看光了。

陆清酒:……

第40章:麻烦的事

知道自己身上趴着个妖怪,庞子琪的脸色实在是不太妙,不过现在的重点并不是他这里,而是在雨师妾这里。得知了情况的陆清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总不能跑到山东去把雨师妾的坟给刨了吧,况且等他过去,庞子琪说不定都已经凉了。

庞子琪提到的上面的人倒是来的很快,下午六点钟左右到了医院,正好和准备离开的陆清酒和尹寻撞上了。

那人穿着道士的衣服,手里还拿着拂尘,留着个山羊胡,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是庞子琪看见他之后显然心情更不好了,他说:“怎么是你啊?”

“哎呀,小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道士说话文绉绉的,“在下千里迢迢过来看望你,你怎么就这种态度?”

“妈的,万玉泉,我都要死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庞子琪听着同事说话的方式瞬间暴躁了。

万玉泉摇头不语,一副庞子琪不可救药的样子,站在旁边的陆清酒强烈怀疑要不是庞子琪的腿受了伤,恐怕站起来就要对这个叫万玉泉的道士动手了。

“那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见势不妙,陆清酒抓着尹寻转身就溜。

他们果然溜的很及时,因为几乎前脚跨出病房门,后脚屋子里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并且伴随着丢东西的声音。

陆清酒和尹寻坐上了小货车慢慢悠悠的晃荡回了家。

他们到家之后,把医院这边的情况和白月狐描述了一遍,白月狐听后不置可否,只是幽幽的来了句:“汤谷那边的东西还挺好吃的。”

陆清酒:“……你是说山东特产吗?”

白月狐眨眨眼睛:“是吧?”

陆清酒:“……”好吧,他们说的肯定不是同一种东西。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处理掉雨师妾的尸体。”尹寻对庞子琪那边的情况表现出了十分的担忧,“要是处理不掉,那庞子琪人估计就没了。”

陆清酒闻言没说话,而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他可不想被那女人跟着,要是看不见还好,问题是他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跟的这么近,他洗澡的时候岂不是要和女人大眼瞪小眼特别尴尬。

白月狐看了看天空,开口:“明天那边可能要下雨,我后天过去一趟吧。”

陆清酒没想到白月狐居然愿意出手,他惊喜之余又有些担忧:“你不是说很麻烦吗?”

白月狐:“……是挺麻烦的。”他思考了一下,“你和我一起去好了。”

陆清酒道:“去哪儿?”

白月狐:“墓里。”

陆清酒还没说话,旁边的尹寻就激动的拍起了大腿,说他以为陆清酒的生活是本种田文,结果没想到其中暗藏玄机,经过此役,陆清酒定然会在道上闯出名头,走上盗墓为生那惊险又刺激的生活。

陆清酒看了尹寻一眼,科普道:“盗掘具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尹寻:“……”

陆清酒:“朋友你清醒一点,现在是法制社会。”

尹寻终于哭了出来,说他不听他不听,这和他写的剧本不一样。听的陆清酒简直想给他脑袋上来几下——无理取闹的尹寻真是越来越像熊孩子了。

闹完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陆清酒上床睡觉,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虽然昨天白月狐说今天山东那边会下雨,不过他们这里倒是个大晴天。陆清酒把前几天买回来的种子用盐水泡了一下,给白月狐让他准备去地里面下种了。

九月初的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凉,院子里种着的桂花树也生出了细小的花苞,站的远远的,便能闻到一股子桂花清雅的香气。

陆清酒准备等到桂花成熟的时候,摘一些桂花下来做桂花糕,他姥姥做的桂花糕就特别的好吃,香糯甜软,既不甜腻又带着桂花独有的香气,是陆清酒记忆中最喜欢的零食之一。

好巧不巧,许久没有联系的朱淼淼给陆清酒打了个电话,说再过几天就开湖了,她弄到了一批很好的阳澄湖大闸蟹,问陆清酒要不要。

陆清酒正在院子里除杂草,用肩膀夹着电话道:“行啊,我给你个地址,你寄到那边来吧。”

朱淼淼说那找个时间给他寄过来,让他早点吃了,别把螃蟹弄死了太浪费。

陆清酒点头称好。

挂断电话,陆清酒问尹寻和白月狐喜不喜欢吃螃蟹,喜欢清蒸的还是香辣的。

“螃蟹?”尹寻挠挠头,“我没吃过啊。”这水府村没什么水,离湖又远,水产什么的几乎没有,当然,这不是吃不到螃蟹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没钱——贫穷,让尹寻无欲无求。

白月狐则回答道:“见过,没吃过,看起来不好吃。”

陆清酒闻言瞬间对两人生出了无比怜爱之心,螃蟹可是个好东西,清蒸就不用说了,如果嫌弃清蒸的味道太淡,用来做香辣蟹也是非常好的,陆清酒每年都要买上几十只给自己打牙祭,今年的事情倒是有点多,给忘记了。

陆清酒正在盘算着螃蟹要怎么吃,旁边的尹寻有点不乐意,说:“酒儿啊,你明天就要下墓了,今天不做点什么吗?”

陆清酒:“……这一般下墓之前要做点什么?”

尹寻:“准备什么装备,洛阳铲什么的?”

陆清酒狐疑的看着尹寻:“你从哪里知道的,不会是看小说看的吧?”

尹寻讪讪的笑了。

“我觉得应该不用准备什么吧。”陆清酒说,“反正我就是个凑热闹的。”最主要的还是得看白月狐。

尹寻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不过他也没敢当着白月狐的面说。白月狐倒是没有反对陆清酒的说法,基本上等于默认了陆清酒就是去打个酱油。

虽说是决定明天去把这事给解决了,但庞子琪那边的情况却不太乐观,胡恕打电话来说昨天晚上他又出事了,输液的管子里莫名其妙的进了空气,要不是护士及时发现,恐怕他人已经没了。

而且最惨的是上面虽然知道了这个情况,也派了人过去,可要真得处理好,恐怕还得花个十几天,以庞子琪随时可能挂掉的状态肯定熬不到那时候。

陆清酒想了想,还是没把白月狐也要去一趟的事告诉胡恕,毕竟这是他的私下行为,仔细算起来也是犯法的,胡恕还是个警察……

就这样平静的度过了一天,到了第三天早晨。

白月狐提前和陆清酒约定了时间,说吃完早饭后他们就出发。陆清酒问他们怎么过去,要不要他提前订好机票。白月狐摇摇头,告诉陆清酒不用担心这个,跟着他走就行了

于是吃完早饭,陆清酒就在尹寻期待和羡慕的眼神中和白月狐出了门。

“早去早回啊。”尹寻在院子里冲着他们恋恋不舍的招手,“注意安全。”

“嗯。”陆清酒说,“看着点锅里煮饭,别糊了,我们很快就回来。”

尹寻说:“放心吧,我会乖乖看家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他说完这话后,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反应了一会儿总算是发现了哪里不对劲,“陆清酒,你口气怎么那么像我爷爷。”

陆清酒:“傻尹寻,我不是你爷爷。”

尹寻:“……”

陆清酒:“我是你爸。”

尹寻操起院子旁边的扫帚就企图对陆清酒进行攻击,陆清酒见势不妙赶紧开溜。

关于到底要怎么去山东,陆清酒还是挺好奇的。不过白月狐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一直领着陆清酒往山上走,等到走到荒无人烟的山顶,白月狐忽的对陆清酒伸出手臂,示意他牵住自己的手。

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牵手了,陆清酒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白月狐的手的温度比常人的更低一些,略微有些冰,陆清酒握着他的手,看见他的周围腾起了一阵黑色的浓雾,这浓雾将他们的身体包裹了起来,接着陆清酒眼前一黑,大概失去了知觉两三秒钟,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黑雾渐渐散去……他们到达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地方是个荒郊野外,到处都是丛生杂草,看不见人烟。

“墓在哪里?”陆清酒紧张的问了句。

白月狐指了指他们的脚下。

他们脚下是一片结实的泥土,陆清酒看了眼,随后转头眼巴巴的看着白月狐:“那我们要怎么去呢。”

白月狐想了想:“我们还是礼貌一点吧。”

陆清酒:“嗯?”

白月狐:“敲门进去吧。”

陆清酒;“……”

虽然说着像是在开玩笑,但白月狐显然是认真的,只见他抬了抬脚,对着地上一震。轰隆一声巨响后,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坑洞之后那扇黑色的石门。

陆清酒看的眼睛都瞪大了,但让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只见白月狐抬步走到了那扇石门面前,抬手敲了敲。

气氛凝固住了,陆清酒屏住呼吸注视着白月狐的举动。

大约过了两三秒,闭的紧紧的石门竟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动,像是被什么人从里面推开了,露出一条宽阔的,可以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墓中陈旧的空气顺着打开的石门涌出,让陆清酒不由的咳嗽了几声。

白月狐道了声走吧,直接进入了石门里。陆清酒紧随其后,也走了进去。

石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地面上铺着坚硬的青石板,时间并没有将墓葬摧毁,相反,里面除了有些灰尘之外,其他的东西都保存的非常好,陆清酒甚至借着微弱的光源,看到了画在墙壁上的彩色壁画,这些壁画全都栩栩如生,似乎是在描述古代祭祀的长眠。白月狐在黑暗中可以视物,陆清酒却不行,好在尹寻之前的提醒起了点作用,陆清酒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手电筒,打开之后终于能看清楚脚下走的路了。

白月狐本该是第一次来,却好像对这墓室很熟悉似的,一路朝前走着,绕过了无数岔路。

陆清酒虽然没有吃过猪肉,可也见过猪跑的,紧紧的跟在白月狐身后不敢乱走,他小声的问这旁边的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啊。

“有的是陪葬品,有的是机关。”白月狐说,“跟着我,不然容易迷路。”

陆清酒哦了声,跟的更紧了。

墓室里的所有门似乎都被打开了,白月狐根本不费什么力气,便到达了墓地的中心地带。陆清酒跟在他身后,四处张望,感觉自己似乎到达了一个和其他房间不太相同的地方。

这个房间特别的大,也非常空旷,中间摆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水池,角落里立着几尊模样奇怪的人形雕像,而最与众不同的,却是这个房间里地板上凌乱的脚印——显然是有人来过这里,将地板上原本堆积的十分均匀的灰尘,踩了个乱七八糟。

陆清酒马上想到了庞子琪说过,他们也曾经下到了墓室,见到了棺材,只是触碰尸体之后,那尸体就沉入了水中,他们没能把尸体捞出来。

而眼前这个房间再加上地板上那些奇怪的脚印,完全的符合了庞子琪的描述。显然,这里就是雨师妾尸体所在之处。

白月狐的脚步也停住了,将目光放到了房间最中心的水池里。他走到水池旁边,微微俯身,似乎在观察水中的东西。

陆清酒也跟了过去,看到了水池里面的情形。按理说陵墓埋在地下这么多年,就算是有水也该干涸了,但眼前的水池之中,却有一汪清澈的池水。陆清酒用手电筒照了照,发现池水深不见底,翻出的波光微微颤动,仿佛水中有什么活物。

“这里通向的是地下水?”陆清酒问。

白月狐摇摇头:“池水是封闭的。”

陆清酒:“可这么多年了,这水没干?”

白月狐说:“雨师妾的尸体只要在,这水就不会干。”

陆清酒哦了声:“那她的尸体,应该就在里面了,我们要捞出来吗?”

白月狐蹙了蹙眉:“试试吧,不行我再下水。”他显然也嫌弃这水的很。

陆清酒又从背包里掏出了带着铁钩的绳索——在这里不得不再次夸奖尹寻一句,要不是他一直在陆清酒的耳边碎碎念,陆清酒还不会带上这些东西,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陆清酒掏出绳子,把铁钩扔到了水池里,果然如白月狐说的,这个水池是封闭的,大约有两米左右深,绳子下去很快到了底,陆清酒开始努力的摇动绳子,想要勾住沉在最底下的尸体。

绳子在水中摇晃,很快,陆清酒便感到绳索一紧,似乎是勾到了什么重的东西,他开始试图用力将那东西拉起来,使劲之后却发现那东西一动不动。

“我好像勾到了什么东西。”陆清酒蹙着眉头说,“太重了,我拉不起来——别是勾到墙壁了吧?”

白月狐伸手抓住了绳子,开始和陆清酒一起用力。两人的差别在此时凸显了出来,陆清酒怎么也拉不动的绳索,在白月狐的手里却变得非常好拉动,甚至白月狐连用力的动作都没有,便轻轻松松的将绳索勾住的东西给拉起来了。

陆清酒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干脆松开了手站在旁边看着。随着白月狐的动作,一个黑色的东西被绳索勾了上来,陆清酒打着手电筒朝水里看着,确定自己看见的东西,便是沉在水池深处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一身青色的裙子,她虽然闭着眼,但陆清酒还是认出了她和跟着庞子琪的那个女鬼一模一样。

经过这么多年,尸体保存完好,肌肤白皙柔软,根本不像个死人,倒像是只是睡着了。

陆清酒盯着尸体出了神,这女人不是特别的漂亮,可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盯着她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在陆清酒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目光的时候,白月狐忽的叫了他的名字:“陆清酒。”

陆清酒恍然:“啊?”

白月狐说:“她那么好看?”

陆清酒这才发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收回目光看了眼白月狐:“什么?”

白月狐倒是很有耐心的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她那么好看?比我——还好看?”

陆清酒失笑,他道:“当然没有你好看了。”他怕自己这么说了白月狐不信,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狐狸精。”

白月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尸体被白月狐用绳索从池子里硬生生的捞了出来,他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像扔垃圾似得把尸体扔到了池子边上。那尸体看起来柔软,实际上硬邦邦的,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发出金石相接的声音。

按照白月狐的说法,只要把这具尸体给毁掉庞子琪就能活下来,自己也不用担心会被她跟上,只是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毁掉,却让陆清酒有些头疼起来,他看了眼白月狐,白月狐也明白了他眼神的含义,沉默片刻后道:“用刀试试?”

陆清酒:“……”你这也说的太不肯定了吧。不过试试也没什么关系,陆清酒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又掏出了一把匕首。

“就这么砍下去?”陆清酒问。

白月狐点点头。

虽然眼前的这女人是具尸体,可是她也长得太像活人了,陆清酒要动手的时候还真有点心理障碍,但是总归活人比死人重要,想到医院里躺着的半死不活的庞子琪,陆清酒牢牢的握住了刀柄。

“得罪了。”对着尸体道了句歉,陆清酒便狠下心,一刀砍向了尸体,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匕首和尸体接触的瞬间,陆清酒感到自己好像砍到了什么极为坚硬的东西,手臂一震匕首便弹飞了出去。

“啊!”陆清酒手被震的发麻,不由的叫出了声。

“砍不动?”白月狐问道。

“嗯。”陆清酒沉了脸色,“太硬了,砍不动……”

“麻烦了。”白月狐吐出三个字。

听到白月狐居然都说麻烦了,陆清酒一下子便紧张了起来,他道:“怎么麻烦了?月狐,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白月狐眼神略微有些阴沉:“闯祸倒不至于。”

“那这尸体怎么办。”陆清酒揉着自己麻掉的手臂,蹙着眉头说,“难道庞子琪只有等死了?”

白月狐长叹:“还是我来吧。”

他的叹息声太过悲伤,让陆清酒心中的担忧更甚,他正欲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便看见白月狐的身下腾起了一阵黑雾,这黑雾很快便笼罩了整个房间,掩盖住了本来就昏暗的光线。陆清酒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清楚白月狐不会害自己,于是干脆退到了一旁。

黑雾腾起不久,陆清酒便听到水池附近的位置传来了女人尖锐的嚎哭,这哭声里带着怨恨和憎恶,让人头皮发麻,就在哭声越来越大的时候,又响起了一声野兽低沉的咆哮,这咆哮声让陆清酒直接僵住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嘎吱嘎吱嘎吱。”肉类的被咀嚼的声音最终代替了女人的嚎哭,那哭声逐渐微弱,最后彻底停住,整个屋子里,都被野兽啃食肉类的声音充满了。

陆清酒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白月狐化作原型,把那具不好处理的尸体给吃掉了。

隔着浓郁的黑雾,陆清酒影影绰绰的看见了一双巨大的红色眼睛,那眼睛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朝着他投来注视。

两人目光相接,陆清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好吃吗?”

咀嚼声顿住,白月狐的声音传来:“难吃的要命。”

陆清酒道:“你这样吃下去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那东西那么硬,而且放了不知道多少年,保质期肯定过了。

白月狐没吭声,又啃了起来,等啃完之后,黑雾逐渐散去,陆清酒就看见他坐在水池边上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陆清酒走过去小声的叫了声:“月狐?”

白月狐道“嗯?”

陆清酒说:“你吃完啦?”

白月狐:“嗯。”

陆清酒道:“什么……味道的啊?”

白月狐想了想,说:“你吃过泥巴吗?”

陆清酒:“……没有。”

白月狐道:“那你想象一下,一块放了一千多年的泥巴的味道。”

陆清酒:“……”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想象了,那个雨师妾的味道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不然白月狐也不会吃完之后一脸委屈,像是真的被迫啃了一嘴的泥巴。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呕

陆清酒怜惜:我没来之前你过的都是怎样的苦日子啊……

第41章:秋风

听着白月狐的话,陆清酒真不敢去想以前的日子他家的狐狸精是怎么熬过来的,而且现在好不容易过上了可以吃上热饭的生活,却又要为了救他的命把这味道微妙的尸体给吃了。

陆清酒越想越觉得心疼,赶紧安慰白月狐说回去之后就给他做好吃的,香辣蟹清蒸蟹一样来一锅,吃饱了为止。白月狐听了陆清酒的话这才感觉好一点,从地上站起来说,走,咱们回家吧。

于是又牵着陆清酒的手朝进来的方向走去,陆清酒一边走一边说:“你就这么把她吃了,她会不会很生气啊,还有……既然我们要吃她为什么要先敲门?”重点是敲完门之后她还真的把他们两个放进来了,这么想想搞得他还觉得有点对不起雨师妾。

白月狐道:“给我们开门的不是她。”

陆清酒说:“那是谁?”

白月狐道:“自然是制作陵墓的人。”他简单的解释了一遍,陆清酒这才明白了雨师妾的墓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师妾和她的丈夫雨师不同,她是精怪,而她的丈夫雨师却是天神,如果说雨师掌管的是正面的力量,那雨师妾掌管的却是负面的力量。她精通诅咒,可以和剧毒之蛇交流,虽然代表的是太阳的力量,但行事风格却是阴毒的那一挂。

后来她死后,天连晴百日,百姓颗粒无收,雨师见到此景,便知道是雨师妾的怨念作祟。为了缓解雨师妾的怨念,他便修建了这一座墓葬,将她置于其中,压住了怨气。

只是后来庞子琪他们闯入这里,触碰了墓中机关,也被雨师妾的怨念沾染,命悬一线。

陆清酒这下听明白了,给他们开门的并不是雨师妾,而是她的丈夫雨师。

两人到了进来的墓口,听见外面传来了哗啦啦的雨声。陆清酒早有准备,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伞,举在两人头顶。

他们离开石门之后,顺着土坡到达了平地,陆清酒走在后面,当他爬上来时,却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墓地之外出现了一个穿着青衣的男人,男人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遮住了上半脸,露出形状优美的嘴唇,他的眼睛是如同湖水般漂亮的淡绿色,此时正静静的看着陆清酒和白月狐。

男人的手中也举着一把伞,这把伞陆清酒曾经见过——就是那个跟着庞子琪的女人举着的伞。看来他便是将雨师妾下葬的人,也是白月狐口中的雨师。

“好久不见。”男人开口,声音清悦。

“好久不见。”白月狐说,“你来晚了。”来晚了的意思是你老婆的尸体已经没了。

陆清酒本来以为雨师听了白月狐的话至少会表现出愤怒,谁知他眨了眨眼睛,居然笑了:“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白月狐道:“什么?”

“她当年死的时候,我就问阿铭,说能不能让你过来帮个忙,把她的尸体吃了,以绝后患,阿铭信誓旦旦的说你定然是不肯的。”雨师道,“因为看起来就很难吃的样子……”

白月狐冷冷的打断了他:“不是很难吃,特别难吃。”

“那你还不是吃了。”雨师笑了起来,他一笑,天上的雨就更大了,哗啦啦的落在伞面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陆清酒站在旁边听着,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他以为雨师是作为家属来寻仇的,谁知道笑的跟朵花儿一样,就差给白月狐送面锦旗了。

见白月狐面色不善,雨师也知道玩笑适可而止,他道:“你既然千里迢迢来汤谷,我自然也要尽地主之谊……”

白月狐挑眉。

“这边请吧。”雨师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月狐便顺手牵着陆清酒的手走入了雨幕之中。

雨师见着两人的动作,却是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陆清酒被白月狐牵着往前走,他们走向的地方雨幕越来越大,甚至有些看不清楚周围的景象,但让陆清酒觉得惊讶的是,这些雨水却没有打湿他的身体,而是在将要触碰到他衣物的时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滑落。

雨水遮住了陆清酒的视线,他只能跟随着白月狐的步伐,直到跨过了某个界限,原本大如瓢泼的雨,一下子停住了。

陆清酒放下了雨伞,看见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天空中,飘着一条巨大的河,河水清澈蔚蓝,如同雨师的双眸。河水中的游动的小鱼也清晰可见,这些鱼色彩缤纷,在河流中畅游的模样仿佛构成了一条艳丽的彩虹,河流之中还有随波逐流的水草和圆润的鹅卵石,美丽的仿佛梦境一般。

陆清酒简直看呆了,直到白月狐轻轻的扯了扯他的手,他才回过神。

这似乎是雨师的世界,整个世界都被水包裹。

地面上也是水,还在随着微风轻轻荡起波澜,只是这水被什么东西隔开了,陆清酒可以踩在上面行走,他在水里看到了几条巨大的黑色的鱼,这些鱼至少有五米左右,展开身体游动的模样,让人莫名的生出几分畏惧。

“请吧。”在一个石台和石凳旁,坐下的雨师对两人做出了请的姿势。

陆清酒和白月狐则坐在了雨师的对面。

雨师手在面前一抚,石桌上面便出现了几个精美的瓷盘,瓷盘之中装着洁白的鱼肉,看起来十分的美味。除了鱼肉之外,还有一些陆清酒不认识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果冻,呈现出水状般的透明。

陆清酒看了眼白月狐,白月狐点头示意可以吃,然后伸手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

陆清酒其实对那果冻更感兴趣,不过他还是先尝了块鱼肉,鱼肉入口之后味道非常惊艳,肉质细腻肥美,带着一丝甘甜,完全没有鱼类的腥味,全是鲜美。

陆清酒赞道:“好吃!”

雨师弯起眉眼;“喜欢就多吃些,自从月狐去了水府,已经好久没到这里吃东西了。”

陆清酒说:“以前他经常来?”

雨师道:“哪有吃的他就去哪,把东西吃完了就走,就因为这个还和好多人打了架。”

白月狐道:“要不是你被我揍怕了会让我进来?”

雨师摊手:“这不是让你进来了吗?”

白月狐:“还不是因为你那个难吃的老婆。”

雨师:“……”

陆清酒听着两人说话有些想笑,看来雨师和白月狐关系不错,以前就是朋友,他把鱼肉吞下去,又夹了一块那透明的果冻,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看见这东西的模样,陆清酒以为味道会和果冻差不多,结果入口之后却有些愕然,这东西居然是肉类的口感,嚼在嘴里十分的筋道,味道也很鲜美,吃着有点像鱼肉,但又没有鱼肉的腥。

“好好吃。”陆清酒再次发出赞美。

“好吃吧。”雨师笑道,“这东西叫做太岁,人类吃了可以延寿的。”

“这是太岁?可是太岁不是脂肪状的吗?”陆清酒讶异的问道。

“那是人间被污染后的太岁。”雨师说,“才生出来的太岁,就是透明的。”

陆清酒点了点头。他是知道太岁的,这种东西在民间又被叫做肉灵芝,是一种看起来和肉差不多的东西,据说是真菌生成的,但是实际上它和真菌又有很大的不同,因为经过微观分析,会发现里面是动物才有的蛋白质,而且把太岁放在某种潮湿的环境里,它还会继续长大,仿佛是活着一样。民间关于太岁的传言有很多,陆清酒曾经还看过一种说法是当年徐福东渡,为的就是为秦始皇寻找太岁去的。

陆清酒又吃了一块,不由得被这味道折服,赞叹连连,倒是白月狐兴趣不大的样子,雨师笑着问他怎么不吃,他很不给面子的说了一句吃腻了。

雨师闻言倒也不在意,只是劝陆清酒多吃一点,说这东西吃了对人的身体很好。

陆清酒点头对他道谢,只是他吃着吃着,觉得这东西好像有点眼熟,停顿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他的筷子一顿,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白月狐:“月狐……”

白月狐道:“嗯?”

陆清酒说:“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夸赞过尹寻的肉质不错……”

白月狐眨眨眼睛,满脸无辜:“我没吃他。”

陆清酒说:“我不是说你吃他,我是说……尹寻不会身上都是……”

白月狐道:“就是这个啊。”

陆清酒下一刻就颤抖着放下了筷子,他就说尹寻明明是水做的为什么白月狐还会对他感兴趣,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那根本不是水,是肉啊,而且肉质不错这句话还有点道理。

“这……这肉灵芝怎么来的啊?”陆清酒虚弱的发问,“会变成人吗?”他总有种自己吃掉了自己那个废材好友的恐怖错觉。

“怎么?”雨师看着陆清酒的反应不太明白,“难道你有朋友是肉灵芝?”

“对。”陆清酒点头。

“哦,这个倒是不用担心。”雨师无所谓道,“肉灵芝只是一种食材,不过因为材质特殊,所以可以用它来重新构筑身体,所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那朋友曾经死过一次吧?”

这倒是没错,按照尹寻的说法,当年他掉进水坑的时候命就没了,还是那个奇怪的男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看来那个男人就是用肉灵芝重新构筑了尹寻的身体,才让尹寻活了下来。

想通这件事,陆清酒才放了心。

两人把面前的东西吃完后,白月狐起身告辞。雨师也没有要挽留的意思,目送两人离开。

白月狐领着陆清酒从雨幕中离开了雨师的世界,回到现实中后,又将陆清酒带回了老宅。

“尹寻,我们回来了。”陆清酒在院子门口叫道。他们出去了一天,也不知道尹寻有没有好好的看着锅里的肉。

尹寻听见声音从屋子里屁颠屁颠的冲了出来,“你们回来啦。”

陆清酒说:“火关了吗?”

“关了关了。”尹寻道,“我还尝了点肉,真好吃。”

陆清酒笑道:“晚上就吃炖肉好了。”

毕竟辛苦白月狐啃了一嘴的泥巴,陆清酒也想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家的狐狸精。

朱淼淼给陆清酒发的隔日达快递,第二天陆清酒就去镇子上把快递领了回来。快递里是用绳索绑好的大闸蟹,公的母的都有,光看个子就知道肯定很肥美。

尹寻没吃过螃蟹,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说这螃蟹真的好吃吗,看起来全是骨头的样子啊。

“当然好吃了。”陆清酒笑道,“咱们中午就吃螃蟹吧,我蒸一半,剩下的做香辣蟹。”

“好好好。”尹寻开心极了。

白月狐倒是对螃蟹兴趣不大的样子,没什么反应。

死掉的螃蟹就不能吃了,所以陆清酒收到之后直接放进锅里蒸了一锅,剩下的全都砍成一半用来做香辣蟹,他在香辣蟹里面加了不少土豆洋葱之类的辅料,到时候螃蟹吃腻了还能换种口味。

陆清酒做螃蟹的时候顺便还给朱淼淼打了个电话过去,感谢她的礼物。

朱淼淼在电话里咯咯的笑着,说想吃了就说,她再去给陆清酒弄两斤,陆清酒也没和她客气,笑着说好。

螃蟹在锅里变成了金灿灿的黄色,陆清酒又挑了螃蟹专用的作料。作料里放上葱姜,再用少量热油一滚,再在油里加上吃螃蟹用的醋,这样做出来的作料特别鲜美,和螃蟹简直是绝配。

香辣蟹就更不用说了,还没掀开锅盖就散发出浓浓的香气,勾的尹寻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

陆清酒去镇上拿快递的时候还专门去店里买了点当地人酿的黄酒,螃蟹性寒,吃多了对胃不好,姜茶和黄酒是搭配螃蟹的极好饮品,他们对茶不是很感兴趣,陆清酒便打了黄酒过来。

陆清酒让尹寻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一边赏月一边吃螃蟹。

尹寻已经迫不及待,乖乖的摆好了桌椅,三人便在桌边坐下。

九月的螃蟹已经很肥了,扒开壳子,就能看到丰腴的蟹黄,还有油油的汁水顺着壳子往下流,陆清酒抿了抿自己的手指,教尹寻怎么剥螃蟹。蟹黄可以直接沾酱汁吃,蟹肉则能用钳子一点点的剥下来,放在剥下的空壳子里,等积累的多了,再一口闷掉。

吃着鲜美的蟹黄蟹肉,喝上一口温过的黄酒,微风里还带着桂花淡雅的香气,陆清酒再次感激自己做出的选择。

还好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名为水府的村子。

白月狐盯着螃蟹没动手,眉头微微蹙起来,似乎在考量到底要不要连带着骨头一起吃了。陆清酒到底还是心疼他啃了那一嘴的泥巴,干脆帮白月狐处理起了螃蟹,把弄好的蟹黄蟹肉放了蘸料直接送到了白月狐的嘴边。

“吃吧。”陆清酒笑着道。

白月狐接过来,一口吞了,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微微张口,道了句:“好吃。”

“好吃吧?”陆清酒说,“你先吃香辣蟹,我给你继续剥。”

白月狐点头。

如果说清蒸蟹吃的是螃蟹本身的鲜味,那香辣蟹就要重口一点,里面的蟹肉沾染上了香料的味道,味道从清淡变成麻辣鲜香,白月狐抓着一只,有些不太熟练的开始啃,他似乎也发现了骨头会影响螃蟹的味道,虽然吃也没关系,但还是乖乖的把骨头吐了出来。

尹寻很快就掌握了吃螃蟹的诀窍,吃的飞快,不过他可没白月狐那么大的胃口,六七只下肚,就差不多饱了,但他显然还没吃够,眼巴巴看着陆清酒,说:“我还想吃。”

“吃啊,这不还有这么多吗。”陆清酒可是把螃蟹全给煮了。

“可是我吃不下了。”尹寻道,“这螃蟹明明没什么肉啊,可为什么这么胀肚子。”

陆清酒笑了起来:“喜欢的话我就让我朋友过两天再给我寄一些,别傻撑,你又不是白月狐。”

常人五六只螃蟹就饱了,但对于白月狐来说,五六只螃蟹的肉还不够他塞牙缝了,不过他倒也没有让陆清酒继续给他剥,而是示意陆清酒自己吃。之前白月狐不想动手,纯粹是因为懒,真动起手来,剥的螃蟹个个干净的不得了,他力气大,连钳子里面的肉都能直接捏碎了掰出来。

陆清酒也没忘记给自己的小狐狸和小黑猪分点出来,小狐狸吃螃蟹就不用剥壳了,尖锐的牙齿嘎吱嘎吱便把壳子咬了个稀巴烂,连骨头带肉全给吞了,倒真是和偷懒的白月狐有那么几分相似。

秋天是赏月的季节,天气不冷不热,半圆的月亮挂在空中。再过几天就是中秋,是该吃月饼的时候了。

月饼可以在镇上买,不过陆清酒还是决定自己做,他还没亲自做过月饼呢,他计划着做点莲蓉蛋黄,再做些鲜肉月饼,家里还缺个小型的烤箱,等他明天去市里买一个,再顺带看看医院里的庞子琪的情况。

这里的生活比他之前过的有趣多了,陆清酒喝了暖暖的黄酒,脸颊上也浮起了一层红晕,他有些微醺的醉意。

尹寻吃饱后便回家去了,院子里便只剩下了他和白月狐。

白月狐低着头慢慢的剥着蟹肉,修长的手指灵巧无比,将白花花的蟹肉一点点的剥到了螃蟹壳中。

他剥好之后看了眼坐在旁边淡淡笑着的陆清酒,抬起手便将蟹肉喂到了陆清酒嘴边。

陆清酒见状愣了一下:“不用了……”他吃饱了。

白月狐却没有动,手臂微抬,示意陆清酒吃。

陆清酒失笑,到底还是受了白月狐的好意,只是他接过螃蟹的时候忽的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白月狐,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白月狐第一次和他分享食物。陆清酒也知道,野生动物吃东西的时候是最警觉的,再加上白月狐护食的性格,只要是进了他碗里的东西,都不可能分给别人,这次白月狐的动作太过自然,陆清酒险些都没有意识到这和平日里的差别。

陆清酒吃了口蟹肉,大约是因为这是白月狐亲手剥的螃蟹,味道格外的好,陆清酒笑了起来。

白月狐道:“你笑什么?”

陆清酒说:“我笑我没想到我这个当饲养员的还有熬出头的一天。”

白月狐挑眉:“熬出头?”

陆清酒笑而不语。

白月狐却不明白陆清酒的笑是什么意思,他并没有察觉自己的行为出现了什么偏差,没觉得自己同陆清酒分享食物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睡觉吧。”吃完了最后一只螃蟹,陆清酒也有些困了,此时夜色已深,风也有些凉了。

“好,你先去。”白月狐道,“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陆清酒点点头,起身伸了个懒腰,便进屋子洗漱睡觉了,他躺在床上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白月狐正在院子里低着头收拾碗筷。脑子里却不由的想起了庞子琪对他说过的话。“野兽就是野兽,虽然把自己装成了人类,但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凶性毕露。”——那又如何呢,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况且白月狐并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野兽,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制力已经强过了很多人类。

陆清酒想着想着便打了个哈欠,浓浓的睡意涌上了心头,他闭上眼睛,不过片刻便陷入了憨甜的梦乡。

第二天早晨,天高气爽,晴空万里。

陆清酒做完早饭之后就打算去市中心的医院看望一下庞子琪。

尹寻像个熊孩子似的哭着闹着要和陆清酒一起去,陆清酒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了。

于是两人坐上了小货车,朝着市里去了,几个小时后,到达了市中心的医院,走到病房外面,还没进去,就听到庞子琪又在愤怒的咆哮:“我他妈都要死了,你能别骚扰我了吗?求求你做个人吧——”

陆清酒:“看来他精神不错啊。”

尹寻点点头:“比几天前的精神头好多了……”

陆清酒道:“那雨师妾应该没跟着他了吧。”他说完这话,便推门而入,然而,在他看清楚了病房里的庞子琪后,表情却凝固了几秒钟。

只见庞子琪坐在病床上和人生龙活虎的吵架,原本在他身上趴着的雨师妾的确不见了踪影,可是却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一脸不高兴的坐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小人……分明就是缩小版的雨师妾。

见到此景,陆清酒和尹寻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愕然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分你一半吃的。

陆清酒笑眯眯的吃了。

白月狐:你也分我一半吧。

陆清酒:什么?吃的吗?

白月狐:把你分给我一半。

陆清酒:……等……等等?

第42章:赚钱计划

不论什么东西变小了之后都会变得可爱起来,本来很恐怖的雨师妾缩小比例后一脸不高兴的坐在庞子琪肩膀上后,看起来居然有点可爱……当然,只是一点点。

见陆清酒进了屋子,庞子琪停下争吵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清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询问他。

“我?我现在感觉挺好的。”庞子琪说,“要不是上面还没动作,我都要怀疑她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他也是有灵感的人,虽然看不见雨师妾但也能感觉到点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身体轻松了不少,似乎那股一直附着在他身体上的重量减弱了。

当时庞子琪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今天早晨他才确定这种感觉的确是真的。

陆清酒哦了声,并没有提尸体的事,只是坦白的告诉庞子琪身边已经看不见雨师妾了。

“看不见了,不会吧?”庞子琪道,“他们正准备重新下墓呢。”

“让他们别去了吧。”陆清酒说,“我已经感觉不到诅咒了。”虽然雨师妾的尸体已经被白月狐吃掉了,但他真有点怕那群人进到墓里面又触动别的东西惹出新的祸事来。

庞子琪狐疑道:“你真的看不到她了?”

“看不到啦。”陆清酒坦然的回答。

庞子琪说:“那好吧,我给他们送个消息,要是我真的没事儿了,就让他们别去了。”

陆清酒点点头。

他们两人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便打算起身告辞,只是走之前陆清酒找了个借口,伸手在庞子琪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顺手就把那个坐在他肩膀上瞪着眼睛一脸不高兴的小版雨师妾给捏在了手里,然后若无其事的和尹寻走了。陆清酒的动作自然是被尹寻看在眼里,他看到陆清酒捏住雨师妾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好不容易忍住了没叫出声,待两人一出病房,就惊恐道:“清酒,你把这东西带出来做什么?”

陆清酒张开手掌,一个小小的雨师妾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雨师妾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陆清酒听不懂的话,不过从表情上来看应该是在骂人。对此陆清酒十分的淡定,他道:“这东西留在庞子琪的身边不安全,谁知道她还会不会长大,还是带回去给白月狐吧。”

尹寻道:“带回去给白月狐吃啊?”

陆清酒说:“不一定要吃掉嘛,说不定还有别的处理方法。”

尹寻想了想,觉得陆清酒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于是便大着胆子伸出指尖戳了戳站在陆清酒手心里的雨师妾,雨师妾被尹寻一戳便跌坐在了陆清酒的手里,她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尹寻,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竟是直接抽泣了起来。

陆清酒:“……”他默默的看了尹寻一眼。

尹寻:“……卧槽,我不是故意的,她怎么还哭上了,我真没用力啊。”

陆清酒道:“你惹哭的,你来吧。”说着他把雨师妾递到了尹寻的手上。

尹寻手忙脚乱的接过来,一脸无措:“卧槽,卧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咋办啊。”

陆清酒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了小货车最爱的果冻软糖,拿了颗苹果味的放到了雨师妾的嘴边。雨师妾开始还不乐意吃,直到软糖被塞进了嘴里一个小角,她才停下啜泣,伸手抱住了软糖,吸着鼻子啃了起来。

尹寻手一直僵着,颤声道:“这,这我要是用力,会不会不小心把她捏死啊?”

陆清酒道:“不会的,她也没那么娇贵,你放上衣口袋里也行。”

尹寻还是觉得有点不妥,他怕自己把雨师妾放进口袋里一个不下心就把她给挤死了。这时候尹寻倒是忘记了,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巴不得雨师妾早点没了……人啊,真是善变的动物。

来看望庞子琪后,陆清酒去市里买了一台大的电烤炉,又顺带买了不少锡箔纸和模具,还有做月饼需要的材料,打算回去之后明天就开始做月饼。

和尹寻一起逛超市的时候,陆清酒总感觉自己像带着个孩子,只是尹寻这个孩子特别的乖,想吃什么不敢说,就眼巴巴的看着,陆清酒注意到他的目光就会去把东西拿下来放进购物车里,尹寻见到则会有些高兴,露出唇边那颗洁白的虎牙,当真是个容易哄的小孩子。

尹寻从小生活在村子里,自幼不能离开,虽然后来成年了可是依旧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在陆清酒没来之前他几乎不会来市里,更不用说在市里买东西了。

陆清酒现在经济状况很好,张楚阳之前给他的几十万他才花了一小部分,而且朱淼淼最近和他说她有点新的帮陆清酒创收的想法,具体怎么操作等她中秋放假的时候过来和陆清酒细说。

买了一大袋子的零食和各种原料,陆清酒和尹寻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小货车上。

上车后,尹寻看了看自己的上衣口袋,看见雨师妾已经在里面睡着了,那颗果冻软糖也只吃了一半,不过虽然没有吃完,她还是紧紧的抱着,一副害怕别人抢走了的模样。

尹寻说:“她真可爱啊。”

陆清酒道:“可爱吗?”

尹寻说:“可爱啊。”

陆清酒道:“你想象一下她恢复正常人大小的样子。”

尹寻:“……”他打了个寒颤,默默的合上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还是别去想了,一想到她把下巴搭在庞子琪肩膀上的模样,他就得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回家之后,陆清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小版的雨师妾给白月狐看了。谁知那雨师妾一看到白月狐就开始耸着肩膀哭,还不敢哭出声,一副怕的浑身发抖的样子。

白月狐大约是想起了雨师妾的味道,看见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怎么变这么小了?”陆清酒说,“还会继续传染诅咒吗?”

“尸体没了她就没力量了。”白月狐说,“应该不会再影响人类。”

陆清酒说:“那有必要把她吃掉吗?”

白月狐沉默片刻:“没有吧。”看来他是真的不想再尝雨师妾的味道了,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要是你不喜欢,我也可以吃了。”

看着白月狐为难的样子,陆清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道:“好了,不用勉强,她看着也挺可爱的,既然没有什么危害就放在家里养着吧,给后院的女鬼小姐做个伴也行嘛。”

白月狐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陆清酒的说法。

小小的雨师妾倒是受到了家里动物们的强烈欢迎,特别是小狐狸似乎很喜欢她,见到她就开始一个劲的舔,雨师妾被舔的浑身湿漉漉的,她本来想要躲开,可那小短腿根本跑不过小狐狸,最后只能被按在狐狸爪子下一通乱舔,被舔的委屈的哭了起来。

陆清酒虽然觉得挺好笑的,但还是阻止了小狐狸的举动,告诉它不要欺负雨师妾,小狐狸叽叽的叫着,瞪着那双蓝色的漂亮眼睛无辜的看着陆清酒,似乎在告诉陆清酒它只是喜欢她。

陆清酒道:“那也不要舔过头了,舔过头把她弄哭了,她就不喜欢你了。”

小狐狸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然后陆清酒就把雨师妾身上的口水擦干净,放到了小狐狸的脖子上,雨师妾也喜欢毛茸茸暖呼呼的东西,躲在小狐狸漂亮的围脖里不见了踪影。

在家安顿好雨师妾后,陆清酒拿着筛子去院子里摘了一些开得繁茂的桂花,打算做桂花糕。

陆清酒打了桂花下来,又把里面的渣子细细的过滤了一遍,然后将桂花和藕粉搅拌在一起再加入面粉后进行发酵,上蒸笼里面蒸三十分钟就能出锅了。刚蒸出来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桂花的浓郁香味。

陆清酒把桂花糕晾好,又沏了壶茶,打算当做下午茶吃。

风高气爽的秋季是最悠闲的季节,三人坐在院子里吃桂花糕的时候,陆清酒说他们找个天气好的下午去山上采风顺便野餐吧。

“还可以放风筝。”嘴里含着桂花糕的尹寻含糊的说,“我好久都没有放风筝了。”

“放风筝不是春天做的吗?”陆清酒道。

“秋天也可以啊。”尹寻表示,“秋天风也很大了。”

陆清酒耸耸肩,由着尹寻去了。

刚做好的桂花糕味道很好,口感软糯,因为桂花也是新鲜的,所以香味非常浓郁,只是放在一旁便能嗅到淡淡的清香。茶虽然是普通的茶,但也足以清理掉口腔里甜腻的味道,增添几分清爽。

陆清酒让尹寻别吃太多,晚上还要吃晚饭呢。

尹寻嘴上说着好,手里的动作却不停,直到打了饱嗝,才惊觉自己好像吃的太多了。

秋天是吃炖品养生的季节,陆清酒晚上做了海带炖猪脚,猪脚是村子里的猪肉,海带是今天买的,他们这里吃猪脚的方法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一般都是搭配一个火辣辣的佐料碟子。肥厚的猪脚被炖的软烂之后,在酸辣的作料里裹上一圈,便全然没了那油腻的口感,非常下饭。猪脚汤也是格外的鲜美,陆清酒喝了几碗才觉得满足。

下午吃的太饱的尹寻终于尝到了恶果,他想吃,可是肚子已经撑不下,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月狐一个人把一锅汤都干掉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陆清酒只能安慰他说过几天再炖,让他不用太伤心。

晚上九点多钟,陆清酒接到朱淼淼的电话,说她中秋提前过来,问陆清酒有没有什么想带的东西。

陆清酒没和她客气,让她再寄点螃蟹过来,顺便帮他买这里买不到的果冻软糖,朱淼淼一口应下,拍着胸脯说没什么问题。

中秋本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只可惜陆清酒在这个世上已是孤身一人。但好在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有白月狐和尹寻陪着他。

等到朱淼淼准备来的当天,陆清酒开始着手做月饼了,他第一次做这玩意儿,不太熟练,不过好在制作工艺也不算太难,就是馅料的味道有些考究。陆清酒把买来的咸蛋黄包进了莲蓉里面,心里计算着今年自己也腌点鸭蛋好了。

尹寻在旁边给陆清酒帮忙,把做好的月饼压进模具再取出来。

陆清酒还做了点鲜肉的月饼,鲜肉的月饼和甜口的不太一样,一般都是酥皮的,而且是刚出炉的最好吃。

就在他打算把月饼送进烤箱的时候,朱淼淼的电话打了过来,说她还有半个多小时到站。

陆清酒便把看月饼的火候的活儿交给了尹寻,让他盯着点,然后自己开着小货车去镇上把朱淼淼接了回来。

朱淼淼从市里面来,提着大包小包,陆清酒问她怎么带这么多行李,她一拍自己的箱子笑道:“哪里是行李,全是吃的,这不是怕你在镇上有些东西买不到吗,我就都给你买过来了。”

陆清酒闻言笑了起来,道:“辛苦了。”

“辛苦啥呀。”朱淼淼说,“我还得感谢你,你上次回去之后是不是和吴嚣说了什么啊?他脾气突然好了好多,搞得我们都怀疑他是不是变了个人……”

提起吴嚣,陆清酒有点心虚,不过自从那次之后,吴嚣就没怎么联系他了,看样子应该是和老树相处的还不错。陆清酒也不知道和树族结婚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目前看来,这影响似乎是正面的。

两人到家的时候月饼正好出炉,上面还冒着热气儿。朱淼淼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也有点饿了,抓了个莲蓉蛋黄的就吃了起来,边吃边夸赞陆清酒的手艺。自家做的月饼,自然舍得放料,陆清酒每个月饼里面塞了两个蛋黄,蛋黄被莲蓉薄薄的包裹住,咬下去口感很是绵软,蛋黄在嘴里抿开,咸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好吃!”朱淼淼大赞。

陆清酒笑道:“好吃你就多吃点。”他把月饼拿给了坐在院子里的白月狐,又留下了一部分打算送给村子里关系不错的邻居。

鲜肉的月饼味道也很好,有点像馅饼,但是皮比馅饼要酥一些,很适合白月狐这样的肉食动物。

朱淼淼一边吃着月饼,一边和陆清酒说起了她这次回来的意图。

“酒儿啊,你有没有想过用其他的法子赚钱啊。”朱淼淼含糊不清的说,“我看你这种地也不赚钱,家里还有两张嘴等着吃饭……”

陆清酒:“……”他听着朱淼淼这话觉得有点想笑,于是故作忧愁的说,“是啊,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朱淼淼:“对啊对啊,那个帅哥真是能吃,我在你家里就没见过剩饭。”

她说到这里,和陆清酒对视一眼,两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好了,开玩笑的。”朱淼淼道,“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陆清酒道:“唔,想法倒是不错,不过我不知道井水到底有没有作用。”

朱淼淼道:“试试不就知道了,我们公司那么多人等着呢。”

陆清酒道:“那就试试吧。”

之前朱淼淼在电话里提过这事,说是让陆清酒把他家后院那口井开发出来,为脱发事业做点贡献。如果后院的井水有效果的话,朱淼淼可以帮陆清酒开个网店,在网店里面销售生发水。

陆清酒当然没有忘记去咨询白月狐井水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白月狐表示不会有的,那口井里能让人生发的是女人的执念,执念对于人体并没有什么坏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还对人体有益。当然,前提是,井水真的对生发有效果。

从陆清酒辞职回家后,朱淼淼就一直担心自己这个朋友在村里过的不好,她和陆清酒不一样,是从小生活在城里的,哪里见过这种去趟超市都要两个小时的偏僻小村,所以总是会脑补出陆清酒在农村里的艰难的生活,什么千里迢迢的挑水浇地啊,什么顶着大太阳为了菜除草之类的。殊不知家里的重活儿基本上都被她口中的那个大食量帅哥给包了,陆清酒做的最重的活儿也就是清理一下院子里的杂草,给家里的两只小猪猪做点猪食。

“对了,清酒啊,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多余的农产品,都可以在网上卖啊。”朱淼淼在晚饭时间还在给陆清酒想主意,“之前家里不是有好多吃不完的葡萄吗?”

陆清酒道:“都被人收走了。”朝千羽可是天天盯着他家的地呢,只要有吃不完的菜,他保准在成熟的前一个月就打电话来提前预约。

“收走了?”朱淼淼惊讶道,“谁收的啊?”

陆清酒道:“一个开饭店的。”

朱淼淼道:“他们出的价格怎么样啊?”

陆清酒说:“还行吧,和市价差不多,我也想过在网上买,不过水府村太偏了,运输困难,菜和水果的保鲜期都挺短的,运过去不好保证质量。”

这话说的倒也有道理,朱淼淼摸摸下巴:“那你可以考虑一下发展别的副业啊,比如……这个月饼就很好吃。”她觉得陆清酒做食物的手艺一定会大受欢迎。

陆清酒笑道:“再说吧。”这些东西到底是自家做的,制作食物还需要执照检疫之类的程序,真想做还是比想象中的麻烦。

两人聊了一会儿,最终敲定朱淼淼先试验一下井水离开水府村之后到底能不能生发,如果可以的话再考虑淘宝店的事。

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了,陆清酒计划中秋那天做一顿大餐,大家好好吃一顿。因为朱淼淼过来了,陆清酒便想着让她也尝尝文鳐鱼的味道,询问白月狐可不可以再抓两条鱼回来,中秋那天正好做鱼吃。

白月狐一口应下,第二天就给陆清酒带来了新鲜的文鳐鱼,还有一只被剥掉皮割掉多余部位处理好的羊羔。

当然,虽然白月狐说这是羊羔,但陆清酒总觉得这东西有点不太对劲,这羊羔身上一点肉类该有的腥味都没有,反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清香,肉质也非常好,陆清酒从上面切了块肉下来,看见上面肉的纹理呈现出漂亮的雪花状,看着十分的诱人。

这肉陆清酒一部分用来炖了汤,一部分用来做了炒肉,炒出来的肉味道非常棒,肥瘦相间,既不油腻也不柴瘦,让人停不下筷子。

朱淼淼之所以这么喜欢往水府村跑,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的伙食实在是太好了,她在这里无论吃什么都比外面的好吃,她是喜欢吃鱼的,当尝到陆清酒用文鳐鱼做的酸菜鱼时,觉得这味道好的让她把舌头都要吞进肚子里了。

“呜呜呜好好吃啊。”朱淼淼筷子就没停下过,吃的肚子圆鼓鼓的还硬撑着喝了口汤。

陆清酒说:“你别吃的太撑了,小心胃。”

朱淼淼摇头道:“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这是什么鱼啊?”

陆清酒糊弄道:“就是普通的草鱼。”

“我退休了一定要来这里生活。”朱淼淼发誓道,“一定——”

陆清酒笑了起来:“这里可收不到快递。”快递都得去镇子上的代售点拿,交通可以说是十分不便了。

朱淼淼摇头晃脑:“能天天吃这样的鱼,不收快递也值了。”她吃的实在是太撑,想站起来走一会儿,却感觉自己的胃好像不能支持这个动作,于是尝试之后又无奈的坐下了。

“哎?那是什么啊?”坐着休息的朱淼淼忽的目光一转,却是注意到了躲在门口的一团白色小绒球,“清酒,你养狗啦?”

陆清酒说:“没有啊,是狐狸。”小狐狸胆子小,有点认生,朱淼淼一来就在卧室里躲起来了,这会儿估计是饿了,斗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探出一双眼睛瞅着朱淼淼,似乎在评估这姑娘是否安全。陆清酒见到它这可爱的模样,冲着它招了招手,它才慢慢的走到了陆清酒的身边,伸出舌头舔了舔陆清酒的手掌心。

“狐狸?”朱淼淼看着自己面前狐狸这可疑的造型,很是疑惑,“那这小狐狸怎么毛剪得跟贵宾犬似的?”

听到朱淼淼发问,干了坏事的陆清酒心虚的移开了眼神,僵硬的咳嗽一声把锅甩了出去:“哦,尹寻剪的,第一次嘛,没啥经验。”

朱淼淼若有所思:“哦,这样啊,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你干的呢。”

陆清酒干笑:“哈哈哈哈,怎么会嘛。”

在厨房里洗碗的尹寻突然莫名的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嘟囔道:“谁在说我坏话么……”

第43章:奶牛

朱淼淼向来就是个行动派,说要去做马上就动了手,把陆清酒井里的水打出来灌进瓶子里给自己的同事发快递寄了回去,告诉那同事先用这水洗头,如果效果不明显的话再饮用。同事应声说好。

陆清酒问朱淼淼什么时候回去,朱淼淼回答说不着急,等同事那边给消息了她再回公司也不迟。

大概过了两天,收到快递的同事给朱淼淼来了电话。

当时朱淼淼正在帮陆清酒喂猪,不得不说,连陆清酒家里的猪都比好多人吃的健康多了,全是新鲜的蔬菜还有肉一起炖出来的饲料,朱淼淼嗅着这味儿,要不是自己已经吃饱了还真想尝两口。

那同事来电话,朱淼淼便直接按下了免提,她还没说话呢,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激动的吼了起来:“淼淼,淼淼,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朱淼淼道:“啥?”

同事说:“我长头发啦,我长头发了!!!”他大吼起来,那颤抖的声线让人即便是隔着遥远的电话也能听出他激动的情绪。

陆清酒本来在给小花他们喂食的,听见这声音动作也顿住了。

“你冷静点,慢慢说。”朱淼淼被他吼的脑门儿疼。

那同事道:“你要看看现在的我吗!”

朱淼淼道:“视频?行啊。”

然后同事就发过来一个视频邀请,朱淼淼接了下来,她一接就愣住了,只见原本地中海发型的同事此时顶着个马尾辫,一脸兴奋的扑在手机摄像头面前,骄傲的展现着自己的秀发:“我美不美,好不好看?”

陆清酒:“……”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问出这个问题还真有点刺激人。

朱淼淼反应和陆清酒差不多,表情扭曲了一刹那,不过她和这个同事关系好,所以干脆利落的骂了出来:“美个屁,你怎么留这么个发型,就不能先去理发店剪一下吗?”

同事怒道:“开玩笑,我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你让我剪了??你是要我的命啊。”

朱淼淼:“……”她居然无法反驳。

同事在视频面前走了一圈,又详细的描述了一下他长头发的具体过程。其实也挺简单的,大约就是收到了朱淼淼寄给他的那瓶水,然后按照朱淼淼说的,沐浴更衣之后,将那瓶水抹在了自己的头上,抹上之后当时没什么效果,但是当他一觉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的头上,竟是多了一头乌黑靓丽的秀发。

朱淼淼听着同事的描述,若有所思:“那你把剩下的水给其他人也试试吧,我想看看其他人身上也有没有效果。”

“好啊。”那同事道,“我明天就给小黄试试,哎,你现在在哪儿呢?”

朱淼淼说:“我在外面玩呢,过两天再回去。”

同事点点头,朱淼淼又让他把水给其他同事用了之后的效果给她一个反馈,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太好了,没想到井水的效果这么好。”朱淼淼惊喜无比,在陆清酒面前摩拳擦掌,“我已经看到一条赚钱之路在朝着你招手了。”

陆清酒笑道:“不如这样吧,你帮我弄淘宝店,我给你分成。”

朱淼淼懂陆清酒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带着她一起赚钱,不过她还是拒绝了,毕竟这事起初她想出来就是想让陆清酒的日子过的宽裕点,陆清酒家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她说:“不了,还是你自己弄吧,这水和其他东西不一样,不需要什么运输,你找个快递公司合作就行,不过你记得一定要把水给包装一下啊。”

陆清酒道:“包装成什么样?”

朱淼淼道:“越高档越好,而且每瓶水不能放多了,最好只能一个人使用,我想想啊,干脆我给你设计个包装瓶好了?”

陆清酒笑道:“那我可得给你发工资。”

朱淼淼哈哈大笑。

在公司里,两人干的不是同一块,陆清酒负责的是运营,朱淼淼则是设计,当然,虽然工作内容不同,但还是一样的掉头发,毕竟只要对接方不满意,那他们就得返工重做,加班加到十一二点已是常态。

说干就干,朱淼淼拿出了自己的ipad,开始设计图纸,还计划明天就和陆清酒去市里面的玻璃厂谈制作瓶子的事。

陆清酒为了犒劳朱淼淼,则做了一顿大餐,他让白月狐宰了一只院子里的战斗鸡,又将冰箱里的牛肉拿出来解冻了。

战斗鸡里面一只公鸡九只母鸡,母鸡每天下一个蛋,蛋比平时陆清酒见到的鸡蛋大了许多,而且最重要的是,几乎里面都是双黄蛋。这蛋黄的颜色特别好,是漂亮的鲜黄色,用这种蛋做的炒蛋或者番茄鸡蛋汤也十分鲜美,是普通鸡蛋完全不能比的。

当然,蛋的味道好,鸡的味道也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陆清酒把之前山上摘下来晒干的蘑菇和鸡炖了起来,还没熟,满屋子就散发着鸡汤那浓郁诱人的香气。

狐狸都是最喜欢吃鸡的,小狐狸被香味勾的流着口水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的看着灶台,陆清酒看的好笑,但是最好笑的却是狐狸颈项上骑着的雨师妾,她现在已经把狐狸的毛当做自己的窝了,缩在里面向着外头探头探脑,陆清酒知道她这样子应该是饿了,于是去拿了颗糖塞到了她的怀里,她接过来之后小心翼翼的抱着又消失在了小狐狸的绒毛里。

给小狐狸喂了块鸡肉解馋,陆清酒又做了牛肉炖土豆和泡椒牛肉丝,心里还盘算着明天去镇上的时候记得买两个泡菜坛子,这天凉快了,正是适合做泡菜的季节,不然如果天太热,坛子容易生花。

鸡汤果然如陆清酒想象中的那般好吃,只是这次炖的有点少了,大家都没吃过瘾,不过陆清酒打算拿出几个鸡蛋来让他们孵出小鸡,然后再宰两只吃掉。

“太残忍了。”朱淼淼听完之后表示,“到时候宰完能给我寄一只过来吗?”

陆清酒:“……”你可真是善变。

晚上的时候,白月狐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问陆清酒想不想喝牛奶。

陆清酒听的莫名其妙:“怎么突然提到牛奶?”不过白月狐这一说倒是给陆清酒提了个醒,他们家里的确可以买头母牛回来挤牛奶了。虽然镇上也能买到盒装的牛奶,但哪有刚挤出来的新鲜呢。

“我朋友送了我一头牛。”白月狐语出惊人,“你要的话我就领回来。”

陆清酒闻言狐疑的看着白月狐:“真的是牛不是其他的动物啊?”

白月狐沉默片刻:“反正奶和牛奶差不多,凑合一下还行。”

陆清酒被白月狐这话给逗乐了,他点点头说:“行啊,家里正好缺头奶牛,养着也没事,就是那东西和奶牛一样也吃草?”

白月狐说:“给它吃草就行。”这话的意思显然是那东西吃草也能凑合着过,让陆清酒不用太费心。

第二天,白月狐就如他所说那般从门外领了头模样很奇怪的牛回来,那牛通体是黑色,可脸上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睫毛长长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

朱淼淼正巧也在屋子里,看见这牛愣了:“这牛怎么只有一只眼睛啊?”

白月狐在旁边说:“它残疾。”

牛:“……”

朱淼淼:“残疾?还有这种残疾?”

白月狐:“我说它残疾,它就残疾。”

面对白月狐不善的眼神,朱淼淼的求生欲让她放弃了追根究底,道:“好吧。”

陆清酒在旁边笑道:“你管它长什么样,奶好喝就行了嘛。”

朱淼淼道:“也对……”

把牛领回家后,陆清酒叮嘱尹寻给它喂点吃的,然后自己和朱淼淼去了市里的玻璃厂,准备去订一批玻璃瓶回来。

订玻璃瓶的过程还算顺利,把图纸给老板之后又说了一些自己的需求,下了订金后被告之下个月就能来领货。

订好玻璃瓶,朱淼淼又让陆清酒记得在网上选几款比较高档的包装盒,最好是找厂家定制。初期准备做好后,两人讨论了一下定价,陆清酒还是比较亲民的,说三百一瓶怎么样,谁知朱淼淼一把拍在了他的肩膀上,道:“咱们要做就做精品,三百一瓶利润太低了,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就该拥有它该有的价格。”她用手指比了个五。

“五百?”陆清酒问。

“五千!”朱淼淼说,“你在卖的时候说清楚,不长头发全额退款!而且每个月就卖一百瓶,每个账号限购一瓶。”

陆清酒道:“五千也太黑了吧。”

朱淼淼摇摇头:“哪里黑了,你不去问问植发手术要多少钱,而且这植发手术还不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五千给秃顶的人一头茂密的头发,大家抢都来不及。”

朱淼淼说的的确也有道理,而且陆清酒并不想花太多的精力在淘宝店上,他回到水府村就是想让自己的生活节奏慢一点,如果搞的特别忙就是得不偿失了。所以最后陆清酒还是同意了朱淼淼的提议,决定将价格定成4999,差一块钱到五千。

在朱淼淼的协助下,陆清酒的淘宝店就这样顺利的开张了。

而朱淼淼的假期也已结束,得回到公司继续上班,陆清酒问她国庆有什么安排没有,朱淼淼苦笑着说她国庆肯定得加班,下次再来估计是元旦的时候了。

陆清酒把她送上火车后才回了家,回家后却看见尹寻坐在院子里生闷气。他不像白月狐,有什么心情从来都是摆在脸上的,听见陆清酒回家的声音,委委屈屈的叫着:“酒儿啊,我怕是伺候不动那头牛了。”

陆清酒说:“怎么啦?”

尹寻道:“我喂他什么他都不吃。”

陆清酒道:“不吃?”他想起了白月狐似乎是说过那东西喂草就行,“月狐呢?”

“不知道。”尹寻揉揉鼻子,“他刚才好像被什么人叫出去了。”

陆清酒道:“既然它不吃草,那喂点别的?”

尹寻说:“喂什么?”

陆清酒想了想:“我记得牛什么的都挺喜欢吃水果的,家里不是有买来的苹果吗,拿去试试?”

尹寻道:“卧槽,喂它苹果,这么奢侈的啊?”

陆清酒道:“那苹果那么酸,你不是不乐意吃吗。”苹果是前几天从镇子上买来的,和家里自己种的不一样,这苹果看着倒是红彤彤的,只是吃在嘴里寡淡无味,不说尹寻了,连向来不挑嘴的白月狐都没什么兴趣,本来陆清酒打算用来喂小黑小花的,现在给牛牛吃也没什么关系。

尹寻和陆清酒拿着苹果到了牛棚里,牛棚就在猪棚旁边,还好这会儿小黑小花都睡着了,不然看见陆清酒用他们的苹果去喂牛肯定要闹小情绪。

陆清酒把苹果喂到了牛牛的嘴边,牛牛瞅了眼苹果,果然张嘴咬住了苹果,咔嚓咔嚓两口就把苹果给嚼碎吞了,吃完之后咂咂嘴,脸上那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盯上了陆清酒手里其他的苹果,显然是还想吃。

陆清酒干脆全都给它放到了面前的地上,看着它开心的啃了起来,脸上唯一的大眼睛弯起一个弯弯的弧度,再配上那长长的睫毛,看着还真挺可爱的。

尹寻站在旁边看着牛牛啃苹果,沧桑的感叹:“这人真不能单身久了,单身久了看头牛都眉清目秀的。”

陆清酒:“……”还是头奶牛。

小牛牛吃饱了,打了个嗝儿,便趴在了牛圈里,看起来是累了想要休息了。

陆清酒便也扭头对着尹寻道:“走吧,咱们也回去休息吧。”

尹寻点点头。

白月狐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一晚上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早晨陆清酒六点多才看见他从院子外面推门而入。

陆清酒手里正在包今天早晨要吃的饺子,和他打了个招呼:“回来啦。”

“嗯。”白月狐说,“有吃的吗?”

“有啊。”陆清酒说,“你先拿水果垫垫肚子,饺子还要等一会儿。”

白月狐说好。

陆清酒把饺子煮好之后,又提着盆去了牛圈,准备挤点奶喝,这牛牛倒是挺乖的,站在原地让陆清酒挤奶。现在市面上的奶看起来都比较稀,是因为经过打碎和消毒处理,不过自家的奶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陆清酒记得小时候喝的牛奶都是最新鲜的那种,这种牛奶煮沸之后有一层厚厚的奶皮子,吃在嘴里全是奶味,香的很。

到城里去之后,陆清酒再也没有喝过这种牛奶,现在再次见到,倒是有些怀念起来。

只是在挤牛奶的时候,陆清酒却觉得这牛奶有股不同于普通牛奶的芳香,他仔细闻了闻,竟是发现这牛奶居然有股子苹果清淡的香气。起初陆清酒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等到拿着牛奶回到屋子里时,刚来的尹寻来了句:“这牛奶好香啊,怎么有股苹果味。”

“真的有啊?我还以为是我闻错了呢。”陆清酒也有点惊讶。

白月狐倒是没什么反应,问了句:“你们昨天喂他吃苹果了?”

“是啊。”尹寻道,“他不肯吃草,我们就喂他吃了点苹果。”

白月狐道:“那就是正常的。”

陆清酒听到这话也回过味来了,感情这牛牛还真是与众不同啊,吃什么就下什么味道的奶,尹寻这货也明白了,摩拳擦掌的想喂牛牛吃点巧克力,被陆清酒无情的拦住。

毕竟巧克力对于很多动物来说都是有毒的,就这么去喂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陆清酒决定先查一查奶牛的习性,再决定喝什么味的奶。

牛奶煮过之后,一点腥味都没了,全是浓郁的奶香。有的人喝不惯牛奶就是不习惯牛奶那股子奶腥味,但从牛牛身上挤下来的奶却味道醇厚却又不腻,反而带着一股子苹果的芬芳,好喝的不得了。

于是今天家里所有人的生活都得到了改善,虽然不多,但每人和每只动物都获得了一杯苹果味道的牛奶。

陆清酒趁着空隙则查看了一下养奶牛要注意的地方,只是越查越觉得怪怪的,他抬抬头询问尹寻:“等……等一下,咱们家的奶牛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尹寻回答:“公的啊。”

陆清酒:“……真是公的?”

尹寻对牛奶的滋味念念不忘,倒是没注意到陆清酒脸上的异样:“当然是公的,我看见他的XX了,贼长。”

陆清酒:“……”你他妈的一天到晚在看什么,不怕长针眼吗。

尹寻虽然也见过牛,但村子里的牛全是耕地的,几乎很少专门用来产奶,他也没怎么见过,见陆清酒一脸不忍睹卒的表情,茫然的发问:“怎么啦?酒儿?”

陆清酒说:“……”他盯着手机里的搜出来的资料半天没说话。

尹寻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凑过来一看,越看嘴巴张得越大,最后一副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样子:“卧槽,卧槽,这什么玩意儿啊。”

只见资料上十分详细的解释了根本不存在公奶牛这种东西,能产奶的都是在哺乳期的母奶牛,所以只要是公牛就不可能是奶牛——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们家那头牛牛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他要是公的为什么可以产奶,要是母的,胯下的某个器官又是怎么回事。

陆清酒和尹寻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嘴巴里牛奶的滋味变得微妙了起来。陆清酒没有再自己纠结,而是默默的走到了院子,在正在休憩的白月狐身边坐下,道:“月狐啊。”

白月狐睁眼看着陆清酒:“嗯?”

陆清酒道:“那个……就是那个……咱们家的牛,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白月狐:“公的啊。”他语气坦然,仿佛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陆清酒艰涩道:“那公的,还能产奶啊?”

白月狐眨眨眼睛,仿佛不明白陆清酒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清酒只能道:“那产奶不都是母牛干的事儿吗?”

白月狐说:“不一定啊。”

陆清酒:“……”

白月狐道:“谁说产奶都是要母的干了,你要是愿意,我也能让你产奶。”

陆清酒闻言表情扭曲了一下,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他就随便问问。

白月狐道:“那牛是公的,但是他们一族都能产奶,奶质还很好,挺受欢迎的,怎么,你不喜欢吗?”

陆清酒还在自己也能产奶的打击里没缓过来。

白月狐似乎有些误解了陆清酒的意思,眨眨眼睛道:“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杀了吃肉嘛,虽然肉质比较普通,但也不用放在家里占地方。”

陆清酒道:“不不不,他牛奶挺好喝的,我和尹寻也挺喜欢,不用杀了吃肉了。”

白月狐道:“行吧,你喜欢就好。”他显然是对陆清酒的震惊不是很理解,对于他而言,雄性产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没能明白陆清酒在震惊什么。

陆清酒失魂落魄的去了牛圈,看见尹寻这货撅着屁股一脸开心的在喂牛牛吃巧克力,牛牛也吃的津津有味,短短的尾巴还像狗狗那样欢快的摇晃。

尹寻听见陆清酒的脚步声,开心道:“酒儿,我们可以喝巧克力奶了!”

陆清酒:“……”

尹寻道:“怎么,问清楚了吗?他到底是公牛还是母牛?”

陆清酒道:“公牛。”

尹寻说:“哦。”

陆清酒以为他还会说点什么,但尹寻哦了声之后便把注意力又放回了他心爱的牛牛身上,陆清酒终于没忍住,道:“你就不想问问为什么公牛也能产奶吗?”

尹寻道:“不是很想啊。”

陆清酒好奇了:“为什么不想?”

尹寻道:“因为自从我死而复生之后,就发现有些事情没法用科学的逻辑去解释,而且和我这身体比起来,能产奶的公牛好像也没啥特别的吧……”

被尹寻这么一说,陆清酒哑然失笑,发现自己是有些反应过度了,他道:“也对。”

尹寻说:“而且管他公牛母牛,能产奶的就是好牛。”

陆清酒撸起袖子:“行吧,让我挤点奶,咱们下午茶就吃脆皮鲜奶好了。”

尹寻闻言高兴的露出了他那瓣可爱的虎牙,道:“你去做饭吧,我来挤奶,而且这巧克力刚吃下去,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才下奶呢。”

陆清酒道:“好啊,不过你记得轻点,太用力了牛会疼的。”

尹寻:“放心,我一定轻轻的。”

陆清酒听着尹寻这话,莫名的觉得,他们的对话内容似乎有点……微妙。

算了,还是去做饭吧,陆清酒在自己产生更奇怪的想法前赶紧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看了看奶牛,对着陆清酒露出笑容。

陆清酒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第44章:人气旺

脆皮鲜奶是种陆清酒挺喜欢的甜点,具体做法是将牛奶生粉和鸡蛋混合在一起,冷冻成凝固的果冻状之后再切成条,裹上面粉进热油炸。这样炸出来的脆皮鲜奶外面是脆的,里面的奶浆却已经融化了,一口咬下去温热的奶浆便会从中爆出汁液来,味道香甜软糯,带着股浓浓的奶味。

做好之后,陆清酒端去给尹寻和白月狐尝了尝,两人都表示很喜欢,陆清酒则说现在有了牛奶,以后可以尝试更多奶制品的食物了,而且他发现自家牛牛的产奶量挺足的,基本上是只要给他喂了食物,就能挤出奶来。而牛奶的味道也是根据牛牛吃的东西产出的,如果给他喂草,那牛牛产出的牛奶就是原味牛奶,如果喂巧克力,那就是巧克力牛奶。

尹寻对此表示十分的开心,他那两块巧克力果然没白喂。

再说陆清酒的赚钱大计,他的淘宝店开张之后一直没什么生意,一是因为价格太贵,二是因为店铺没有人气。不过他也不急,反正目前从张楚阳那里赚来的钱还算够用。

不过就在今天早晨,一个买家敲了陆清酒的旺旺,询问了一下这个生发水的问题。

赫小洋今年二十七岁,模样倒是长得挺清秀的,但一直没有女朋友,原因就是他那一头年纪轻轻就掉的差不多的头发。无论再怎么英俊的面容,只要配上地中海就是被嫌弃的对象,赫小洋也很无奈,只能整天戴着帽子,只是帽子戴多了,头发发质反而变得更差,简直是个恶性循环。

赫小洋也曾经试图去植发,但从他后脑勺移植到脑门顶上的发囊却根本生不起来,花了几万块钱一点效果都没有,人还受罪,赫小洋觉得这真是得不偿失。

这天他在淘宝上偶然间看见了一个名叫“小村”的店铺,店铺似乎是新开的,里面只有一样产品,那产品写着生发水三个字,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刻意。

但鬼使神差的,赫小洋还是点了进去,点进去之后他看到了店主的简介——只要生不出发,价款全退。

这么自信?!赫小洋看见了生发水的价格,4999,对于身为程序员的他来说不算太贵,只是,这真的靠谱吗?

赫小洋想来想去,点开了店主的联系方式,问出了自己的疑虑。

“老板啊,你这生发水没有用真的退款?”

“对。”老板的回答很简洁,“全退。”

“真的?那你家效果怎么样啊?”

“你用了不就知道了。”老板倒是显得很自信。

赫小洋想了想,便拍了一份,然后仔细看了生发水的使用说明,大致就是涂抹在脑袋上,据说第二天就能立竿见影。

反正也能全额退款,那就试试吧,赫小洋想,他已经试过那么多生发产品,也不差这一个。死马当成活马医,万一有效果了呢。

怀着这样的念头,赫小洋等来了自己的快递。

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客户,陆清酒也表现出了重视,他把井水放进了朱淼淼设计的玻璃瓶子里,那玻璃瓶像个高档的香水瓶,里面装的生发水只够涂抹一次脑袋,玻璃瓶被装进了一个木制的包装盒里,然后再用定制的硬质纸盒装着。最后再用漂亮的黑色丝带在外面打上一个结,再用火漆封好,一份逼格很高的生发水就这样包好了。

陆清酒去镇上发了货,特意走的是最贵的快递。

现在量还比较少,等到量多的时候,就能让快递员来水府村取件,自己也不用跑那么远了。

把货发出去后,陆清酒就把这事儿给忘到了脑后,秋天要做的事情挺多的,他还打算趁着天气凉快了做些腐乳再腌好泡菜。而且板栗也快熟了,听尹寻说山上有很多野板栗的树,他计划着找个时间去摘点板栗,做板栗糕和板栗炖鸡。

于是等到陆清酒第二次登录自己淘宝账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旺旺上信息多的不得了,一百份限量的生发水全部卖掉,还有很多人央求他补货,他仔细看了看信息,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上一个客户发现生发水的效果特别好,简直称得上奇迹,于是向自己的朋友和同事推荐,于是所有的生发水都被拍掉了。

陆清酒想了想,干脆在店铺上挂了个公告,表示本店工艺有限,生发水每月限量一百份,卖完就没有了,想要买的请等下个月再来。

然后就关了旺旺,把订单打印出来后发货去了。

“卖完了,卖完了,赫小洋,你能不能给老板商量一下让他再发点货啊。”被同事苦苦哀求的赫小洋,却只能苦笑,他说,“你求我也没有用啊,我又不认识老板。”

“那你怎么买到的?”看着赫小洋的地中海发型变成乌黑亮丽的短发,同事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这店这么小,居然被你发现了……”

“我也是运气好啊。”赫小洋也有点无奈,早知道自己就多买几瓶屯着了,谁知道这店里的生发水这么难买,而且他也只是随便宣传了一下而已,可那些人看了眼他头上的头发都直接去下了单,一点犹豫都没有。

“那怎么办。”同事绝望道,“没货了啊。”

“等下个月吧。”赫小洋只能说,“老板不是说了,下个月就上新货了吗。”

看着怎么敲都不回复的老板,同事扬声长叹,好像也只能这么办了。

陆清酒发货的速度并不快,他每天还得做饭呢,这淘宝就是个副业,于是虽然单子都被拍完了,但他每天也就趁着晚上没事的时候才包装好井水,第二天带去镇上发货,一天差不多能发个二十多件,全发完花了一个多星期。

为了感谢后院的女鬼小姐,陆清酒还特意在镇上买了不少香烛纸钱,给她点上了。

陆清酒发完货之后,叫着尹寻一起去了山上,背着竹筐拿着竹竿打了一背篓的板栗。

板栗虽然看着表皮是光滑的,但实际上是被裹在一层厚厚的肉刺里面,打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不然如果掉在身上,不仅会疼还会被扎进一身的小刺,而且捡板栗和开生板栗的时候最好也戴着手套。

好在尹寻体质特殊,完全不担心这个,于是陆清酒就拿着木杆在旁边打,他开开心心的弯着腰在地上捡,没一会儿背篓就装满了。

两人背着两个装着满满的板栗的篓子,心满意足的下了山,陆清酒计划着晚上做个板栗炖鸡,等明天再做栗子糕。

“你吃过糖炒板栗吗?”陆清酒和尹寻闲聊。

“没有啊。”在陆清酒回来之前,尹寻吃过的东西少的可怜,这板栗他自己来做也就是放进锅里用水煮了当零食吃。

“那有时间我炒点给你当零食。”陆清酒道,“不过这山上好像没有细沙啊……”

“我去给你找。”尹寻自告奋勇。

陆清酒道:“行吧。”

板栗炖鸡挺简单的,就是在炖鸡里面加上板栗就成,这样炖出来的鸡会有一种板栗独有的甘甜,板栗则多了一分鸡汤的鲜美,总之是道很讨人喜欢的菜。板栗管饱,尹寻吃了二十几个肚子就胀鼓鼓的了,鸡肉都只尝了两块。

当然,白月狐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他一口气把剩下的鸡和板栗全给吞进了肚子,要不是陆清酒招呼着让他留点汤明天早上下鸡汤面,恐怕锅底都能让他刨干净。

“啊,好羡慕白月狐啊。”吃的撑得只能瘫坐在椅子上的尹寻羡慕的表示,“为什么我明明都不是人了,胃口还这么小……”

陆清酒道:“我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尹寻:“……”

吃完饭,三人坐在院子里消食,尹寻对陆清酒之前说的糖炒栗子很感兴趣,表示自己明天就去找细沙。

“你去哪儿找啊。”陆清酒问他,这水府村就一条小溪,小溪里最多的是石头,可没有细细的沙子。

“总能找到的。”尹寻却信心满满。

白月狐也接了一句:“他找不到我也能找到。”

陆清酒闻言失笑,看来他是低估了吃货们的决心。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陆清酒打开了自己的淘宝,打算把自己发货的订单号录入一下,这是最后一批货了,发出去后这个月的生发水就算卖完了。目前还没有任何的买家反馈需要退款,看来大家用完之后都觉得效果很好。

可当陆清酒打开旺旺后,不停发出的叮咚声却让他的电脑足足卡了几分钟才缓过来。

看着如此多的信息,陆清酒的头皮都炸了,小心翼翼的点开了几个,发现几乎全是求购洗发水的。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陆清酒有点茫然,这第一批洗发水才卖出去几天吧,虽然已经起了效果,可求购的人数未免太多了一点,让他都怀疑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陆清酒想不明白,也就懒得想了,回了几个信息之后,便干脆关掉电脑睡觉去了。直到第二天,朱淼淼给他来了个电话。

“喂,淼淼啊,怎么啦,这么早。”陆清酒接到电话时正在刷牙,他把嘴里的水吐掉后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早晨六点二十,虽然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起床时间了,但朱淼淼通常不会起来这么早的。

“陆清酒,你火啦!”朱淼淼叫了起来。

“我火了?”陆清酒茫然,“什么火了?”

“当然是你的店火了。”朱淼淼道,“我刚才才看到你的店铺名字上了热搜。”

陆清酒:“啊?”

他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翻阅了一下交友平台,果真看见自己的店铺名字“小村”在热搜上面,点进去一看,发现这个热搜下面全是用户们的激动安利,还有头发的前后对比图。

“我头发都要掉光了,还好用了这个生发水,这生发水的效果好到不可思议,我都怀疑是不是用了什么玄学的力量。”一个PO主发帖道,“不过生发水每月限购一百,你们能不能买到,就看缘分了。”

底下的评论见到对比图后情绪都十分的激动,“玄学?别说玄学了,要是能让我长头发我可以十年不吃肉。”被顶到最上面的评论是如此的惨痛,“都是这头头发耽误了我,不然我孩子都三岁了。”

当然,有些评论也在怀疑发这个微博的是不是在做营销,毕竟4999元一瓶的生发水着实不便宜,不过PO主表示你们完全不必有这样的担忧,因为人家店主承诺,如果无效全额退款,有这样的底气,怎么可能是在骗人。

陆清酒粗略的扫了一遍,便把软件关了,他道:“大家反应怎么那么大啊。”

他不明白,不就是长个头发吗,至于一副获得了新生的样子?

朱淼淼怒道:“那是你头发好,你要是秃顶个两三年,你就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陆清酒道:“……”那他还是别试了。

总而言之,陆清酒的小店算是火了,朱淼淼同时也给他提议,说除了生发水之外可以在小店里卖点其他的价格比较高的东西,陆清酒倒是觉得太麻烦,说自己搞点生发水能凑合着过就行了。

朱淼淼怒其不争,又拿陆清酒没啥办法,也是啊,要是陆清酒真的那么在意钱财,他根本不会回到水府村种田去。

生发水打开市场之后,陆清酒却发现自家后院的井发生了一点奇妙的变化,井口上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圈,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询问过尹寻后,发现尹寻居然也能看到。

“这是什么东西啊?”陆清酒朝着光圈伸出了手,手却从光圈里面直接穿了过去。

“嘶。”尹寻摸着下巴咂摸着,这东西有点不对劲,“你觉不觉得这光圈……有点圣洁啊。”

陆清酒:“……”

尹寻道:“像,天使脑袋顶上的那个东西?”

陆清酒:“……”

他决定放弃和尹寻扯淡,找百科全书白月狐去了。

白月狐坐在椅子上吃新鲜的水煮栗子,本来他吃栗子也是懒得剥皮,最后还是陆清酒看不下去,全给白月狐剥好了。

“月狐。”陆清酒道,“我怎么看到后院那井上面有个白色的光圈啊。”

白月狐道:“什么时候的事?”

陆清酒说:“就上个月开始的。”

白月狐道:“那女鬼要成神了。”

陆清酒:“……哈?”他以为白月狐是在开玩笑,瞪着眼睛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女鬼要成神了??”

白月狐说:“对啊。”

陆清酒:“……”

大约是陆清酒的表情太过震惊,白月狐倒是耐心很好的开始解释起来:“你卖了很多井里的水吧?”

陆清酒点点头。

“井里的水,是她执念的载体。”白月狐说,“她生前最不甘心的未完之事。”

陆清酒被白月狐的话弄的神情恍惚,但却想起了朱淼淼说起自己头发时那悲愤的语气,天啊,后院那姑娘死了之后最大的执念居然不是找到凶手,而是生出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难道她死的原因就是因为和男友因为发量问题争吵?最后撕破脸皮惨遭杀害?

“现在接受了她执念恩惠的人越来越多,感激之力也越来越多。”白月狐说,“神是可以被创造的。”

陆清酒:“……所以她要成发神了?”

白月狐说:“对啊,不过现在感激的力量还有些薄弱,等到积累一段时间之后,她应该就能真正的成神。”

陆清酒颤声道:“神这么好成的啊,神不都挺厉害的吗?”

白月狐瞅了眼陆清酒:“尹寻厉害吗?”

陆清酒:“……”他竟然一时无法反驳,噢,他亲爱的废材朋友。

白月狐说:“不是成为神就会很厉害,神也要分等级的,像尹寻那种山神。”

陆清酒道:“怎样?”

白月狐说:“我一口能吃十个。”

陆清酒:“……”

去喂完猪正打算回到院子里的尹寻刚好听到白月狐的话,瞬间便躲在了门后面瑟瑟发抖,表情凄苦,心想自己是哪里没做好白月狐就要吃了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吃的太多导致被嫌弃了……

陆清酒倒是知道自家狐狸精在吃的这方面从来不开玩笑,摆摆手道:“别了,尹寻看起来就不太好吃。”

白月狐哼了声,对此不置可否。

陆清酒岔开了话题,殊不知尹寻已经为陆清酒的话语落下了悲伤的泪……呜呜呜,他就知道陆清酒是他最好的朋友。

不过说到除了生发水之外的副业,陆清酒倒是有点想法,他找了个时间问了尹寻说这水府村有人养蜜蜂吗。

“蜜蜂,没有啊。”尹寻说,“不过你真要养好像也可以,山上的花儿多着呢。”

陆清酒虽然有这个想法,但也知道养蜂这事情不是一日就能做成的,便决定先咨询一下专业人士再自己试。而且他现在要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了。

水府村的冬天特别冷,每年都会下几场大雪,运气不好大雪把山路给封住了,水府村和外面的联系就断了。这时候要是不多屯点粮食,恐怕这个冬天会过的特别辛苦。

陆清酒倒是不讨厌冬天,冬天有冬天的好处,在他的记忆里,每年入冬的时候他姥姥都会炖一锅香喷喷的羊肉汤,在羊肉汤里烫点豌豆苗是再好不过的了,农家种的豌豆苗非常新鲜,在汤锅里面汆熟,吃在嘴里味道是甜滋滋的。记忆中的味道,总是格外的诱人,陆清酒想着这些东西,甚至有些期盼起冬天了。

当然,入冬之前他得多准备点东西,免得到时候家里不够吃。

于是陆清酒便开着货车一趟趟的来往镇里,先是买了不少的猪牛羊肉,然后又买了几十斤的大白菜。

猪牛羊肉大部分都用来做酱肉或者腊肉,到时候挂在厨房里,想吃的时候切一块就行。大白菜一部分放进地窖里面,一部分用来做辣白菜。家里的地窖倒是很久没有用了,位置大概在后院靠近井口的地方,这地方一般不到冬天也用不着,而且黑漆漆的,对于幼年的陆清酒来说简直就是恐怖故事里的场所。

不过现在陆清酒大了,也没有那么怕这些东西,况且井里不就有阿飘小姐吗,也没那么可怕。

他便找了个天气晴朗的下午,让尹寻和他一起把地窖给打扫一下。

地窖的钥匙已经找不到,陆清酒干脆摸了把钳子把锁给拧断了,他一推开门,门口便腾起了一阵灰尘,这灰尘在空气中打着旋扑面而来,让他不由的捂住了口鼻。

已经十几年没有使用的地窖重见了天日,陆清酒小心翼翼的顺着梯子爬了下去,他带了个手电筒,勉强看清了地窖里面的情况。

因为长期不用,地窖里到处都是灰尘,陆清酒看到里面大约有一个卧室那么大,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有一些陈旧的物件,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清酒,里面有什么?”尹寻支着脑袋问。

“你自己下来看吧。”陆清酒回答。他走到了桌子旁边,近距离的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桌上大部分的东西看起来都是没用的垃圾,但是却有一个黑色的木盒,吸引住了陆清酒的注意力。

木盒上面也都是灰尘,陆清酒伸手将灰尘抹去,感觉到了木盒光滑的质感。他将木盒拿了起来,仔细的观摩者,木盒有些沉,感觉里面似乎转了不少东西,虽然在地窖里放了那么多年,但木盒并没有因此受到灰尘的腐蚀,擦干净浮灰之后表面依旧光洁如初,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木头,不过陆清酒感觉这木头应该比较特殊。

“这是什么?”尹寻也下来了,站在陆清酒身后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

“不知道。”陆清酒说,“可能是首饰或者什么其他的吧。”

“是吗。”尹寻道,“打开看看?”

陆清酒放下木盒,开始试图打开它,只是却发现木盒上面却挂着一把小巧的文字锁,陆清酒研究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猜出来。

“还需要密码打开啊。”尹寻见盒子打不开,便很快对它失去了兴趣,“这地窖多少年没用了,这么多灰尘,我先用扫把扫,你把口罩戴上吧。”

陆清酒点点头,目光却没有从木盒上移开,他似乎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木盒,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了,不过也不用太着急,他早晚能想起来的。

接过尹寻手里的口罩,陆清酒低着头,和尹寻一起认真的打扫起了地窖来。

第45章:秋日祭

地窖打扫干净之后,陆清酒又在上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油纸以便在储存白菜的时候把白菜和地面隔开。那个木盒他则带出了地窖,用湿抹布认认真真的清理了一遍,抹去了上面的浮灰和脏污。

之前在地窖里面看不太清楚,拿出来清理干净后,陆清酒才注意到这木盒是乌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的花纹,只是一个光滑的盒子,不过盒子表面木头的纹理倒是非常的漂亮,用手触摸感觉很舒服。

盒子的最前面,挂着一把小巧的黑色文字锁。文字锁是古代的一种锁具,和密码锁有些类似,只是文字代替了密码的存在,这个文字锁上面需要的文字是三个,按理说应该很好试出来,但是陆清酒抱着盒子试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都没能试出来。

难道是盒子放的太久锁出问题了?陆清酒想着那找个时间把锁给砸了吧,便随手把木盒放到了一旁。

再说自从陆清酒说要做糖炒栗子之后,尹寻就天天念叨着要去找细沙,今天晚上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真的找来了一袋子细沙,闹着要吃传说中的糖炒栗子。

陆清酒笑道:“先把沙子洗一洗,等晾干之后就能炒了。”

“行啊。”尹寻撸起袖管,自告奋勇的跑去清洗细沙去了。

只是把沙子放进水里后,洗了两盆都没洗出什么脏东西,这白白的细沙似乎干净的很,一点脏污也没有。陆清酒虽然好奇,但也没去问尹寻哪里刨来的沙子,尹寻好歹是个山神,找点沙子应该还是挺容易的吧。

把沙子洗好之后放在干净的塑料纸上晾在院子里,等沙子晒干就能炒板栗了。

今天做的事情特别多,陆清酒忙了一天,也有些累了,把沙子弄好之后早早的上了床,上床前看到了放在自己床头柜的那个木盒,想着要是有空明天早晨就把木盒打开看看。

然而让陆清酒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第二天早晨做完早饭,拿着钳子想要夹断木盒的锁头时,却发现了一件让他有些震惊的事——锁头上面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上面的字似乎完全换成了新的文字,因为昨天陆清酒试了很久,所以几乎已经完全记得文字锁上的文字,可现在,这些文字竟是变成了另外几个完全陌生的文字,陆清酒确定这些字自己从未见过。

怎么会这样?陆清酒盯着文字锁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想了想,拿起钳子对着文字锁用力一剪,然而那看起来本该十分脆弱的文字锁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在陆清酒用尽全力后连个浅淡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陆清酒又试了几次,文字锁都坚固如初,反倒是铁制的钳子被文字锁卡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如果陆清酒是个普通人,他或许会觉得非常奇怪,但他家里已经有了这么多奇怪的生物,似乎多这么一个打不开的盒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拿文字锁没了办法的陆清酒抱着盒子去找了院子里的白月狐,问他这盒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洒落在院子里,让人觉得懒洋洋的。

白月狐就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懒吞吞的接过盒子看了眼,问道:“你哪里找到的?”

“我家地窖里。”陆清酒如实回答。

白月狐凝视着那木盒,神情变得有些认真,陆清酒很少看到他这么严肃的表情,他莫名的也紧张了起来,舔舔嘴唇道:“怎么,这个木盒很特别吗?”

白月狐道:“的确是有些特别。”他用手抚摸了一下文字锁,“这种文字锁,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能打开。”

陆清酒说:“嗯?”

白月狐道:“上面虽然只需要三个文字,但事实上这些文字每天都在变化,只有到了特定的某一天,才会显露出特定的文字。”他眨眨眼睛,“这是谁留下的?”

陆清酒道:“我在地窖里发现的……应该,是我的姥姥吧。”

“哦。”白月狐说,“那这或许是你姥姥给你留下的礼物。”他说着,把木盒还给了陆清酒。

陆清酒抱着木盒,有些迷惑:“可是,这木盒应该不是人类的东西吧,难道,我姥姥认识非人类。”

白月狐对此态度倒是显得很平淡,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也是。”陆清酒同意了白月狐的观点,他道,“可是我不知道盒子的密码,也不知道打开的时间,有什么法子可以强行打开吗?”

白月狐竟是摇了摇头:“这盒子和锁的材质都非常特殊,不是人类世界的东西,如果想要强行打开,盒子里的东西可能会被损毁。”

陆清酒闻言只能作罢。

白月狐见他有些失落,安慰道:“你可以每天早晨起来看一看盒子,既然这东西是你姥姥特意给你留下的,那她定然会给你留一些线索,她不想让你打开,或许,只是还不到时候。”

陆清酒道:“只能这样了。”他笑着对白月狐道了谢,却独自抱着盒子回了卧室。

陆清酒一家血脉单薄,几乎没有什么亲戚,他除了父母,便只有姥姥。姥姥将他养到了八岁,父母才将他接回了城里,可以说,陆清酒幼年的记忆,都是关于姥姥的。

他的姥姥高高瘦瘦,可以看得出年轻时的她定然是个美人,她不太爱说话,但她即便不说,陆清酒也能从她的眼神中感到她对他的爱。

父母突然去世后,姥姥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间苍老了许多。陆清酒那时还未完成学业,他本想将姥姥接到身边,但无论怎么说姥姥都不同意,最后这事只能作罢。

这大概是陆清酒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了,要是当时他回到水府村陪着姥姥,老人或许不会走的那么早。

陆清酒放下盒子,眼神落在了文字锁上面,他不知道姥姥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姥姥做什么都是不会害他的。

既然她没有给他留下打开的密码,或许就像白月狐说的那样……还不到时候。

陆清酒整理了一下心情,决定像白月狐说的那样,每天早晨尝试一遍密码锁,他觉得自己总有天能试出密码,知道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把盒子放下后,陆清酒又去忙别的事了,先是把晒干的沙子放在了铁锅里,然后粗略的翻炒一下,再把栗子放进热砂之后,缓慢的滚动。这些栗子全是开好口的,这样方便入味,把栗子炒的差不多之后,再往里面加上大量的白糖,并且开始迅速的翻炒,避免糖浆黏在锅底,炒的差不多后,放在锅里凉一会儿,就能起锅了。

不得不说,糖炒栗子真是个体力活,陆清酒炒了一锅就搞得满头大汗,不过栗子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倒是让屋子里的人都聚集了过来,两只小猪和小狐狸蹲在陆清酒脚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尹寻则站在门口支着脑袋流口水。

“差不多了。”陆清酒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让尹寻进来分板栗。

尹寻直接冲到了锅的面前,陆清酒还没来得及招呼,就看见他伸手朝着锅里面的板栗抓了过去,手刚碰到板栗就被烫的嗷嗷直叫:“啊啊啊啊好烫啊!”

陆清酒:“……”

尹寻被烫了一下,收手之后压根不管自己被烫出来的伤口,拿着锅铲就开始从细沙里刨板栗。

陆清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这手不疼啊?”

“不是很疼。”尹寻说着话,手里抓着一个板栗开始剥壳,剥完之后塞进了嘴里,登时流出了感动的泪水,“太好吃了呜呜呜,这板栗太好吃了。”栗子生的时候是脆的,炒熟了就变成了绵软的口感,白糖为栗子增添了一份甜度,还有那股子和栗子味道融合在一起的焦糖香气……

尹寻吃的泪流满面。

陆清酒在旁边都看傻了,也不知道尹寻这哭是因为手被烫疼了还是栗子太好吃了。

“太好吃了。”尹寻含糊道,“我宣布,世界上最好吃的水果是板栗!”

陆清酒:“……吃吧,喜欢明天再给你炒点。”他又给小猪小狐狸都分了几颗,还不忘掐了一小块给躲在狐狸毛里面眼巴巴的看着的雨师妾。

当然,家里那个最大的吃货白月狐自然也不会忘掉,陆清酒把板栗从沙子里捞出来,然后几人坐在院子里啃。

他炒了足足七八斤的样子,但显然不够吃,尹寻吃的肚子都鼓了起来,还不愿意停手。白月狐这个肉食动物也对栗子挺感兴趣的,虽然剥开确实有点麻烦,但剥掉壳和不剥壳的味道差别是挺大的……

吃掉了这几斤栗子,晚饭差不多也就省了,陆清酒和尹寻说明天早晨要去趟镇里,他和老板定了不少鸭蛋用来做咸鸭蛋,还打算腊肉也一起做了。

尹寻点头应声,说那自己早点过来。

秋风瑟瑟,但也是收获的季节,村子东头的柿子树上挂满了黄澄澄的柿子,像一个个漂亮的黄色小灯笼,在枝头随着秋风摇摆。

秋天这种收获的季节,村子里也是一派繁荣的景象,走在外面,随处可见提着粮食的村人,脸上全是收获的喜悦。

今年风调雨顺,没有什么异常天气,看起来水府村收成很好。

陆清酒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消食,在他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隔壁的李叔却来敲响了他家的门。

“李叔,什么事啊?”陆清酒问。

“清酒啊,后天村里要举办秋收祭。”李叔道,“你到时候别忘了来啊,就在村头那个大坝子里。”

陆清酒这才想起水府村还有这个传统,点点头道:“好的,我到时候一定来。”

李叔道:“好,我就是怕你忘了,来提醒你一声。”

“谢谢李叔了。”陆清酒笑着感谢。

因为是靠着天吃饭,所以每年水府村在秋天的时候都会办一个秋收祭,就是每家每户都贡献出一部分蔬菜或者粮食,让村里的妇人把这些粮食做成食物,在祭祀完后供大家食用。一来是给山神献礼期盼来年的好收成,二是村里人也互相联络一下感情。

陆清酒太久没有回来,倒是完全把这茬事给忘了,尹寻也没有提,估计是因为这秋收祭本来就是祭祀山神的,他自己要是去了岂不是很尴尬。

第二天,陆清酒在车上把秋收祭的事情给尹寻说了。

尹寻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道:“哦,秋收祭啊,你要去吗?”

“应该要去吧。”陆清酒见尹寻似乎一点也不开心,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吗?”

尹寻说:“不喜欢……”

陆清酒好奇了:“为啥?”

尹寻说:“因为他们祭祀山神的东西都是生的,自己吃的倒是熟的。”他还委屈上了,“而且每次我又不能以人类的身份去参加,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吃。”

陆清酒听着尹寻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是觉得尹寻有点惨。

据尹寻说,秋收祭的时候他必须恢复自己山神的身份来接受村民们的祭祀,不过这样一来他就不能以人类的身份参加了,次数一多,村里的人还以为他是对村子有什么意见,专门让村长来和他谈了一次,而尹寻则只能用自己害怕人多的地方这种尴尬的借口作为理由。

今年估计也不例外,只能陆清酒和白月狐去了。

陆清酒在镇子上买了不少鸭蛋和肉,还把家里缺的调料什么的全都补充了一遍。回去之后便开始制作咸鸭蛋,他本来计划着这几天赶紧把腐乳也做出来,不过因为秋收祭的缘故,看来要耽搁几天了。

因为秋收祭,平日里安静的山村变得热闹了起来,小孩子们跟过节似得,手里都比平时多了些好吃的零食。

陆清酒打算带牛肉和一些蔬菜去秋收祭,今年是回到水府村的第一年,和村民打好关系也是有必要的。

白月狐对于这种多人的集会不太感兴趣,表示自己就在家里吃泡面就行了。

陆清酒笑道:“吃什么泡面啊,我给你们蒸好了糯米排骨,到时间直接关了火就行了,别忘了给小狐狸也喂点啊。”

白月狐点点头,说让陆清酒早去早回。

陆清酒道了声好,提着肉出门去了,今天尹寻一直不见踪影,陆清酒猜测他应该已经是去当山神去了。

村头的集会的大坝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陆清酒提着肉走过去,刚到那里就有村里的大婶和他热情的打招呼,看见他手里的牛肉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陆清酒忙把肉递给她,然后自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坝子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制台子,台子上面放着一尊用石头雕成的山神像。当然,和所有的山神像一样,都是一把山羊胡模样,慈眉善目,和尹寻那傻傻的样子完全挨不上边。

村子里的妇人们把村民带来的各种食品放到了木台前面,等到了正午时分,村长便领头跪在山神像前面祭拜烧香,并且祈求山神保佑水府村来年风调雨顺。

或许是因为水府村的位置比较偏僻,几乎和现代社会隔离,才保留下了这种古老的祭祀方式。

陆清酒也看着山神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在看山神像的时候,那长着山羊胡的山神冲着他笑了一下。可仔细看的时候,却又发现那山神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双眼看着前方的虚空。

祭拜完了山神后,村长便让人把祭品撤下,拿到早就架好的灶台前制作成食物。

陆清酒作为一个外来人本该坐在比较边缘的位置,但或许是他平日里出手都比较大方和邻居们关系不错,却是被李叔邀请到了比较靠里面的桌子上。

菜做好后,一盘盘的端上了桌子,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这些菜虽然味道一般,但是量却很足,因为冬天的时候水府村天气恶劣几乎没什么人出门,所以这秋收祭倒颇有点春节的味道。

除了菜之外,便是男人们最喜欢的烈酒。酒也是自家酿造的白酒,喝在嘴里跟烧刀子似得,但是足够痛快,很受男人们的欢迎。在地劳作累了整整一年,放肆的喝上一顿,也是被允许的事。

陆清酒喝了一口酒,感觉这酒顺着自己喉咙往下滑,滑过之处全是火辣辣的疼痛感,直到到了胃里时,才涌起一股热流,先前的疼痛都变成了痛快。

“好酒。”陆清酒赞道。

“好喝吧。”李叔自豪道,“这是我家自己酿的,今天拿来招待大家,随便喝,管够!”

这酒度数很高,就算酒量好的人敞开了喝,恐怕也喝不了多少,陆清酒虽然名字里带了个酒字,但酒量实在是一般,一杯白酒下肚,脸颊上便腾起了一抹红晕,眼神也变得湿漉漉的。

整个村子都热闹的不得了,聊天的声音,划拳的声音,有笑有闹,让陆清酒脸上也不由的带上了灿烂的笑容。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么热闹的一顿饭了,偶尔这么闹一闹,似乎也不错。

聊着天,说话吃饭喝酒,不知不觉,陆清酒有些醉了。

他的脑袋开始发晕,意识还有些清醒,可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就在他趴在桌子上想着自己该回家了的时候,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陆清酒的眼前。

白月狐来了。

他从村子那头走来,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番后,便注意到了角落里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不省人事的陆清酒。

人群依旧在吵闹,喝醉了的醉汉们东倒西歪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气,让人有些讨厌。白月狐朝着陆清酒的方向走了过去,他看到了喝的有些迷糊的陆清酒。

陆清酒虽然酒量不好,但酒品不错,喝醉了不吵不闹,乖乖的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直到白月狐轻轻的呼唤了他的名字,他才茫然的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白月狐。被酒精麻痹了的神经变得有些迟钝,陆清酒观察了一会儿,才认出眼前人的身份,他笑了起来,眼睛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嘴里含糊的叫着:“月……月狐……”

白月狐没应声,就这么看着陆清酒。

陆清酒说:“我……我好像喝醉啦。”他吸了吸鼻子,想要站起来,但四肢却有些不听使唤,于是带着鼻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份委屈,“怎么……站不起来……”

白月狐伸出手,抓住了陆清酒的手臂,将他带入了自己怀中。

陆清酒乖乖的由着白月狐的动作,但在靠进白月狐的怀中后,他却嗅到了一股清淡的香气,这香气显然是从白月狐的身上传出的,这要是平日里,陆清酒估计就装作没闻到,但喝多了的他显然没了那么多的顾虑,只见他臭不要脸的扬起了头,像条寻找骨头的狗狗似得在白月狐的颈项和身上乱闻,边闻还边说:“哎,月狐,你哪里好香啊……”

白月狐看着自己怀里的人神色莫测。

陆清酒闻了一会儿,没闻出所以然来,于是便乖乖的停下了动作,靠在白月狐的怀里打瞌睡。

白月狐把陆清酒扶离人群之中,直接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就这么走回了家。

同样是刚回家坐在院子里吃糯米排骨的尹寻就这么看着白月狐抱着醉的不省人事的陆清酒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到这一幕,赶紧把嘴里的骨头吐掉,道:“回来啦,清酒喝醉了?”

白月狐点点头。

“你把他放床上吧,我去给他煮点醒酒汤。”尹寻看着赖在白月狐怀里的陆清酒,那是个胆颤心惊,陆清酒不知道白月狐到底是什么,他可是清楚的很,要是让这尊生气了,别说陆清酒了,就连整个水府村都得遭殃。

白月狐道:“不用了,你回去吧,我来。”

尹寻闻言瞪大了眼睛,他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了白月狐那冷淡的眼神,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全都给咽了回去,他干笑两声,挠了挠头,壮着胆子道:“清酒喝多了,您别和他计较啊。”

白月狐淡淡道:“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尹寻干笑:“是啊,吃了以后就没人做饭了。”他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便乖乖的离开了院子,虽然心中依旧有些担心,但他也明白了白月狐肯定不会一口吞掉陆清酒,毕竟白月狐要吃人,根本不需要支开他,只要他乐意,完全能把他连着陆清酒全都给吃了,连骨头都不用吐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你不会吃了我吧?

白月狐:那得看怎么吃。

陆清酒:哎??

第46章:小意外

陆清酒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中,他听到了巨大的水声,透过小小的窗户,陆清酒看到了从窗外奔腾而过的黄色大河。这条河极宽,乃至于陆清酒目光所及之处,竟是浩浩荡荡,一望无际的湍流。

似乎除了他所在的屋子之外,整个世界都被水淹没了,陆清酒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他的心脏砰砰的跳了起来,他抬起头,在黑压压的云层中,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瞳孔如猫科动物一般竖着,眼睛呈现出血液般艳丽的红色。

这双眼睛似乎注意到了陆清酒的存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陆清酒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试图减少因为恐惧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整个人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耳边只剩下狂野奔腾的水流声,就在陆清酒以为那东西离开了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野兽的咆哮,这咆哮声撼天动地,震得陆清酒待着的屋子也跟着震动起来,陆清酒缓慢的抬起了头,他看见天空中,一只巨大的兽,朝着他扑了过来……

接着陆清酒便从可怖的梦境中惊醒了,他浑身上下都是汗水,胸口剧烈的起伏,需要尽可能的多呼吸一些氧气让自己过分紧张的心脏好受一些。

“呼呼呼……”等到陆清酒缓过来时,他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个梦。抬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凌晨三点多,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坐起来,隐约记得昨天自己似乎是在参加村中的秋日祭,喝了太多酒之后便醉倒了,之后好像还见到了白月狐……陆清酒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的衣服被换成了干净的睡衣,身上也没有残留什么酒气,应该是被简单的清理过了。

看来是自己喝醉了,被白月狐领回了家,陆清酒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因为宿醉脑袋有些隐隐作痛。

他喝完水,平静下来后,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冲洗了一下因为汗水而变得有些湿粘的身体。

洗完澡后,陆清酒回到卧室,朝着院子外看了眼,一轮明月挂在空中,安详幽静。

白色的月光倾泻而下,让整个院子都铺上了一层洁白的纱。陆清酒其实并不讨厌这样静谧的夜晚,足够明亮,没有虫鸣,这让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梦中野兽咆哮声有些熟悉,陆清酒很快便联想到了那次用捕梦网在自己姥姥坟前捕获的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他也听到了同样的兽吼。

只是这吼声到底意味什么呢,他姥姥留下的那个木盒里又藏了怎样的秘密,还有父母的死亡……

陆清酒收回了眼神,重新躺回了床上。他喜欢这个名为水府的小村,也希望能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二天,依旧是个晴朗的早晨。

宿醉的陆清酒睡了个懒觉,起床后便看见尹寻和白月狐两人在院子里在啃玉米,白月狐听到脚步声,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他的眼神比平日里多了些看不明的东西,张口淡淡的问了声:“起来了?”

陆清酒想到昨夜白月狐把自己领回来,为自己换衣清洗的事,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他假装不经意的躲开了白月狐注视,说:“嗯,昨天喝多了,今天起的有些晚,你们早上就吃这个?我给你们再煮点其他东西吧。”

“没事没事。”尹寻摆摆手,“偶尔吃点玉米也挺好的,这玉米好甜好糯,你也来吃点。”

陆清酒走过去拿起一个玉米尝了一口,果然味道很好,又甜又糯,吃在嘴里还有点黏牙。

“吃完午饭咱们去把豆子磨了吧。”陆清酒一边吃一边和尹寻说,他用余光注意到白月狐不再看他,心里这才松了口气,道,“做点豆腐出来,然后再做成腐乳。”

尹寻道:“好啊好啊。”

腐乳是他们几乎每家每户都要做的一种豆制品,制作过程和臭豆腐有点类似,但做出来的豆腐块会因为发酵变得粘稠,里面还会吸收作料的味道,无论是用来夹馒头或者下粥都很好。陆清酒虽然小时候见过他姥姥做,但做法都快忘干净了,所以特意还在网上查了一下,打算今年先试试手。

制作腐乳需要豆腐,陆清酒便打算先做点豆腐出来,他和尹寻提着豆子去了村头,把豆子打成豆浆后又带回来做豆腐。

因为天气渐渐开始冷了,村里的树木也开始落叶,森林里面金灿灿一片,看起来倒是很美。

为了过冬,陆清酒要准备的东西着实太多,豆腐做好之后他还得把买来的肉用木材给熏成腊肉,这样才能保存的更好,到时候用腊肉来炖豆角,也是一道好菜。

陆清酒忙忙碌碌的,便干脆把淘宝店的活儿交给了尹寻,让他处理一下发货和售后。

尹寻乖乖的答应了,不过因为他没怎么用过电脑,对键盘也不熟悉,便坐在电脑面前用两根手指头慢吞吞的敲着键盘回复。

“我这样会不会太慢了啊?”他有点担心,扭头询问坐在他不远处正低着头腌肉的陆清酒。

“慢就慢呗。”陆清酒无所谓道,“爱买不买,你再给我倒点酱油进来。”

“好嘞。”尹寻屁颠颠的跑过来了。

肉分成酱肉和腊肉,不过都需要先经过一段时间的腌制,这秋天天气凉快,肉不容易坏,加上通风好,大概过一个月肉就能熏了。熏肉的木头最好是用果木,这样熏出来的肉味道会带上果木的芬芳。水府村熏肉的人虽然每年都有,但是只有条件比较好的人家才会做,毕竟几十斤的肉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帮陆清酒倒好了酱油,尹寻又跑了回去继续敲他的键盘,他敲着敲着突然皱起眉头道:“酒儿啊,这有人说咱们的生发水不好用,要退货。”

陆清酒动作一顿:“什么?”

尹寻道:“说是用了没效果,要退货。”他退开一点,让陆清酒看到了屏幕。

“哦,那就退吧。”陆清酒无所谓道,反正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每瓶生发水都会起作用,既然有人说没有用,退款也无所谓。

尹寻闻言点点头,便给那人操作了退款选项。

当时陆清酒和尹寻便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没过两天,店里突然冒出来三四个人纷纷表示都要退款。陆清酒开始也没在意,只是在看这些人的地址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好像都来自同一个编程公司,做的还都是程序员的工作。

陆清酒心里生出了些许疑惑,因为他记得这个地址第一次购买的时候还表示了效果很好,难道生发水是因人而异的?

陆清酒询问了一下具体情况,买的人回答口径都非常一致,说是抹在了头上,但一点效果都没有,因为陆清酒承诺了退款,所以他们专门过来售后了。

陆清酒看着这人购买的名字,忽的想起了什么,他用这个名字在社交软件上搜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搜到了。

只是在社交软件上面,这人的表现却和他所说的内容完全不同。

上面大力夸赞了生发水的效果,还附赠了一张茂密黑发的照片,照片的主人欣喜的表示自己从来没有用过效果这么好的生发水,只是价格有点贵,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缺点。

陆清酒看着这照片冷笑了一声。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依旧给这人退了款,但是让他们这群要退款的人把玻璃瓶和包装盒全部给寄回来,那些人一口应下了。

晚上的时候,陆清酒把这事儿当做八卦随口给白月狐和尹寻说了,其实他也没有太生气,只是觉得这事情有点讽刺。

“这也太过分了吧。”尹寻却生气了起来,“明明效果那么好,非要说没有效果,这不是砸了我们店的招牌吗?还非要退款——太过分了。”

陆清酒倒是很淡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毕竟我们又看不到他的人,他说没效果,难道我们还能硬说他撒谎?”

尹寻道:“不行,我好生气啊。”他长期独居在水府村,几乎都没有怎么和人接触过,自然也很少接触到人性丑恶的一面。

“别气了别气了。”陆清酒道,“早知道你这种反应我就不和你说了。”白月狐倒是和他的态度差不多,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看来是不太在意。

“那以后他们要是都效仿怎么办?”尹寻说,“我们店还要不要开了啊。”

陆清酒道:“不会的,世界上有坏人也有好人嘛,总有人觉得效果好会给我们宣传,吃饭吧,都快凉了。”

尹寻气呼呼的往自己嘴里塞了口饭。

吃完饭,陆清酒出去转了一圈消食,想着明天要是有空就去镇上买两只兔子回来,一起腌了做腊味的兔肉。他们这里挺流行吃兔子的,兔子肉比较嫩,骨头还少,用来炒的话比鸡肉要好吃一些。当然,也有些人对兔肉不感冒,陆清酒就听自己女同事说过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当时吃兔子肉吃的津津有味的朱淼淼就很不客气的回了句:鸡鸡也很可爱你为什么要吃鸡鸡。搞的一桌子吃饭的人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全给喷出来。

在村里转完回家,陆清酒看见尹寻还是气乎乎的,这傻子显然还在为晚上陆清酒说的事情感到不开心,陆清酒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在厨房里找到了之前买的麦芽糖,然后点火开锅,把麦芽糖放进锅里低温烧开,又找了两根筷子,放进锅里搅了两团金黄色的糖团子出来。

这糖在他们这里叫做搅搅糖,是哄小孩的利器,小时候偶尔去镇上,陆清酒奶奶都会买给他,糖便宜也好吃,搅在棍子上软软的,咬一口还能拉出糖丝。

陆清酒拿着两坨搅搅糖去了院子,给白月狐和尹寻嘴里一人塞了一口。

尹寻尝着糖味傻笑了一下,但随即又怒道:“陆清酒,你这什么意思啊,把我当小孩子哄吗?”

陆清酒说:“糖好吃吗?”

尹寻道:“好吃……”

陆清酒说:“吃了糖高兴点没有?”

尹寻咂咂嘴,嘴里全是麦芽糖清甜的香味,这种甜味并不腻,反而带着股清香,糖甜美的滋味在嘴里化开,的确是消减了不少他心中的怒火,于是老老实实的点点头:“高兴了。”

“高兴了就去睡觉吧。”陆清酒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都这么晚了,别忘了刷牙啊。”

尹寻嘴里含着糖,这才慢吞吞的走了。

陆清酒看着他的背影,听见身后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白月狐来了句:“真好糊弄。”

陆清酒扭头看着他,笑了:“你不也挺好糊弄吗?”

白月狐没说话,慢慢的舔了舔挂在唇边的糖浆,他鲜红的舌头在淡色的嘴唇上轻轻的滚了一圈,莫名的带上了几分色气的味道,只是他说出的话却没有那么温柔了,白月狐说:“你真的不在意。”

陆清酒一点就透,他眨眨眼睛,笑了起来:“在意什么?”

白月狐闻言表情似笑非笑,他没有回答陆清酒的问题,而是站起来对着陆清酒摆摆手,转身回屋睡觉去了。看着白月狐的背影,陆清酒则去杂物间拿了些物件,然后去了后院一趟。

这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陆清酒怕尹寻又被气着,于是没让他来处理店铺的事,而是自己打开了软件。谁知道软件刚打开,昨天那几个声称要退货的人就疯狂的给陆清酒发了几百条消息,陆清酒大致的看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原来就在他们寄出玻璃瓶和包装的快递之后,不到一个小时,他们脑袋上的头发就开始大把大把的往下掉,原本浓密的黑发瞬间回到之前地中海的状态。几人瞬间慌了,开始给陆清酒发信息询问这头发是怎么回事,怎么才长出来就掉光了。

陆清酒对此一脸无辜的回应:“什么长出来掉光了?你们不是说没有效果吗?”

那几人被问的一时语塞,也是啊,昨天才厚着脸皮说没有效果硬是让陆清酒给他们退了款,今天却跑来说头发掉光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陆清酒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很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不是说了生发水没有效果吗,我已经给你们退款了。”

见势不妙的几人终于认了怂,虽然不知道陆清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头浓郁茂密的黑发恢复成原状,他们都有点接受不了,其中脸皮比较薄的那个直接和陆清酒承认了错误,说:“店长,真的对不起,我是被鬼迷了心窍,您那个生发水的效果其实特别好,只是我们觉得那五千块有点贵了……”

陆清酒道:“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几个都是想骗退款?”

“是的。”那人承认了,“真的非常抱歉,我再把钱打给您,您再给我一瓶生发水好不好?”

陆清酒却无情的拒绝了这人的要求,他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那种被人欺负到家里还要笑脸相迎的人,面对客人的悔过和再次求购的请求,他只是说:“不好意思,已经给你做了退款处理,如果想要购买请等下个月吧。”

那客人道:“可是你们店铺的生发水越来越难买了……我们上次也是好不容易抢到的……”

陆清酒道:“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他说着祝这人好运,顺手就把这几人全拉了黑名单,反正钱也退了,他就当自己没有做过这笔生意。

把这些处理掉之后,陆清酒干脆在自己的店铺挂了个通告,说本店支持无效退款,但是退款之后本店就不负责售后服务了,如果退款了,那么退款后头发再次出现脱落情况,也请不要再来找店主,并且一旦发现是恶意退款,店主会直接拉黑。

把公告挂好之后,陆清酒又把这事儿给正在厨房里替陆清酒揉面的尹寻说了。

尹寻知道以后非常高兴,乐的咧开嘴露出那枚可爱的虎牙:“真的假的?那你怎么做到让他们头发都掉光的呀?”

陆清酒说:“我当然做不到了。”

尹寻道:“那谁能做到?”

陆清酒道:“当然是让他们长头发的那个了。”

尹寻:“后院的女鬼小姐啊?”

陆清酒点点头。

昨天晚上尹寻和白月狐走后,他照例拿着香烛去给女鬼小姐喂食,只是现在那口井上面的光圈越来越大,散发出的光芒简直能用圣洁二字来形容了,按照白月狐的说法,估计再过段时间,女鬼小姐就真得要成神了。

平日里点香烛的时候,陆清酒都不怎么说话,昨天晚上他却把店铺里发生的事和女鬼小姐详细的说了一遍,陆清酒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就试试看罢了。

但显然,执念被亵渎的女鬼小姐十分生气,第二天就让那几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陆清酒只能对那几个人说声活该。

不过经过这件事,陆清酒店铺“小村”倒是在网上出了名,大家都表示这家店的生发水实在是太好用了,只是好用的同时又有人觉得效果好的有点过了头,这第一天抹上去,第二天头发就出来了,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啊。

当然,也有人拿着这水去了专业机构进行了化验,可是化验的结果却是这水就是普通的井水,一点其他成分都没有,虽说对人体是没什么坏处,但问题来了,这到底是怎么生发的?

网友们众说纷纭,却依旧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而此时也有人联系上了陆清酒,表示想花重金买下他这个生发水的秘方。

陆清酒全都拒绝了,最后干脆换了个没人知道的电话号码,除了朱淼淼和以前几个玩得特别好的同事之外,没有给任何人。

把淘宝店的事处理好之后,陆清酒和尹寻去山上砍了点果木下来。砍的木头全是橘子树的枝丫,这种枝丫用来熏肉是再好不过的。

陆清酒在门口架好石头,把肉放在上面,就这么熏上了。熏的时候不能有明火,还得往里面加点橘子皮花生壳之类的东西,这样可以让肉变得更香。

白月狐从未见过这种做法,站在旁边有点好奇:“好吃吗?”

“挺好吃的。”陆清酒道,“炒腊肉,蒸腊肉都好吃,还有炖出来的汤也很鲜美……”

白月狐闻言,目光里带上了期待。

“不过我好像忘了做香肠了。”陆清酒熏着腊肉突然想起了这茬,“不知道还来得及不。”

“应该来得及吧。”尹寻说,“这第一场雪还没落呢。”

“落了就晚了。”陆清酒看了看天气,虽然还是秋天,但他们也感觉到了瑟瑟的凉意,为此陆清酒还特意多给小黑小花们准备了过冬用的稻草和暖炉,小狐狸本来有一身皮毛可以抵挡寒冬的,只是奈何陆清酒把它弄成了个不太保暖的小贵宾,无奈之下,陆清酒只能找了两件旧衣服,随便改了一下,给小狐狸做了几件小衣裳来保暖。

“那我们明天就去买肠衣和肉呗。”尹寻很喜欢香肠,特别是那种甜口的,听着陆清酒有做香肠的意思,赶紧鼓动,“肯定来得及的。”

陆清酒见他这么想吃,便也点点头同意了。

熏肉的时候,陆清酒还往火堆里扔了几个红薯,红薯是红心红薯,白月狐亲手种出来的,味道又甜又面,非常好吃,平日里蒸饭的时候在饭上面放两个一起蒸着连带着米饭都会有股子红薯的甘甜味道。

烤过的红薯也很好吃,剥开外皮之后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芯子,尹寻一边说着烫一边往嘴里塞,最后嘴巴都黑了一圈。

白月狐吃这种东西居然还是那么优雅,也就嘴角沾上了一点黑色的碳灰。

陆清酒看着两人吃红薯的模样,不由的弯起了眼角,他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美妙,仿佛时光倒流,一回头便能看见一个老人站在门口,慈祥的对着他露出笑容。

“陆清酒,你在笑什么呀?”尹寻问他。

“我?我没笑什么啊。”陆清酒说,“怎么了?”

“你没笑什么?”尹寻狐疑的看着陆清酒,“那你怎么用看儿子的眼神看着我?”

陆清酒无辜道:“有吗?”

尹寻:“有!”

陆清酒摊手:“那好吧,我就勉强认下你这个儿子好了。”

尹寻怒道:“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当我爸?!”

陆清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唉,真是不好意思。

白月狐:不好意思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陆清酒:哎?!

第47章:孟水遗

十月份的时候,水府村连着好几天都是连绵不断的小雨。和夏天畅快的雨水不同,一场秋雨一场凉,气温蹭蹭蹭的往下降,陆清酒也穿上了两件衣服。下雨的天气总是让人觉得懒洋洋的,白月狐的椅子搬到了屋子里,不能像之前那样坐在院中摇摇椅,倒是有些遗憾。

因为尹寻想吃香肠,陆清酒就去镇上又买了肠衣和肉,把肉打成肉泥之后调好味道,再灌进了肠衣里面。做香肠要注意很多小细节,比如往肠衣里面灌肉的时候得拿针扎破肠衣,把里面的气给放出来,这样有利于香肠里面的水分蒸发,变得更加容易干燥,做好的香肠要风干几天,再用果木熏烤一遍。

就这么一个月的时间,陆清酒的厨房里到处都挂满了腊肉酱肉还有香肠,因为东西实在是太多有些放不下,他便又重新清理出了一间房间,专门用来挂这些肉类,还特意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报纸,防止风干肉类时油脂滴在地上不好处理。

就在陆清酒思考过冬时还差点什么的时候,老宅里却来了两位客人。

陆清酒听见敲门声的时候还以为是隔壁的李小鱼。在小黑和小花的努力下,最近李小鱼的成绩有了很大的长进,因为成绩进步,李小鱼往他们家跑的更勤快,几乎每天放学都会过来。但当陆清酒打开门后,并没有看见李小鱼,而是看到之前那个因为雨师妾差点没了性命的庞子琪举着伞站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衣面无表情的男人,男人比一米八的庞子琪还高了一个头,模样虽然说得上英俊,可那如岩石般冷硬的气质却让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清酒。”庞子琪道,“你在做什么呢?”

陆清酒说:“我在做饭……你病好了?”

“好了啊。”庞子琪应着话,眼睛却往往屋子里面瞟,他道,“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陆清酒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会儿白月狐去地里了,尹寻去睡午觉还没回来,屋子里就剩他一个人。

庞子琪便和他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进了屋子,他们在观察陆清酒,陆清酒也在观察他们,看样子这男人应该是庞子琪的同事,也是警察,只是不知道这次庞子琪过来,是为了什么。

“坐吧,我去给你们倒杯茶。”陆清酒招呼他们在屋内坐下。

庞子琪道:“不用了,其实这次过来,我是来感谢你的。”

陆清酒道:“感谢?”

庞子琪说:“之前那个附身在我身上的那个东西,是你帮我处理掉的吧?”

陆清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庞子琪笑起来:“不要撒谎嘛,你既然能看见这些东西,那肯定有自己的法子,我也没打算把你交给上面,只是问问你。”

陆清酒在庞子琪的对面坐下,没有开口。

庞子琪指了指在他身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事,孟水遗。”

孟水遗对着陆清酒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陆清酒看着庞子琪:“你这次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庞子琪摇摇头:“不,我其实有些担心你,你既然能看到那些东西,也应该能感觉自己沾染了凶兽的气息,我觉得这对于一个普通人类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陆清酒笑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才过来的?”

庞子琪尴尬的笑了:“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上面让我来问问……那具雨师妾的尸体,去哪儿了?”

陆清酒有点好奇:“你们怎么知道是我弄不见的?”

庞子琪说:“我不知道啊,这不是来问问你了吗?”

陆清酒道:“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信我么?”

庞子琪叹息:“自然是不信。”

陆清酒道:“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庞子琪说:“这不是例行公事么,你要是真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

他的态度倒是还不错,陆清酒也看出他的脾气其实是挺暴的那一类,只是现在陆清酒救了他的命,他也不可能在陆清酒面前发火,而且要不是当时迅速处理掉雨师妾,看庞子琪他们部门的效率,恐怕这会儿庞子琪早就被火化了。

知道了庞子琪的来意后,陆清酒觉得自己和庞子琪没什么好说的,他不可能告诉庞子琪白月狐的事,于是态度僵硬的表示了拒绝:“抱歉,我无可奉告。”

庞子琪叹气,他环顾屋子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院子里此时正在鸡窝里面睡觉的鸡身上,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愕然的味道,道:“你……知道你身边的是什么?”

陆清酒道:“知道啊。”

庞子琪神情复杂:“你不怕吗?”

陆清酒问:“怕什么?”

庞子琪:“自然是怕他吃了你。”

陆清酒说:“要吃他早就吃了,何必等到现在,况且如果他要吃了我,你能救得了我?”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庞子琪眼里露出笑意:“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救下你,但我总归会试试的。”他既然是警察,就要履行警察的职责,他觉得如果陆清酒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骗着和凶兽一起生活,那他自然有提醒的义务,但现在看来,陆清酒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对凶兽充满了信任。

“谢谢了,不用担心我。”陆清酒说,“我们相处的很好。”

庞子琪点了点头。

两人正在说话,种完田穿着雨衣戴着斗笠的白月狐从屋外推门而入,陆清酒注意到,白月狐进入的瞬间,原本姿态很放松的孟水遗突然直起了脊背,似乎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陆清酒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微笑着看向了白月狐:“月狐,回来啦。”

白月狐没说话,随手把沾着雨水的兜篓放在了桌子上,瞟了一眼庞子琪和孟水遗,点点头。

“锅里有刚蒸好的玉米糕。”陆清酒道,“我怕凉了一直开着小火呢,你去吃吧。”

白月狐嗯了声,转身朝着厨房走去,只是在离开前,他朝着孟水遗投去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孟水遗顿时更加紧张了。

庞子琪是他们之中灵感最不敏锐的那个,完全没有察觉出其中的暗流涌动,他还在看白月狐,显然是对这个长相俊美的男人有些好奇。

直到白月狐进了厨房,孟水遗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扭头看向庞子琪:“走吧。”

庞子琪懵了:“啊?为什么突然要走?”

孟水遗道:“差不多都清楚了。”

庞子琪道:“清楚了?什么清楚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孟水遗却已经站起来,扬了扬下巴:“走了。”

庞子琪还想说什么,但见孟水遗神情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只能和陆清酒道了别,两人举着伞走了。

“哎,为什么这么急着走啊,我们还什么都没问到呢。”一出门,庞子琪就疑惑的对孟水遗发问,他是第一次看见孟水遗如此略显慌张的模样。

“再问,你怕是要问到人家肚子里去了。”孟水遗冷冷道,“以后别过来了,这个陆清酒不是我们招惹的起的。”

“嗯?什么意思?”庞子琪不明白,“陆清酒不是人类吗?”

“是啊。”孟水遗道,“可你见过饲养凶兽的人类么?”

庞子琪总算是品过味来了:“你的意思是……那个叫白月狐的男人就是凶兽?有长得这么漂亮的凶兽?”

孟水遗:“你以为凶兽都长成什么模样?”

庞子琪说:“至少和你差不多吧,一副硬得啃不动的样子。”

孟水遗:“……”

庞子琪:“哈哈,我开个玩笑。”

孟水遗瞪了庞子琪一眼,倒是没有再和他计较,两人上车之后便离开了水府村,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来了。

再说陆清酒这边送走了庞子琪和孟水遗,打算去做事的时候忽的注意到自己的衣角上有一团红色的痕迹,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小心沾染到的颜料,可仔细闻闻后,却发现这红色的痕迹竟是血液。

哪里来的血?陆清酒愣在原地,他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和桌子周围,确定除了自己的衣角以外没有任何地方沾上了血迹。

“奇了怪了。”陆清酒扯着自己的衣角皱起眉头,“哪里来的……”

“不用找了。”吃完玉米糕的白月狐慢吞吞的从厨房里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正慢慢的咀嚼着,“那个孟水遗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陆清酒道,“那是什么?”

“是孟涂一族。”白月狐回答。

已经熟读山海经的陆清酒听到孟涂二字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孟涂也是山海经中的神明的一种,据说古时的人告状一定要去孟涂的面前,述说自己的情况,而撒谎的那个人,衣服上则会出现血迹,这便是孟涂判别案件的方法,也避免了出现冤枉人的情况。

毫无疑问,陆清酒衣角上的血,便是他撒谎了的证明,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和庞子琪的对话,觉得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了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便放了心道:“可以洗干净吗?”

白月狐看到了陆清酒衣角上的血迹:“洗不干净。”

“啊,洗不干净的?”陆清酒有点惊讶,他穿的这件衬衣可是最喜欢的一件,就这么不能穿了着实有些可惜。

白月狐听到陆清酒的话,道了句没事便没有再开口。

陆清酒还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也没把这句没事放在心上,他脱下衣服后尝试洗了洗,果然和白月狐说的一样,衣服上的血迹纹丝不动,虽然看着没多少,但这衣服也算是毁了。

虽然有些可惜衣服,但陆清酒并没有纠结太久,实在不行把衣服剪短了还能给小狐狸穿嘛,马上就要过冬了,多给小狐狸备几件衣服也挺好的。

陆清酒向来心大,很快便把这事儿忘在了脑后,可没过几天,就又有人上门来了,这次来的,是孟水遗和一个看起来年龄颇大的老头子。

两人一进屋子,态度就非常的恭敬,老头子连称了几声白先生。

白月狐看了老头一眼,继续低头啃板栗,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白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年轻,不太懂事儿。”老头子态度恭敬道,“我这特意带他过来给您道个歉。”

孟水遗在旁道:“白先生,实在是抱歉。”他又看向陆清酒,道,“陆先生,之前的事对不住了,我特意给您带来了新的衣服,希望您能收下。”他说着,竟是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来了几件衬衫,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这几件衬衣和陆清酒被血染上的衬衫一模一样,显然是特意买来的。

陆清酒倒是完全没料到这样的画面,愣了一下正欲推辞,却见那老人对着他投来了恳请的目光……他在请求陆清酒收下这些礼物。

陆清酒看了白月狐一眼,隐约间明白了什么,他道:“那……谢谢了。”

他这话一出,孟水遗和老者的表情才略微舒展开来。

“水遗,你出去一会儿,我有些事情想和白先生单独聊聊。”老者开口道。

孟水遗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屋子,陆清酒也借口说自己要去喂鸡,和孟水遗一起出去了,把屋子留给了白月狐和老者。

孟水遗站在院子里,看着陆清酒给鸡们吃稻谷,道:“介意我抽根烟吗?”

陆清酒说:“请便。”

孟水遗点了烟,吸了一口:“陆先生,之前多有得罪。”庞子琪和他说的时候,他以为陆清酒只是个被凶兽缠上的普通人类,所以也没有多想什么,但当他到了陆清酒的住所,看见了白月狐,他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陆清酒的确是普通人类,但缠上他的,却绝不是什么凶兽,那是孟水遗惹不起的人——不,准确的说,是孟涂一族,都惹不起的。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他爷爷便把他叫了回去,一通训斥后问他怎么惹到了白月狐,他思来想去,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得罪了陆清酒。

之后就成了现在的样子,他爷爷战战兢兢带着他来了这里赔罪,生怕真的把白月狐给惹毛了。

孟水遗看着陆清酒,陆清酒看着自家的鸡,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气氛凝固的时候,来蹭晚饭的尹寻打着哈欠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孟水遗的时候呆了片刻:“酒儿啊,这是哪位?”

“这是孟水遗。”陆清酒说,“庞子琪的同事,也是警察。”

“哦。”尹寻不太感兴趣的应了声,他道:“有什么吃的吗?我好饿啊。”

陆清酒说:“你先别进去,白月狐在和人谈事情,再忍一会儿吧,朱淼淼又寄了螃蟹过来,一会儿蒸了给你们吃。”九月吃母蟹,十月吃公蟹,这些东西最讲究时令,过了那个时候,蟹膏就没有那么肥美了。

“行。”尹寻揉揉鼻子,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孟水遗不是话多的人,便站在一边静静的抽着烟,听着两人的聊天。

陆清酒看了孟水遗一眼,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开始随意和尹寻聊了起来。

陆清酒道:“喜欢螃蟹吗?”

尹寻笑道:“喜欢啊,螃蟹可好吃了,你来之前我都没吃过呢。”

陆清酒道:“我来之前你一个人在水府村过的怎么样啊。”

尹寻茫然道:“什么怎么样?我觉得挺好的啊。”他如往常般笑了起来,“哎呀,你别担心我啦,我也是成年人好不好,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过法,你不在的时候我总会自己找乐子,也挺开心的。”

陆清酒看着尹寻没说话,他看到,在尹寻说出这段话后,衣角上被晕染出了一片鲜红的血渍。

尹寻却没有察觉,还在乐呵呵的笑着。

陆清酒声音低了些:“那如果有一天我回到城里了呢?”

尹寻挠挠头:“只要你开心,去哪儿都可以啊。”

陆清酒道:“那你呢?”

尹寻说:“我?我就继续待在水府村,我挺喜欢这儿呢。”

衣角的血迹在扩大,配着尹寻的笑容显得格外讽刺。

陆清酒看着自己的好友,叹了口气:“我哪儿也不去,家里两张嘴呢,况且……我是真的把你当我的儿子了。”这话说完,他的衣服依旧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渍。

尹寻怒道:“你他娘的又占我便宜!!”

尹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孟水遗却明白尹寻衣角血迹的含义,他看了眼陆清酒,发现这人似乎并不如他表现出的那么无害,陆清酒,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那边孟水遗的爷爷和白月狐也聊的差不多了,老人很快出来,同陆清酒告别后带着孟水遗离开。

“那个,不好意思。”陆清酒叫住了孟水遗,“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孟水遗一愣,随即点点头,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陆清酒,虽然不知道陆清酒要做什么,但和他打好关系,显然不是什么坏事。

两人走后,陆清酒进屋子拿起了衬衫,递给尹寻让他换上。

尹寻莫名其妙:“换衣服干嘛?”

陆清酒道:“叫你换你就换,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尹寻只好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他脱下来,陆清酒便顺手接过揉成一团,遮住了沾染上血迹的那个角。

白月狐看到了陆清酒的动作,嘴唇微微抿起,他和陆清酒的目光对视了片刻,都明白了对方眼神里的含义。

尹寻的身材倒是和陆清酒差不多,衬衫穿上去刚刚好,他左看看右看看,道:“你买这么多一模一样的衣服干吗?”

陆清酒道:“你懂什么,这是亲子装。”

尹寻:“……操。”

陆清酒哈哈大笑,他没有打算自己再穿这衣服,而是把衬衣都给了尹寻,让他拿回去先清洗一遍再穿。尹寻虽然莫名其妙,但在陆清酒的坚持下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把孟水遗送的衣服全拿回去了。

“这衣服我就拿去给小狐狸穿了啊。”陆清酒把尹寻换下来的衣服拿走了,尹寻倒也不在意,只是奇怪为什么陆清酒买那么多衬衫,还每件都一样……

白月狐静静的看着二人互动,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晚上吃完晚饭的尹寻走了,他才道了句:“你自己不留一件?”

“不留了。”陆清酒说,“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

“他撒什么谎了?”白月狐察觉出陆清酒似乎情绪不高,知道定然和尹寻说出的谎言有些关系。

“他说以前待在水府村很开心。”陆清酒说。

白月狐沉默。

“你呢,你待在这里开心吗?”陆清酒看向这位美丽又神秘的房客,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看出了白月狐在非人类的世界里身份地位都很不一般,他本来可以活的更逍遥自在,为什么又要囿于这个偏远的小山村?

白月狐淡淡道:“孟水遗不在这里。”言下之意,便是他即便是撒谎,陆清酒也无从分辨。

陆清酒哑然失笑:“你有撒谎的必要吗?”

白月狐道:“为什么没有?”

陆清酒说:“我以为你是不屑撒谎的。”

白月狐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从不撒谎的人,只是他们活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陆清酒叹息,不再说话,事实如此,有些时候,善意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其实更能让人幸福,他道:“所以你其实也不喜欢这里?”

白月狐闻言却是笑了,他的嘴角勾起惑人的弧度:“不,我喜欢这里。”

陆清酒蹙眉看着他。

“你看,我说真话,你又不信。”白月狐说,“不过我是认真的,至少现在,我是喜欢这里的。”

陆清酒放弃了继续和白月狐纠结这件事,他摊手:“行吧,看来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那我们来说点有意义的吧。”

白月狐挑眉,示意陆清酒说。

陆清酒道:“比如明天中午你想吃什么,这天开始冷了,我想再屯点羊肉,就是家里冰箱不够用了……干脆明天去买个冰柜吧……”碎碎念的话语,登时充满了凡间的烟火气。

白月狐道:“不用囤羊肉了,等到最冷的时候,也是葱聋肉质最肥美的时候,我抓几只回来就行。”

陆清酒:“……所以之前我们吃的也是葱聋对吗?”葱聋是山海经里的一种动物,模样长得和羊差不多,只是皮毛是红色的,而且据说吃了它还可以治疗耳聋——陆清酒感叹自己凭借着对山海经的熟悉程度,已然可以和白月狐无缝交流,不用他再科普一遍。

白月狐眨眨眼:“好吃吗?”

陆清酒无情的丢掉了良心:“真香。”

白月狐粲然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这个动物好珍贵啊,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白月狐:那要怎么才不残忍?

陆清酒:多放点八角去腥味吧

白月狐:……

第48章:第一场雪

第一场雪是在十一月末的时候落下来的。

准备两个月,陆清酒几乎把家里每个角落都塞满了食物,他甚至没有忘记让朱淼淼给他寄一大堆他最喜欢的那种果冻糖。朱淼淼本来打算元宵节的时候再来一趟,但听陆清酒说水府村会大雪封山,于是只能作罢,说等到明年的时候再过来玩。

雪飘飘洒洒,一夜之间,水府村便已银装素裹,枝头地面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美丽的纯白色。

陆清酒在屋子里生了一盆炭,把小花小黑还有小狐狸的窝都搬到了屋子里,三只小动物穿着陆清酒给剪裁的衣服在炭堆旁边瘫成一堆,懒洋洋的暖着自己的身体。夏天的时候小花肚皮最凉快,但到了冬天,受欢迎的就是小狐狸了,特别是它那粉粉嫩嫩的粉肚皮,抱在怀里暖暖的,尹寻放弃了他的小花,对小狐狸伸出了魔掌。小狐狸直接被尹寻塞到了他的羽绒服里面,于是他出去做事的时候便偶尔能看见他的衣服领子里冒出一颗茫然的狐狸脑袋,尹寻则会伸手把小狐狸的脑袋给按回去……

小花见到此景在旁边怒斥尹寻无情,说明明夏天的时候尹寻承诺了要一直带着他,这天冷了居然就背叛了自己投向小狐狸的怀抱,尹寻无言以对,只能当了这个渣男。

陆清酒懒得管他们的恩怨情仇,随他们去了。

天冷了,自然会想吃点暖身体的东西,陆清酒开始经常做炖物,什么炖鸡炖鸭之类的都经常上餐桌,其中最好吃的还是白月狐带回来的葱聋肉。剥了皮的葱聋,从外表上看起来和羊没什么区别,如果硬要说,那就是葱聋的肉更加肥美鲜嫩,骨头炖出来的汤浓郁鲜香,早上出门的时候喝一大碗,身体都会暖和起来。肉有一部分陆清酒用来炖了,配着麻酱腐乳和韭菜花,吃在嘴里又香又嫩,还没有一点羊肉的腥膻,很合陆清酒的胃口。

下雪之后,气温开始一直往下降,陆清酒不得不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冬天应该是陆清酒最不适应的季节了,水府村是没有通暖气的,所以取暖的法子就是多在屋子里放几个炭盆。不过炭盆放多了也不是很安全,因为通风不畅可能会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炭,这可是要命的东西,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陆清酒不得不把窗户打开一点缝隙,就算外面灌进来的是冷风,但也得保持室内的空气流通。

这天冷的厉害,陆清酒就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儿,他体质偏寒,夏天的时候倒是无所谓,但入了冬就有点受不了,手脚几乎从头到尾都是冰凉的,怎么搓也暖和不过来。

因为马上要入冬,白月狐把地里该收的菜都收了,从地里面拖回来了两百多斤红薯,家里实在是没地方放,就干脆堆在了地窖里,在上面搭了一层油布挡住积雪。

红薯做什么都挺好吃的,和米饭一起蒸,煮成软糯的红薯粥,亦或者再麻烦点,和面粉一起做成油炸红薯饼,都很讨人喜欢。

红薯饼的做法和南瓜饼有些类似,就是把红薯和面粉揉在一起,然后按压成饼状放进油锅里低温炸熟。这样炸出来的红薯饼外面是脆的,里面又软又甜,配着咸菜和腐乳,吃好几个都不觉得腻。

这些红薯倒是解决了冬天猪圈里猪和鸡的粮食问题,本来陆清酒有些担心天气太冷鸡会不会受影响,但白月狐却说不用管那些鸡,它们坚强的很,这点低温对它们来说毫无影响,陆清酒才放了心。

陆清酒趁着天还没有完全冷下来的时候,和尹寻又上了一趟山,在山上摘了些还没有落下的野橘子。

这些橘子树叶子已经没了,枝头却挂满了金黄色的橘子,因为昨夜小雪,所以橘子和枝干上都附着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积雪,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诗情画意。陆清酒拿着竹竿,把橘子打下来放进背篓里。这些橘子都很酸,不过用来做罐头倒是很不错,做出来的罐头也不用用来泡水,想吃的时候就拿勺子舀一点直接吃,在缺乏维生素的冬天,是不错的零食。

尹寻尝了一个,酸的脸都皱在了一起,陆清酒看着他这样子,伸手抓了个在手里。

尹寻以为陆清酒也要吃,等着看好戏呢,谁知道陆清酒却随手把橘子塞到了口袋里,笑道:“我给白月狐带个回去。”

尹寻:“……”陆清酒你可真是坏东西。

两人装好了橘子,下山回家。和平日里相比,入冬后的水府村安静了不少,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什么村民,村子里静悄悄的,好像一夜之间大家都不见了似得。陆清酒鼻头被冻的通红,他想要用手捂一下,但手也是冰的,于是只能无奈的作罢。

好不容易到了家,陆清酒一进院子便看见白月狐在清理院子地面上结起的冰,白月狐低着头,认真的把石头上的冰块一点点的铲下来。

“月狐,月狐。”陆清酒跑过去,把兜里的橘子掏出来递给他,“我们在山上摘的橘子,你快尝尝。”

白月狐瞅了陆清酒一眼,接过橘子剥开皮后分成两半,和往日一样直接把其中一半塞进了嘴里。

陆清酒和尹寻站在旁边好奇的看着他,却见白月狐神情不为所动,道:“你看我做什么?”

“好吃吗?”陆清酒问他。

白月狐道:“凑合。”

“酸不酸啊?”陆清酒现在开始怀疑白月狐的味觉了。

“还行。”白月狐神情平静,“怎么了?”

“没事。”看来白月狐是不会给他任何想象中的反馈了,陆清酒有点失望,说,“那你继续扫吧,我回去把橘子给处理一下。”

“去吧。”白月狐说。

陆清酒和尹寻转身进屋,却没有注意到在两人离开的时候,白月狐轻轻的松了手,他原本握在手里的用来处理冰块的铁锹从他手中跌落,居然就这样碎成了几块。白月狐瞅了眼铁锹,又瞅了眼自己手里剩下的一半橘子,默默的走到了鸡圈旁边,把橘子扔进了鸡圈。

这大概是鸡们出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白月狐分享的食物……

陆清酒并不知道自己的酸橘子对白月狐造成了成吨的伤害,他在屋子里把橘子皮给剥了,然后放在水里加糖一起煮,煮完之后放到玻璃罐里保存,吃的时候直接用勺子挖出来就行。

做完橘子,天也黑了下来,冬天的白天大概只有九、十个小时,早晨亮的晚,晚上黑的早。

今天的晚饭是葱聋炖的汤做成的汤锅,锅子被架在炭火上面,咕噜噜的冒着热气,蔬菜的种类虽然不多,只有白菜和豆芽,但是肉却管够,而且各种味道的都有。陆清酒还卤了一只鸡,这鸡是他们家的战斗鸡,肉质鲜嫩,非常肥美,做成卤味之后一口咬下去咸香软嫩,吮吸骨头,还能尝到鸡特有的鲜美。

陆清酒缩成一团,吃着骨头汤里烫出来的白菜,不得不说,骨头汤和白菜简直是绝配,菜的味道变得鲜甜,再喝一口汤,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这菜在冬日里实在是太让人觉得幸福,白月狐就不用说了,连尹寻都比平日里多刨了几碗饭。

吃完之后,差不多到了晚上九点,外面又开始飘起了小雪,陆清酒问尹寻要不要在他家凑合一晚上。尹寻却摇摇头,表示自今天必须要回家。

“佛龛里的香烛还没添,不回去佛龛里的烛火是会灭掉的。”尹寻如此回答。

既然这样,陆清酒便没有强求。

尹寻走后,白月狐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去厨房洗干净了碗筷。等到他弄完再次回到屋子里时,却看见陆清酒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燃烧的炭盆,把屋子熏的暖暖的,散发出的光芒,在陆清酒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淡淡的红,他嘴唇的颜色比平日里更艳丽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温暖,像是冬日里的太阳。

白月狐没有说话,缓步走到了陆清酒旁边,他垂了头,目光落在了陆清酒的唇角,那里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仿佛是在告诉白月狐,此时的陆清酒觉得很舒服,他沉醉在了宜人的温度之中。

大约是察觉了有人走到自己的身边,陆清酒的睫毛抖动了一下,随后睁开了眼,黑色的眸子起初有些涣散,直到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白月狐时,才渐渐聚焦,他嘟哝了一句,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睡意:“我……是不是睡着了……”

白月狐道:“嗯。”

“啊……太舒服了。”陆清酒甩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再加上屋子里这暖人的温度,不知不觉间他便睡了过去。

“去卧室睡吧。”白月狐说,“小心生病。”人类都是很脆弱的动物,一场疾病便能夺走他们的生命。

“嗯,好。”陆清酒站起来,嘴里还打着哈欠,他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下午给你吃的橘子做成了罐头,我给你弄点尝尝?”

白月狐表情凝滞片刻,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道:“不用了。”

陆清酒:“啊?”他愣了片刻,有点没反应过来,“真不要啊?”

白月狐说:“不要,我吃饱了。”

陆清酒:“……”他呆住了,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听到白月狐说自己吃饱了。

陆清酒:“真饱啦?”

白月狐:“嗯。”他语气是这般的笃定,却让陆清酒怀疑了起来,这晚上白月狐也没吃多少,和他平时的水平实在是差太多了,难道是他偷偷的加了餐……不……似乎是,别的原因……

当陆清酒意识到为什么白月狐拒绝了橘子罐头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罐头不酸很甜的。”

白月狐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被白月狐的眼神看的有点心虚,陆清酒尴尬的干咳一声:“咳咳,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白月狐神色莫测,淡淡道:“挺好笑的。”

陆清酒:“……”哥,对不起,他再也不敢了。

最后,陆清酒还是去厨房给白月狐倒了一碗橘子出来,这橘子经过糖水熬制,里面的酸味得到了充分的稀释,和糖分完美的结合了起来,酸甜可口,是很好的饭后甜点。白月狐尝了一口后,确定这不是下午那种酸掉牙的橘子了,这才慢慢的吃掉了一整碗。

吃完后,陆清酒才回到自己的卧室休息。

天太冷了,没有浴霸的浴室里洗澡也成了折磨,陆清酒今天摘橘子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虽然怕冷,但还是咬着牙洗了个澡,洗完之后赶紧穿上衣服冲进了被窝,但缩在被窝里却好久都没有暖和过来,特别是那双脚,冻的都快麻木了。

陆清酒给自己的炭盆加了几块炭,让火烧的更旺了一点,但却觉得这实在是杯水车薪,他依旧冷的厉害。

记忆中水府村的冬天有这么冷吗?陆清酒在床上裹成一团,闭上眼睛。然而在他的脑海里,关于水府村冬日的记忆,却只剩下了姥姥做的热乎乎的炖肉,还有落在院子里,将雪照亮的月光。

陆清酒没有睡的太好,大概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熄灭的炭火让他从梦中醒来了。他实在是睡不着,便穿好衣服去了厨房,准备做早饭,想着动起来可能会好受一点。

白月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陆清酒的身后,等到陆清酒看到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

“睡不着吗?”白月狐问他。

“嗯。”陆清酒点点头。

“做噩梦了?”白月狐又问。

“不是。”陆清酒笑道,“是太冷了。”

白月狐闻言微微偏了偏头,他是感觉不到普通的温度变化的,所以也不能明白陆清酒被冻醒是什么感觉,但想来那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经历。

“我还是把炕打扫出来吧。”陆清酒有点疲惫,打着哈欠,“不然这个冬天真不知道怎么过了。”

炕在他姥姥的房间,陆清酒一直保持着姥姥房间原来的模样,也算是一种挂念。

只是现在才入冬,他就冷的受不了,等到了十二月份,再不用炕,他真怕自己活活冻死。

白月狐道:“我来吧,哪个房间?”

陆清酒想要推辞,却听白月狐道:“要碰冷水的。”

听到冷水两个字,陆清酒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家里虽然有热水器,但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水温很难上去,用起来效果真的一般。所以现在陆清酒是能不沾水就尽量不沾水……

“好吧,那麻烦你了。”陆清酒没有再勉强,“就是东南拐角那个房间。”

白月狐点点头,去拿了毛巾和扫帚,打扫房间去了。

陆清酒这边则在厨房里做了个醪糟鸡蛋汤圆,汤圆和醪糟都是自家做的,陆清酒煮了一大锅,还在里面打了五个荷包蛋,舀了两勺红糖,尹寻和白月狐一人两个蛋,他吃一个就够了。

外面的雪有些大了,尹寻过来的时候也没有打伞,头顶肩上都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他进来后看到白月狐在打扫屋子,道:“怎么突然想着打扫房间了?”

陆清酒解释了一下自己太冷想要用热炕,尹寻闻言道:“那炭备够没有啊?估计下个月就要封山了,炭可不能少。”

陆清酒道:“好像不太够,我们再去镇上买点吧。”

尹寻道:“行。”

陆清酒道:“月狐,过来吃饭啦。”

一大锅汤圆被三人分而食之,汤圆是糯米做的,软糯香甜,非常管饱,陆清酒吃了一小碗就差不多了,他看着外面的天气却有点发愁,这天冷的他一点出门的欲望都没有,恨不得天天缩在炉子旁边。但如果要烧炕,家里的炭肯定不够用,还得去镇子上买点。

大约是陆清酒的表情太愁了,尹寻揉了揉鼻子:“不然我去吧,你就在家里好了。”

陆清酒道:“你会开车?”

“不会。”尹寻说,“不过我不会也没关系嘛,反正小货车可以自动驾驶……让它自己跑不就行了。”

这话倒也有点道理,只是陆清酒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就在他想着自己还是和尹寻走一趟的时候,在旁边的白月狐却开了口,他说:“我和尹寻一起去吧。”他大概知道陆清酒在担心什么,补充了一句,“我有驾照。”

陆清酒惊了:“真的假的?你还有驾照啊?”

白月狐嗯了声。

陆清酒好奇道:“什么时候学的?你不会还有身份证户口什么的吧?”

白月狐说:“当然有,不然我就是黑户了。”他说的这般坦然,一时间搞得陆清酒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最后陆清酒没有再继续纠结,大手一挥让白月狐和尹寻去镇上买炭,只是临走前尹寻对着陆清酒欲言又止,陆清酒还以为他是害怕和白月狐独处,正欲安慰两句,却听尹寻小声的道了句:“那个……酒儿啊,买炭的……钱呢?”

陆清酒:“……”对不起,他都忘记了自己掌握着家中的财政大权,而他家的山神和狐狸精穷的连小笼包都吃不起……

陆清酒摸出了自己的卡,放在了尹寻手上,顺便告诉了他密码。

尹寻把卡紧紧握在手里,对陆清酒说他会用生命保护这张卡,就算失去自己的生命,也会把卡安全的送回来。

陆清酒:“……可是你不是已经是个死人了么,哪里来的生命啊?”

尹寻:“……”他竟是无言以对。

拿着卡的尹寻和白月狐坐上了小货车,陆清酒看着两人消失在了村子那头。这是尹寻和白月狐第一次两人一起去镇上,看着他们离开的陆清酒,颇有种当母亲送儿子离家的复杂感。

一边在高兴儿子终于长大了,一边又在担心儿子会不会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忽的又想起了什么,陆清酒赶紧给尹寻打了个电话,让他买炭的时候顺便给白月狐买个手机买张手机卡,这事儿之前一直给忘了,这次干脆就一起办了吧,而且白月狐还在场,能选一选自己喜欢的手机。

陆清酒送走了两人,自己回到了屋子里,先在炭盆里面加了炭,然后往炭盆旁边放了切好的红薯条,打算慢慢的烤。

红薯条烤干之后会变得充满了韧性,可以在嘴里嚼很久,是种不错的打发时间的小零食。冬天能做的事少了起来,大多数时间大家都是在家里看看电视上上网,陆清酒顺便把淘宝店整理了一下,这个月的货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要休息至少两个月,等到春天的时候再开张。

店铺里的公告一出,网上哀嚎一片,“小村”这个店铺的生发水的效果有目共睹,几乎没有任何的差评,甚至还有不少人展示出了自己生发之前的对比照片。不过虽然生发水的效果很好,可奈何产量太少,每个月就一百瓶,抢完了老板也不加货的,本来大家都牟足了劲想要抢下个月的生发水,可谁知老板居然不做了……

“老板啊,求求你啊,我还指望着过年的时候长着头发回去相亲呢。”

“老板你再卖点吧,我就指望着你家生发水过活了。”

“老板老板……”

陆清酒随手点开了几个对话框,看到的都是诸如此类的评论,他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没有继续开店,毕竟下个月连村子都出不去,他拿什么发货啊。

干脆狠狠心关掉了聊天软件,陆清酒没再继续看。

尹寻和白月狐去了镇上,陆清酒也懒得做饭,拿出泡面凑合了一顿。他简单的吃完后,便又去把自己姥姥的床铺上了厚厚的被褥,还把炕给烧热了。

炕烧热之后,陆清酒迫不及待的躺了起来,感受到被窝里温暖的温度,他口中发出一声舒适的长叹。

小狐狸崽子也跟着过来了,就窝在他的脑袋旁边,陆清酒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道:“来吧,一起睡个午觉,等睡醒了他们就回来了。”

小狐狸舔舔陆清酒的手指,身体盘成了一团。

在热气的包裹中,陆清酒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他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这会儿几乎是沾枕头就着,直到隐约中听到了尹寻叫他的声音:“清酒,清酒你在哪儿呢?我们回来啦。”

陆清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应道:“我在这儿呢。”

嘎吱一声,似乎有人推门而入,一双冰凉的手触碰到了他的额头,陆清酒迷迷糊糊的看到了白月狐的脸,他含糊道:“月狐……我好热啊。”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好热啊

白月狐:你好像熟了。

陆清酒:嗯?

白月狐:既然熟了,那就可以吃了吧。

陆清酒:唔……

第49章:食欲

“清酒,你的脸好红啊。”看见了缩在被褥里的陆清酒,尹寻惊讶道,“你是不是发烧啦?”

陆清酒脑袋有些重,一时间无法理解尹寻说的话,只是茫然的睁着眼睛看着尹寻。

见到陆清酒这模样,尹寻就明白他肯定是生病了,急忙道:“我去拿个温度计,你等会儿。”说着便跑向了客厅放置医药箱的地方。

白月狐则的手搭在陆清酒的额头上,他手上冰凉的温度,让陆清酒不由的想要贴的更近一些,于是便自然而然的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白月狐的手背。

白月狐由着陆清酒的动作,手轻轻的贴在陆清酒通红的脸颊上,感受着陆清酒肌肤上灼人的温度。普通的人类真是脆弱,低温便能让他们的身体出现问题,白月狐静静的看着陆清酒,眼神落在了陆清酒的颈项之上。脖颈向来是人类最脆弱的身体部分,只要轻轻的咬下去,便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眼前的人就彻底的属于他了,从此不用再担心在自己会因为其他一些无聊的原因失去他……

尹寻拿着温度计进来的时候,看见白月狐对着陆清酒舔了舔嘴唇,他的黑色眸子里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红,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却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尹寻见状心中惊觉不妙,大声的叫了声:“陆清酒!”

白月狐扭头,似乎因为尹寻的叫声从某中状态中抽离了出来,眼睛里面的红色开始迅速的消退,恢复成了往日的黝黑。

“我拿过来了。”尹寻装作没看见白月狐的异样,直直的走到了陆清酒的面前,把温度计塞到了陆清酒的嘴里,“你先含着。”

陆清酒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乖乖的含住了体温计,嘟哝道:“我是不是在发烧?”

尹寻说:“应该是。”他挠挠头,“说真的,我都好久没有生病了……”

陆清酒也有点无奈:“对啊,这里就我一个普通人了。”

体温计量好之后,三十九度,果然是在发烧。还好之前准备过冬用品的时候,陆清酒备了不少常用药,就是避免意外。尹寻根据陆清酒的指示,拿了药喂给了陆清酒,而白月狐则为陆清酒准备了几条冰毛巾给他冷敷在额头。

“哎,怎么突然就生病了。”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陆清酒病恹恹的缩在床头,“我都好久没有发烧了。”

“是不是太累了?”尹寻说,“还是因为不小心沾了融化掉的雪?”

陆清酒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生病这种事向来都来的突然,要是知道具体原因,或许就不会病了。

他本来是觉得冷的,可是火炕烧起来后又感觉热的有些过分,想要把身上的被子给掀开透透气,却被尹寻拦住了,尹寻焦急道:“别了,你先捂捂汗,着凉会更严重。”

陆清酒有点难受:“可是好热……”

尹寻劝阻道:“忍忍吧。”

两人说话的时候白月狐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他显然对于人类生病这件事不是很拿手,看起来竟是有些无措。

陆清酒就这么断断续续的醒醒睡睡,等到他稍微感觉好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尹寻让白月狐去厨房给陆清酒倒杯水,自己则轻轻的把陆清酒给推醒了。

“唔?”陆清酒问道。

“我要回家里续香烛。”尹寻颤声道,“明天才能过来。”

陆清酒感觉出了尹寻话语中不同寻常的意味:“……怎么了?”

尹寻神态严肃的叮嘱:“清酒,待会我走了,你和白月狐独处的时候,别睡着了,尽量醒着。”

陆清酒说:“啊?为什么?”

尹寻道:“他太喜欢你了。”

陆清酒听到这话,呆愣了片刻,还是没明白尹寻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什么?”

尹寻说:“你是不知道,他们一族有个习惯,就是喜欢的东西都要吞进肚子里,你没看到我刚才进门的时候他看你的那眼神,我真怕他一口把你吞了。”虽然说出的话有些不可思议,但尹寻那认真的表情却又在告诉陆清酒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陆清酒说:“我……知道了,你去吧。”

“尽量别睡着啊。”尹寻有点焦虑,“忍过这一晚上应该就没事了!”

陆清酒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尹寻的嘱托。

两人刚说完话,白月狐就端着水杯进了屋子,他把水喂到了陆清酒的嘴边,看着他一点点的喝下去。

尹寻道:“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早上见。”

“嗯。”陆清酒喝完水,感觉自己身体舒服了一点,“早上见,注意安全。”

尹寻摆摆手,转身走了,只是走时他的眼神在告诉陆清酒,他依旧很担心白月狐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话最多的尹寻走了,屋子里便安静下来,陆清酒靠在床头,因为生病,他的脸色比平日显得更加苍白,但嘴唇却红润鲜艳,看起来格外的可口。

陆清酒被白月狐盯得有些不自在,他找了个话题,想岔开白月狐的注意力:“你们晚上吃的什么呀?”

白月狐道:“没有吃。”

陆清酒一愣:“怎么没有吃?我不是熬了鸡汤吗。”

白月狐说:“不饿。”

陆清酒心想既然不饿就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好像要一口把我吞了似得,他想到了尹寻刚才说的话,看来尹寻是一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如果一个弄不好,白月狐真的有可能把他给吃了。

陆清酒察觉到了这种潜在的危险,但奇迹般的,他居然没有太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陆清酒说:“我有点饿了怎么办?”

白月狐蹙眉:“我给你端些鸡汤过来。”

陆清酒说:“你给我弄个鸡汤泡饭吧,再抓点咸菜放在里面。”

白月狐点点头,干脆利落的起身去了,没一会儿就把陆清酒想要的东西端了回来。鸡汤是热乎的,里面泡了软乎乎的米饭,上面居然还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旁边的小碗里放着切的整整齐齐的咸菜,看得出白月狐是用了心思。

陆清酒接过碗,用勺子舀起食物,慢慢的送进自己嘴里,鸡汤柔和鲜美的味道安抚了他饥饿的胃,咸菜清脆爽口,上面还淋了一点陆清酒最喜欢的辣油,他吃了一会儿,鼻尖就冒出一点汗滴,觉得精神好了不少。

“你真的不饿?”陆清酒吃完后,把碗放下了。

白月狐摇摇头。

陆清酒道:“真的不饿?”

白月狐说:“不饿。”

陆清酒眨眨眼,其实他不太相信白月狐说的不饿,毕竟每一顿白月狐吃的都不少,不过或许是因为吃的多,所以也饿的慢?

陆清酒想着想着,感觉又有点冷了,他道:“炕下面的炭是不是快要灭了?”

白月狐看了一眼,微微蹙眉:“火很大。”

“那我为什么还觉得冷……”刚才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浑身上下都热的不行,这会儿却又有点发冷了,陆清酒裹紧了自己的被子,却感觉没什么效果,“好冷。”

白月狐:“还冷?”

陆清酒重重的点头。

白月狐想了想,在陆清酒的身边坐了下来,接着九条毛茸茸的尾巴从他身后探出,将面前的陆清酒裹了起来。这些尾巴的温度比常人的体温更高一些,把人裹起来的时候陆清酒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块柔软又温暖的棉花里面,不由的发出了舒服的呻吟。

白月狐看着陷在皮毛中的陆清酒,道:“好些了吗?”

“好舒服好软啊。”陆清酒摸着白月狐的尾巴傻乐,“好多了……你不冷吗?”这天气白月狐就穿着一件薄款的外套,陆清酒看着都觉得颈子凉飕飕的。

“不冷。”白月狐回答。

身体恢复了温暖,加上刚吃完东西和治疗高烧的药物,陆清酒虽然告诉自己尽量坚持,但却控制不住的开始犯困了。

脑子昏昏沉沉,不住的打着哈欠,陆清酒和白月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强迫自己不要睡过去。

白月狐声音轻轻的:“你困了吗?”

“有点……”陆清酒揉了揉眼,“有点困。”

白月狐说:“困了就睡吧。”

陆清酒含糊道:“我要是睡了,你会不会把我吃掉啊?”

白月狐没想到陆清酒会直接问出来,他听到这句话,却是笑了,他道:“我尽量控制一下。”

“只是控制吗?”陆清酒无奈道,“就不能给我个保证什么的?”

白月狐有些苦恼似的皱了皱眉:“给不了保证,你看起来太美味了。”他伸出手,轻轻的点在了陆清酒的下巴上,然后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了陆清酒微微吞咽的喉结上,“我尽力。”

陆清酒失笑:“委屈你了。”

白月狐没说话,舔了舔嘴唇。

陆清酒很想坚持下去,但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眼皮简直是在打架,他甚至确定自己只要闭上眼睛三秒钟,就能直接睡过去。和困意奋力战斗许久的陆清酒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不是他不想,而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眼睛缓缓闭上的前一刻,陆清酒看到了白月狐眼里泛起的红光……他大概……真的要被吃掉了吧,陆清酒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睡的很舒适,毛茸茸的尾巴牢牢的裹住了陆清酒,让他感觉自己仿佛睡在一朵柔软的云里,他的疾病似乎在被治愈,沉重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

然而这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疼痛便将陆清酒从梦境中唤醒,他茫然的睁开眼睛,感觉到有人伏在自己的身上,沉重的重量让他没办法起身。

而颈项上传来的被利器刺破的感觉,使得陆清酒迅速的清醒了,他意识到,有人埋在他的肩头,正在啃咬他的脖颈——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白月狐。

“月狐……”求生欲让陆清酒艰难的发出了声音,他用双手抵住了白月狐的肩膀,想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可人类和非人类的差距在此时显现的淋漓尽致,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白月狐却纹丝不动。

“啊!”感觉自己的颈项上的皮肤被咬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了枕头上,陆清酒吃痛惨叫,道,“白月狐——住手——”

听到了陆清酒的声音,白月狐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头,看向了自己身下的陆清酒。

陆清酒看见了白月狐的脸,虽然表情和平时别无二致,但唇上沾染的红色血液,却让他多了一份诡谲的魅惑,他叫他:“清酒。”

陆清酒粗重的喘息着,他道:“白月狐,你饿了吗?”

白月狐道:“没有饿。”

陆清酒吞了吞口水:“没有饿,你咬我做什么?”

“你怕吗?”白月狐忽的问他,他的手触上了陆清酒脖颈之上那个被咬出的伤口,用食指沾了一点血液,然后含进口中,缓缓吮吸,随即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似乎满足极了,“和想象中的一样美味。”

陆清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道:“你……打算吃了我?”

白月狐道:“你觉得呢?”

陆清酒道:“我觉得,你不是想吃了我。”

白月狐不语,而是静静的凝视着陆清酒的双眸,似乎在评判着什么。

“你要是想吃了我,肯定一口吞了,何必让我疼醒?”陆清酒道,“是吗?”

白月狐沉默了很久,就在陆清酒后背上开始滑过冷汗的时候,他点了点头,道:“是啊。”

陆清酒松了口气。

可就在陆清酒松气的时候,白月狐却又再次俯身,靠近了陆清酒的颈项,然后认认真真的把被他咬破的皮肤上流下的血液全给舔食干净了。他如此认真的态度,让陆清酒想起了自己对待珍贵食材时的模样……一点也舍不得浪费。

陆清酒只能躺在床上,由着白月狐的动作,不敢再乱动刺激他。刚才发生的那些事,让他确定了白月狐是真的想吃了他,连皮带骨,一点都不剩的那种。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陆清酒甚至怀疑自己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白月狐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他起身,细细的观摩着自己在陆清酒颈项上留下的痕迹,偏了偏头,道:“你会怕我么?”

陆清酒道:“不会啊。”

“为什么不怕?”白月狐道,“我可是想吃了你。”

陆清酒笑道:“只是想而已,又没有做。”

白月狐道:“你真的不怕我?”

陆清酒说:“唔……不是很怕。”

白月狐观察着陆清酒的表情,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在撒谎后,才彻底从陆清酒身上离开了。陆清酒则清楚的意识到,刚才那个问题似乎暗藏了某种要人命的危险,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件事害怕了白月狐,在和他的对视中闪躲眼神,或许下一刻,面前这个美得不似人类的男人,便会化作原型,将他一口吞下。

白月狐不喜欢人怕他,他也不需要和害怕他的人生活在一起。

好在陆清酒正如他表现的那般,并不是十分害怕白月狐,于是他幸运的逃过一劫。

白月狐从陆清酒身上起来了,但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还缠着陆清酒,陆清酒伸手摸了摸自己颈项侧边的伤口,毫不意外的摸到了一个牙印。

陆清酒想到了什么,表情严肃了起来。

白月狐道:“你在想什么?”

陆清酒说:“那个……狐狸是犬科动物吧?”

白月狐道:“嗯?”

陆清酒说:“被犬科动物咬了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啊?”

白月狐:“……”

“但是你好像是用人形咬的啊。”陆清酒纠结起来,“那到底算是我被人咬了,还是被狐狸咬了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陆清酒先放弃了,说应该没什么事吧,还问白月狐曾经有过咬其他人的经验没有。

“没有。”白月狐很耿直的表示,“我从来不咬人。”

陆清酒刚想露出笑容,就听到他很是无情的补充了一句:“我从来都是一口吞了。”

陆清酒委屈道:“那你为什么咬我啊?”

白月狐说:“你看起来太好吃了,一口吞掉有点可惜。”

陆清酒:“……”

白月狐道:“谁知道刚尝到点味儿你就醒了。”

陆清酒:“……”你为什么语气那么遗憾啊,要是我没有醒是不是今天真的就交代在这里啦?!看来庞子琪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凶兽是没有什么逻辑可言的……

陆清酒虚弱道:“那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啊?”

白月狐道:“真香。”

陆清酒登时哭笑不得,没想到白月狐居然也学会了这个说法。

剩下的后半夜,陆清酒没敢睡的太死,不过白月狐似乎已经不打算对他下口了。天快亮的时候尹寻顶着风雪从家中匆匆赶来,进屋看见完好无损的陆清酒重重的松了口气。

陆清酒把白月狐支开,让他去给自己打盆热水,然后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给尹寻说了。

尹寻看着陆清酒颈侧的牙印胆战心惊道:“卧槽,你当时不害怕吗?”

陆清酒说:“……可能烧糊涂了吧,也不是特别害怕。”

尹寻道:“太恐怖了,换我可能当场就尿了。”咬住脖子等于被咬住了命脉,只要白月狐稍微加重力气,脆弱的脖颈便会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就这样干净利落的断掉,也亏得陆清酒如此淡然。

陆清酒道:“你怕什么,你不是水做的吗?”

尹寻:“我虽然身体是水做的但是心灵却如玻璃般晶莹剔透,柔弱易碎。”

陆清酒做出个呕吐的表情,尹寻露出羞涩的笑容继续恶心陆清酒。

陆清酒吐完之后道:“不过话说回来,他是喜欢我才想吃了我?”

尹寻道:“对啊。”

陆清酒总觉得逻辑有点不对,疑惑道:“那他没有吃掉我,是不是说明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喜欢我?”

尹寻想了想:“我觉得是他太喜欢你了,所以才没有吃掉你。”其实他挺理解白月狐的心思的,平时还好,这陆清酒一生病就会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让他们不由的想到人类都是那么容易弄丢,弄丢了自己还得伤心,不如提前放进肚子里,这样就永远都不用担心会分开了。不过让尹寻没想到的是,白月狐虽然开了口,但竟是克制住了自己的食欲,放了陆清酒一条生路,他今天过来的时候真的很害怕看见屋子里就剩下白月狐一个人,床上空荡荡的……

陆清酒觉得自己是理解不了他们这群非人类了,不过理解不了也没关系,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行。

那边白月狐也打了热水过来,陆清酒在屋子里用热水洗了个脸,但感觉浑身还是黏糊糊的,便想要去洗个澡。

“你还洗澡啊?”尹寻道,“我怕你洗完澡病情又复发。”刚才他给陆清酒测了体温,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只是现在天气太冷了,陆清酒的身体状况又不太好。

“那怎么办?”陆清酒道,“总不能这么一直腻着吧。”

“你用热水擦擦身体就行吧,这屋子这么暖和,脱了也没关系。”尹寻道。

“行吧。”陆清酒也没有强求,他可是不敢再生病了,生病了自己受罪也就算了,还有个嘴馋的狐狸精在旁边虎视眈眈,这次只是留下个牙印,下次要是他没能醒过来,谁知道还能不能再次睁开眼呢……

陆清酒便在屋子里简单的擦拭了一下上身,主要是清理了身上留下的汗渍,他擦着擦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狐狸崽子呢?”他记得昨天睡觉的时候它还在自己身边,醒来之后却不见了踪影,不会是被白月狐……

面对陆清酒的目光,白月狐蹙眉:“看我做什么,它肉那么少,我对它才没兴趣。”

陆清酒小声说:“我肉其实也不多的。”

尹寻和陆清酒一起点头:“对对,你看陆清酒身上都是骨头。”

白月狐道:“没事,你还有发展空间。”

陆清酒:“……”谢谢您的看中,但还是算了吧。

白月狐道:“它在外面和两头猪一起睡,挺好的。”

陆清酒这才松了口气,其实他也觉得白月狐应该不会吃掉小狐狸崽子,毕竟他们都是同一个种族的——或许吧。不过看来尹寻早就知道了白月狐到底是什么,陆清酒也没好开口去问,毕竟白月狐舍不得吃他是因为喜欢他的手艺,而尹寻显然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最惨的是白月狐吃掉一半的尹寻,第二天尹寻还能长起来,简直是回收再利用的最好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这个陆清酒生病了。

陆清酒:我还能抢救一下——

白月狐:不用抢救了,吃了吧。

陆清酒:啊啊啊啊啊!!!

第50章:恐怖故事

陆清酒病了大概两三天,才彻底的痊愈。痊愈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是不会被白月狐当做生病的动物吃掉了。

这几日的雪越下越大,几乎就没有停过,很快陆清酒就从尹寻口中得知了去镇上的路被大雪封住了的事。两地交通一断,水府村几乎就成了与世隔绝的小村,只能等到来年春天雪化后,才能再次和其他地方进行联系。

陆清酒小时候对冬天的记忆非常淡薄,他只是隐约记得水府村的冬天和其他季节比起来格外的难熬,食物也变得珍贵且稀少,很难吃到新鲜的蔬菜。

而现在,陆清酒则对这种难熬产生了清醒的认识,在雪下了大概五六天之后,家里的网和电都断掉了。那天陆清酒还在家里看电视,结果家中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尹寻倒是十分淡定,显然早就料到了这里会发生的事:“断电了。”

陆清酒说:“就断了?你不是说十二月份才会断吗?”

“今年雪大。”尹寻道,“估计哪里的电网被雪压断,又没办法修理,把蜡烛拿出来吧,凑合着过……”

之前尹寻就和陆清酒说过到了隆冬时节,村子里基本都是断电断网,但现在的情况比尹寻说的还要糟糕一些,因为这才第一场雪,电和网就都没了。好在陆清酒早有准备,他拿出了几盏用电池的小电灯摆在了客厅照明,此时虽然是白天,但因为一直在下雪,屋外倒是比屋子里要亮堂一点。

陆清酒把炭盆烧的红红的,坐在火炕边上烤火,和尹寻讨论中午吃什么。白月狐还坐在他的摇摇椅上面,眯着眼睛休息。冬天本来就是个让人不想动弹的季节,没有什么太多的农活,也不需要出门,天天待在家里想着吃什么就足够了。

“吃腊肉吧。”尹寻开始思考自己的菜单,“做好了我还没尝过呢。”

陆清酒点点头:“那行吧,就弄个辣椒炒腊肉,月狐呢?”

白月狐说:“随便。”他什么都吃。

陆清酒道:“你们先玩着,我去做饭。”

尹寻道:“我和你一起吧,你不怕冷么,我不怕。”

陆清酒也没有推辞,两人一起去厨房了。自从下雪之后,陆清酒基本就只做饭,家里其他的活儿都是尹寻和白月狐包了,白月狐负责喂鸡还有给家里的三只动物喂食,尹寻则负责给陆清酒打下手,做饭的时候需要沾冷水的步骤都是尹寻来做,陆清酒基本碰不到冷水。

如果说之前陆清酒是觉得自己沾沾冰水也没什么关系,但问题是经历了生病这茬事,陆清酒终于清楚的意识到,他要是再病了,白月狐可不会嘴软。于是怕冷的他只能尽量避免接触冰冷的东西,防止自己生病,免得病没要他的命,却被白月狐连皮带骨头吃的什么都不剩了。

腊肉被切成薄片,放进锅里和辣椒一起爆炒,热度让腊肉卷了起来,肥肉呈现出透明的状态,这样的肉吃起来一点也不腻,反而又弹又糯,很有嚼劲。辣椒是他们之前买回来的,放在冷冻室冻着,要吃的时候拿出来解冻,虽然没有刚买的时候吃着新鲜,但在缺乏物资的冬天里,也足够了。

陆清酒还让尹寻去地窖里拿了储存的白菜过来,做了一大锅猪肉白菜炖粉条,菜还没出锅,肉的香气就灌满了整个房间,尹寻站在旁边眼珠子都要落到锅里去了,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着实有些好笑。陆清酒把饭做好,端到了烧着炕的房间里。为了省点炭,他们一家子都待在了有炕的屋子里,坐在炕上吃东西聊天。

腊肉炒的很香,猪肉炖粉条也是很适合冬天的菜,冬天人的胃口总是要好一些,连陆清酒都多吃了不少饭。

尹寻吸溜着粉条,大口大口的刨着白米饭,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白月狐坐在他旁边,嘎吱嘎吱的把猪肉嚼碎,这声音陆清酒之前已经听习惯了,只是现在对这个声音有了点新的领悟……他觉得自己的骨头还没猪骨头硬呢……

吃完饭,到了美丽的午休时间,尹寻可不敢和白月狐挤一张床,便乖乖的去了旁边的房间。白月狐则抖出了他那漂亮的九条尾巴,动作自然的将躺在床上的陆清酒裹了起来。

尾巴又暖又软,陆清酒被裹在里面舒服得不得了,他抱住了一条,用脸颊蹭了蹭,很快便在这宜人温度中睡了过去,一睡就是大半天,通常醒来时,已经快到下午四五点钟。

醒来后简单的洗漱清醒过来,便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其实也不赖,毕竟每年冬天就一两个月,到了来年开春的时候又是一通好忙。当然,美中不足就是因为停电家里也没有了什么娱乐生活,电视不能看,电脑不能玩,连手机都快要关机了,基本回到了没有电没有网的原始生活。

于是吃完晚饭,闲得十分无聊的尹寻提出想要找点乐子。

陆清酒吃着炒的香香的葵花籽,道:“什么乐子?”

尹寻道:“我们来比赛讲鬼故事吧,看谁的鬼故事最恐怖!”

陆清酒闻言吃瓜子的动作一顿:“你个山神还讲鬼故事?”

尹寻道:“来不来嘛?来不来嘛?”

陆清酒想了想,觉得也成,于是问坐在旁边的白月狐:“月狐,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本来陆清酒以为白月狐不会对这种活动感兴趣,谁知道他居然同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从椅子上起来坐到了两人身边。

“那你先吧。”尹寻对陆清酒道。

陆清酒说:“行吧,那我先。”他说了个他在公司遇到的故事。

就是陆清酒在公司上班的时候,经常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然后每次去厕所,都发现有一间厕所门被锁上了,前几次他还没放在心上,直到某一天他在被锁住的厕所门旁边上厕所,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当陆清酒低头捡起手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旁边被锁住的厕所里,居然有一双脚对着他的方向站着,如果是普通的脚也就罢了,可问题是那双脚上穿着红色的高跟鞋,脚的皮肤苍白无比,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陆清酒进的可是男厕所,男厕所里,怎么会有一双女人的脚?当时陆清酒就感觉出了不对劲,他正打算起身离开,却听到了哒哒哒哒的声音,接着眼睁睁的从地面的缝隙看见那双高跟鞋从右边的厕所里移动到了自己的面前。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他的厕所门。

陆清酒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虽然他偶尔会遇到一些比较奇怪的事,比如会说话的老树之类的生物,可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脏东西。他整个人没敢出声,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似得坐在马桶上屏住了呼吸。

敲门声又响了两声,陆清酒依旧不敢动弹,接着便听到哒哒哒高跟鞋走远的声音。陆清酒听到脚步声,便以为那东西离开了,他正欲推开门,却又想到了什么,停下了开门的动作朝着缝隙里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把他心脏吓停,他看见了一双倒立的眼睛,那东西用手撑住了自己的脑袋,就这么倒过来盯着陆清酒,她的身体拉的长长的,虽然头还在陆清酒的面前,但穿着红色高跟的脚,已经走到了厕所门口……怪不得他听到了高跟鞋远离的声音……

“然后呢然后呢?”尹寻听的紧张起来。

陆清酒道:“然后我就在厕所和她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消失。”

尹寻听完之后瞪圆了眼睛:“她没对你做点什么?”

陆清酒道:“这倒是没有。”

尹寻长叹:“那现在轮到我了。”

说他开始当上山神的时候,遇到一个男人带了一具尸体到山上来抛尸,那女尸被男人砍的乱七八糟,死状非常凄惨,男人也十分慌乱,随便刨了个土坑就把女尸给埋了。这些都被尹寻看在眼里,不过当时的他年纪太小,把这事告诉爷爷奶奶后,怕事的老人紧张的阻止了他想要报警的举动,让他千万别把这事给说出去。

尹寻便听从了自己爷爷奶奶的话,不过他还在利用自己山神的能力暗中观察。

男人埋下尸体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却又再次出现在了山顶,他拿着铲子,在四处寻找埋尸的地方,男人东挖挖,西挖挖,终于让他找到了埋藏地点。他把尸体再次挖出来的时候,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看起来非常的恶心且狰狞。但男人却不顾这些,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贴在了女尸的额头上,然后又把女尸重新下葬。

尹寻当时十分的好奇,但是因为被困在山上,他也不能跟着男人,不知道男人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才让男人做出这般举动。

不过自从这次之后,男人来山上越来越频繁,甚至半夜的时候都会爬到山上来挖那具尸体。

起初尹寻很奇怪男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但渐渐的,他在男人身上发现了一些异样。

男人的脖子变得越来越长,开始还勉强像伸直了的样子,但后来已经完全不能用伸直来解释了。他的颈项开始变细,变长,变得柔软,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因为这种变化,男人不敢再回到自己的住所,他只能被迫选择了住在山上,而这一次,尹寻终于知道了男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是个夜,可以看到山上一切的尹寻,看见男人躺在了一个简易帐篷里,他睡着了,脖颈缠成了一个怪异的圆圈。夜色降临之后,帐篷里刮起了一阵剧烈的风,尹寻看见一个女人出现在了男人的身上,她的身体高度腐烂,分明就是男人埋在山顶上的那具女尸。女人趴在男人的胸前,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男人的头,然后开始用力的拽,男人的脖颈就这样被拽的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尹寻说到这里,听到白月狐从旁侧传来的声音:“就像这样吗?”

尹寻扭头,看见白月狐的脖颈竟是变得奇长无比,分明就是他记忆中那个男人恐怖的模样。

“啊啊啊啊!!”被吓得惨叫起来,尹寻踉跄着想要跑出去,差点没在床上翻个跟头。

陆清酒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月狐,你别吓他了。”

白月狐的脖颈这才恢复了原样,他眨眨眼,模样非常无辜:“我就开个玩笑,他可是山神,怎么胆子那么小。”

尹寻怒道:“谁规定山神胆子不能小了!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陆清酒:“……”是啊,你可是脑子里全是水的山神呢。

尹寻道:“陆清酒,你管管你家狐狸精啊,有这么吓人的吗?那男人可是我的童年阴影!”

陆清酒道:“好了好了,最后呢?”

尹寻道:“最后?最后那男人的脑袋被拽下来了呗,还是我报的警呢。”虽然这事儿报警也是个悬案,不过最后女尸被警察们成功找到,并且让家属来认领了,也算是成了一桩善事,就是过程实在是有点吓人。

尹寻和陆清酒讲完自己的故事,都把目光投到了白月狐的身上,看起来白月狐经历是他们之中最丰富的一个,讲出来的恐怖故事肯定特别吓人吧。不过陆清酒和尹寻的故事倒是有点相似之处,一个是拉长了自己的身体,一个是拉长了男朋友的脖子,看来女鬼都喜欢又长又细的东西……

白月狐道:“恐怖故事?我没有恐怖故事。”

“怎么会没有?”陆清酒道,“就没有遇到过特别吓人的东西?”

白月狐思忖片刻:“特别吓人的……吃不饱饭算吗?”

陆清酒道:“……”

白月狐道:“不算那就没有了。”

陆清酒说:“你讲讲看?”

白月狐想了想:“不如我干脆带你们去看吧?”

“看?”尹寻傻眼了,“这还能现场观摩的啊?”

白月狐道:“自然可以,反正也没事做。”

陆清酒和尹寻对视一眼,最终同意了白月狐的提议,答应和他一起去看看他心中最恐怖的东西。在得到陆清酒和尹寻的肯定回答后,白月狐的周围腾起了一阵黑雾,将陆清酒和尹寻包裹了起来。

等到黑雾散去的时候,陆清酒却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地方也是夜晚,但应该不是水府村,因为既没有下雪,也没有积雪的痕迹,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气味,像是腥味和肉类腐烂味的结合体。

陆清酒则站在一个巨大的坑洞面前,这个坑很深,也非常的广阔,朝着下面望去,陆清酒看到这个巨坑的地面上是一层黑色淤泥,这淤泥大概就是腐烂味道的来源。在淤泥上面,陆清酒还看到了很多骨骸,这些骨骸模样很奇怪,说是像鱼,但又比鱼更长一些,就这么散乱的覆盖在淤泥上面。

“这、这里是哪儿啊?”尹寻有点怕了,他道,“坑里面有什么东西?”

白月狐道:“继续看吧。”

白月狐话语刚落,那大坑中的淤泥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沸腾了的水一般。陆清酒看向坑中,竟是看见淤泥之中冒出了一枚巨大的头颅,那头颅乍看有些像龙,但附着在上面的泥土模糊了它的模样,不过头颅上血盆大口中的长长獠牙,却在告诉其他人,它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

一只被淤泥裹住身体的怪物,从坑底里面爬了出来,陆清酒注意到,这怪物没有眼睛,或者说,眼睛已经被弄瞎了,只剩下两个黑色的的窟窿。

它却似乎感觉到了白月狐和陆清酒他们的存在,朝着这个方向重重的甩了甩尾巴。沉重的尾巴落下,震的周围的山石簌簌落下,但深坑之中的石头却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如果陆清酒没有猜错,这个深坑就是为这个怪物准备的牢笼。

当怪物的身体彻底从地里面露出时,陆清酒才勉强猜出了它的身份,它的身型修长,盘在深坑之中,的确是一条古代传说中最标准的龙。但说它是龙,它又太过狼狈,完全没有神龙那傲世的风姿。陆清酒甚至在它的身体上看到了许多血红色的伤口,那些伤口上渗出的血液和淤泥混合在了一起,让看的人都有些牙酸。

“这、这是龙吗?”陆清酒问道。

白月狐道:“龙?”他看了怪物一眼,“不算吧?他已经不配做龙了。”

陆清酒说:“他是做错了事才被关在这里?”

白月狐点点头。

陆清酒难以想象,龙做出了怎样的事,才会被关进这样的地方。对于他一个普通人类来说,龙是神圣的代表,他是中华民族的图腾,也是一种信仰,本该骄傲且美丽的生物。虽然眼前怪物的模样狼狈不堪,但陆清酒还是能从一些细微末节中,感受出了它曾经拥有过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力量和美丽。

“他做错了什么呢?”尹寻在旁边弱弱的发问,“而且龙……不应该早就灭绝了吗?”

白月狐道:“他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他淡淡道,“灭绝?谁告诉你龙灭绝了?”

尹寻道:“传承的记忆。”

白月狐说:“那你可以更新一下你的记忆了。”

尹寻面露无奈。

这就是白月狐觉得最恐怖的东西,和陆清酒尹寻不同,他的恐惧,是因为同族狼狈的模样。

泥坑里的怪物张开了嘴,想要咆哮,但发出的却是嘶哑的吼叫,陆清酒听着这声音才意识到,泥坑里的龙,声带似乎也被切除了。

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它才会遭受这样的酷刑?看着这么一幕,陆清酒觉得身上有点冷。

“他死不了,又不能活。”白月狐说,“没有食物,饿极了,只能吃自己的身体。”他转头看着陆清酒和尹寻,道,“于我而言,这便是最恐怖的事。”

仿佛在应和他的话语,深坑之中已经化为怪物的巨龙再次发出沙哑的干嚎,这声音仿若泣血,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们走吧。”尹寻看着这一幕觉得实在是不舒服,在他传承的记忆中,龙不该是眼前这副狼狈的模样,他看着那怪物,心中升起的是怜悯和叹息,“我不想再看了。”

白月狐道:“那我们回去吧。”

于是他们三人身边再次腾起了一阵黑雾,黑雾散去后他们便回到了温暖的屋子里。沉默的气氛在三人间蔓延,白月狐看向了陆清酒,黑眸之中神色不明,就在陆清酒以为他要说什么深刻话语的时候,他听见白月狐来了一句:“那今天的恐怖故事是我赢了吧?”

陆清酒:“……”

尹寻:“……”

白月狐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尹寻颤声道:“当……当然是你赢了。”他们的故事和白月狐身临其境的恐怖相比简直不是一个等级的。

白月狐说:“哦,那有什么奖励没有?”他说着奖励,目光却是落到了陆清酒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陆清酒:“……”要是以前,他估计会觉得白月狐这表情挺可爱的,但是被啃过一口的他此时终于清醒的意识到,白月狐这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美味的猪肘子。而此时的他正在礼貌的对猪肘子询问自己能不能再啃一口。

美味猪肘子陆清酒无情拒绝了白月狐的想法:“没有。”

白月狐一声叹息,失望极了。

尹寻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不能自拔,没有察觉出陆清酒和白月狐之间的暗流涌动,他道:“天也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早点睡吧。”

陆清酒道:“你没事吧?”

尹寻道:“没事啊。”他挠挠头,“只是觉得那条龙有点可怜。”

陆清酒道:“是啊,不过这是他们龙族的事……”他们只是外人,不好置喙什么。

白月狐倒是对于同类的悲惨遭遇无动于衷,连句安慰的话语都懒得说。

尹寻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看着他的模样陆清酒倒是有些担心起来,他不知道尹寻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那条龙,不过看了那画面的自己,内心的确也是有所触动。

“那……那条龙到底犯了什么错啊。”尹寻走后,陆清酒又问了白月狐这个问题。

白月狐看着陆清酒,眨了眨眼睛:“你真的想知道?”

陆清酒:“嗯。”

白月狐道:“以后再告诉你。”

陆清酒:“……”他为什么觉得白月狐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耶,我是比赛第一名。

陆清酒:……

第51章:九凤

恐怖故事会第一名白月狐先生第二天得到了他的奖励,一个陆清酒亲手做的奶油蛋糕。

因为奶油蛋糕的制作过程比较繁琐,陆清酒平日都没有去弄。这大冬天的反正也是闲着,陆清酒就干脆把炭盆移到厨房里,然后做了一个有着雪白奶油的大蛋糕给大家做甜点吃。蛋糕上面还放了之前做的樱桃罐头和橘子罐头,陆清酒还用融化的巧克力酱在上面写了个“第一名”对白月狐的恐怖故事以示鼓励。

虽然是第一次做,而且因为断电也没办法使用烤箱,陆清酒干脆用炭火烤了蛋糕出来,当然这样的蛋糕和烤箱烤的比起来卖相和口感都差了不少,不过雪白的奶油一涂上去从外表上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差别,蛋糕的最上层是水果和一些巧克力的碎末。白月狐拿着刀半天没有下手,左试试右试试最后把刀递给了陆清酒,道:“你切吧。”

陆清酒笑道:“之前吃过没有?”

白月狐道:“没有。”他说完似乎是觉得有点没面子,于是停顿片刻补充道,“但是见过。”

陆清酒说:“在哪儿见过?”

白月狐道:“玻璃做的橱窗里,需要钱,我没钱。”

陆清酒哭笑不得,也就白月狐能把没钱说的那么坦然了,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点心酸。看来白月狐对人类的食物也很感兴趣,只是奈何口袋空空,什么也吃不到,只能干巴巴的站在旁边看着……

陆清酒提起菜刀,先给自己切了一小份,然后直接把剩下的一分为二,给了白月狐和尹寻一人一半。

尹寻孩子心性,抓着勺子舀了蛋糕就开始往自己的嘴里塞,塞的嘴边到处都是白色的奶油。白月狐吃东西的模样倒是一贯的优雅,完全看不出他的胃口居然那么大。

两人把剩下的蛋糕吃完,都露出满足的表情。

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只有美味的甜点能慰藉他们孤单的心灵了。陆清酒闲着没事儿做,又开始尝试其他的甜点,但是比较麻烦的是他们这里已经断了电,很多需要烤箱的甜品都没办法做了。

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大雪,早上的时候雪才停下,出去时积雪已经到了膝盖。为了防止鸡棚被压塌,所以每天早晨白月狐都会出去把院子里的雪清理一下。陆清酒看着今天天放晴了,拿了包果冻糖去看了小货车,顺便还帮小货车清理了一下身上的积雪。

小货车高兴的直按喇叭。

村子里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的世界,抬目望去,看久了会觉得眼睛有些刺痛。陆清酒见今天天气还算不错,出了太阳,便从家里摸出了一副墨镜,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儿之后穿着雪地靴在村子里溜达了一圈。

只是比较奇怪的是,一下雪水府村里的人好像都不见了,全都躲在家里面,连最基本的活动痕迹都没有。陆清酒从家里走到村头,都没有看见一个人,尹寻跟在陆清酒后面,道:“酒儿啊,咱们晚上吃什么啊?”这是他每天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陆清酒道:“都行啊,你往年冬天都是怎么过的?”

尹寻抽抽鼻子:“和平日差不多吧,其实冬天能吃的东西也挺多的,特别是这山上。”

陆清酒:“比如?”

尹寻道:“冬眠的动物呗,什么蛇啊之类的,蛇肉也挺好吃,就是我不太会弄。”

陆清酒道:“蛇还是算了吧,毕竟是野生动物,寄生虫挺多的,要吃还是得吃养殖的……”他想起了什么,“等开春了,我去镇上买点莲藕,给你们做藕吃。”

水府村这边因为没有水,也没有什么吃藕的习惯,陆清酒还是长大之后到了城里才第一次尝到了藕的滋味。他挺喜欢这种菜的,脆口的可以用来凉拌,绵软的和排骨一起炖了也是非常的美味。

“行啊。”尹寻道,“我还没吃过呢。”

两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讨论什么东西是尹寻没有吃过的,不知不觉便出了村子,到了山脚。

山上也是一片耀眼的白,除了几棵零星的长青木之外,大部分的树木都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干上面覆盖着厚厚白雪。比较有意思的是某些低矮的灌木叶片之上裹着一层晶莹透亮的冰晶,看起来如同水晶一般,纯洁又美丽。

这些景色是陆清酒童年的记忆,此时再次看到,颇有些感慨。那时候他和尹寻大冬天还喜欢往山上跑。虽然天气寒冷,但还是有一些作物会在冬日生长,比如陆清酒就记得他们以前在下雪之后还看到过柚子树上结了一个个黄澄澄的柚子,虽然这种柚子的味道又酸又涩,可小孩嘛,就讲究个新鲜。

在家里蹲了好几天,这么出来走一趟,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倒是觉得十分神清气爽。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尹寻站在陆清酒旁边,忽的发问。

陆清酒茫然回头:“什么味道?”

“好奇怪……”尹寻说,“这味道从没有闻到过。”作为水府村的山神,尹寻对山上的一草一木可谓已是了如指掌,但他却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这气味有点香,但又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混合在一起后,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我没有闻到啊。”陆清酒并没有嗅到尹寻所说的味道,因为天气太冷,他戴着厚厚的口罩,他伸手将口罩拉了下来,抽抽鼻子,却依旧没有捕捉到任何气息。

“我们回去吧。”尹寻焦躁起来,“快点回去。”

陆清酒虽然不明白尹寻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同意了尹寻的提议,他到底是个人类,虽然偶尔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可在某些事情上却并不如尹寻灵敏。

尹寻道:“快点!”他虽然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本能却疯狂的拉响了警报——有什么东西要来了,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来——

跟随着惊恐的尹寻,陆清酒在雪地里奔跑了起来。可厚厚的积雪给他们的动作增加了难度,大概跑到离家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陆清酒被雪地里的石头绊倒,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清酒!!”尹寻惊恐的叫了起来,他道,“快起来——”

陆清酒剧烈的喘息着,此时人类和非人类体力的差距完全显现了出来,他穿的实在太厚,脚下又是深陷的积雪,用尽了力气奔跑后,大量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呼呼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跌坐在地上的陆清酒感到一片阴影缓缓的笼罩在了自己的头顶,他起初以为是天黑了,但很快便从尹寻惊恐得近乎绝望的眼神里察觉出了端倪。

陆清酒抬起头,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鸟,他甚至都不能用言语形容出这只鸟到底有多大,因为它的一个脑袋,便几乎占住了陆清酒头顶上所有的天空。或者说……这根本不是鸟,因为没有鸟,会长着人的脑袋。

这一刻,陆清酒终于嗅到了尹寻刚才描述的那种气味。浓郁的腥味里,带着一丝怪异的甘甜,显然气息的来源,便是他头顶上,那可怖的巨兽。

尹寻道:“清酒——”他转过身,想要扑到陆清酒的身边,可是已经太晚了,陆清酒身边一道罡风刮过,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了腰,随即整个人腾空,被带离了地面。

“陆清酒!!!”坐在地上的尹寻想要抓住远去的陆清酒,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山神而已,没有翅膀,也不会飞,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好友,被那巨大的怪鸟,就这么带走了。

大鸟发出怪异的笑声,轻轻的挥动翅膀,地面上便刮起了巨大的风,尹寻只能死死的贴着地面,才不至于被风刮走,等到大风结束时,天空已经没有了大鸟和陆清酒的踪影。

尹寻狼狈的从积雪里挣扎了出来,他脚上鞋丢了一只,但也顾不了那么多,急忙跑回了家中。

“月狐,月狐,大事不好啦!!陆清酒被奇怪的东西抓走了——”尹寻到了家,看见白月狐站在院子里,急忙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白月狐闻言顿住了手上的动作,蹙眉道:“你们去了山上?”

尹寻道:“没有,我们只是在山脚下转了一圈。”他心脏狂跳,脑子里全是一些可怖的念头,刚才那巨鸟看起来可不像什么慈善的东西,陆清酒就这样被抓了去,会不会……

谁知白月狐听完之后却没有多紧张,点点头道了声知道了。

“清酒不会有事吧?”尹寻道,“那鸟,会吃掉他吗?”

“不会。”白月狐回答,“她要吃早就吃了,何必把陆清酒带走,我这就过去看看。”

尹寻道:“好……”

白月狐身上腾起黑雾,随即消失在了尹寻的眼前,空荡荡的院子里又只剩下了尹寻一个人。他有些失落的坐在了雪地里,缓缓抬头,看向天空,再次深深的感到了自己的无力。

再说陆清酒被抓走后,直接被带到了万里之上的天空,他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不由得感慨自己还好不恐高,不然可能早就被吓晕过去了。

裹住他身体的,是一片洁白的羽毛,这羽毛将他整个人禁锢住,一动也不动。既然不能动,陆清酒便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

他发现自己似乎不在水府村了,地面上景色虽然模糊,但也能看出是一片汪洋大海,海洋之中似乎还有一些零星的岛屿——和没有水的水府村完全是两个地方。

云层之上,本该有很大的风,只是羽毛帮陆清酒抵抗了一部分,他此时被裹得紧紧的,坐在一只巨大的鸟爪上面。

这鸟爪非常的大,大到陆清酒怀疑自己都能在上面跑个几分钟都跑不到边缘。

这鸟想要做什么?要把他带到哪里去?难道是想吃了他?陆清酒满脑子问号,但他又感觉这鸟虽然强行将他带走,似乎也没有什么恶意,不然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而已。

大鸟挥舞着翅膀,将陆清酒带向了海洋的中心,随着它的深入,陆清酒注意到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岛屿,岛屿上面空空如也,只有黄色的沙滩和嶙峋的乱石。

大鸟飞行的高度开始下降,陆清酒感受着风从自己的脸颊上刮过,吹的他只能闭上眼睛。

等到风势减弱的时候,陆清酒艰难的才睁开了眼,他看见被放在了一片柔软的沙滩上,一睁开眼,被面前的几张大脸吓了一跳。

“你醒啦?”

“你醒了?”

“你醒了啊?”

……

此起彼伏的九声问候,问的陆清酒整个人都懵掉了,只见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九张各不相同的脸。这些脸有男人有女人,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个似乎只有七八岁的幼童。陆清酒条件反射的想要后退,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依旧被那羽毛裹得紧紧的丝毫不能动弹。

“你们都给我闭嘴!”其中长在最中间的那张漂亮的女人脸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叫,其他的人脸闻言息声,都乖乖的闭了嘴,把目光投向了那张女人脸,等待着发号施令。

“你叫陆清酒对吧?”女人长相妩媚,画着显眼的红唇,媚眼如丝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惑人——如果不是长在这只大鸟头上的话。

“对。”陆清酒干巴巴的回答,“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女人解释,“我找你有些事情……”

陆清酒道:“什、什么事啊?”

女人柔声道:“你的大名我早就听过了,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陆清酒心想我哪里来的大名,不过他没敢扛,害怕把女人惹毛直接把自己吃了,态度很好的继续交流:“你说你说。”

女人道:“我抓了个东西,想换个吃法,你能帮我做一下吗?”

陆清酒:“……”他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女人的话是什么意思,面对如高山一般的大鸟,他压抑住了自己声音的颤抖,“能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吗?”

“给他看,快点给他看!”

“太好了,太好了,我都吃腻了!”

“呜呜呜呜好感动他真是个好人。”

刚刚才安静的其他八个脑袋,又开始发出嘈杂的声音,那女人没有理他们,挥动翅膀,对着陆清酒道:“你等我一会儿。”说完便飞向了天空中,看样子是去取东西了。

陆清酒身上的羽毛也被解开,他终于恢复了行动力,这女人九头鸟身,在山海经里,也的确有这样的生物记载。那便是生活在北极天柜山中名为九凤的神明。据说,她是楚人的信仰,是楚人们心中最崇敬的神灵。

陆清酒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的确是在一个荒凉的海岛上。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要高很多,穿着羽绒服的他很快就觉得有些热,便脱掉了外面最厚的外套。

只是让陆清酒有些无奈的是,即便是脱掉了外套,里面穿着的毛衣还是让他热汗直流,他在沙滩上坐了一会儿,甚至感觉自己要是再这么坐下去,真的有中暑的风险。最后陆清酒在面子和生命之间选择了生命,脱掉了最后一件上衣,就这么裸着上半身。

万幸的是他回到农村之后保持住运动量,肚子上的腹肌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好歹也没有赘肉之类的东西。虽然脱掉了衣服,可陆清酒小麦色的皮肤上很快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为了节省体力,他整个人躺倒在了沙滩上。

九凤去了好久,在陆清酒觉得自己都要被晒成人干的时候,她才姗姗来迟,只是她脚上抓着的东西,却让陆清酒怀疑自己是不是再次眼花了。

那九凤巨大的鸟爪上死死的抓住了一条长蛇,蛇的直径甚至比陆清酒的身高还要长,蛇头大的陆清酒都只能仰望。

“嘭”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九凤高兴的把大蛇扔到了陆清酒的面前,她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言语之间充满了快活,“哝,我带来了,你看看怎么弄才好吃?”

看着这条蛇,陆清酒僵硬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你想怎么吃?”

“反正不要生吃就行了。”九凤弯下头,凑近了陆清酒,那股子奇怪的异香又开始在陆清酒的周围弥漫,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看着办吧……”

这要是一般的蛇,陆清酒大概就真的凑合着弄了,只是这蛇这么大,陆清酒撸起自己的袖子,发现自己连抱都抱不住蛇的身体,于是只能无奈道:“我是想做,可这蛇也太大了……”

九凤闻言皱起了眉头:“那怎么办,我岂不是白把你抢过来了。”

陆清酒:“……”这种事好歹该先问一下他的意见吧。

九凤道:“不行不行,你一定得给我做,不过……你好像的确是小了点。”她伸出一个爪子,在陆清酒面前比了比,最后确定小小的陆清酒还没有她指甲盖大时,十分遗憾的长叹一声,“怎么那么小。”

陆清酒面露无奈。

“而且你为什么把衣服脱了,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她总算是注意到了陆清酒身上的变化,娇羞道,“我还是没嫁出去的姑娘呢!你这样!你这样!”说着十分娇俏的跺了跺脚,地面随着一震,陆清酒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陆清酒心情复杂的要命,竟是真的生出了一种自己是个浪荡登徒子的错觉:“抱歉,我太热了,只能把衣服脱了。”

“那也不行啊!”

“对啊对啊,这样看了我们怎么嫁人啊。”

“就是,就是,不然……”

“不行不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这么小,怎么娶咱们。”

“可是他做饭好吃啊,不然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本来还算安静的八个脑袋又再次因为这个话题争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陆清酒人都听傻了,最后还是女人的脸又发出一声让他们闭嘴的怒吼,这才再次安静下来。

“那你好歹找个东西遮一下吧。”女人道。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陆清酒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不然你带我回去我先找身衣服?”

九凤闻言思量片刻:“我觉得不行,你回去了,我就不能把你带出来了,这样吧,我委屈一下,你先告诉我怎么弄这条蛇好吃,等我吃饱了,我就送你回去。”

陆清酒长叹:“行吧。”

这么大条蛇,想炖鸡汤是不可能了,而且这里条件艰苦,思来想去,陆清酒觉得还是烤着吃比较靠谱。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大概就是先把蛇扒皮,然后用火烤熟,在蛇的身体上撒上盐巴和一些香料,应该味道就会有很大的变化。

九凤闻言,茫然道:“盐和香料是什么?”

陆清酒:“……”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经过两人的交流,陆清酒确定了九凤根本没有吃过盐,更不知道香料是什么东西,她吃的都是最天然的食物,全是抓住就啃,哪里还有调料一说。

陆清酒听完九凤的话,感觉她简直比白月狐过的还惨……

白月狐只要喂一张嘴就行,她还得喂八张嘴,而且看起来这八张嘴都不太好伺候。

“那怎么办啊。”九凤道,“你告诉我怎么弄盐巴?”

陆清酒说:“唔……抱歉啊,我也不知道盐巴该怎么弄。”虽然他知道海盐是可以用的,但是吃的都是经过加工的海盐。

九凤一听自己吃不上了,气的直跺脚,哭嚷道:“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骗我看了你的身体还不肯给我做吃的,我不就是把你骗过来了一会儿吗!哼!你可真是小气!”

陆清酒:“……”他竟是无言以对。

九凤还打算说什么,天空中忽的飘来了一团黑色的云彩,她看见这云彩顿时脸色大变,道:“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鼻子这么灵,属狗的吗!”

陆清酒看着熟悉的黑色雾气,知道肯定是白月狐跟过来了,他终于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下去,便听到白月狐怒气蓬勃的声音:“九凤,你太无耻了,你居然脱了他的衣服!!!”

九凤:“我不是,我没有!他自己脱的!”

白月狐:“陆清酒?!”

陆清酒差点没哭出来,重点是这个吗?而且你们非人类都文明过头了吧,他就脱了上半身,裤子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呢!!为什么两只都一副他仿佛是在大街上面一丝不挂的裸奔的语气??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我都没看过!!!!

陆清酒掀起衣服露出肚皮:给你看行了吧,看个够!!

白月狐:你说的啊!

陆清酒:你他娘的脱我裤子干啥,卧槽,喂!!

第52章:蹭饭

“我是太热了!”面对白月狐严厉的指责,陆清酒居然奇迹般的心虚了起来,按理说这事情在人类社会本来应该是挺正常的一件事,可为什么现在被白月狐这么一问,他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一样,不得不解释一番以获取自家狐狸精的理解,“真的,我穿着羽绒服过来的,这天气这么热,我再穿着会生病的。”

白月狐扭头怒视九凤:“你偷偷把他带过来做什么?想趁机吃了他?”

九凤瞪圆了那双妩媚的眼睛,道:“我哪有,他那么小,还不够我塞牙缝呢,我就是想尝尝你平日里吃的东西……”

白月狐冷静道:“我平日里吃的挺普通的。”

“你放屁!”九凤被白月狐气的又是一跺脚,脏话脱口而出,“少昊都和我说了,那天看见你在包子铺里吃了几百个包子,还是陆清酒请的客!几百个包子啊……那得多少钱,你出得起吗?”

白月狐神情虽然依旧严肃,但奇迹般的,陆清酒居然在他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心虚的味道,他反驳道:“那是我用劳动换来的。”

九凤说:“什么劳动能换几百个包子?我也来!”

对于九凤的自荐,白月狐表现出了极度的嫌弃:“家里不缺人了,而且,你还有九张嘴。”

陆清酒在旁边看了有点想找,他没想到还有白月狐嫌弃别人饭量的一天。

九凤闻言嚎啕大哭,说自己虽然有九张嘴但是吃的肯定没有白月狐吃的多,白月狐这样平白污人清誉,她势必要让白月狐给个说法。于是九个脑袋同时发声,简直像是一万只鸭子在一起嘎嘎的叫,吵的人脑门儿疼。

坐在旁边围观九凤白月狐吵架的陆清酒已经觉得自己要被太阳晒成人干了,他默默的走到了海边,把裤管撸了起来,想把脚泡进去凉快凉快。谁知他刚弯下腰,就感觉到自己身边一阵风刮过,本来还在半空中飘着的白月狐瞬间移动到了陆清酒的身边,一把抓住了陆清酒的手,咬牙切齿道:“陆清酒,你要做什么?衣服还不够,你还要把裤子脱了吗?”

陆清酒绝望的回答:“……我就挽个裤腿。”

白月狐和九凤异口同声:“不行!”

陆清酒道:“那咋办,我都要被热死了。

白月狐手一挥,他们的头顶上便出现了一片黑色的云,遮住了刺目的阳光。这海边只要在阴凉的地方,海风一吹倒是马上凉快了下来。陆清酒无奈道:“你们吵完了吗?”

“走,和我回去。”不想再和九凤浪费时间,白月狐抓着陆清酒的手就要把他带走。

“住手住手!”九凤尖叫了起来,她道,“你就这样把他带走啦,蛇还没有做呢!这蛇可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你要是把他这么带回去,我就和你没完!”

白月狐道:“你还能怎么和我没完?”

九凤道:“找机会再把他抓回来呗。”她说着骄傲的扬起了自己的脑袋,“难道你还能把他缠在你裤腰带上不成?”

白月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遗憾的发现自己裤子上没有腰带。

陆清酒被白月狐的动作搞的胆战心惊,他总有种感觉,要是白月狐真的想把他缠到裤腰带上,那总归是有办法的,于是赶紧劝说:“来都来了,咱们就给她做完了再回去吧。”

“这么大的蛇,你这么小,怎么做?”白月狐看了眼陆清酒的小身板,蹙眉。

陆清酒道:“可以我来说,你们来做嘛,火候什么的我盯着,应该相差也不大。”——反正你们平时吃的也是生肉。

旁边九凤的哭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是白月狐被吵烦了,还是担心九凤再搞这么一回,他最后还是同意了陆清酒的提议,决定帮九凤做好眼前这条肥噜噜的大蛇。

“你回家把我买的香料拿过来。”既然决定要做了,陆清酒就打算尽量做的好吃一点,他嘱咐白月狐,“拿地窖放在麻袋里面的,别拿厨房里的。”

白月狐道:“好。”

幸运的是陆清酒过冬之前储存了非常多的香料,现在用一部分应该也没什么关系。白月狐去拿香料了,陆清酒就招呼着九凤把大蛇处理了一下。这蛇刚死不久,身上还冒着热气,因为脑袋被九凤砸了个稀巴烂,陆清酒也看不出它到底是哪种异兽。不过哪种都没有关系,反正最后都要被吃进肚子,陆清酒让九凤把大蛇的皮给剥了,然后将内脏取出来丢在一边,又让她在蛇的身体上划出一些刀口方便入味。

因为家里的那点食用盐是肯定不够用的,陆清酒想了想,让九凤抓着蛇在海水里浸泡了一下,也算是沾了点盐味,等到他们弄的差不多的时候,白月狐也回来了。陆清酒让他们在蛇的身体上撒上香料,最后一个步骤就是用火烤。

本来陆清酒还在想这蛇一般的火得烤多久,却见九凤抓着蛇挥舞着翅膀直接飞到了半空中,嘴巴一张,九道艳丽的红色的火焰便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

陆清酒在旁边看着,指挥她翻面,别把蛇给烤焦了。

到底不是一般的常物,虽然处理蛇肉的手法非常粗糙,但经过火这么一烤,浓郁的香气很快从蛇肉里散发了出来。这条蛇非常肥美,在火焰的炙烤下油脂发出滋滋的声音,光听声音便让人食指大动。

在九凤火力的炙烤之下,大约烤了几十分钟,整条蛇就熟透了。

九凤道:“白月狐,你要不要吃蛇啊?”

白月狐说:“你说呢?”

九凤可是非常清楚白月狐那护食的性格,她要是真的把这条蛇给独吞了,估计没过几天白月狐就能把她给吃了。非人类的世界又没有法律保护弱者,白月狐吃她还不跟吃个鸡崽子似的。

于是虽然心有不甘,但九凤还是把蛇斩断成了两半,很是不情愿的将一半给了白月狐。

白月狐在得到蛇肉后,和平日里一样十分自然的分了陆清酒一半,却不知道九凤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差点惊得掉下来。她是不是见鬼了?白月狐居然分给了其他人吃的?这个陆清酒到底有什么神通,把白月狐哄的这般好……

九凤怀着疑惑的念头咬了一口面前的蛇,这一口下去,刚才的疑惑瞬间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呜呜呜呜好好吃啊,这蛇怎么那么好吃啊。”九凤激动的哭了出来,她吃了一千多年这种蛇了,也尝试自己烤过,可从来没有吃出过这样的味道,蛇头的肉质本来就很好,在陆清酒的指导下,她将蛇头烤的外焦里嫩,特别是外面那层沾了海水盐分的皮,嚼在嘴里咔嚓作响,香的要命。

陆清酒被九凤这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想了想,觉得九凤可能只是因为自己是白月狐的朋友所以给了自己这个面子。蛇肉他尝过了,因为做法比较粗糙,所以自然还有些不足,比如里面有些地方没有入味,不过这蛇本来的味道应该就不错,用来炖鸡汤会更合适一点……

陆清酒看了眼旁边吃的津津有味的白月狐,道:“好吃吗?”

白月狐:“好吃。”

陆清酒说:“不然带一块回去炖鸡吧?”

白月狐眼睛亮了起来道:“炖鸡?”

陆清酒说:“蛇和鸡一起炖的话味道很好,小时候我姥姥给我做过。”那时候没讲究那么多,村子里有种叫菜花蛇的无毒蛇数量很多,特别是到了夏天,有时候在院子里都能遇到。他姥姥可是一点也不怕这种爬行动物,抓住之后和鸡一起炖个几个小时,再加点木耳蘑菇之类的配菜,真是香得不得了。不过成年之后陆清酒很少吃蛇了,就算吃也是吃的养殖的,毕竟这年头野生动物们都不好过,能活一只是一只吧。至于面前这种存在在神话之中的珍禽野兽……作为普通人的陆清酒,只能赞一句真香。

“炖蛇?我还没吃过呢……好吃吗,好吃吗,有多好吃啊?”九凤的脑袋凑了过来,九双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陆清酒。

白月狐冷血无情:“问什么问,再好吃也没你的份。”

九凤:“呜呜呜呜。”

陆清酒哭笑不得。

吃了几口蛇肉,陆清酒就差不多饱了,白月狐却是把半条蛇啃的只剩下白骨才停嘴。大约是害怕自己的吃相吓到陆清酒,所以他吃这蛇的时候干脆用黑雾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了起来,陆清酒只能在黑雾面前听到撕咬肉类的声音。

九凤连骨头都没放过,吃完之后眼巴巴的看着陆清酒,要不是她那巨大的身体和其他八个脑袋,陆清酒或许还真的会被她盯的有点心软。

白月狐吃完之后,不顾九凤的悲伤的哭泣,抓着陆清酒就回了家。

陆清酒回家之前没忘记穿好自己的羽绒服,免得到时候被冷成傻子。

“你回来啦,清酒,你没事吧?”在院子里等消息的尹寻看见陆清酒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大大的松了口气,他急忙迎上去,询问陆清酒有没有事。

陆清酒怕尹寻担心,便将刚才和九凤他们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听完之后,尹寻的表情一阵扭曲:“所以你不但没什么事还吃了一顿大餐?”

“是啊。”陆清酒道,“白月狐不是回来了一趟吗?”

尹寻悲愤道:“他回来的时候一脸被抢了媳妇的表情,我以为出了大事都没敢吭声,而且他拿了东西就走了……”

陆清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道:“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别担心了。”

尹寻长叹:“所以那蛇好吃吗?”

“肉还挺香的。”陆清酒说,“不过太大了,有点不好做,等有机会……”

他话还没说完,在旁边当雕像一直没说话的白月狐来了句:“晚上吃蛇吧。”

陆清酒道:“啊?”

白月狐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只巨蛇的缩小版:“吃这个。”

陆清酒:“你哪里来的?”

白月狐老实道:“刚才过去的时候顺便去了趟巨蛇的窝,掏了条小蛇。”

陆清酒:“……”你也太熟练了吧。

这蛇已经嗝屁了,脑袋还被白月狐干净利落的拧了下来,这边天气冷,蛇血结成了冰,既然晚上吃蛇汤,陆清酒就让白月狐赶紧把蛇的皮给剥了,再杀一只鸡,然后放进锅里炖着。

这种汤也不用放什么调料,蛇和鸡的味道本来就已经很鲜美了,而且这蛇也没什么骨头,肉质还特别鲜美。

尹寻失魂落魄的看着白月狐在旁边杀鸡,他喃喃道:“我还以为是白月狐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你从那只可怕的九头怪物手中救了出来,可救出你时已经身受重伤……”

陆清酒:“最后呢?”

尹寻道:“最后你挖了个坑把他埋了,回到水府村隐姓埋名决定为他报仇雪恨。”

陆清酒道:“你觉得这个恨报得了吗?”

尹寻回忆了一下那只巨大的怪鸟,老老实实的摇头:“我觉得不太成。”

“那不就得了。”陆清酒说,“哎,月狐,那血要放干净啊,不然肉有腥味的。”

白月狐嗯了声,继续宰鸡。

尹寻扬声长叹,说自己的生活看来是变不成武侠剧了,顶破天就是一部中华小当家……

陆清酒道:“你那么闲去把猪给喂了吧。”

尹寻:“……行吧。”

尹寻回归乡村生活,去猪圈喂猪去了。陆清酒穿着羽绒服蹲在雪地里剥蒜,鼻尖被冻的红红的,那边白月狐杀好了鸡,正在蹙着眉头扯鸡毛,陆清酒让他先用热水烫一遍,这样鸡毛比较容易扯下来。本来这些事情都是陆清酒在做的,但奈何天气太冷,陆清酒不敢沾冷水怕生病,所以便全都由白月狐代劳。

处理好的鸡和蛇简单的砍成块状,焯过一遍就下锅炖煮,屋子里很快便弥漫起了食物的香味,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陆清酒做了个蒜蓉蒸虾,虽然虾是之前就冷冻好的,没那么新鲜,但对于一向很喜欢海鲜的白月狐和尹寻来说也算是一道很期待的菜肴了。

看晚饭弄的差不多了,陆清酒便把炕烧热,打算去炕上坐着暖暖身体,谁知道他刚把炭塞进去,便听到厨房里盯着火的尹寻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卧槽!!什么东西啊!!”

陆清酒闻言急忙赶了过去:“怎么了?”

面色惊恐的尹寻手朝着窗外一指。

陆清酒朝着尹寻指的方向看去,登时也愣住了,只见他们家厨房的玻璃上,出现了一张由水汽构成的脸,这脸形成的原因显然是因为长期有人把脸贴在玻璃上,肌肤上浮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留下了痕迹。

“有个女人!”尹寻道,“长头发,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陆清酒一听尹寻的描述,就猜到了来者的身份,他无奈的走到门口,冲着门外叫了两声:“九凤,九凤?”

外面天已经黑了,因为没有月亮,雪地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陆清酒叫了两声,便看见院子门口冒出来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哎呀,好巧啊。”果然是九凤。

只是和下午比起来,她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穿着简单的长裙,身材倒是凹凸有致,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完全是一副御姐的模样。只是和她的气质相比,她的动作就完全不御姐了,她靠在院子的墙壁上,贼头贼脑的朝里面探头:“晚上好啊?吃饭了吗?”

陆清酒道:“还没吃呢……你要进来吗?”

九凤道:“可以吗可以吗?”

陆清酒说:“你等会儿,我去问问白月狐。”

白月狐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陆清酒一进去他就黑着脸,直骂九凤无耻。陆清酒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实话,他觉得这些非人类其实都挺可爱的,没什么坏心思,唯一的执念就是吃东西。把一个大姑娘放在院子里不管,陆清酒还是觉得不太礼貌,最后还是说服了白月狐,同意九凤进屋。

不过进屋之前白月狐和九凤约法三章,就是晚饭只能他给舀多少吃多少,不能自己夹菜。

九凤知道这已经是白月狐最大的让步,倒是没有表达什么不满,高高兴兴的进屋子里来了。

尹寻看见九凤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都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私下他小声的问陆清酒:“这姑娘你认识啊?长的真好看。”

陆清酒神情微妙:“你不是见过她吗?”

尹寻:“……”他回忆了一下,明白了陆清酒话语中的含义,表情瞬间扭曲了,“啊??她就是那个大鸟?!”

“是啊。”陆清酒说,“怎么,对她有意思?”

尹寻流下了悲伤的泪水,表示自己无福消受,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两个人吃他都跟吃零食似的,一嘴一个还不管饱。

到了幸福的晚饭时间,九凤如愿以偿的上了餐桌,只是她的饭是提前打好的,用白月狐的话来说就是她没有夹菜的资格。

仔细炖过的蛇头和粗糙烤制的蛇肉在味道上果然有巨大的差别,面前的蛇头鲜嫩细腻,没有脂肪,但完全不柴。特别是这锅汤,在冬日里简直是对人最好的安慰,陆清酒在上面撒了薄薄的葱花,一口气喝了三碗,鼻尖上都冒出薄薄的汗水。

九凤飞快的把面前的东西给吃完了,吃完之后眼巴巴的盯着大碗里的汤,盯了大概有几分钟,白月狐忽的开了口,他说:“你吃饱了吗?”

九凤道:“没有啊,我没有吃饱。”

白月狐道:“哦,饱了啊。”

九凤瞪大了眼睛:“我说没吃饱啊……”

白月狐说:“你饱了就洗碗吧。”

两人鸡同鸭讲的对话让陆清酒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九凤见状嗷的一声就开始嚎,颈项上戴着的原本陆清酒以为是装饰品的项链也开始发出悲伤的哭泣,陆清酒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项链,分明就是九凤剩下的八个脑袋。九人一起哭的音效,颇为壮观,把刚才还在感慨九凤美貌的尹寻看的是目瞪口呆。

“啪。”白月狐把筷子一放,一个冷冰冰的眼神递过去。九凤瞬间收声,九张嘴同时闭上,站起来礼貌的问厨房在哪里她已经吃的很饱迫不及待的想要洗碗了。

陆清酒在旁边看的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就欺负我年纪小吧。”被赶进厨房的九凤碎碎念,“哼,白月狐,等我长大了的!”

尹寻在后面小声问:“等到你长大了会怎么样?”

“等我长大了,我也去找个陆清酒!”九凤如此愤怒的表示。

尹寻:“……”你的努力方向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偏差。

九凤扭头看了尹寻一眼,道:“哎,小山神,你怎么也和白月狐生活在一起,不怕哪天白月狐把你吞了啊。”她手里还拿着碗,便靠了过来,在尹寻的身上左闻闻右闻闻,最后吸了吸口水,“你看起来……挺好吃的啊。”

尹寻瞬间跳到了厨房门口,倒退三步:“你先洗啊,我有点事先走了。”

九凤:“哎?别走啊,我就随便说说,不会真的吃了你的。”

尹寻怀疑的看着她。

九凤道:“毕竟你和白月狐住在一起,我也不好下手……”

尹寻:“告辞!”

他灰溜溜的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陆清酒窝在白月狐的大尾巴里消食,那尾巴把陆清酒整个人都裹了起来,看起来非常的暖和。

陆清酒道:“怎么啦?你的恋情结束啦?”

尹寻:“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陆清酒长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不要难过,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尹寻假哭:“为什么他们看中的都是我的肉体。”

白月狐在旁边泼冷水:“可能是因为你的灵魂不是很好吃吧。”

尹寻:“……”

陆清酒哈哈大笑,他拿脸蹭了蹭白月狐的大尾巴,浓郁的睡意渐渐涌了上来,这尾巴比枕头的触感舒服多了,软软暖暖的,是渡过寒冬的好东西。

陆清酒就这么睡着了,屋子里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从厨房里洗完碗的九凤出来看见陆清酒和床上的大尾巴,呆了片刻,正打算问点什么,便看见白月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门口示意她离开,随即看向正在睡觉的陆清酒。

九凤见状面露惊讶之色,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白月狐露出如此温柔的神情,联想到白天白月狐将食物分给陆清酒的举动,她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你还是吃尹寻吧,他可以再生

白月狐:我可以用能再生的方法吃你吗?

陆清酒:?!

第53章:稻草人

九凤在陆清酒家里蹭了一顿饭后,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看她那恋恋不舍的模样,恐怕要不是害怕白月狐,真得赖在陆清酒老宅里好些时候。陆清酒神清气爽的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已经不见了九凤的身影,屋外依旧是一片刺目的白,倒是让他有些怀念起了九凤居所里那种炎热的天气。

用前一天炖蛇特意留下的鸡汤下了鸡汤面,把家里两张嘴喂饱之后,陆清酒见外面的天气不错,便把家里的几只小动物放进了院子,让他们自由活动。毕竟从入冬开始他们就蹲在屋子里,时间久了的确有些憋的慌。

小黑小花穿着陆清酒做的小棉袄冲进了雪地之中,留下了一排可爱的小脚印。小狐狸比他们娇气点,赖在陆清酒的怀里半天不肯动,直到白月狐向陆清酒伸出手想要把他抱过来后,它才叽叽叫了两声,小心翼翼的跳上了厚厚的积雪,毛茸茸的爪子被冻的缩成一团。

雪停后风也停了,明亮的太阳挂在天空中,陆清酒穿着厚厚的衣服在雪地里奔跑,很快就出了一身的汗,倒也不觉得寒冷。他见小家伙们玩的很高兴,便从屋子里拿了个之前经常用的毛绒球陪小狐狸一起玩。玩法和遛狗差不多,他把球扔出去,小狐狸则开开心心的把球给叼回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格外的和谐。

因为冬天在外面的活动的人特别少,陆清酒便将他们放出了院子,叮嘱他们可以在院子周围活动,千万不要跑远了,不然被人抱走了可是会被杀了吃肉的,还让他们在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家吃晚饭。吩咐完了这些注意事项,陆清酒让他们自己玩,转身做晚饭去了。

尹寻听着觉得好笑,说陆清酒简直像个妈妈似的。陆清酒:“你就这么对你爸爸说话?”

尹寻:“……”你狠!

冬天吃的东西大多数都比较清淡,吃多了会有些想尝点刺激味道的食物。陆清酒也觉得自己嘴巴有些寡淡,便打算做个泡椒鸡脚。鸡脚是之前就买来冻在冰箱里的,拿出来解冻就行,泡椒则是陆清酒从自家坛子里抓出来的。把煮熟的鸡爪和泡椒放在同一个玻璃坛子里,再往里面加上合适的盐和一些酒,过个一天鸡爪就入味了。晚上坐在炕上看书或者聊天的时候都能啃上几个,不但滋味儿好,而且非常消磨时间。

陆清酒中午做的是糯米蒸排骨,又煮一锅白菜肉片汤,饭煮的差不多的时候,陆清酒让尹寻出去把家里几只叫回来,说可以吃饭了。

尹寻出去了一趟,领回来了三只小家伙,道:“把小花小黑小狐狸崽子叫回来了,但是没看见白月狐。”

“哦,他有点事今天不在家吃午饭。”陆清酒道,“我们先吃吧。”

昨天九凤来了他们家蹭吃蹭喝后,白月狐的心情就一直不大好,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今天更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出去之前告诉陆清酒不用做他的午饭和晚饭。

这倒是很少有的事,自从白月狐入住老宅之后,几乎没有出门一天以上的记录,也不知道他到底忙什么去了。

小花小黑小狐狸已经乖乖的坐在了客厅里,仰着脑袋等着陆清酒喂食。他们三只倒是很乖,进门之前还在门口的垫子上擦干净了自己爪子上的雪水,看见陆清酒过来,还对着他抬了抬小蹄子,示意自己有好好的洗手。

平时吃饭他们都是跟着陆清酒吃,陆清酒做什么他们吃什么。本来陆清酒还有点担心小黑小花能不能吃猪肉的,但在小花强烈的表示自己真的和猪不存在种族上的血缘关系后,就给他们喂食了猪肉。

三小只把脸埋在小盆子里,开开心心的吃起了自己的午饭。

陆清酒则和尹寻坐在桌子上吃糯米蒸排骨,正吃着,陆清酒忽的注意到了什么,道:“哎,哪里来的稻草娃娃?”

在小黑的脚边躺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娃娃,一个手掌大小,看起来十分的粗糙。

“稻草娃娃?”尹寻想了想道,“好像是小黑带进来的。”

“是我妹妹在雪地里发现的。”小花在旁边替他还在沉迷食物的妹妹答话,“她在雪地里拱了半天,突然叼出来这么个娃娃。

陆清酒走过去,把娃娃捡起来,发现这娃娃的眼睛是用红豆缝上去的,还有嘴巴和鼻子,身上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褂子,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玩具。娃娃乍看起来非常的粗糙,但是拿近了观察后,陆清酒感觉这娃娃其实制作的很完整,五官活灵活现,倒有点意思。

“哪里来的?”尹寻从陆清酒手里接过娃娃,翻看了几下,便失去了兴趣,“是不是村里哪个孩子的娃娃弄丢了。”

他们这里生活条件不好,也没什么多余的钱去城里买昂贵的布娃娃,所以小孩子闹着要玩具的时候一般都是家长做。这种稻草娃娃极有可能是村子里孩子的玩具。

“可能吧。”陆清酒把娃娃还给了小黑,“你先玩吧,等到开春的时候我去问问村里的人,要是没人要,就归你啦。”

小黑高兴的哼唧了两声,用两只前蹄子开心的抱住了娃娃,还用脸用力的蹭了蹭。她比哥哥小花开化时间要晚很多,虽然会说话了,但其实还是孩子心性,有这么个玩具可以玩自然非常开心。

陆清酒吃完饭,便照例去午睡了。尹寻让陆清酒去睡,说想趁着天气好,把院子里的积雪再清理一下,之后几天可能会有暴风雪天气,最好把准备工作提前做好,免得到时候下雪太大连门都被封住了。

作为山神,尹寻预报天气还是很准的,陆清酒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子,睡觉去了。

这一觉陆清酒睡的很沉,往日通常一个多小时他就会自然醒,但今天却睡了整个下午,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在温暖被窝里睁开眼的陆清酒有些茫然,他觉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因为睡的太久,脑子反而变得一团模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陆清酒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睡了这么久,尹寻肯定会来叫醒他,可现在屋子外面静寂无声,他叫了尹寻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

“尹寻,尹寻你在吗?”陆清酒一边穿衣服一边叫自己好友的名字,依旧无人应答。

陆清酒穿好厚厚的羽绒服,推开房门,感觉凛冽的冷风扑面而来,天空中没有月亮,院子里一片漆黑,静的可怕。

“尹寻??你在哪??”陆清酒心中不妙的预感开始扩大,他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尹寻如果要走,肯定会提前和他说的,但是现在居然就这么不见了。

陆清酒急忙回屋找了个手电筒,只是在路过客厅的时候,却在沙发上面看到了尹寻的外套,还有放在桌上的手机。显然,尹寻的离开并不是自愿的,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带上上衣。而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白天在院子里玩的小花小黑。

“尹寻,尹寻??”拿上了手电筒的陆清酒回到了院子里,他叫着尹寻和小花小黑的名字,朝着后院走去,想看看他们几个在不在后院。但就在陆清酒通过前院和后院的交界处——枯萎的葡萄藤架子时,他却忽的被脚下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

陆清酒被绊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用手电筒的光芒朝着雪地里照了过去,在看清楚了雪地里的东西后,整个人的表情都凝滞了片刻。

他看到了一簇稻草,被人埋在了雪地里,他们家没有种稻谷,自然也不会有稻草,而且陆清酒白天还走过这条路,更是清楚的记得这里之前根本没有这东西。

陆清酒慢慢的靠近了那里,伸出手将稻草上掩埋着的雪给拨开。积雪越来越少,埋在积雪之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巨大的稻草人,足足有一米七的样子,以一种匍匐的姿态被埋在雪地里面,但这并不是让陆清酒失态的理由……让陆清酒绝望的是,他在这具巨大的稻草人身上,看到了尹寻白天穿的衣服。

尹寻,变成稻草人了。

陆清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几乎是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用力的挖掘,很快就在这具稻草人的身下发现了另外三个小小的稻草娃娃,两只猪,一只狐狸,全是他家失踪的小朋友。

看到这里,陆清酒立马明白过来白天小黑带回来的那个稻草娃娃有严重的问题,可是现在反应过来似乎有些太晚,尹寻已经变成了眼前荒诞的模样。

陆清酒抹了把脸,把尹寻从积雪里挖出,和其他三只一起抱进了屋内。他害怕尹寻被火点燃,还特意将炭盆移的离尹寻远了些。

借着微弱的光芒,陆清酒和尹寻那红豆眼睛大眼瞪小眼,半晌之后才无奈的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了电话,拨通了某个号码。

大雪封山之后,手机的信号都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陆清酒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通。

好在他运气不错,电话成功拨了出去,响了十几声后被人接了起来。

“月狐。”陆清酒叫自己房客的名字。

“陆清酒。”白月狐应道。

“那个……”陆清酒这还是第一次给白月狐打电话,没想到却是因为这种原因,这白月狐才走一天呢,家里的熊孩子就已经把自己给玩进去了,“家里是出了点事。”

“什么事?”白月狐道。“你没事吧?”

“我倒是没事。”陆清酒道,“是尹寻……他,变成稻草娃娃了。”

白月狐:“……”

两人的通话足足沉默了二十几秒,就在陆清酒都以为白月狐把电话挂掉了的时候,那头才传来白月狐的声音:“怎么回事?”

陆清酒简单的把小黑捡来稻草娃娃的事和尹寻的变化告诉了白月狐。

白月狐听完之后思索片刻,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道:“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啊?”陆清酒看着尹寻模样的稻草人,还是觉得得慌,“尹寻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事。”白月狐说,“他没有危险,你等我回来慢慢和你解释,我明天下午到,待会儿家里可能会来个客人,你把尹寻的稻草人藏好就行。”

“噢。”陆清酒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但既然白月狐说尹寻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就放心了,不过白月狐说的客人是怎么回事?难道就是那人把尹寻和三个小家伙变成稻草人的?

“那你早点回来啊。”陆清酒觉得家里最靠谱的还是白月狐,道,“咱们明天炖羊肉吃吧。”

“好。”白月狐的声音也暖了起来。

挂断电话后,陆清酒按照白月狐说的把尹寻的稻草人藏了起来。家里空置的房间很多,他随便找了一间,把尹寻和小家伙们都塞了进去。怕他们冷着,陆清酒还给他们搭了一层厚厚的被褥。

弄完之后,陆清酒简单的解决了晚饭,便在客厅里找了本书开始看。不得不说,家里没了喜欢说话的尹寻和吵吵闹闹的小花小黑还怪冷清的。特别是晚上开始降温,屋外寒风呼啸,吹的玻璃簌簌作响,听着很像那鬼哭狼嚎。

陆清酒给自己温了一杯茶,捧在手心取暖。他看的是《聊斋志异》,自从白月狐住进家里后,陆清酒就开始主动的了解这些中国古代各种传说,在无聊的冬日里,看看这个倒也是种消遣。

今夜果然如尹寻所说的那般来了一场暴风雪,大概到了晚上十点多,陆清酒还没有等到白月狐口中的客人,他便以为不会有人再来,合上书正准备去睡觉,却听到了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这声音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格外的微弱,若不是陆清酒一直注意着,肯定不会听得到。

陆清酒提着灯走到门边,隔着黑色的铁门问道:“谁在外面?”

“贫僧路过此地,想在施主家借宿一晚,不知可否?”外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陆清酒:“……”这他娘的怎么那么像恐怖故事的开头啊。

如果不是白月狐提前告诉了他有客人要来,陆清酒或许会果断的拒绝。不是他怕麻烦,而是他现在完全分不清门外的是人是鬼,万一真请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岂不是自己找死?况且水府村早就大雪封山,哪里来的露过的和尚,还是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

不过白月狐既然称这人是客,那他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

陆清酒打开了门,看见了一个穿着灰色僧侣服,戴着斗笠的和尚。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楚和尚的脸,道:“小师父进来吧。”

年轻和尚对着陆清酒行了礼,小心的跨进了门槛里。

陆清酒提着灯在前面带路,把和尚引到了客厅里,到了暖和的客厅,和尚取下了脑袋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非常年轻的脸。他的面容说不上太英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魅力,让人看着他的双眸,内心便平静了下来。

“小师父怎么到水府村来了。”陆清酒给他倒了杯热茶,“这里已经大雪封山,你这样在暴风雪里行走,很危险的。”

小师父接过茶后,双手合十,对着陆清酒又行了个礼,道:“是佛祖让贫僧来这里的。”

陆清酒笑道:“也是佛祖让你来敲了我家的门?”

“一啄一饮,皆有缘法。”小师父回答。

陆清酒虽然不信佛,但并不妨碍他对僧人有好感,眼前这个小师父虽然来的突然,但态度恭敬有礼,倒是很讨人喜欢,他道:“小师父用过斋饭了吗?”

小师父摇摇头:“施主叫贫僧玄玉便可。”

陆清酒没有接话,笑道:“那我给你做点吃的去,小师父就在这里喝茶暖暖身体吧。”

说完他便去了厨房,简单的做了一些素菜。这天气冷,蔬菜不容易保存,好在地窖里还有不少红薯和白菜,陆清酒给小师父做了红薯饭还炒了个糖醋白菜。

做好之后,他把食物端到小师父面前:“家里就只有这些素菜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玄玉微笑:“已经完全足够了,谢谢施主。”

陆清酒又给他续了杯茶。

玄玉吃饭的时候,陆清酒观察着眼前的和尚,他隐约感觉出眼前和尚的身份似乎不太一般,也是,一般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暴风雪的夜里。

吃完饭后,玄玉又对着陆清酒道了谢。

陆清酒道:“我为小师父准备好了房间,您晚上就在那里休息吧。”

玄玉道:“谢谢施主。”

陆清酒把他领到了房间门口,看着他进去了才转身去睡觉。他想着尹寻,还是有些担心,便找了个时间把尹寻拖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因为稻草怕火,陆清酒也没敢点炕,怕把自己的傻儿子就这样当成燃料给烧了……

这天晚上陆清酒倒是睡的不错,他起来之后看见玄玉站在院子里,似乎在观察什么。

“小师父。”陆清酒叫他。

“施主。”玄玉回礼。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早饭想吃什么?”陆清酒道,“我给你煎个饼吧,外面雪大,你别站外面啊。”

一夜过去,暴风雪未停,只是那和尚站在风雪之中,身躯虽然单薄,却给人一种如同石雕般坚硬的错觉。仿佛无论风有多大,他都不会为之动弹分毫。

玄玉没动,他道:“施主,你可听过佛祖舍身喂虎的故事?”

陆清酒一愣,他道:“我……倒是听过。”

这个故事大概就是讲了佛祖用自己的身体喂食了母虎,救活了母虎和虎仔的故事,其含义是佛祖怜悯众生,众生平等。

“你觉得如何?”玄玉问。

陆清酒蹙眉:“我不信佛。”

玄玉笑道:“我知施主不信佛,只是想知道施主是否也会以身喂虎?”

陆清酒没说话,他心中其实并不赞同,只是这么说出来对于玄玉有些不礼貌,便岔开了话题:“小师父还是进来用斋饭吧。”

这算是种回答了,玄玉便明白了陆清酒的意识,他微微叹息,又道:“施主昨日可见到了一个小小的稻草人?”

这话一出,陆清酒瞬间紧张了起来,他道:“那个稻草人是你的?!我的宠物不小心把它叼进了屋子,过了一下午,我却发现我宠物也变成了稻草的模样。”可怜的尹寻并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已经从儿子下降到了宠物……

“是贫僧的。”玄玉说,“只是我那稻草人,并不是什么坏东西。”

陆清酒道:“不是坏东西?!”

玄玉说:“施主可分得清身边的人和鬼?”

陆清酒一愣。

玄玉道:“有的人分不清,所以贫僧便是帮他们分清楚的。”他看着陆清酒,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是悲天悯人的慈悲,“不过既然施主心中早已有了定数,贫僧倒不好多言了。”

陆清酒道:“你的意思是,那个稻草人是来分清人类还是非人类的?”

玄玉点头。

“好吧。”陆清酒说,“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他们怎么样才能变回来?”

玄玉道:“隔三日便可恢复。”

陆清酒却是想到了什么,他蹙起了眉头:“如果他们在变成稻草人的时候被烧掉了?”

玄玉笑道:“施主那么在乎他们,怎么会舍得他们被烧掉呢?”

陆清酒说:“总有人舍得吧?”

玄玉道:“那施主为什么不问问那些人为何舍得?”

陆清酒明白了玄玉的稻草人的含义了,他其实是在给人类一个选择的机会。可以选择继续,也可以选择结束这段关系。触碰到稻草人的非人类也会变成稻草人,而此时如果人类决定结束,那便可以将稻草人直接烧掉。

尘归尘,土归土。

只是却不知道被烧掉的稻草人,是否还有意识,是否知道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

当然,陆清酒也明白,并不是每个非人类都像自家的那么友好,他们和人类的关系更是千奇百怪,有朋友,有爱人,也有胁迫,和寄生。

难怪白月狐说玄玉是客人,因为玄玉是将选择的权力交到了陆清酒手里。倒是一位慈悲的和尚。

陆清酒笑了起来。

玄玉问:“施主为何笑?”

陆清酒道:“不知道小师父听没听过法海这个名字?”

玄玉眨眨眼睛:“施主知道我师父为何活到一百岁吗?”

陆清酒道:“为何”

玄玉道:“因为他不管闲事。”

陆清酒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玄玉是法海的话……

白月狐:好巧我也姓白。

陆清酒:????
第54章:九条尾巴

虽然外面还飘着大雪,玄玉却似乎打算走了。陆清酒也知道他来这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是真的为了来讨要斋饭,倒像是为了提醒陆清酒什么。

把玄玉送到门口,陆清酒本想要借一把伞给他,可谁知玄玉却笑着摇了摇头,从自己包袱里取出一把和他风格格格不入的花伞。那花伞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了,伞面上绣着一朵大红色的牡丹,绣工十分精美,只是明艳的风格和玄玉冷淡的气质相差甚远。

然而很奇怪,陆清酒却感觉这把伞看起来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微微蹙眉正欲发问,便听玄玉温声道:“多年之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的天气,我来此地讨要斋饭,便是您的长辈借地让我住了一夜。”

他这么一说,陆清酒立马想起来了,他姥姥也有一模一样的一把红伞,据说是姥姥年轻时候带来的嫁妆,伞上面的刺绣全是姥姥亲手绣上去的。陆清酒幼年见过,只是后来却忘记了。

玄玉虽然看起来年轻,但真实年龄,恐怕早就超过了陆清酒的想象。

“你认识我姥姥?”陆清酒道。

玄玉道:“一面之缘而已。”他说着撑开了伞,走入了风雪之中,冷清的声音夹杂了呼啸的风声,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说,“陆施主和您的长辈,倒是有几分相似……”

陆清酒想叫住他,再问些关于姥姥的事,他却脚步不停,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推门之前,又缓缓回头,说了最后一句。

他说,陆施主,我记得您的长辈在去世之前,为您备下了一份生辰大礼,不知您可否看到?

陆清酒闻言却十分疑惑,道:“生辰大礼?什么东西?”

玄玉却摇摇头,并未细说,推门而出。

陆清酒见状急忙追出,可等到他出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漫天大雪和空荡荡的村庄,早已没有了玄玉的身影。

陆清酒怅然若失,他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和尚玄玉和他的姥姥,似乎有些渊源。

当年姥姥突发疾病,陆清酒赶回家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和姥姥说上一句话。最后接连遭受亲人离世的陆清酒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为姥姥办了葬礼……

可从头到尾,陆清酒都未曾见过玄玉口中的礼物。陆清酒有些失望的转身回家,走到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这一绊,倒是提醒了他什么,他飞速冲进自己的卧室,在卧室的床头柜上看见了那个挂着文字锁的黑色木盒。

这是他在家里找到的最奇特的物件了,陆清酒抚摸着盒子光滑的表面,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如果玄玉说的是真的,这真的是他姥姥送给他的生辰礼物,那他该在生日的那天,再试试打开这个盒子。

或许盒子里的东西,可以给他一些重要的答案。

送走玄玉之后,陆清酒把尹寻和几只小家伙抱到了客厅里,蹙眉为难的看着他们几个。玄玉说三天后他们才能恢复,那这几天他们应该都会保持着眼前稻草人的形态……

不过这样一来,尹寻岂不是没办法回家续他的香烛了?陆清酒忽的想起这件事,心中一下子担忧了起来,他思考片刻,决定去尹寻家里看看,看能不能帮他续上香烛。

外面还在下大雪,风卷着漫天雪花呼啸而过。陆清酒拿了伞便朝着尹寻家里去了,这风实在是太大,人走在里面简直是步履维艰,陆清酒必须把自己的身体压的很低,才不至于被风吹的倒退。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风卷着灌进了陆清酒的脖颈,他这一路冷的直哆嗦,咬着牙一步步的往前挪,本来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

自从回到这里后,陆清酒几乎没有怎么进过尹寻家里,顶多是到他的院子和客厅坐坐,平日里几乎都是尹寻往陆清酒家里跑。尹寻的院子没有锁,门大大的开着,院子里空空荡荡,看不到什么人类生活的痕迹。陆清酒拿出尹寻身上摸到的钥匙,艰难的打开了客厅的门,进去之后把门给合上,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客厅里的摆设很简陋,就是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并没有香火的痕迹。陆清酒决定去卧室看看,他站起来拍干净了自己腿上的雪花,打开手电筒后,顺着客房附近的走廊,走向了卧室的方向。

农村的住宅都是自家修的,通常房间数量都很多,呈现口字型围出一个院子。左边一边都是主卧,主人睡觉的地方。

陆清酒朝着左边走了几步,便嗅到了一股子浓郁的香烛味,他抽抽鼻子,从窗户口发现了自己的目标——一间放着香烛的卧室。

这卧室挂着锁,陆清酒用钥匙打开后,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子。

只是进屋看清了屋内的摆设后,陆清酒却觉得自己后背有点凉,只见不大的屋子里,竟是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牌位,每个牌位上面的名字都各不相同。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一个写着尹寻二字的牌位,吸引住了陆清酒的目光。

那个牌位前面放着一只香烛,香烛快要燃尽了,红色的蜡油像泪滴似的,层层叠叠的积累在了香烛最下面。陆清酒忙在屋子里搜寻起来,可找遍了整个房间,他都没有找到可以替换的蜡烛。蜡烛已经燃到了最下面,以现在的燃烧速度,可能再过半个多小时,蜡烛就会熄灭。

陆清酒找遍了其他房间,也都没有找到蜡烛,无奈之下,只能再给白月狐打个电话,想问问他关于蜡烛的情况。

“你现在在尹寻家里?”接到电话的白月狐得知陆清酒的情况后问道。

“是啊。”陆清酒说,“他不是被变成稻草人了么,我就想着他那香烛会不会灭掉,结果过来看见蜡烛的确快灭了,只是却找不到替换的……”

白月狐思考片刻:“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陆清酒道:“好,我等你,你快点啊。”

挂了电话后,陆清酒便坐在门口等白月狐。尹寻这家伙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屋子里一点人气儿都没有,除了睡觉的地方之外到处都沾满了灰尘,一副长久没有人居住的模样。

随着香烛渐渐燃尽,火苗也越来越微弱,坐在门口等的陆清酒忽的听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声音,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但很快,那种声音越来越大。

嘎达嘎达,嘎达嘎达,陆清酒回头,手中的电筒照向了声音的来源,当他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声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只见一屋子摆放的密密麻麻的牌位开始颤动起来,起初的颤抖很微弱,但随着香烛火焰越来越暗淡,这种颤动开始变得剧烈起来……就好像牌位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此时那东西马上就要把牌位推倒,从里面爬出来。

陆清酒虽然不知道牌位下面到底压了什么,但却明白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香烛就这么灭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月狐终于出现在了门口。他出现之后,并没有和陆清酒说话,而是直奔向香烛面前,从怀中掏出利刃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红色的鲜血从手腕喷涌而出,就这样倾斜在了本来即将要熄灭的香烛之上。

陆清酒在旁边看的是胆战心惊,他真的很怕白月狐的血一浇上去蜡烛就灭了。不过显然白月狐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鲜血和蜡烛一接触,便发出滋滋的响声,接着,原本已经快要烧没的蜡烛,竟是拔地而起,不断的和鲜血融合,重新变成了一只崭新的红烛。

之前发出响声的牌位再次安静下来,这里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月狐你手没事吧?”陆清酒见到香烛续上了,赶紧上前,抓住了白月狐的手腕。

白月狐道:“没事。”

陆清酒道:“疼吗?”

白月狐看着陆清酒没说话,他本来可以让伤口直接恢复,但面对陆清酒那担忧的目光,他竟是觉得有些微妙的开心,于是顺从心意的点了点头,坦然道:“疼。”

陆清酒看着白月狐漂亮手腕上那条狰狞的伤口,焦急道:“这么大个口子,得留多少血啊,晚上杀个鸡,给你补一补……”

白月狐道:“杀不了啊。”

“为什么?”陆清酒奇怪道。

“都变成稻草了。”白月狐说。

陆清酒:“……”他完全忘了这回事。鸡一直生活在鸡圈里,他的注意力又在尹寻他们身上,自然没有发现自家的鸡也变成了稻草人,只是那稻草人长了个鸡的模样……暂时是不能吃了。

白月狐说:“走吧,香烛续上了,我们回去。”

陆清酒道:“这香烛是用鲜血续的啊?那我们明天是不是还要过来……还有尹寻……”

白月狐摇摇头:“山神一族自有续香烛的方法,没有香火供奉,我只能用血续,明天不用过来了,我的血至少可以维持香烛三十日。”

陆清酒闻言松了口气,白月狐的话帮他解答了两个比较担心的问题,既然尹寻和白月狐都不用流血,那自然是最好的。

相比离开时,白月狐身上多了一件厚厚的白色大氅,那大氅似乎是一种动物的皮毛,雪白柔软,十分的暖和。两人出门之前,白月狐动作自然的把大氅脱了下来,顺手搭在了陆清酒的肩膀上。

陆清酒愣了一下 ,抬眸看向白月狐,正欲说话,却听白月狐道:“你怕冷,穿着吧。”

“这是什么皮子啊?”陆清酒用手揉了揉,这皮毛入手柔顺结实,一根杂毛都没有,还微微泛着上等皮毛淡色的光泽,白月狐刚将这东西搭上他肩膀,他身体便涌起了一阵暖意。

“我也不知道。”白月狐说,“人家输给我的。”

陆清酒道:“输?”

白月狐道:“对,我们赌了一把。”

陆清酒听到这里便没有继续问,只是心想真是赌博有害健康,输钱就算了,这把皮都给输了……

穿着厚厚的大氅,陆清酒举着伞和白月狐走进了大雪里,不知道是不是陆清酒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回去的路上,风雪小了许多,身体也不冷了。

到家后,陆清酒把所有的稻草人搬出来晾在客厅里。也万幸这冬天几乎没什么人串门,不然一进屋子看见摆了一地的稻草人,胆子小的怕不是会被当场吓出心脏病来。

玄玉说三天之后他们就能恢复正常,于是在这三天里,家里就剩下了白月狐和陆清酒两个。

白月狐和陆清酒都是喜静的性格,这么过着倒也挺舒服的。陆清酒找到机会询问了白月狐关于玄玉的事,白月狐只是很粗糙的介绍了一下玄玉。说他是个得道高僧,本来早就该去做神仙了,但却因为一些事情留在了凡间,是人类里面少有的厉害角色,不过他很少参与世俗之事,上一次出现,还是十几年前。

“那他来我这里做什么?”陆清酒问。

“可能是想看看旧人吧。”白月狐回答。

旧人?大约是说的陆清酒的姥姥,只是不知道,姥姥和他又是怎样一段故事了,陆清酒略微有些遗憾,他发现自己对姥姥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小时候不懂事,等到大了却已经离开了水府村,再次回到这里时,一切都物是人非。

等到了第三天的早晨,变成稻草人的尹寻终于恢复成了人形,和他一起恢复的还有小花小黑小狐狸……还有藏在小狐狸毛茸茸的围脖里的雨师妾。说实话,因为她经常不出现,陆清酒都快把她给忘了……

重新变回人的几只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尹寻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的陆清酒露出十分嫌弃的表情。

“酒儿啊,你可真是个好人。”尹寻说,“那和尚真是太过分了,居然要烧了我们,呜呜呜呜,我只是个无辜的小山神啊!”

“对啊,对啊,我也只是个无辜的小猪猪。”小花在尹寻的旁边跟着嚎。

小狐狸也叽叽叽叽,一副悲伤垂泪的模样。

陆清酒有点无奈,劝也劝不动,只能由着几只继续干嚎。他才知道几人在变成稻草人之后也是有知觉的,听得到外面人说话,也能看到画面,可想而知,要是陆清酒真的选择把他们全给烧了,他们该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就这么过了一阵,陆清酒被嚎的头疼欲裂:“别哭了行不行?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

尹寻:“你根本不爱我,根本不关心我过的好不好——”

陆清酒:“我他妈当年就不该生你出来。”

尹寻还想继续哭,被从屋外走进来的白月狐瞪了一眼,赶紧安静了,说:“成,我不哭了,你给我做好吃的。”

陆清酒:“唉!”

这天实在是太冷了,用尹寻的话来说就是可千万别去野地里撒尿,不然尿撒完了,某个部位成了一次性用品。

天冷了,人就不太想动,要不是为了安慰尹寻,陆清酒还真不想做特别麻烦的吃食。

因为停电,他们家的冰箱早就搬到了雪地里面,仔细想想那应该不算是冰箱算是热箱了,因为冷冻室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高一点。

陆清酒让白月狐晚上带了只新鲜的葱聋回来,这葱聋的肉质实在是太好了,怎么做都好吃。陆清酒让白月狐把葱聋切割之后,排骨留出来,身下的骨头炖汤,肉爆炒,排骨用来炭烤。

葱聋的骨头比羊的骨头要细一些,而且没有膻味,也不用担心处理不好,先把肉用卤料仔仔细细的腌制几个小时,再放在炭火上面小火慢烤。

屋子里很快就开始弥漫出肉类被烤熟后浓郁的香气,排骨最边缘一层薄薄的脂肪被烤的滋滋作响,油脂滴在了燃烧着的火盆里面,发出噼啪的响声。

陆清酒把先烤好的肉给了白月狐和尹寻解馋,也给另外三只小家伙尝了点味道。

“好好吃啊,酒儿你也快吃点。”尹寻咬了一口,嘴边还带着黑乎乎的痕迹,便赶紧对着陆清酒道,“趁热趁热。”

陆清酒笑道:“你们先吃吧,我等下一块。”

他刚说完这话,坐在旁边的白月狐竟是动作自然的将手里还没动过的羊排递到了陆清酒的嘴边。

陆清酒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笑着咬了一口。果然很好吃,小排外面有点脆,但里面的肉非常细腻多汁,经过长时间的腌制之后,小排里面也入了味道,咸淡适宜,还带着香料的清香。

陆清酒吃在嘴里,感觉要是有个新鲜的柠檬把汁水挤在上面就更完美了。

尹寻看着白月狐和陆清酒的互动,重重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但他什么都没敢说,而是低下头继续默默的啃着小排。

白月狐也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很是自然的将还带着陆清酒牙印的小排给吃掉了。锅里的骨头汤也差不多熬好了,非常鲜美,吃小排吃腻了喝上一口很是清爽。而且喝完汤,身体也非常的暖和。还有放在炭盆里烤熟的红薯也是不错的主食,红薯甜滋滋的又软又糯,陆清酒很喜欢。

陆清酒边烤边吃,不知不觉竟是有些吃撑了,尹寻和他差不多,肚子已经变得圆滚滚的,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打了个嗝儿,表情呆了两秒:“我是不是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啊?”

陆清酒:“什么?”

在陆清酒家里自然而然的蹭了一天食物的尹寻猛的起来,一拍脑袋惊恐的叫道:“卧槽,卧槽!我他娘的忘记回家续香火了!!”

他说完转身就跑,陆清酒都没来得及叫住他,便看见他跟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窜了出去,就这样一去不回。

陆清酒:“……他怎么跑的那么快。”

白月狐道:“也算是他唯一的优点了。”

陆清酒:“……”尹寻这记性实在是,等他想起来,可能他家的桌子都烧穿了。

狂奔回家的尹寻在发现自家香火居然已经被续了之后给陆清酒来了电话,陆清酒正在泡脚,一边泡一边动作自然的用手撸白月狐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得不说,人类真是对毛茸茸的东西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结,根本无法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维持自制力。

听到电话响了,陆清酒懒洋洋的接了起来,特意把电话拿的离自己耳朵远了点。

果不其然,下一刻,电话里就传来了尹寻惊恐的叫声:“陆清酒,我家的香火怎么被续了?不会是你吧?不会是你吧——”

“不是我。”陆清酒说,“是白月狐。”

听到陆清酒的回答,尹寻重重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陆清酒道:“你那边没事吧?”

尹寻说:“没什么大事。”

陆清酒道:“如果香火断了呢?”

尹寻道:“啊……那就出大事了。”

陆清酒说:“既然是严重的事,为什么要让你来守着,我感觉你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啊。”说实话,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没有在尹寻身上感觉出任何和神有关系的特质,在他眼里尹寻就是个有点不太靠谱的发小,如果一定要说尹寻身上有什么地方和神扯上关系,那陆清酒只能说他有时候挺神经的。

尹寻:“你这样说话很容易失去我这个朋友。”

陆清酒:“没关系,到时候我可以捕捉你当我的宠物。”

尹寻:“……”陆清酒,求求你做个人吧。

陆清酒甚至都能猜出尹寻此时想要反驳又找不到说辞的委屈模样,他笑了起来,道:“行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我睡觉去了,晚安。”

“晚安。”尹寻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陆清酒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习惯性的把毛茸茸的大尾巴拖到了自己的身边,只是他在拖的时候隐约感觉好像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陆清酒僵硬的抬头,看见白月狐坐在窗户边上嗑瓜子,并没有察觉发生了什么,他艰难的出声,道:“月狐啊……”

白月狐回头:“嗯?”

陆清酒说:“那个,就是我想问问。”

白月狐:“?”

陆清酒小心翼翼的选择着措辞,十分艰难道:“要是狐狸精的尾巴不小心掉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白月狐表情凝滞片刻,显然是明白了陆清酒问话的含义,他缓缓低头,看见那九根毛绒绒的大尾巴竟是和他的身体分了家,此时正柔顺的被一脸惊恐的陆清酒抱在怀里。

白月狐:“……”大事不妙。

陆清酒:“……月……狐……?”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拿着尾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尾巴掉了!!!

白月狐:……啧,质量问题。

第55章:误会

屋子里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陆清酒和白月狐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陆清酒抱着柔软的九尾,像是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沉默许久之后,陆清酒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点什么,于是颤抖着声音道了声:“月狐?”

白月狐的目光从陆清酒的脸上移到了那条巨大的尾巴上,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月狐,你没事吧!”陆清酒看着白月狐凝重的深色有些慌张,“你是不是受伤了?连接尾巴的地方呢……”他说着放下尾巴,对白月狐伸出手想要检查一下白月狐的身体是否受了伤。

白月狐躲开了陆清酒的手,他道:“嗯……是掉了。”

陆清酒:“掉了?”他有些傻眼,没想到白月狐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如此轻描淡写。

“那掉了怎么办啊,还会长出来吗?”陆清酒眼巴巴瞅着还在自己手心里躺着的软乎乎的尾巴,总有种自己闯了大祸的感觉,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会长出来吗?会吗?”他就听过壁虎可以长尾巴,难道狐狸精的尾巴也能再生??

白月狐:“……”他的表情复杂极了,复杂到陆清酒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情。

“唔。”白月狐说,“会吧?”

陆清酒:“……”哥,你这话能不能说的有底气一点啊。

“睡吧,不是什么大事。”白月狐最后对这件事下了结束语说道,“掉了就掉了吧,而且掉了也挺好,以后我出去了就让它在家里陪着你好了。”

陆清酒脑袋一阵眩晕,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白月狐说的那般轻描淡写,仿佛眼前毛茸茸的大尾巴是什么无足轻重的物件,而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陆清酒道:“我……知道了。”

看见陆清酒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白月狐很是少有的伸出手,怜惜的摸了摸陆清酒的脑壳,那手势那表情,都挺像平时里陆清酒摸尹寻的模样。如果代换一下心情,大概就是看见自家见识少的可爱小宠物被震惊得意识模糊,于是主人伸出手摸摸宠物的脑袋以示安慰……

“睡吧。”白月狐说,“都这么晚了。”

陆清酒道:“那这个尾巴呢……”

白月狐:“放在家里做个装饰品?”

陆清酒:“???”

白月狐显然也发现这种做法把陆清酒刺激的有点过头,赶紧补充道:“我开玩笑的,过两天我给安回去。”

陆清酒:“……”行吧。

这大大的尾巴虽然离开了白月狐的身体,但依旧非常的温暖,抱在怀中像抱着有温度的布娃娃似的,当然,尾巴的质感比普通布娃娃好了很多——是个高级布娃娃了。

平日里已经习惯抱着尾巴睡觉的陆清酒却在这天夜里做了个噩梦。他梦到自己误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在里面迷了路。树林很茂密,层层叠叠的树冠遮住了想要射入的阳光。陆清酒在里面走啊走啊,怎么都走不出去,天马上就要黑了,太阳落下地平线后,树林里发生了可怖的变化。

周围的树枝开始怪异的变化,变得又长又软,像是一只只扭曲的手臂。陆清酒见到此景有些恐慌起来,转身想要逃走,可无论逃到哪儿到处都是树枝,这些树枝将陆清酒团团围了起来,最后朝着陆清酒身上缠去,陆清酒发出一声惨叫,却发现这树枝的触感……分明就是毛茸茸的大尾巴!

“啊啊啊啊!!”被噩梦吓醒,陆清酒发出了惨叫,他一脸惊恐的从床上坐起来,看见自己身边空空荡荡,既没有白月狐,也没有大尾巴。

听到他的叫声,在外面做事的尹寻支了个脑袋进来:“陆清酒,你醒啦?”

陆清酒:“……嗯。”

“做噩梦了?”尹寻在清洗中午要吃的白菜。

“是啊,白月狐呢?”陆清酒问。

“在院子里喂鸡呢。”尹寻说,“怎么了,要叫他过来吗?”

陆清酒摇摇头示意不用,他看着尹寻的脸,迟疑片刻后,小声道:“尹寻,你进来,我问你点事情。”

尹寻道:“干嘛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的进了屋子,还顺手带上了门。

“我想问一下,就是,尾巴对于狐狸来说是什么啊?”陆清酒问。

尹寻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想起了之前陆清酒经常抱着白月狐尾巴睡觉的事,以为他是在担心,便道,“尾巴?就是他们一个重要身体部位吧,只会给自己信任的人触碰。”

陆清酒道:“那……狐狸尾巴会掉吗?”

尹寻以为陆清酒说错了,茫然的问了一遍:“掉?什么掉?”

陆清酒见尹寻不明所以的模样,便知道他肯定是不知道了,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尹寻倒是觉得从这天早上开始,陆清酒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经常一个人坐在旁边发呆,发呆就发呆吧,问题是发呆的时候陆清酒还偏偏喜欢盯着白月狐看。如果只是看也就算了,可陆清酒看的部位……居然是白月狐的屁股!!

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时,尹寻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经过他的反复观察,仔细研究后,他确定自己没有误会陆清酒。他的幼时好友,好像对白月狐产生了某种不该有的感情——不然怎么解释他天天盯着人家白月狐的屁股看啊!

不过仔细想想,陆清酒对白月狐感兴趣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毕竟白月狐长得这般漂亮,他们又是几个大男人一起生活,村子里的要么是几岁的小女孩要么是五六十岁的大婶,前几天他看见九凤还高兴了一下呢,也难怪陆清酒会对白月狐动心,而且重点是,陆清酒根本不知道白月狐真实的身份,他大概以为白月狐只是个美貌的狐狸精。

尹寻前几天还看见陆清酒在看《聊斋志异》呢,他没记错的话,那本书里就有不少人类和狐狸精的恋爱故事吧!虽然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你在看什么?”尹寻正想得起劲,身旁传来一声冷冷的问话,他浑身一个激灵,却是看到白月狐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尹寻惊觉,刚才他顺着陆清酒的目光也盯着白月狐的屁股开始发呆,现在惨遭白月狐发现。尹寻急忙收回了眼神,怂怂的解释:“没、没什么。”

白月狐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尹寻瞅着白月狐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仔细想了想,发现了一件更加恐怖的事。

以白月狐那敏锐的六感怎么会不知道有人在盯着他的屁股看,可现在陆清酒都看了这么多天了,白月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自己才看两眼就被白月狐用要杀掉他的眼神警告……难……难道……

尹寻惊恐的看向陆清酒,难道,他们两个已经是两情相悦了??

陆清酒:“……你这什么弱智表情啊?”

尹寻:“陆清酒,你想谈恋爱了?”

陆清酒:“我不谈恋爱怎么生的你?”

尹寻:“……”

陆清酒幽幽的叹息:“其实,这几天一直有个事情在困扰我。”

尹寻一听,以为陆清酒是要找自己进行情感咨询,忙道:“你说,你说。”

陆清酒犹豫道:“就是那个……唉,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之前尹寻就没听明白狐狸掉尾巴这事儿,看来他也不知道,估计问了也是白问。陆清酒一脸忧郁的离开了,留下尹寻差点没对他破口大骂,这个狗日的陆清酒是怎么回事啊,什么叫说了他也不懂,是啊,他的确是没谈过恋爱,但是没吃过猪肉,他还没见过猪跑吗!等等……他好像真的也没见过猪跑啊……呜呜呜自己也太惨了吧。

尹寻被陆清酒的一番话搞的也忧郁了起来,于是家里的气氛更加沉重了,吃饭的时候就看见白月狐面无表情的吃,陆清酒和尹寻在旁边唉声叹气。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暴风雪结束,陆清酒正打算就此事找白月狐谈谈时,家里却又来了个客人。

陆清酒从来没有这么欢迎过客人,这客人简直就是及时雨,可以完美的解释陆清酒的疑惑。没错,来人正是小狐狸的父亲,长得妖娆妩媚却说了一嘴山东话的大狐狸精苏焰。

据说苏焰是来接小狐狸回去过年的,这离年关还有十几天,说是想提前把儿子接回去。

只是他在看到自己儿子的毛被剪的像是贵宾犬,穿着剪裁不合身的棉袄在院子里和两只猪一起玩的时候表情还是扭曲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过陆清酒还是注意到了。

陆清酒正打算道个歉,便听到苏焰来了句:“没事,比他奶奶养的精细多了。”

陆清酒:“……”苏息以前是过得有多惨啊。

苏焰忽的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叫苏息吗?”

陆清酒:“……为啥?”

苏焰说:“他妈怀他的时候,在看一部动画片。”

陆清酒懂了,他说:“他难道还有个朋友叫苏佩奇?”

苏焰点点头。

陆清酒差点没被口水呛到,心想你们狐狸可真是不讲究,这就随便把名字取了,他真的是难以想象一个绝世大美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叫佩奇时其他人的表情。

小苏息显然不太乐意回去,看见它爸就趴在地上撅起自己的屁股,这姿势还是和小花学的,据说当康一族就是用这种姿势表示抗拒和厌恶。当然,苏焰并不是当康一族,所以看见苏息这姿势就火了,一把把狐狸崽子揪起来,怒道:“你他娘的跟谁学的呢?这撅屁股干嘛呢?信不信老子给你屁股来上一脚啊。”

小花看见自己小弟被欺负了,一口咬在了苏焰脚上,怒道:“你这个臭东西放下小狐狸,我咬死你!”

苏焰:“……”他居然被猪啃了。

陆清酒赶紧打了圆场,解释了一下双方的身份,在得知苏焰是小狐狸的爸爸之后,小花这才没有再生气,但还是表示家庭教育不能说脏话也不能使用武力。

苏焰决定放弃和小花争吵,脸色阴郁的站在一旁没吭声。

陆清酒赶紧招呼道:“咱们进屋子里吧,外面冷。”

苏焰微笑道:“好啊。”他真怕自己再待在外面,会和一头猪掐起来。

两人进了屋子,陆清酒说:“你把帽子摘下来吧,上面都是雪,待会儿雪化了帽子就湿了。”苏焰来的时候戴着一顶厚厚的毛线帽子,这帽子其他人戴着估计挺土的,但是在他身上却变成了一件时尚单品,这大概就是颜值的力量。

苏焰闻言略微有些犹豫,当看到陆清酒没什么恶意的目光后,伸手便将帽子摘了下来。

陆清酒看着苏焰的脑袋就呆了,只见苏焰的脑袋光秃秃的,之前那头漂亮的黑发不见了踪影,整个脑袋圆的像颗刚剥开的白煮蛋,虽然还是挺好看的,但问题是……

陆清酒:“咋把头发剃了啊。”

苏焰说:“和人赌了一场,输了,把头发给剃了,过两年才能长起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脑袋,自嘲道,“没事,偶尔换个发型也挺有趣的。”

陆清酒:“噢……”他想到了什么,没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赶紧说到了重点,“苏先生,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苏焰说。

“狐狸的尾巴会掉吗?”陆清酒问。

“尾巴?”苏焰道,“会掉啊,不过掉的时候非常的特殊,怎么了?难道有狐狸在你面前掉了尾巴?”

陆清酒当然不可能把白月狐掉尾巴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含糊的说自己有个朋友遇到了这种事,还仔细问了苏焰,到底是什么情况下狐狸的尾巴才会掉下来。

“狐狸快死了,尾巴就掉了。”苏焰说。

陆清酒一听就惊了:“什么?”

苏焰道:“怎么?”

“狐狸快死了尾巴才会掉?”陆清酒紧张道,“掉了之后呢?那尾巴还会有温度吗?”

“有温度,尾巴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保存下来,也算是骨骸了。”苏焰道,“你不会真的见过吧?狐狸尾巴都是狐狸的精元所在,一般不会展示在人面前,除非他非常的信任你,将你当做了挚友……陆清酒?”

陆清酒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回忆了一下白月狐那晚的表情,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苏焰如果没有撒谎,那就是白月狐真的要出事了,其实他之前一直怀疑过白月狐到底是不是狐狸,只是这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就是最好的佐证,现在尾巴突然掉了……

陆清酒苦笑起来。

苏焰见陆清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开口安慰:“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态,不用太过介怀,狐尾脱落便说明那狐狸是寿终正寝,不会走的太过痛苦……”

陆清酒说:“谢谢,我知道了。”

苏焰说:“那我便先走了,提前祝陆先生新年快乐。”

“你也新年快乐。”陆清酒也道。

苏焰说完话刚站起来,出去做事的尹寻就回来了,他大咧咧的推门而入,进屋后看见苏焰,把外套脱下来抖掉了上面的积雪,道:“哟,稀客啊,苏先生,这就走啦?”

苏焰没说话,眼珠子黏在了尹寻脱下来的外套上面。

陆清酒:“……”他果然猜对了。

尹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苏焰盯着那漂亮的雪白大氅看,还以为是苏焰识货,高兴的介绍了一番:“苏先生是在看着这外套吗?这外套是我朋友从城里商场里买来的,平时可贵了,还是促销的时候打了折,三千多块钱呢。”

这是陆清酒随口给尹寻说过的话,他没想到尹寻如此乖巧,竟是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苏焰:“多少钱?”

尹寻:“三千呢!”

站在苏焰身后的陆清酒甚至听到了苏焰磨牙的声音,他看了眼苏焰那光秃秃的脑袋,觉得尴尬极了,默默的移开目光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行吧,三千。”苏焰显然想要说很多话,但最后只从嘴里憋出来了这么一句,接着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尹寻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被苏焰的表情吓了一跳,他小声道:“苏先生的表情怎么那么狰狞啊,他会不会以为我在炫富?我是真没穿过三千的衣服,好不容易遇到个识货的,这不一高兴就给全说出来了么……”

陆清酒没说话,只是重重的拍了拍自己这个好友的肩膀,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苏焰一身雪白的毛发只值三千,他没被气的当场骂脏话,陆清酒已经觉得他修养很好了。

小狐狸精也被苏焰一起带走,苏焰最后还是表示等到年过完了就把它送回来,陆清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的一定要把自己的儿子放在这里,而且从之前他和白月狐的对话里看,他似乎还因此付出了一些代价……

苏焰走后,屋子里静了下来。

陆清酒又想到他刚才说的,狐狸精掉尾巴的原因,心中再次变得不安。尹寻在旁边吃烤好的红薯干,见陆清酒神色不对,问道:“酒儿啊,你咋啦,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陆清酒说:“我有些话想和白月狐说。”

尹寻叼着红薯干愣住了,他瞪大眼睛:“你……打算去说了?”难道是陆清酒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打算和白月狐表白?可是白月狐一族对待恋人的态度可不怎么友好,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最爱的东西,全都给放到肚子里……

陆清酒说:“是,我打算去问问。”他觉得无论真相如何,至少要知道白月狐是不是真的身体状况堪忧,在某些事情发生之前,他心里好歹有个准备,不必像面对亲人死亡时那般的狼狈。

“可是,你……”尹寻想劝陆清酒,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他道,“你真的想好了吗,可能会死的?”

陆清酒说:“就是因为可能会死,所以我才要去问。”原来尹寻也知道这件事,只是装糊涂不愿意他难过,难道白月狐真的要……

尹寻被陆清酒的坚定震撼了,作为山神,其实他已经见过不少生死,无论是其他动物的亦或者是人类的,此时他却被陆清酒这种坦然赴死的气质感动了,道:“好吧,你去吧,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尽力帮你的,但是你说的时候我想在场!”至少在白月狐吞下陆清酒之前,为他争取一些时间吧!

陆清酒道:“行吧。”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面色都格外的沉重。陆清酒想的是白月狐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尹寻想的是能交到陆清酒这样的好友,实乃人生幸事,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他不能替陆清酒做出选择。

外面的风有些大,陆清酒和尹寻都没有关门,两人的目光穿过了茫茫雪幕,看向了远方。

白月狐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新鲜的葱聋,葱聋被扒了皮,因为寒冷,血液已经凝固在了肉体上。白月狐进了院子,见到屋子没关门有点惊讶,他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道:“出什么事了?”

陆清酒嘴唇动了动,他说:“苏焰把苏息带走了。”

“哦。”白月狐点点头,对这个事不是很感兴趣,他道,“晚上做炭烤小排吧,很好吃。”

陆清酒终于鼓足了勇气,决定和白月狐挑明真相,他说:“你很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尹寻闻言,在旁边紧张的抓住了自己的裤子,他知道,最重要的问话就要来了,这是陆清酒情感的铺垫!

白月狐看着两人凝重的表情,愣了愣,点点头:“嗯?”

陆清酒深吸一口气,尹寻在旁蓄势待发以防白月狐突然发难,然后,他便听到这个向来都很靠谱的好友认真又严肃的说:“那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要死了。”

白月狐:“嗯?”

尹寻:“嗯????”

陆清酒道:“我刚才问过苏焰了,他说狐狸精掉了尾巴,都是要死的征兆——卧槽,尹寻,你能不能别掐我的手了,我手都要被你掐断了!”

尹寻惊恐的要命:“你不是要和白月狐表白啊???”

陆清酒:“啥啥啥?你在说个啥??”

尹寻:“……”卧槽,原来死的不是陆清酒是自己!!!他娘的白月狐要真的撒火那肯定舍不得吃陆清酒要吃也吃他啊!

尹寻尖叫:“陆清酒你这个坑货!”

陆清酒:“……”尹寻这兔崽子发什么疯呢,刚才还说要做他坚实的后盾,咋现在这么不堪一击马上要叛变敌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什么?和我表白?

陆清酒:这是误会!!!

白月狐:多么美丽的误会。

陆清酒:……

第56章:过年啦

此时的尹寻终于明白,从头到尾,他和陆清酒说的就不是同一件事。看着白月狐那神色不明的表情,尹寻简直想当场把陆清酒丢在这里自己开溜。陆清酒却还不明白为什么尹寻的表情如此痛苦,他还在问:“你说什么?什么表白?谁要表白?”

尹寻痛苦的捂脸,一脸不忍直视。

白月狐在旁边静静的坐着看着二人互动,眼神落在陆清酒身上时,黑眸微微闪了闪。

尹寻不肯再说话,陆清酒以为他是例常抽风,便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扭头看向白月狐,他想早点把尾巴的事情解决了,弄清楚白月狐的尾巴为什么会掉。到底是真的如苏焰所说白月狐的寿元将尽,还是有别的原因。

“月狐,苏焰的话是真的吗?”陆清酒问,“他说只有寿元将尽的狐狸,尾巴才会掉下来。”

白月狐沉默片刻,道:“一般狐狸是这样的。”

陆清酒:“啊?”

白月狐道:“但是我是特殊的狐狸。”

陆清酒:“……”

白月狐说:“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死。”

陆清酒听完这话心中的确是安心了不少,他说:“真的?”

白月狐点点头。

陆清酒说:“那就太好了。”他笑了起来,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我都差点以为这尾巴不是你的了呢。”

白月狐:“……”

尹寻:“……”

陆清酒说出这话后,白月狐面无表情看了尹寻一眼,尹寻强颜欢笑,那笑容简直比哭还惨,陆清酒也跟着白月狐瞅了眼尹寻:“尹寻,白月狐不用死了,你哭什么?”

尹寻心里想的是白月狐当然不会死了,死的明明就是自己,当然他没敢说,只是努力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哈哈、哈哈,我当然是为白月狐感到高兴啦!”

陆清酒哦了一声,最后对这件事总结陈辞:“所以白月狐其实是只特殊的狐狸,丢掉尾巴也没问题是吧?”

尹寻痛苦的点头,白月狐淡淡的嗯了声。

“那你们玩,我先去厨房做饭了。”陆清酒站起来,干净利落的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身去了厨房。

尹寻本来也想去,白月狐却朝着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留下,尹寻虽然害怕,但只能一边在内心嘤嘤嘤一边胆颤心惊的坐在了凳子上。

陆清酒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里,留下白月狐和尹寻两人四目相对。

“你自己清楚该怎么说吧?”白月狐开口。

“清楚清楚。”尹寻坚定道,“白大哥,我绝对不会暴露你的!”——你看你这次身份危机,还不是因为遇到了一条假冒伪劣质量不过关的狐狸尾巴!

白月狐道:“嗯,去吧。”

尹寻站起来赶紧窜进了厨房,不敢再和白月狐多待一分钟。

厨房里的陆清酒正在低着头摘菜,听见尹寻的脚步声也没回头,尹寻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陆清酒身后,正打算问他自己要做点什么,便听见低着脑袋的陆清酒非常平静的问了句:“白月狐到底是什么?”

尹寻:“……”

陆清酒继续道:“不是狐狸吧?”他没有见过白月狐的原型,所以也无从判别,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白月狐总是要隐瞒自己的身份,难道他的原身非常特殊?

尹寻因为陆清酒这话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甚至能感觉到白月狐的眼神穿过了墙壁,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只要一个回答不好,恐怕今天这顿午饭就是他的上路饭了。

尹寻,一个无助可怜又弱小的山神,在强大力量的胁迫下,最后还是背叛了自己的好友,出卖了本来就没剩多少的良心,他说:“白月狐是狐狸啊。”

陆清酒扭头看了尹寻一眼。

尹寻故作坦然:“你看我做什么?”

陆清酒:“唔……虽然说好奇不是好事,但我的确是挺好奇的。”

尹寻:“……”

陆清酒说:“算了,不聊这个了。”他感觉白月狐的确不是狐狸,只是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白月狐对他的真身如此忌讳,就好像如果让人知道了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不过既然白月狐这般不愿意坦白,他干脆也懒得问了,只要知道白月狐性命无忧就好,而且现在尾巴和白月狐的身体分了家,那他岂不是可以每天一个人抱着尾巴美滋滋的睡,还不用和白月狐挤一张床了。这么想想,陆清酒甚至有点想笑。

尹寻见陆清酒神色不明,以为他是不高兴了,在旁边苦口婆心:“酒儿啊,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幸福多了!”

陆清酒:“不是昆虫和爬行类吧?”

尹寻小幅度的摇头:“当然不是,是狐狸,是狐狸。”

陆清酒:“为什么是狐狸?”

尹寻道:“谁会不喜欢一只毛茸茸软乎乎的大狐狸呢。”特别是喜欢看颜值的人类。

陆清酒居然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当初他在看到白月狐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时,内心的确是非常的快乐甚至是有点激动的。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陆清酒道:“好吧,中午吃青椒炒蛋好了。”

尹寻:“……”你话题转的有点快啊。

白月狐本来以为陆清酒还会继续怀疑自己的身份,可谁知自此之后陆清酒对此绝口不提,仿佛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但有个事情却让白月狐变得有些不满起来,就是陆清酒对尾巴的态度比对他温柔多了……

晚上睡觉陆清酒也是抱着大尾巴幸福的缩进被窝里,用脸蹭啊蹭,蹭着蹭着就睡着了。

白月狐失去自己的尾巴后同时失去了和陆清酒一起睡炕的权力,被劝到了旁边的客房——反正他也不怕冷。

就这么过了几天,陆清酒还在尾巴的温柔乡里不能自拔,却不知道某天他尚在熟睡之中的时候,白月狐走到了他的屋子里,盯着沉睡中的陆清酒神色不明。

第二天早晨,陆清酒从空荡荡的被窝里醒来,感觉自己的身边好像少了什么,伸手一摸,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尾巴……哦不对,是白月狐的尾巴不见了。

“月狐月狐。”还穿着睡衣和拖鞋,失去了大尾巴的陆清酒冲到了白月狐的房间里,叫道,“大事不好了!”

白月狐说:“怎么?”

“你的尾巴不见了!”陆清酒道,“昨天晚上我明明抱着你尾巴睡觉的,可是今天早晨一起来却发现你的尾巴没了!”

白月狐:“没了?”

“真的没了。”陆清酒焦急道,“我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看到呢。”

“别担心。”白月狐如此安慰陆清酒,“等到来年春天,我就又有新尾巴了。”

陆清酒:“……哈?”

白月狐:“再等等吧。”

陆清酒瞪大了眼睛,从白月狐的语气里,他发现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还能再长出来啊?”

白月狐:“当然。”

陆清酒简直惊呆了,他第一次还听到狐狸尾巴掉了还能长出来的,难道白月狐的真身不是狐狸而是只大壁虎?可是尹寻不是说了白月狐不是爬行类动物么……

失去尾巴的陆清酒简直像是失去了灵魂,而且最惨的是小狐狸也被苏焰给拎走了,就在一个短暂的冬天里,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两件抚慰心灵的宝物。

陆清酒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那天中午,白月狐和尹寻少有的吃了泡面。

尹寻盯着自己面前的泡面盒子,拿着叉子嗦了一口,幽幽道:“你怎么得罪他了?”

白月狐:“……”

尹寻说:“酒儿心情不好,咱们得吃泡面啊。”

白月狐略作犹豫:“我把尾巴收回来了,告诉他春天才会再出现。”

尹寻:“为啥啊?”

白月狐理不直气也壮:“他天天抱着尾巴。”

尹寻惊呆了:“他不抱着尾巴难道抱着你吗?”

白月狐:“我不介意。”

尹寻:“……”可是陆清酒介意啊!当然,他没敢说,只是喝了口汤让自己冷静一点,免得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再搞两个耳朵出来,让陆清酒摸一摸,解解馋,你知道的,他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白月狐蹙眉。

尹寻道:“不然他做饭都容易走神切到手的!”

这句话最终触动了白月狐,他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尹寻的提议。

于是当天晚上,消沉了一天的陆清酒看见白月狐突然在自己面前神色凝重的坐下。陆清酒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正打算问出什么事了,便听白月狐道了句:“没有尾巴耳朵凑合吧。”——反正耳朵是不可能掉的。

他话语落下,脑袋上便冒出两个毛绒绒的耳朵,那两个耳朵白生生,软乎乎,还轻轻的抖了一抖,把陆清酒直接看呆了,他道:“我、我可以摸一下吗?”

白月狐:“可以。”

他刚说完,陆清酒就伸出手,一左一右,牢牢的抓住了两只耳朵,那耳朵是温热的,被捏在手里又软又暖,像两个暖手宝。

“好……好软啊。”陆清酒道,“白月狐你太可爱了吧。”管白月狐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只要他能长耳朵长尾巴,他就是他心目中最美丽的狐狸精。陆清酒的想法要是让尹寻知道了,估计尹寻得恨恨的骂一声陆清酒这个肤浅的人类。

白月狐坦然的接受了陆清酒的夸奖,道:“睡吧。”

陆清酒幸福的点点头。

终于,在尹寻的提点下,白月狐成功的回到了陆清酒的被窝里,虽然付出的代价是要露出自己的耳朵给陆清酒捏,但这算是什么代价呢,白月狐压根无所谓。

就这么打打闹闹的,今年年关快到了。

这是陆清酒回来之后,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他自然是想要好好庆祝一番。白月狐和尹寻都对此表示十分赞同,白月狐说自己能带很多新鲜的食材回来,尹寻则表示自己可以在厨房帮陆清酒打下手。

在过年之前,陆清酒还接到了个苏焰的电话,电话里苏焰问陆清酒苏息毛里面的那个女人是什么东西。

陆清酒想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苏息的围脖里还藏着个小小的雨师妾……事实上,要不是苏焰询问,他已经完全把这事儿给忘干净了。

“苏息他妈还以为苏息长跳蚤了呢。”苏焰说“结果洗澡的时候从身上扒下来个小人儿。”

陆清酒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明天就叫白月狐把她接回来。”仔细想来,他们把人家雨师妾的坟都给刨了,还这么粗糙的对待她,是有点不对。

“不用麻烦白月狐了。”苏焰却是道,“等年过了,我就把她连带着苏息一起给你送回来。”

陆清酒:“唔……也行吧。”

“陆先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了。”苏焰道。

“谢谢,你也新年快乐。”陆清酒笑了起来。

因为秋天有过了秋日祭,再加上冬天恶劣的气候环境,所以水府村的春味并不浓。不过这不能阻止陆清酒过年的热情,他早就在入冬之前准备好了过年要用的,甚至还买了几个火红色的灯笼和窗花贴纸,高高兴兴的把家里布置的喜气洋洋。

白月狐出去一趟,带回来了不少新鲜的蔬菜和肉,大部分都是他从山里抓来的珍奇异兽,有些蔬菜则是他直接去市里面买来的。

只是可惜了家里的电视没有信号,少了最有代表意义的春晚,不过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暖呼呼的年夜饭,也足够了。

陆清酒拟好了年夜饭的菜单,布置了一桌子的好菜。他做了鱼,炖了鸡,炒了很多菜,甚至还自己用芝麻馅捏了一大碗圆滚滚的糯米圆子。饺子自然也是要吃的,不过陆清酒也没有煮太多,只是一人煮了一碗意思一下。

过年当天,天气还不错,至少没有下雪,陆清酒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格外热闹,这是村子里的习俗,再穷的人家在春节这天都要放一串鞭炮,表示赶走去年的不痛快,迎接新的,美好的一年。

红色的鞭炮纸屑落在了白色的雪地上,如同凋零的红梅,看起来格外漂亮。

“要不要放点烟花?”陆清酒问。

“你买了?”尹寻有些好奇,自爷爷奶奶过世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过热闹的春节了。这个对于中国人来说非常重要的节日,于他而言却无比的普通,和平日别无二致。

“买了。”陆清酒笑道,“让白月狐去市里的时候顺便买回来的。”这边地方偏,还没有禁止烟花爆竹,所以顺带让白月狐买了些回来,他想让家里这个年过的热闹一些。

“吃完饭再放吧。”尹寻说,“不然菜都冷了。”

“也行。”陆清酒道,“走吧,月狐,吃饭去了。”

三人两猪回了屋子,开始享用美味的年夜大餐。桌上十几个好菜,完全足够他们三人吃饱喝醉,陆清酒还拿出了自家酿的葡萄酒,一人倒上了一杯。

屋子里暖洋洋的,伴随着笑声交谈声,还有响起的钟声,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了。

待吃的差不多了,三人便又回到了院子里,一人手里拿了把烟火。这些烟火形态各异,被一团火焰点燃,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尹寻高兴的像个小孩,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满面笑容,白月狐站在他的身后,黑色的眸子里印着美丽的光,陆清酒大声道:“大家新年快乐啊!”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四个包的整整齐齐的红包,给尹寻白月狐小花小黑一人一个。

“你还给我红包啊,这合适吗?”尹寻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还是很诚实,把红包往自己的兜里一塞,露出嘴角那枚可爱的虎牙,“谢了啊,爸。”

陆清酒:“哎,乖儿子。”他说完这话,把目光移到了白月狐身上。

白月狐捏着红包瞅了陆清酒一眼,陆清酒奇迹般的明白了他眼神的含义,忍不住笑了起来:“收下吧,你不用叫我爸爸。”

白月狐这才默默的把红包收了起来。

谁能想到呢,这家里最有钱的居然是陆清酒这个普通人。

春节之后,再过个十几天,这个难熬的冬日便要结束了,积雪融化,万物复苏。新的东西,总是充满了希望,让人忍不住期待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

陆清酒还有很多计划,他打算明年养一窝蜜蜂专门用来供家里食用的蜂蜜,还打算在院子周围种些果树,等再过几年,一到秋天,院子里的果树便会挂满红彤彤黄澄澄的果子,看起来肯定很美。

夜渐渐深了,尹寻和陆清酒告别回家去了。陆清酒守完夜后也有点困,便让白月狐明天再收拾桌子,先把炕烧好好去睡觉。

暖烘烘的被窝带着怡人的温度,陆清酒捏着白月狐的耳朵,和他在被窝里聊着天:“这么捏你你不会痒吗?”

“不会。”白月狐说,“没感觉。”

陆清酒闻言沉默片刻,又问:“春天的时候尾巴会长回来吧?”

白月狐点点头。

陆清酒这才放心了,他半张脸都缩在被褥里,就露出一双昏昏欲睡的眼睛,看上去似乎快要睡着了,他道:“那就好……尾巴不见了……真是吓我一跳……”

白月狐躺在陆清酒的旁边,微微侧眸,就能看到陆清酒的脸。

陆清酒是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人,温暖但不炽热,让人想要靠近,并且靠近之后也不会被灼烧。

白月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类。

他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却依旧没有成功的融入人类的世界。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愿。

这种事情费心费力还不讨好,白月狐懒得去做。

和他一样这么想的,还有很多神明和大妖。人类追求的很多东西,他们都无法理解,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人类的吃食,只是这些食物之中有时候会夹杂很多别的东西,让人登时没了胃口。

但陆清酒做的东西却很纯粹,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对白月狐做出任何的要求,更未曾挟恩图报。白月狐遇到过的一些人在知道他不是人类后,态度都会发生一些转变,有的更加亲昵,只是这种亲昵中带着讨好,有的变得冷漠,开始恐惧和逃离。

唯有陆清酒,却依旧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房客。

身边的人已经睡了,却还是不肯松下手里毛茸茸的耳朵,白月狐略微有些无奈,但最终还是没有将陆清酒的手拨开,就这么由着他去了。

新年伊始,总该有些新气象。

陆清酒早晨起来,给他们一个人煮了四个圆滚滚的汤圆。这汤圆和平时吃的不太一样,一个就有半个拳头那么大,里面包的是黑乎乎的芝麻馅,一口咬下去,又甜又糯。

四个汤圆是陆清酒小时候姥姥和他说过的习俗,意味着新年的四季圆圆满满,顺顺利利一滚就过。

吃完汤圆,陆清酒还给他们一人下了碗饺子,饺子里面猪肉白菜和猪肉酸菜的都有,白菜的味道要淡一点,但是更加鲜美,猪肉酸菜的非常开胃,连陆清酒都能一口吃二十多个。

吃完饭,陆清酒便打算去扫墓了。今天是大年初一,祭祖的时候,陆清酒虽然不是很讲究这些,但也想去给家里的坟打扫一下。

尹寻本来也想跟着去的,陆清酒还是拒绝了,表示自己想要一个人去。尹寻看着陆清酒欲言又止,但见陆清酒态度坚决,便只能同意。

好在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下雪,虽然山路难走,但墓地就在村子附近,也不用担心会太麻烦。

陆清酒背着个包,包里放了给姥姥准备的纸钱香烛,就这么出发了。

顺着村子里的小路一直往前,很快就离开了水府村,这一路上陆清酒都没在村子里看见什么人,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入冬之后,整个水府村都好像进入了冬眠状态,大家都不出门了。不过想来也是正常的,这大冬天出来也没什么事做,还不如在自家的院子里活动。

因为下雪,墓地几乎都已经全部被盖住了,陆清酒只能凭借记忆,寻找姥姥的墓碑。好在他运气不错,很快就找到了墓碑所在之处。他先将上面的积雪收拾干净,然后再在下面点上了香烛,又烧了一些纸钱。

“姥姥,你给了我什么东西呢。”陆清酒边烧纸边对着墓碑道,“有个叫玄玉的和尚来家里了,他说他认识你,是你以前的朋友吗?”

石碑上的姥姥自然不会说话,在黑白照片中重回青春的她,眼神中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正如陆清酒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没有毛茸茸的白月狐,不值一提……

白月狐:……

尹寻:卧槽白月狐你别他娘的剃我头发啊!

第57章:外乡人

陆清酒在墓前坐了很久,和姥姥聊了许多事。其中有关于已经变成了山神的尹寻,还有刚不小心把自己尾巴搞丢了的房客白月狐。以前他每次看到姥姥的墓,心中泛起的都是悲伤遗憾和悔恨,他悔恨自己没能在姥姥去世之前赶回这里,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了。

现在回到水府村,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她的身边,陆清酒心中的悲痛倒是散去了很多。他把墓碑上面的积雪处理干净,又整整齐齐的在墓碑前摆放好了祭品后,才微笑着同姥姥告别,起身离开。

到家之后,白月狐和尹寻都没敢过来打扰他,这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倒是让陆清酒觉得有些好笑,他也是个成年人了,就算心情不好,也不会拿身边的人撒气。

“晚上想吃什么?”陆清酒说了个平日里最常问的话题。

“我想吃火锅。”尹寻举手,“特别辣的那种。”

“我都可以。”白月狐道。

陆清酒说:“那咱们就吃火锅吧,马上就开春了,把剩下的材料收拾收拾吃干净,免得浪费了。”

陆清酒用豆瓣酱和牛油香料熬制出了火辣辣的锅底,汤汁是用的鸡汤,颜色鲜艳红亮,上面飘着干辣椒和花椒。

火锅里烫的菜一部分是白月狐带回来的新鲜肉类,一部分是冷冻在冰箱里的存货,蔬菜不太多,只有干贡菜和木耳等可以干燥保存食用的食物直接用水发泡就可以了。

陆清酒最喜欢的宽粉和豆皮也没有落下,和尹寻白月狐比起来,他简直完全是个素食动物了。

把锅端到客厅里的炭盆上放着,陆清酒招呼着他们来吃饭了。

火锅真是冬日里最好的消遣,朋友几人边吃边聊,也不用担心菜会凉,反而身上越吃越热,陆清酒吃了一大口他们这里的特产宽粉,咀嚼之后咽下肚,抬手擦了擦自己鼻尖上的汗水。宽粉是红薯做的,生的时候是硬的,但是煮熟了之后变得软糯弹牙,非常入味,是陆清酒很喜欢的食材。白月狐带回来的新鲜的肉也很好吃,片成薄片,在红汤里面烫个十几秒就能捞起来,不但麻辣鲜香,还能吃到食材本身的味道。

家里弥漫着一股子火辣辣的香气,陆清酒吃到最后脱掉了自己的羽绒服,下巴尖上还沾着一滴汗水。

“好辣啊。”尹寻喝了口水,“明后天就是最后一场雪,雪停了差不多温度就该上升了。”

春天终于要来了。

“我糖都要吃完了。”陆清酒把肉吞下去,道,“可以想想咱们春天的时候种点什么菜。”

“都行啊。”尹寻说,“我不挑嘴的。”

陆清酒道:“嗯,到时候去镇上看看吧,去年雪大,今年收成肯定好。”瑞雪兆丰年是有自己的道理的,雪可以杀死泥土里面大部分的害虫,来年种子下去发芽率就起来了。当然,他们家完全不用担心这个,毕竟有白月狐这个种田小能手在,陆清酒只要选自己想要的菜就行了。

气温回暖,雪也渐渐的化了,屋顶上树梢上,一块块积雪开始往下坠落,晚上在屋里睡觉的时候,都能听见化雪的动静。

尹寻把挂在屋檐上的冰锥全给戳了下来,防止雪化的时候冰锥掉下来伤人。据说之前就有这样的例子,一个姑娘在化雪的时候走在屋檐底下,然后冰锥直接掉落刺进了她的脑袋,人就这么没了。

难熬的季节总算是要过去了,陆清酒有点高兴,他终于不用每天都把自己裹的像个过冬的熊,可以穿点轻薄的衣服。

大概在一月底的时候,苏焰把苏息送了回来,一起被送回来的还有一脸不高兴的雨师妾,她身上换了身特别可爱的蓬蓬裙,阴沉着脸色坐在苏息的毛毛里。苏息身上那陆清酒做的简陋小衣裳也换成了精致的小棉袄,看得出做这衣服的人手工活很不错,只可惜因为毛发问题,穿着小棉袄的苏息还是怎么看怎么像小贵宾……

“这是我老婆给他们做的衣服。”苏焰递给陆清酒一个巨大的口袋。

陆清酒看着口袋里的衣服就惊呆了,他起初以为这些是苏息的生活用品,但在看过之后才发现这居然是一袋子的小衣服,而且从衣服的尺寸上来看,显然不是给小狐狸穿,而是给雨师妾穿的。

苏焰干咳一声,似乎也有点尴尬,他解释道:“苏息他妈还挺喜欢那小姑娘的。”

陆清酒:“……啊?”

苏焰道:“这不是狐狸精小时候都是狐狸的模样么,成年了化形之后,变成的都是成人的样子,所以我们那儿是见不到人形的小孩的。”更不用说这种拇指大小长得还挺可爱的小姑娘了,虽然小姑娘的身份有点恐怖,但这并不妨碍他老婆母性大发。

陆清酒似乎明白了雨师妾那不高兴的表情到底是为什么,他哭笑不得道:“好吧,我知道了。”

“我老婆还给她做了个木房子,说是可以放在苏息的窝旁边。”苏焰说,“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陆清酒看到了苏焰说的小木房子,那房子是个两层的木楼,构造非常精美,里面似乎还摆放了床铺和梳妆台之类的东西。看来苏息他妈已经完全将雨师妾当成了可爱的芭比娃娃……

苏焰把东西放下后便走了,雨师妾也消失在了苏息的围脖里面,陆清酒把东西搬到了苏息的窝旁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到了小木屋的房间,他看着和小花小黑滚成一团的小狐狸崽子,一时间有种当妈的错觉。不过好在尹寻的出现让陆清酒抹去了这种错觉,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个爸爸。

“镇子上的路好像通了。”尹寻是回来给陆清酒报信的,“咱们可以开着小货车去镇上吃小笼包啦。”

陆清酒道:“这就通了?”

尹寻道:“是啊,今年温度好像上升的挺快的。”

陆清酒说:“行,那我准备一下,咱们去镇上买点新鲜的菜吧,顺便吃小笼包,你去把白月狐也叫上。”

“好嘞。”提到小笼包尹寻便开心的跑走了。

陆清酒换了身衣服,便去开了停在门口的小货车。都快一个冬天没有开他家的小货车,陆清酒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不过最冷的那段时间,小货车不见了,陆清酒还问了白月狐,白月狐说它是挖了个坑过冬去了。这不刚回暖,小货车便又出现在了陆清酒门口。

陆清酒把最后剩下的果冻糖都给它喂了,小货车吃的很开心,叭叭叫了两声,

三人坐上小货车往村子外面走,出村的时候还遇到了陈伯,他看见陆清酒还打了个招呼。

冬天过去了,整个村子都开始复苏,道路两边可以看见为春耕做准备的村民。这个冬天并不漫长,看来大家过的都不算特别辛苦。

陆清酒开着小货车上了山路。

山路上面还有一些未化的积雪,但已经可以通车,小货车的速度不快,但是足够稳,陆清酒就算不扶着方向盘,它自己也能开的好好的,而且它还记住了山路的走势,该减速的地方提前就减速了。

几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镇上,陆清酒停好车,领着家里两个小孩去了小笼包店。

镇上和水府村不一样,还是挺热闹的,店老板因为白月狐出色的相貌和那大得惊人的食量早就对他们印象深刻,看见陆清酒来了,还笑着招呼了声:“这么久没来了呢,和以前一样先来个十笼?”

“嗯。”陆清酒坐在门口,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似乎还有人拿着摄像机之类的东西,问道,“这些人在做什么呢?”

“好像是拍什么节目。”老板伸手给陆清酒他们拿小笼包,“今天刚到镇上,闹腾的很呢。”

陆清酒好奇的看着,白月狐和尹寻都不太感兴趣,与其盯着人,他们倒更愿意把目光放在热腾腾的小笼包上面。

一口一个包子,尹寻把自己的脸塞的跟只青蛙似的,吃相很不雅观,但白月狐的脸明明也不大,可那包子进了他的嘴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也不知道他的嘴到底有多大。

陆清酒看了一会儿,道:“这些人不像是这儿的啊。”

他们穿着都很时尚,和这边城镇朴素的气质格格不入,身边还停着几辆面包车,还有人扛着摄像头似乎是在拍摄什么。被围在中间的,好像是个少年人,头发是漂亮的银灰色,虽然背对着陆清酒看不见脸,但从笔直的背影能看出这人的气质和常人有些不同。

陆清酒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这人看起来似乎是个明星。不过他是不追星的,平时更是很少看剧,大部分明星都是知道名字但是对不上脸。

陆清酒见白月狐和尹寻都还没吃够,便道:“你们继续吃吧,我先去买点种子。”

“我够了。”尹寻吃了二十几个了,肚子已经撑的鼓起来,“我和你一起吧。”

“那月狐你先吃。”陆清酒道,“一会儿我们买完了来找你。”

白月狐点点头。

陆清酒先去老板那里付了几百块钱,然后和尹寻去了卖种子的地方。今年陆清酒经济富裕了,打算把租出去的地全都给收回来自己种,当然他也提前问过白月狐了,白月狐表示多种几块地对他来说没什么压力,让陆清酒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行。

陆清酒想种的东西挺多的,而且白月狐种出来的东西比镇上买的好吃,去年的番茄黄瓜就是最好的例子。

陆清酒买了许多种子和秧苗,还问了一下老板有没有果树的树苗。老板说现在没有,要货得过段时间再来。陆清酒便留下了电话,让老板进货之后打给他。

买完东西之后,陆清酒想起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给朱淼淼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这边雪化了。

朱淼淼道:“你可担心死我了,就这么消失了两个月,过年的时候都没动静。”

“我忘了……”陆清酒道,“村子里信号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过年那几天正好没信号,别担心我,我挺好的。”

朱淼淼说:“那行,等放假我过来看看你。”

陆清酒道:“哎,你再给我寄点那种糖吧,家里存货吃完了。”

朱淼淼笑怒道:“我看只有糖吃完了你才给我打电话吧,那糖有那么好吃吗?”

陆清酒老实回答:“挺好吃的。”大家都很喜欢,连小货车都吃的很开心呢。

朱淼淼说了声行,把电话挂了。

陆清酒和尹寻拿着买好的东西回到了卖小笼包的店,领上白月狐便准备回家了。只是回家之前,陆清酒却注意到刚才在门口喧闹的那群人似乎和镇子上的警察发生了争执,胡恕也在其中,他似乎正在和人争吵什么事情,蹙着眉头很不高兴的样子。庞子琪站在旁边几次差点动手,都被胡恕拦了回去。

“这是干嘛?”陆清酒没看明白。

“不知道。”尹寻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懂。

看不懂就不看了,陆清酒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还是别去掺和了,三人提着满满的收获回到货车上,回家去了。

眼看着开春了,虽然家里有很多事要做,但陆清酒心情还挺好,毕竟不用每天守着炭盆过活,而且脱下了厚重的冬衣,人也灵活了不少。

陆清酒趁着天气好,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了一遍,包括后院那口井。井上面青苔和污渍他全都清理的干干净净,还给女鬼小姐献上了新的祭品和香烛。

冬天结束后,电线和网线都被修好了,陆清酒的淘宝店再次开业,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打开自己聊天软件的时候还是被大量的信息吓到了。他没敢点开看,直接换了店铺的简介,表示自己的店铺中旬再次开张,这次因为停了两个月,所以把前两个月的补上,一次性卖三百瓶。

弄完店铺,陆清酒就把电脑给关了,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完全没时间休息。

院子需要仔细的清理一遍,鸡圈被雪压坏了一部分也得重新修整,还有家里的被褥得拖到院子里晒太阳杀菌,总而言之,春季是最为繁忙的时令了。

整个村子都活了起来,没有了冬日的寂静,四处鸡犬相闻。

陆清酒正在研究自家的鸡圈要怎么修理,便听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似乎是有一大群人在说话,正巧尹寻从外面回来,陆清酒问他外面怎么了。

“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包子铺里看到的那群人吗?”尹寻说,“他们跑到我们村子里来了。”

“啊?”陆清酒一愣,“他们来做什么?”

“不知道啊。”尹寻也有点莫名其妙,“他们人还挺多的,二三十个呢,还抬着摄像机……”

陆清酒闻言走到门边看了看,发现那群人聚集在离他们家不远处的一间老宅里。那宅子里面的所有人都离开了水府村,很久都没有人住了,看那群人的架势,似乎是要住在里面的样子。

其他的村民也远远的看着这群人,有的人警惕有的人好奇,水府村和外界的联系很淡薄,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多陌生人突然来访了。

陆清酒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其中有个面孔有些眼熟,但他又想不起来,便干脆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用微信发给了朱淼淼,问她认不认识。朱淼淼可是追星达人,对娱乐圈十分了解。

很快,朱淼淼就给陆清酒回了信息,说陆清酒拍到的是个明星,问陆清酒在哪儿拍的。

“就在村子里啊。”陆清酒说,“一群人来了水府村,闹腾的不得了。”

“他去水府村了?!”朱淼淼惊讶道,“我听说他好像接了一个大型的综艺……居然跑到水府村来拍?”

“好像是吧。”陆清酒道,“我看到了摄影组。”

朱淼淼闻言摩拳擦掌:“太棒了,我也找时间过来,我也要看哈哈哈。”这种综艺节目拍摄地点都很偏远,且全程保密,不然很容易出现被粉丝围观导致节目进行不下去的情况。

陆清酒对明星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这群人有些吵闹,和安静的水府村格格不入。他看了两眼,便继续干自己的活儿去了。

之后几天,陆清酒从隔壁的李叔那儿听到了这些人的八卦,据说他们好像是租借了那个宅子的使用权三个月,专门用来拍节目。村长和村民们对于这群人的到来并不是很欢迎,村长还过去想要让他们离开,但最终还是失败了。节目组表示自己花了钱就有权利住在这里,并且说不会打扰到村民的正常生活……

村长只能无奈的由他们去了。

陆清酒听着李叔的话,却是想到了之前几天见到这群人的时候胡恕似乎就在和他们吵架,也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他想了想,便给胡恕去了个电话,想问问情况。

胡恕接到电话后对着陆清酒就是一通抱怨,说他们劝过这群人别来水府村了,可是这群人一点都不听,他们还说了水府村不适合外人进去,去的人多了可能会出事儿,这群人却完全把胡恕和庞子琪的劝说当成了耳旁风,几天后就直接进驻了水府村。

“清酒啊,麻烦你多看着点他们,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胡恕说,“感觉这群人要闯大祸啊。”

陆清酒道:“这么多人我怎么看得住呢。”

“唉,也是,只能随他们去了。”胡恕说,“真是好言难劝要死鬼……”

陆清酒:“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选水府村拍摄?”

胡恕道:“不知道谁和他们说的,水府村环境好,地方还偏,不容易被粉丝发现,就这么住进去了?”

陆清酒道:“哦,这样啊。”仔细想想,好像这些人说的话也有点道理,“不过住进来就住进来吧,水府村还挺安全的,也没什么危险的地方。”

胡恕:“……”以前是没有,现在可不一定了,他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了过去。

陆清酒并未多想,又和胡恕聊了几句顺手把电话挂了。

水府村不大,从村子这头走到那头也不过就是二十分钟,这群人在村子里住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村民们都对那座老宅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陆清酒也从朱淼淼那里了解到,他们要录的是个乡村生活节目,大概就是嘉宾需要自己找吃的自己做饭,节目组不会提供任何食物。

尹寻知道后觉得这群人真是闲得慌,这他娘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小地方来受罪。

白月狐倒是没说什么,但是陆清酒敏锐的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躺在椅子上一直闭着眼睛休憩。

尹寻道:“还有为什么会有人把老宅租出去啊……真是奇了怪了。”

陆清酒道:“以前住在那儿是谁来着?”

“你不记得了吗?是姓柳的那家人啊。”尹寻说,“有次去市里面玩,结果孩子出了车祸就这么没了,之后他们离开了水府村……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他只是水府村的山神。

陆清酒道:“他们回来过吗?”

“没有。”尹寻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陆清酒觉得这事儿的确有点奇怪,如果姓柳的那家人离开了这里,那么是谁把他们的房子租给节目组的?如果说他们没有离开,那为什么尹寻再也没有见过他们?还是说他们只是搬到镇子上面?

陆清酒说:“好吧,别管他们了,你去把米洗一下,准备做晚饭了。”

“好嘞。”尹寻开心的去洗米了,管这群人要做什么呢,能不能吃到美味的饭菜,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尹寻走后,陆清酒正欲问白月狐想吃什么,却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他走到门边打开门,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那人道:“不好意思啊老乡,可以借你家一点米吗?”

陆清酒:“借米?”

那人道:“对啊,我们想做饭,但是没有米了。”

陆清酒看到了他身后的摄像机,知道这群人是在做节目,他想了想便叫尹寻从屋子里用塑料袋装了一小袋米出来,递给了他:“我建议你们别这样挨家挨户的问,这里比较排外,你们这样是借不到东西的。”

那人接过米袋笑着道谢,但显然是没把陆清酒的话放在心上,毕竟这不就开门大吉借到了么。

陆清酒顺手带上门,便看见原本闭目养神的白月狐睁开了眼,眼神之中一片阴郁。陆清酒忽的反应过来……完了,他家的狐狸精,可不是一般的护食啊。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有人吃我家米,生气。

陆清酒:没事把他们喂胖点你才好下口嘛。

白月狐:好。

尹寻:?????陆清酒你怎么回事,你醒醒啊??

把生发水的数量记错了,记成十瓶了_(:з」∠)_修改一哈

第58章:噩梦

虽然节目组的人信心满满,但很快就在其他的村民那儿遭受了挫折。他们进了其他村民的院子,还没开口便被粗暴的赶了出去。有的人态度没那么坏,但也没有借给他们任何东西,甚至连话都不想和他们说,只是一个劲的摆着手。

“怎么回事啊这群人。”做节目的明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拿着唯一借来的米袋子在村口抱怨,“不就借点东西吗,怎么态度这么差。”

“可能是他们地方太偏了,不怎么看电视,也不认识你吧。”工作人员劝慰道,“不然肯定不会是这种态度。”眼前的人可是娱乐圈的当红小生,名字叫江不焕,人气高的很,走到哪里粉丝都是人山人海,这本来想着到一个偏远点的地方躲开粉丝,可谁知道这里的人这么不买账,竟是搞的节目都做不下去了。

“那怎么办呢,小焕?”工作人员道,“不然咱们回去和导演商量一下要不要换地方?”

“嘿,我还偏偏就不换了。”江不焕说,“他们不是有地吗?你带我去地里看看。”

工作人员点点头。

接着一行人就去了地里。

这会儿刚开春,大部分的春作物都刚下种,只冒出了嫩嫩的芽,显然是不能吃的。不过有一家的地倒是有些特别,江不焕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刚长出来的新鲜番茄,那番茄拳头大小,颜色红彤彤的,看起来就很好吃。他道:“好奇怪,怎么就这家的地里有番茄?”

工作人员说:“不知道啊,是不是用了大棚?”他也觉得奇怪,这家人的地和其他地格格不入,看得出每样蔬菜都长的很好。

“我尝一个。”江不焕伸手就摘了一个,随手擦擦便塞进嘴里咬了一口,这一口下去,他便露出惊艳之色。这番茄太好吃了,比很多特供的番茄味道还要好,果味非常浓,而且酸甜可口,完全可以当做水果来吃,“好好吃啊。”

“好吃吗?”工作人员好奇道。

“非常好吃。”江不焕说,“这味道太好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番茄。”他说着给工作人员也摘了一个。

工作人员接过来啃了一口,接着便和江不焕露出了同样惊艳的表情,番茄的确非常的好吃。

“就摘这个好了。”江不焕说,“等会儿去和这家人说一下,等到节目结束了再给他们补上番茄的钱。”

“行吧。”工作人员同意了。

于是一行人摘了一袋子番茄还有一些别的菜,高高兴兴的回住的地方去了,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陆清酒本来以为他们借不到东西估计还会回来找自己,但当晚都没有看到节目组的身影,便以为他们花了什么方法说通了村子里的村民,没有再关心这件事了。

谁知道当天晚上,从地里回来的白月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低气压,眼神表情都阴沉到了极点。

“狐儿,怎么啦?”陆清酒作为家里的家长,自然是要对家中成员的身心健康关心一下,“怎么这么不高兴?”

白月狐冷冷道:“我番茄少了十二个,小白菜少了一窝,黄瓜没了两条。”

尹寻被白月狐的气场吓得已经躲进了屋子里,就支出两只眼睛看热闹。

陆清酒瞬间就明白了,他道:“他们去你地里了?”

白月狐说:“嗯。”

陆清酒蹙起眉头,他知道白月狐护食的性格,也觉得这些人的做法不太合适,道:“我和他们说一说。”

“不用了。”白月狐冷冷道,“他们就要走了。”

陆清酒:“就要走了?”

白月狐:“不走就等着死吧。”他是认真的。

陆清酒道:“可是……”

白月狐道:“嗯?”

陆清酒说:“他们看起来不是很好吃的样子。”来的明星头发大部分都染了色,这吃了会不会中毒啊。

白月狐蹙眉,似乎有些赞同陆清酒的话,通常情况下,他只会吃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肥美的文鳐鱼、葱聋,再比如,眼前看起来很可口的陆清酒。当然,后者他有点舍不得,毕竟吃了就没了。

“而且都是明星,他们死了警察会不会找上门了,这么大群人呢。”陆清酒仔细思考后,觉得把他们吃掉这事儿不太合适。

白月狐道:“嗯。”他自然有办法让这群人不知不觉的消失,不过陆清酒的话也有道理,主要是那群人看起来真的不太好吃,他现在生活水平上去了,自然不想再吃那么多的垃圾食品。

只是不知道自己给自己定位成大众情人的江不焕如果发现自己被说成垃圾食品时心情如何……

“而且我感觉他们来水府村这件事有点奇怪。”陆清酒道,“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刻意把他们带过来的一样。”

白月狐没说话,倒是站在一边的尹寻道了句:“是很奇怪啊,他们来之前也没有联系村子里的人,但是都一副很了解村子的样子,难道是柳家人和他们说的?”

陆清酒觉得事情有些违和感。

“而且柳家的那屋子里可是死了不少人的。”尹寻道,“他们家四个兄弟,三个都死在了里面,后来唯一剩下的最小的那个儿女也出意外没了,我们都说是风水不好……”

陆清酒隐约记得这事儿,当时他还很小,那家人的大哥出事了,好像是修屋子的时候不小心从二楼掉了下来,本来那高度不高,直接跳下来最多崴个脚,可那人却居然把自己的脖子给摔断了。

“听着好像鬼故事。”陆清酒道。

“是啊,挺吓人的。”尹寻这个山神也是非常没有出息了,“后来柳家人搬走了,房子也空了下来,都没什么人进去的。”

其实这种空下来的老宅在水府村挺多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水府村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像陆清酒这种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最后又选择回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陆清酒道:“希望没什么事儿吧。”他虽然不是很喜欢吵闹的节目组,但也不至于讨厌到想他们出人命的地步,他打算待会儿就找个时间和那群人说一下,让他们别摘白月狐的菜了,不然他家的狐狸精真生气,他也拦不下来。

入春之后,天黑的没那么早,七点多钟太阳还挂在天边染出一片灿烂的红霞。消失了一个冬季的昆虫,在路边的草堆里又发出了清脆的鸣叫。

陆清酒带着尹寻去了柳宅,看见柳宅之中灯火通明,院子里架着各式各样的拍摄设备,几个明星围在一起吃饭,周围站着的工作人员正在拍摄。

陆清酒敲了敲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不好意思,这里不能随便进来。”见到是村民,马上有人上前阻拦。

陆清酒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是道:“我没打算进来,我是想问问,是不是你们摘了我家地里的黄瓜和番茄?”

“是的,是我们摘了一些。”马上有人回答了,“不过我们也没摘多少,你卖的话多少钱一斤,我们换成人民币给你吧。”

“不用了。”陆清酒道,“这次就算了吧,麻烦下次别摘了。”

“你家那么多番茄吃的完吗?”却有人不满了起来,“我们用市场价买也不行?或者比市场价更高一些也可以。”

陆清酒笑了笑,也没生气:“番茄种出来都是给家里人吃的。”今年有了生发水的收入,他就不打算卖菜了,多余的番茄还能做番茄酱,做番茄干,吃法多得很,再加上白月狐那无底洞似的胃,完全不用担心吃不完。

“那卖给我们一点吧。”说话的人显然是对白月狐种的番茄非常感兴趣,还在劝说,“我们要不了多少。”

“不。”陆清酒态度坚定的拒绝了,他道,“番茄是不卖的,如果你们要吃,麻烦去镇上买吧。”

“你这么傲气做什么呢,不就是几个番茄吗?”那人见陆清酒软硬不吃,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语气带上了些火气,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不好意思啊,是我摘的。”白天来要米的明星在后面露出了半张脸,正是江不焕,“不知道是你家的,还想着等节目完了再给你算钱,既然你不乐意就算了吧,这些多少钱,我先付了。”

陆清酒道:“不用了,这些就当是请你们吃的。”他抬起手,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旧楼,“你们知道这宅子的历史吗?”

“历史?”江不焕一愣。

“这宅子之前死过五六个人了。”尹寻在旁道,“都是死于意外,也算是凶宅,到底是谁联系你们让你们住在这儿的啊?”

江不焕闻言有些错愕:“不知道啊,这些都是后勤弄的。”

“我建议你们早点搬出去。”陆清酒道,“这宅子真的不吉利。”他说完就和尹寻走了,留下脸色微妙的工作人员和明星们。

“他们在说什么呢?”另外一个和江不焕一起做节目的女明星也凑了过来,她叫吴娅,是个选秀节目出身的歌星,平日里娇气的很,这次若不是知道江不焕也来了,她是绝对不会跑到穷乡僻野来做这个节目的。

“他说这里是凶宅。”江不焕说了句。

“凶宅?”吴娅瞪圆了眼睛,“真的假的?别不是他们来故意吓我们的吧。”

江不焕道:“是不是真的,去问问导演不就知道了。”

他们两人很快就拿陆清酒的话询问了导演,导演却一脸茫然,说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江不焕道:“严导,那你这房子是从谁手里租来的。”

“我没见着人啊。”导演语出惊人,“是后勤组找到的这个房子,我们没见过面,房主直接把钥匙寄了过来。”

江不焕道:“那找到房子的人呢?”

导演说:“是个临时工,已经辞职走了,这事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到底怎么了?”

“你没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吗?”吴娅也有些害怕了,她进到这村子就感觉这里和她想象的那种乡村生活不太一样,所有的村民看他们这些外来者都像在看怪物似得,没有人愿意让他们进屋子,甚至就算他们进了屋子,村民们面对他们的问话,也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

仿佛在水府村里,他们这群人都是透明的……

“是啊,很奇怪,除了刚才那个年轻人,村子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理我们。”江不焕说,“不然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而且来的时候,不是也有两个警察拦着我们吗?”

“档期来不及啦。”导演道,“你们两个也别担心,这世界上哪里有鬼,就算有鬼,咱们这么多人,鬼也会被吓跑的。”

吴娅强笑:“也是哦……”

江不焕见劝不动导演也只能作罢,他们得在这个村子里待一个月,这才刚住进来,气氛就那么奇怪,接下来的节目也不知道能不能做下去。

众人吃完饭,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打算睡觉了。

江不焕睡在二楼走廊旁边的一个主卧里。这栋楼虽然很陈旧,但是有个好地方,就是房间特别多,几乎每个工作人员都有单独的房间。屋子里虽然打扫了一遍,但还是有种灰尘的气味,让人闻着很不舒服。

江不焕左边就是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楼的院子。

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清理,布满了丛生的杂草,这本来是明天导演留给他们的任务,但是此时看上去,整个房子都荒凉的可怕。

江不焕觉得有些不舒服,将身上的被褥裹紧了点。

再说陆清酒和尹寻回了家,还抓紧晚上的时间炒了个香辣牛肉丝,来安慰他家那只还在生闷气的狐狸精。这道菜是用来当零食吃的,将干辣椒丝和牛肉丝煸炒在一起。煸炒后的牛肉丝变的干干的,又香又有嚼劲,辣椒丝是可以食用的那种,不是很辣,但是特别的香,上面还撒了一层厚厚的白芝麻,是下酒的好菜。

白月狐吃了东西之后心情似乎好了些,这才去睡觉了。

陆清酒也有些困,洗漱之后上了床,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床头的那个木盒。还有几十天就是他的生日,那时候不知道这个木盒,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陆清酒的夜是一天的结束,可江不焕和节目组的夜,却只是开始。

夜幕笼罩了整个村庄,柳宅熄灭了最后一盏灯火,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和黝黑。

江不焕睡到半夜的时候,觉得有些冷,他身上厚厚的被褥一点也没有用,整个被子像是冰窖似得,冻的人心里发慌。

他睁开了眼,看到了屋子里陈旧的墙壁。

这个村子很落后,墙壁只是粗糙的石块,甚至没有涂层。

江不焕实在是受不了,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想要去再翻找几件衣服穿在身上御寒,走到门口时,却听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声音……水声,是海浪拍打海面的声音,

江不焕愣住了,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可是那声音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他都没办法欺骗自己。

到底是什么声音?怀着这般疑惑,江不焕缓缓挪动脚步,走到了窗户边上,当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没有了破旧的走廊和荒芜的小院,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浪波涛汹涌,用力的拍打着暗色的礁石,黑色的海水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这雾气之中,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穿行。

江不焕看着这景象,身体开始颤抖,他使劲的拧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感到了剧烈的疼痛,可这种疼痛并没有将他从这种幻觉中唤醒出来,海水还在眼前,海浪的声音依旧不停的灌入耳道。

而在海面之上,那若隐若现的东西也逐渐出现在了江不焕的眼前,他看到了一艘大船,船上站着许许多多的人,他们的身体似乎都非常的僵硬,脸被雾气笼罩着,根本看不清楚。

江不焕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他整个人都僵在了窗户面前,眼睁睁的看着这艘大船驶向远方。

海的中央区域似乎有什么东西,但雾太浓,天也太黑,江不焕看不清楚,他唯一能看到的,是大船,还有在大船下面汹涌澎湃的海浪。咸湿冰冷的海风,扑打在他的脸上,江不焕听到海里面,传来了一声高昂的鸣叫。他以前从未听过这种叫声,如果一定要形容,倒是有些像蓝鲸的低鸣,空灵幽远,在让人觉得优美的同时,又有些恐惧。

发出声音的,一定是体型巨大的动物,或许是鱼,或许是鲸,或许是别的什么……江不焕正在这么想着,便看到一个黑色的巨大身影,从海面上一跃而出。那东西到底有多大他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只知道它的一个侧鳍便遮住了整个天空。原本的大船在这只巨兽的衬托下变得像是玩具一般,巨兽从黑色的海洋中跃起,又重重的落下,激起的海浪将大船直接吞没,船上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到底在哪儿,窗外的那些景象又是什么?江不焕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之中,他拿起自己的手表,看见表面之上,时针和分针和秒针都停留在了12这个数字上,不再往前移动。

夜是寂静的,耳边全是海浪吵杂的声音。夜又是吵闹的,除了海浪,还能听到各式各样让人感到恐惧的异响。有咆哮声,有嘶鸣声,有巨大的撞击声,甚至还有人类凄惨的呼救。江不焕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眼前全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耳边全是他没有听过的声音。

寒冷使得他缩成了一团,恐惧消磨了他大部分的力气,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缩在墙角边,绝望的闭上了眼。

那一刻,江不焕真的以为自己没法渡过这个漫长的夜了。直到第二天,巨大的敲门声和呼喊声把他从睡梦中唤醒,他茫然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冷硬的木地板上睡了一晚。

“江不焕,你没事吧!”有人在门外叫他的名字,还咚咚咚的敲着门,“你在里面吗?”

江不焕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散架了似得,他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朝着窗户的方向看去,却是看到了熟悉的小院,院子里荒草丛生,哪里有那滔天的巨浪。

确定自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江不焕才重重的松了口气,他走到门边开了门,看见自己的经纪人站在门口一脸诧异的盯着他:“你没事吧?脸色怎么那么差?”

“我要离开这里。”江不焕直接开口,“这节目我不做了。”

经纪人愣住:“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反应了过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江不焕摇摇头,没有说话,他总不能告诉经纪人自己做了个可怖的梦吧。可是那真的是梦吗,真的有这样真实的梦吗?江不焕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他也不想知道答案了,他只要知道,自己得离开这个村子就行。

经纪人还在外面用力的敲门,江不焕却已不管他,开始自顾自的收拾起了行李。

“江不焕,你在做什么呢?你知道毁约要赔多少吗?说不做就不做了?”经纪人还以为是自己的艺人因为艰苦的环境闹了脾气,正有些生气,却听到一楼也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低头望去,竟是看到吴娅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不顾其他人的劝阻要离开,她脸色白的吓人,眼睛下面还挂着青色的眼圈,整个人的表情像是中邪似得,看的让人心里得慌。

“我要走!!”吴娅的声音尖锐极了,她失去了往日的甜美娇羞,变得有些神经质,“再留在这里,我会死的!!放开我!!”

经纪人看着她的模样,突然有些恐慌了起来,不会是这个村子真的有问题吧,不然江不焕和吴娅为什么在这里过了一夜就变成这种模样?!

吴娅的态度比江不焕还要坚决,凭着瘦弱的身躯硬生生的从几人的阻拦中挣脱了出来,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导演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吴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节目组里的几个艺人纷纷表示自己要退出节目。

“你们总要给我个理由吧!”怒极的导演发问。

“我昨天做了个梦。”有个脾气好的艺人回答,“我梦到,村子尽头的墓地里的死人全都爬出来了。”

“这是你恐怖片看多了吧!”导演并不信。

“我倒是想这么安慰自己。”那艺人笑的像是在哭,“可是我明明是第一次来这个村子,我怎么会在梦里知道,这个村子的尽头有墓地呢。”

导演脸色瞬间煞白。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为了让他们活命只能把他们说得难吃一点了……

水府村地头狐:……

第59章:养蜂人

这艺人说出的一番话,让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但导演还是不死心,强硬道:“你不就是做梦梦到了有墓地吗,万一这个村子里根本就没有墓地,岂不是我们自己在吓自己!走,来两个人,和我去村头看看!”

在导演严厉眼神的逼视下,虽然众人都有些不愿,但还是站出来了两个工作人员。

“我们回来之前谁也不准走!”导演说,“谁走我就追究谁违约的责任!”

江不焕正欲说什么,却见导演已经转身出门去了。

“这村子太邪门了。”吴娅站在江不焕身边,小声道,“到底为什么会选择这里做节目啊?”

江不焕道:“不知道……”说实话,导演本来应该是个很靠谱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村子里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奇怪,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导演穿过了村里的小路,很快便到达了村子的那头,艺人描述的地方。只是他们越往那边走,心情就越忐忑,因为周围的环境和艺人所言竟是一模一样,他们甚至看到了摆放在村口的那方磨盘。

“严导,我们还要过去吗?”跟着导演的其中一个人已经有点虚了,他颤声道,“感觉这个村子真的不对劲啊。”

导演不说话,沉着脸色继续往前走,出村之后,外面就只有一条小道,也不用担心迷路,只是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荒凉,那种浓郁的不详感也越来越重。

终于,当他们穿过了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后,一片荒凉的墓地,映入了他们的眼帘,坟墓密布在小小的山坡上面,有的墓前还摆放着祭品和香烛,和艺人描述的画面完全一样。

和导演一起来的两人,脚步僵在了原地,完全不敢往前走了,导演见到此景,竟是没有害怕,反而破口大骂起来,说那群艺人简直是胆小鬼,这才一晚上就被梦吓跑了。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的神色,导演的状态似乎非常不对劲,导演的脾气其实很好,平日里也几乎不会骂人,和眼前不停的飙着脏话的人一对比,莫名的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有个胆子稍微小点的受不了了,开口道:“严导,咱们回去吧。”

严导冷冷的看着他:“回去?”

那人颤声道:“是啊,这不是有墓地吗,就说明小宏说的是真的……这村子真的不对劲。”

严导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你们想回哪里去?”

那人被严导的笑容吓住了,半天都没说话,严导收敛了笑容,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音调:“走吧。”

“去、去哪儿啊?”那人小心的问。

“当然是回到住的地方,不然你想回哪里?”严导说。

虽然觉得严导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两人也没有多想什么,他们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奇怪的村子,村中透出的种种古怪让人觉得非常不适,虽然暂时没有遇到什么,但他们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三人从墓地离开,又匆匆的回到了柳宅。

陆清酒从家里出来时正好看到他们三个匆忙的往前走着,完全没有了昨日的从容。

“他们怎么了?”陆清酒好奇道,“不会是昨天晚上真的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了吧。”

白月狐在陆清酒的旁边,手里还拿着个锄头,他哼了声,显然还是对这群人非常有意见,也就是这群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类敢对他的菜动手了,要是换了那群非人类,怕不是昨天晚上就已经出现在了餐盘里。

陆清酒看着白月狐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昨天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应该不会再动你的菜。”

白月狐道:“他们敢!”

今天陆清酒是特意跟着白月狐去地里的,他就是怕那群人不听他的劝阻又去动白月狐的菜,到时候狐狸精发起火来他拦都拦不住,万一白月狐真的跑去把那群人给吃了,恐怕会惹出不少麻烦。

白月狐种下的菜都成熟的特别快,隔壁的地里还是一片嫩绿的菜苗,他家的番茄却已经结果了。

白月狐到了地里,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先用目光在菜地里扫了一遍,陆清酒起初以为他在找什么,仔细看后却发现白月狐的嘴巴在轻声的数数——他居然在数自己地里的番茄个数!

陆清酒登时哑然失笑,他昨天还在想,那几人摘菜怎么那么容易就被发现了,他们也没有摘多少,却没想到白月狐居然记得自己菜地里所有菜的数量。

陆清酒忍不住想逗他:“这一共有多少番茄啊?”

白月狐:“你是问熟的还是所有长出来的?”

陆清酒道:“熟的。”

白月狐:“两百四十二颗。”他说完,很不高兴的补充了一下,“昨天有两百五十四颗。”结果被那群人摘走了十二颗,哼。

陆清酒看着白月狐的样子,终于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他真是觉得这小气模样的白月狐可爱极了,可爱的让他又想要摸摸白月狐毛茸茸的白耳朵。

白月狐被陆清酒笑的莫名其妙,他微微蹙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爱啊。”陆清酒道。

“可爱?哪里可爱?”白月狐并不明白陆清酒的心情。

“我第一次看见种菜还要记数量的。”陆清酒笑道,“真的很可爱。”

白月狐说:“我们族里人都要记。”他说的很是理直气壮,“不然被人偷了怎么办?”

陆清酒:“哈哈哈哈哈。”

不过好在今天那群人没有再动白月狐的菜,陆清酒也松了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听劝,万一到时候真的把护食的白月狐惹火了,他还得想办法帮白月狐消火。

“需要我做什么?”陆清酒好久都没有来自家地里了,平日里都是白月狐一个人在伺候菜地,他挽起袖子,正打算帮白月狐做点事,却见白月狐对着他摆了摆手,说道:“你回去吧。”

“啊?”陆清酒愣了一下。

“去做午饭。”白月狐说,“地里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他说着便很是自然的扛起了锄头,准备下地去了。

不得不说,顶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却扛着锄头的白月狐充满了违和感,但这种违和感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让陆清酒脸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了更灿烂的笑容。

回到院子里,尹寻狐疑的看着陆清酒,说你为什么挂着如此慈祥的微笑,简直像是一个看着儿子考上了大学的年迈父亲。

陆清酒闻言看向尹寻:“你觉得你能考上大学吗?”

尹寻:“……我觉得不行。”

陆清酒:“唉,你要是能考上大学,我的笑容或许会更灿烂一点。”

尹寻:“……”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陆清酒本来以为节目组离开这里至少会考虑个几天,却没想到他们的效率如此之迅速,下午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出门看去,竟是看见他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了。

之前看见的那个明星戴着墨镜站在旁边,表情很不好的拿着电话在和人说什么,他似乎注意到了陆清酒,神情微微凝滞后直接挂断了电话,朝着陆清酒的方向来了。

他走到了陆清酒的门口,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睛:“你好。”

“你好。”陆清酒觉得他们既然听劝,那也算是有救,所以态度比之前好了一些。

“我们马上就要走了。”江不焕说,“之前打扰你们很抱歉。”

“没事。”陆清酒道,“以后做这种节目还是提前先准备一下吧,至少和村子里的人打好招呼。”

“嗯。”江不焕道,“这次的确是意外……不过,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理我们吗?”这村子里几乎所有人看着他们都是绕道走,乃至于就算当面询问,得到的也是冷漠和戒备的眼神,只有陆清酒,借了他们米,还好心的上门提醒,可他们却很不厚道的摘了人家地里的菜。这么想来,江不焕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太过了。

“哦,可能因为我也是从外面回来的吧。”陆清酒道,“这个村子很排外,你要做节目换个地方比较好。”

“是啊,为什么会选个这样的地方呢。”江不焕扭头看了眼导演,喃喃道,“真的很奇怪了,而且昨晚我们所有人都做了噩梦。”

“噩梦?”陆清酒道,“梦到什么了?”

江不焕正欲回答,他的经纪人却走了过来,告诉他队伍马上要出发了,见状江不焕只好露出遗憾之色,道:“可以的话,我们交换个微信吧,我和你在微信上详细说。”

陆清酒欣然同意了,他也很好奇江不焕梦到了什么。

带上了设备,车队缓缓开出了水府村,陆清酒看见江不焕发了个信息过来,描述了一下他昨天晚上的梦境。

陆清酒看着江不焕的描述,却是想起了自己的梦境,在他用捕梦网捕获的梦境中,他也听到了巨大的水声,还有野兽的咆哮,难道这两个梦有什么联系吗……陆清酒蹙着眉头想到。

但就这么想,显然是想不出结果的,陆清酒看了看时间,这都快十二点了,他午饭还没做好呢,别把家里的尹寻和白月狐给饿着了。

江不焕坐上了保姆车,导演和其他艺人也在这辆车里。不知是不是昨夜那个可怖的梦境,江不焕的心神一直有些不宁,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啦,阿焕。”吴娅坐在江不焕的旁边,声音软软的询问,“怎么一直皱眉头呢。”

“身体不是很舒服。”江不焕捏着自己的眉心。

吴娅道:“噢……那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啊。”

江不焕道:“不了。”他虽然觉得疲惫,但并不想睡觉。

吴娅道:“那我睡一会儿,好累啊。”她打了个哈欠,竟是靠着座位一闭眼便睡了过去。

整个车子里都在弥漫着这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氛,不知不觉中,江不焕身边本来醒着的人全都睡的东倒西歪,似乎大家都累坏了。

江不焕也有点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但就在他要睡着的时候,从出生不久后就挂在胸口的佛像却突然发出了灼热的温度,把江不焕烫了个激灵,他猛地睁开了眼,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本来还在开车的司机居然也倒在了方向盘上,车辆失去控制马上就要冲出狭窄的山路。

江不焕激起了一身的冷汗,他用最快的反应扑到了司机身边,抓住了方向盘,硬生生的将车转了个方向。万幸的是此时车速不快,车头撞击了山崖,砰的一声后,直接停了下来。

江不焕见状连忙看向身后跟着他们的设备车,那设备车上的工作人员似乎并未受到影响,看见这一幕后便赶紧踩下刹车,没有直挺挺的撞过来。

江不焕浑身都在发抖,要是刚才他晚醒几秒钟,这一车的人恐怕都得交代在这儿。正在如此庆幸的想着,江不焕却感觉到了一股目光投射在了他的身上,他扭头,看见导演坐在窗边,用怨毒的眼神盯着他。但这眼神却又好似只是江不焕的错觉,下一刻,导演便开始用担忧的语气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他车上的工作人员也被这辆车的操作吓住了,全都围了上来,想看看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上睡着的人都陆陆续续的醒来,他们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都是茫然之色。那司机意识到自己睡着之后,整张脸被吓的惨白,踉跄着从司机位上爬了下来。

“全车人都睡着了。”江不焕说,“还好我醒着,扭了一把方向盘。”

“怎么会睡着?”其他人均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一个人睡着了是正常的事,可怎么会一车人全都睡着?

“不知道。”吴娅满目茫然,“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困啊……”

“肯定是那村子有问题。”另外一个艺人发出恐惧的声音,“我们赶紧走吧,都差点死在这里了,这个村子太邪门了,我再也不要来这儿了。”

众人吵吵闹闹,赶紧又出发了,只是这一次,大家都提起了百倍精神,盯着开车的司机,不敢再走神。

江不焕后面一直没有怎么说话,他感到自己的胸口有些疼痛,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中心的位置被烫出了红色的痕迹,那痕迹和他挂在心口的佛像一模一样。只是被烫成这样,他的心中却全是庆幸,要不是这佛像,他们一车人今天恐怕都没了……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节目组终于成功的离开了水府村。

陆清酒从微信上得知了江不焕他们遇到的事也有点惊讶,在吃午饭的时候把这事给白月狐和尹寻他们说了。

白月狐对这群人印象本来就不好,没出手干掉他们已经是最大的仁慈,听到他们出事的消息连个表情都没给,显然是非常的不感兴趣。

倒是尹寻有点奇怪:“奇了怪了,以前水府村也来过外乡人啊,虽然不受欢迎,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吧。”

陆清酒道:“也是啊。”

“不过我倒是注意到了一点。”尹寻说,“大部分来水府村的人,都是受到了邀请的。”

陆清酒道:“怎么说?”

尹寻说:“你就不用说了,本来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也算是这里的人,就拿朱淼淼举例子吧,她也是外乡人,但是是在你的邀请下,她才过来的。”他吃了一口炒的嫩嫩的莴笋,“所以或许是因为这个,她才没有什么反应?”

“但按照你这么说,节目组也是受了邀请啊。”陆清酒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漏洞,“还记得给他们老宅钥匙的柳家吗?”

尹寻道:“哎,也对啊。”

陆清酒说:“除非……”

尹寻:“除非什么?”

陆清酒道:“除非邀请他们来这里的,根本不是柳家人。”

尹寻愣道:“什么意思?”

陆清酒说:“我就随便一猜,也没什么意思,晚上我熬点银耳汤来喝吧,对了,你知道怎么捉蜜蜂吗?”他准备今年自己做点蜂蜜。

尹寻说:“不知道啊,不过我听说他们都是自己做个人工的蜂箱,骗蜜蜂进来筑巢,等到里面有蜂后了,就转移进蜂箱里。”

陆清酒正想说他还是先在网上研究一下教程再动手,坐在旁边的白月狐便道了句:“我来捉蜜蜂,你准备好蜂箱就行。”

“行吧。”陆清酒也没有和他争,爽快的同意了。

开春之后,陆清酒把鸡圈和牛圈都重新打理了一遍,去年白月狐领回来的牛牛一整个冬天都在冬眠,他们也因此没喝到奶,这春天一到,牛牛就醒了过来,哞哞的叫着表示自己饿了。

尹寻跑的飞快,拿着才摘回来的黄瓜就去喂了牛牛,还兴奋的表示自己从未喝过黄瓜味的牛奶。

陆清酒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那牛牛的特性简直是给尹寻的想象力添上了一双翅膀,简直就要带着他上天飞翔。

于是当天晚上,他们就喝到了味道很是微妙的黄瓜味牛奶。味道居然还不错,奶味里带着股黄瓜的清香,一点也不腻,陆清酒觉得挺喜欢的,不过白月狐却对这个很是嫌弃,尝了一口之后就放到旁边再也没有碰过。

江不焕他们一走,村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隔壁的李叔一家还给陆清酒送了他家树上结的枇杷。

农村的枇杷个头儿小,果肉也不多,但是特别的甜,而且果味很浓,和市面上卖的那种很大个但是味道寡淡的枇杷完全不同。陆清酒吃着枇杷,正巧种子店的老板也来了电话,说陆清酒定下的树苗来了,橘子苹果枇杷啥都有,问陆清酒想要什么。

陆清酒一样挑了一点,准备在后院和前院都种上几棵,如果按照正常的生长速度,应该要过几年才能吃上果子,不过他家有白月狐这个催熟大户,比肥料管用多了,说不定今年秋天就能吃到自家长出来的水果。

尹寻悄咪咪的给白月狐取了外号叫白肥料,当然,他没敢当着白月狐的面叫,私下里说给陆清酒听了。

陆清酒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说尹寻可千万别让白月狐知道了,不然变成肥料的极有可能是尹寻自己……

尹寻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求生欲还是很强的。

白月狐的行动力向来很强,说要给陆清酒捉蜜蜂,这才过了三天就把蜜蜂捉来了。陆清酒这边蜂箱还没做好呢,就看见白月狐提着个塑料袋回来了,他回家之后,把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放,说:“蜜蜂捉来了。”

陆清酒惊呆了:“哪儿呢?”

“这里。”白月狐指了指塑料袋。

陆清酒:“……”

尹寻:“……”

他们两人虽然没有养过蜜蜂,但也知道这东西显然不是能用塑料袋来捉的……

白月狐说着拿起了袋子,然后就这么把袋子扯开了一个口子,露给陆清酒看。陆清酒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见口袋打开之后并没有蜜蜂飞出来,才凑过去瞅了眼。他看见口袋里装着四五只蜜蜂,只是这蜜蜂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个头和鸟差不多大就算了吧,这上半身长得跟鸟也差不多,翅膀上甚至还有鸟类的羽毛,陆清酒抬眸:“这是蜜蜂?”

白月狐:“是啊。”

陆清酒:“蜜蜂还长羽毛啊?”

白月狐:“可能是天太冷了吧。”

陆清酒:“那个头儿为什么这么大?”

白月狐:“因为吃得多?”

陆清酒:“……”你骗傻子呢。

最让陆清酒哭笑不得的,是那几只蜜蜂听到两人对话后抬眸看着他们,眼神里透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陆清酒还想说什么,那几只蜜蜂居然细声细气的开口说了人话,其中一只颤声道:“哥,你别怀疑了,我真的是蜜蜂,嗡嗡嗡嗡嗡嗡。”

陆清酒:“……”神他妈的嗡嗡嗡,哪个蜜蜂是用嘴巴嗡嗡嗡的?不,重点不是这个,是哪个蜜蜂会说人话啊!还说得是普通话?这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高品质蜜蜂吗?

其他几只也配合的嗡嗡嗡了起来,简直恨不得在自己的脑门儿上贴上“我是蜜蜂”几个大字了。

面对几只瑟瑟发抖被迫认领身份的“蜜蜂”,白月狐则表示出了满意:“看吧,我就说他们是蜜蜂。”

陆清酒决定放弃细究,道了声:“……行吧。”

蜜蜂就蜜蜂了,凑合着过吧,还能离咋地。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我是狐狸。

陆清酒:好好好。

白月狐:他们是蜜蜂。

陆清酒:行行行。

白月狐指着尹寻:这是食材。

尹寻:????喵喵喵???

第60章:春日

昆仑有鸟焉,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名曰钦原,鸟兽则死,树木则枯。

在山海经里记载的钦原,是种厉害的妖怪。他们虽然长得像是蜜蜂,但比蜜蜂大了很多,碰到鸟兽,鸟兽即死,碰到树木,树木则枯。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绕着他们走,很少会有人来招惹他们,他们美滋滋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这样的幸福生活,直到某一天,却突然结束了。

那天天气不错,他们自由的飞翔在天空中,正在讨论吃什么,便感到了一种恐怖的气息。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阵黑雾笼罩,接着便有一双巨大的兽爪,按住了他们的身体。

其中有钦原试图用自己的尖刺反击,但在触碰到巨兽后,却发现自己尾部的尖刺根本无法穿透兽爪的皮肤,他们被那东西握在手心里,像个小巧的玩具。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所有的钦原都以为自己难逃一劫,会被一口吞下,然而就在他们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时,头顶上有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们会产蜜吗?”那凶兽如此问。

产蜜?年龄最大的那只钦原名叫满晨,他是最年长的一只,虽是已经见过不少世面,但还是被凶兽的这个问题问的呆滞了片刻。

凶兽没有得到回答,却有些不耐烦了起来:“你们会不会产蜜?”

“会会会!!”满晨惊恐的回答,他意识到如果自己不会产蜜,下一刻就有可能葬身凶兽口中,于是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们会的!”

“嗯。”凶兽满意的应了声,“那你们就是蜜蜂了。”

满晨:“……”

其他的钦原:“……”他们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是如此一落千丈,从触兽兽死,触木木枯的妖兽直接降级成了可爱的小蜜蜂。

“怎么?有意见?”凶神察觉了他们的沉默。

“不不不不。”满晨哪里还敢迟疑,“我们就是小蜜蜂,我们就是小蜜蜂!”

凶兽:“嗯,到时候别露馅了。”

钦原们:“……”

于是,决定活下来放弃自己妖兽身份,乖乖做一只小蜜蜂的钦原,便出演了之前的那一幕。

陆清酒并不知道这些,不过熟读山海经的他很快明白了这几只“小蜜蜂”的身份。

他把自己做的蜂箱提了出来,看着几只大个头有点为难:“这蜂箱太小了,好像你们住不进去啊。”

“没事没事。”其中个头最大的那只赶紧说,“我们能变小的,您可千万别操心!”说着挥动了翅膀,变成了拇指大小的模样。

陆清酒都被他们逗笑了,道:“你们真的能产蜜?”

“可以的。”满晨道,“您要什么味的蜂蜜啊?”

陆清酒:“……蜂蜜还能选味道?”

“这不口味多呢嘛,什么桂花蜜啊,槐花蜜啊,枸杞蜜啊,之类的。”满晨趴在蜂箱上面,眼巴巴的看着陆清酒。

陆清酒笑道:“都可以,看你们怎么采蜜方便吧。”这钦原其实长的挺漂亮的,翅膀上的羽毛五彩斑斓,眼睛是漂亮的蓝宝石色,精致的像是做出来的模型。陆清酒看着他们有点手痒:“可以摸摸你们吗?”

满晨:“摸摸,随便摸,不碰我们尾部的尖刺就行了。”虽然他们不知道陆清酒到底是什么身份,从他身上也只能感受到普通人的气息,但看那个凶兽对待陆清酒的态度,他就知道眼前这个人肯定不能惹……

陆清酒便伸出手摸了摸钦原的羽毛,感觉羽毛十分柔软,光滑的如同缎子一般,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要是真的不行不用勉强啊。”

“不勉强不勉强。”满晨从来没被人类摸过,本来有点紧张,但没想到陆清酒带着温度的手指从自己身上拂过的感觉并不差,甚至有些舒服,让他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身体想要多享受一会儿。但下一刻,便有一束冷冷的目光刺了过来,钦原浑身一紧,朝着目光投来之处看了眼,发现那凶兽正眼神不善的盯着他,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满晨:“……哥,别摸了。”再摸他皮就没了。

陆清酒:“哦,不好意思,太好摸了,没忍住。”

满晨心中默默垂泪,他也被摸的很开心啊,但是和舒服比起来,还是命比较重要。

就这样,在白月狐的热心安排下,这窝蜜蜂成功入驻陆清酒家里。不过和蜜蜂不一样,钦原一窝就也四五只,变小之后缩在蜂箱里面,显得空荡荡的。陆清酒询问需不需要把他们放到山上野花比较多的地方,他们纷纷表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他们可以日行千里,另外还麻烦陆清酒给他们的蜂箱打个顶棚,别被雨水给淋了。

陆清酒便把这几只小蜜蜂安置在了自家后院,还用木板给他们搭了个雨棚,说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他说。

几只小蜜蜂可怜巴巴的点头,对陆清酒道:“你可真是个好人。”

陆清酒:“……”他没忍心告诉小蜜蜂们当初提出要吃蜂蜜的就是他。

不过陆清酒也没指望能吃上蜂蜜,这钦原能产蜜吗?按照记载他们不是碰啥啥死吗?养在家里就养在家里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影响。

怀着这样的想法,陆清酒很快就把蜜蜂抛在了脑后,直到半个月后,到后院打扫卫生的尹寻突然开始大叫:“清酒,清酒你快过来!!!”

陆清酒还在给尹寻炸酥肉,听着他的叫声把锅铲一放,道:“怎么了?”

尹寻说:“咱们家蜂箱满啦!”

陆清酒一愣,随即去了后院,看到了尹寻口中的蜂箱。只见蜂箱上面挂满了金灿灿,看起来非常诱人的蜂蜜,因为蜂蜜太多,甚至从蜂箱的缝隙里溢出,滴落在了地面上。

“全满了。”尹寻抽出一片,惊讶道,“这么快啊?”

陆清酒正在诧异,便看见蜂箱里飞出了一只小钦原,细声细气的开口:“你要吃什么味的蜂蜜啊?”

陆清酒:“还有味道?”

尹寻这货在旁边凑热闹:“我想吃巧克力味的。”

那小钦原白了尹寻一眼:“我是问要什么花的。”

春天是万花盛开的季节,大部分的植物都是在春天吐露出美丽的花朵,而采集不同的花粉酿出的蜂蜜味道也各有不同,甚至里面含有着花朵芬芳的气息。

陆清酒道:“你们有什么花?”

“桃花,梨花,玫瑰什么的都有。”这只小钦原似乎年纪还小,没有之前那只大钦原那么害怕,“你都能拿走,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陆清酒:“什么条件啊?”

“你得摸摸我。”小钦原说,“就像摸满晨一样!”

陆清酒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满晨是他之前摸过的那只钦原,眼前这只小不点也挺可爱的,况且他们手感很不错,陆清酒爽快的同意了,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钦原柔软的羽毛。

小钦原被摸的舒服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嘴里哼哼唧唧的。

尹寻也很手痒:“我能也摸摸吗?”

“别碰我。”那小钦原无情的拒绝了尹寻的请求,“不要玷污了我清白的身体。”

尹寻瞪圆了眼睛:“可是为啥他就能摸啊?”

小钦原:“他是人,你是吗?”

尹寻:“……”

小钦原:“人类是不能和我们在一起的,但是你不是人啊,万一你看上我了怎么办?”

尹寻:“我不会看上你的!!”

小钦原:“呵,你们山神说的话,可没个准儿啊。”

尹寻:“……”朋友,你到底曾经遭遇了什么。

陆清酒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为钦原提供了几分钟的马杀鸡服务,陆清酒成功的得到了几片蜂蜜,只是这蜂蜜要怎么从板子上取下来是个问题,陆清酒正在研究,就看见尹寻拉了个铁筒过来,表示自己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然后陆清酒看见他在桶里把附着在木板上的蜂蜜全给摇了下来。

这是春天的农家蜂蜜了,陆清酒尝了一点,感觉味道特别正。一点没有人造蜂蜜的那种甜腻感,蜂蜜其实不是特别的甜,主要是香气浓郁,用来化水或者做糕点都特别的合适。

陆清酒去拿了几个玻璃瓶,把蜂蜜全给装在了里面,然后给朱淼淼打电话问她要不要来几瓶。

朱淼淼一听是天然蜂蜜就来劲了,她现在可是枸杞养生党,这种天然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舍得放过:“要要要,给我来几瓶!”

陆清酒说:“还是以前的地址吗?”

“嗯,就给我寄到公司吧。”朱淼淼说,“这段时间忙的很,都没时间和你聊天了,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综艺还在继续吗?我这忙完了打算过来凑个热闹。”

“没有,没继续了,在这边出了点意外,他们都走了。”陆清酒回答。

“走了?”朱淼淼道,“去哪儿啦?”

“不知道。”陆清酒道,“可能是换了个地方做节目了吧。”

朱淼淼遗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我还是想过来住两天,你们那边什么都好吃,馋死我了。”

陆清酒笑道:“欢迎欢迎。”

当初要不是朱淼淼费心费力的帮他们搞淘宝店,他们现在估计还在愁要怎么多卖点菜赚钱买肉吃,现在家里生活水平上去了,能把尹寻和白月狐都养的白白胖胖,朱淼淼也算是出了不少功劳,虽然显然尹寻并不想白白胖胖,毕竟作为白月狐的后备食物,白白胖胖之后好像就离死不远了。

但好在有陆清酒在,不会轻易的让白月狐把他的宠物,哦不,是儿子轻易吃掉的。

朱淼淼和陆清酒说月末陆清酒生日的时候过来玩,陆清酒一口应下。

这三月份了,月末就是陆清酒的生日,虽然平时没什么过生日的习惯,但蛋糕还是要买一个,也算是给家里两个馋嘴的改善生活吧。

有了蜂蜜之后,陆清酒没过几天就用烤箱做了个巨大的蜂蜜蛋糕,自家做的蛋糕什么都舍得放,蜂蜜鸡蛋牛奶跟不要钱似得往里面打,最后做出来的蛋糕蓬松的像云朵一样,烤的金灿灿的表面散发着甜蜜的香气。一刀下去,蛋糕晃晃悠悠,像一颗有弹性的布丁,格外的诱人,连陆清酒都多吃了几块。

尹寻和白月狐对这块蜂蜜蛋糕表示出高度的赞扬,尹寻哀求陆清酒明天再做一块,陆清酒笑着应下,说行行行,明天做块大的。

当然,他没有忘记给最大的功臣小蜜蜂也送一块蛋糕过去,钦原们得到蛋糕之后非常的开心,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第一次知道蜂蜜还有这样的做法,人类可真是神奇的动物啊。

神奇动物陆清酒:“……”是啊,这一屋子就他一个人类,可不是够神奇了么。

天气渐渐暖和了,树梢枝头,草丛灌木,都开始绽开了可爱的小花,整个世界充满了生机。

陆清酒给朱淼淼去了电话,给她发了个大红包,让她来这里之前寄点草莓过来。

草莓这种果子金贵不好运输,水府村几乎没有种植,加上价格昂贵,甚至在镇上和市里都很难买到高品质的草莓,倒是陆清酒之前住的城市郊区就有几个大型的草莓种植基地,里面种出来的巧克力草莓又大又漂亮,而且味道也很好,虽然不是特别的甜,但至少果味还是有的。

尹寻和白月狐似乎都没有吃过这种水果,两人完全是被贫穷限制了想象。

春天是吃草莓的季节,草莓果期很短,而且不易保存,陆清酒打算让尹寻和白月狐敞开了吃,吃不完的他就用来做草莓果酱。

“这是草莓吗?”尹寻是见过草莓的,但是几乎没怎么吃过,他看着泡沫箱里红彤彤的果子眨着眼睛,“好漂亮啊。”

陆清酒道:“我先去洗洗,洗完了给你吃。”

朱淼淼后天才到,今天草莓就过来了,这草莓一看就是经过了精心的挑选,一个个几乎有半个手掌那么大,颜色深红,散发着草莓独有的香气。

白月狐似乎也没吃过这种果子,和尹寻站在一旁专注的看着陆清酒清洗,陆清酒边洗边道:“不知道镇上有没有草莓苗啊,有的话我去买一点,月狐种出来的肯定比这个好吃。”

他洗完之后,笑着给白月狐和尹寻嘴里一人塞了一个。

大大的果子把尹寻的嘴塞的鼓了起来,他嚼了两口,眼睛好似被点亮了似得:“好好吃啊!”

白月狐也点点头,他咬破了草莓,红色的汁液沾在了他薄薄的嘴唇上,给他原本就艳丽的五官增加了几分妖媚的味道,只是这种妖媚并不女气,反而有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冷艳,他也说:“好吃。”

“哝,你们两个先吃,我把剩下的洗了。”陆清酒说,“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下的我就做果酱。”

两人点点头,坐在旁边开始高高兴兴的吃草莓,一人一颗,全给塞进嘴里,吃完之后整个嘴巴都是红色的。

陆清酒自己也是一边洗一边吃,朱淼淼这次给他们寄了不少,大概有个十几斤的样子,应该是够吃了。

几人正在吃着,门口却响起了敲门的声音,陆清酒以为是隔壁的李小鱼,便没有问直接开了门,谁知门一开,外面却出现了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陆清酒看见他脸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本该早已离开水府村的江不焕竟是站在了门口,他手臂似乎受了伤,脸色非常的难看,“又来打扰你了。”

“啊?”陆清酒道,“你怎么……回来了?”江不焕的身后没有其他人,像是一个人来的。

“能进去说吗?”江不焕苦笑。

陆清酒想了想,还是让开了一个位置,让他进来了。

江不焕进到院子里,便看到了正在和尹寻分草莓吃的白月狐,他看到白月狐的脸时,眼里流露出惊艳之色,显然是被白月狐那逆天的颜值惊到了。

“有什么就说吧。”陆清酒随便给他找了个凳子,示意他坐下。

江不焕坐下后,被白月狐眼神盯的有点后背发凉,他干咳一声,小声道:“那个,你朋友为什么盯着我看啊?需要我给他签个名吗?”那眼神太恐怖了,他们两个从未见过面,难道他是自己的狂热粉丝??

陆清酒心想你还敢签名,怕不是笔刚拿出来就被他撕了吃了,当然他不能这么说,只是很委婉的表示:“不用了,他不追星的。”

“那他盯着我做什么啊。”江不焕第一次发现人的眼神也能这么恐怖。

陆清酒忍着笑:“你偷了他种的番茄。”

江不焕:“……”

“十二颗呢。”陆清酒用手轻轻的掩住了嘴,肩膀微微抖动。

江不焕:“……”他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叫人做坏事都要遭报应吗?他已经被白月狐的眼神盯的起了一层冷汗,连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陆清酒笑完之后,还是去安抚了自家浑身上下散发着黑色怨念的狐狸精:“月狐,你留点草莓,晚上给你做草莓味的蜂蜜蛋糕,还有,去拿草莓给牛牛吃一点,草莓味的牛奶特别好喝。”

听到有自己很喜欢的蜂蜜蛋糕,白月狐这才收回了眼神,放了江不焕一马,不然,今天恐怕江不焕会被他盯的直接晕过去。

支走白月狐后,陆清酒把注意力放回了江不焕身上,和之前相比,此时的江不焕看起来十分的狼狈,他的左手臂看上去像是骨折了,眼睛底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整个人透出一种浓浓的憔悴,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对劲:“你这边,是出了什么事?”

江不焕苦笑:“是啊。”

“你还记得当时我们离开时,在山路上遇到的那个意外吗?”江不焕道。

“记得。”陆清酒说,“就是你们司机突然睡着的意外?”

“对。”江不焕说,“我当时以为离开了这里,一切就结束了,可后来才发现,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他声音颤抖,满含恐惧,“接下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陆清酒静静的听着他继续说。

“比如节目组住的民宿突然煤气泄漏,要不是我半夜突然惊醒,恐怕所有人都没了,还有刹车失灵……总之,就好像是有人想要我们全部死掉似得。”江不焕说,“你知道,前几天这里出了车祸吗?”

“车祸?”陆清酒茫然,“不知道,你是说水府村吗?”

“对。”江不焕说,“其实几天前我就到了镇子上了。”

陆清酒蹙眉:“什么意思?”

江不焕说:“在镇上,我们开了两辆车准备进村,我开在前面,其他人在后面。”

他颤声道,“可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在山路上迷路了,明明只有一条路啊,却怎么都看不到头……”

陆清酒说:“你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他想起了之前和尹寻朱淼淼在山上下不来的事,当时还是白月狐来接的他们,要是没有白月狐,估计他们三个也全都交代在山上了。

“我不知道啊。”江不焕苦笑,“然后一直开啊开啊,就这么出事了。”

在他的描述中,陆清酒得知,他后面的那辆车突然加速,撞向了他,他死死握着方向盘逃过一劫,但后面的车却带着一车的人,全都冲下了悬崖,就这么没了。

江不焕在这场事故中右臂骨折,但这不是最让他恐惧的,最让他恐惧的是等到他开着车回到镇上报了案之后,得到的答案却是根本没有第二辆车。才下过雨的山路上,只有一辆车开过的痕迹,根本不存在江不焕描述中的第二辆事故汽车。惊恐的江不焕联系了自己车上的朋友,却得知他们都还活的好好的,对于他说的一起去水府村的事完全不知情,甚至觉得江不焕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我不明白啊。”江不焕说完之后痛苦的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我明明看见那些人的,我的车后面甚至还有被撞击的痕迹,可是为什么他们非要说那辆车不存在呢……”

陆清酒听完后沉默片刻:“你确定,撞你的是你朋友的车,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江不焕表情登时僵住。

陆清酒继续道:“你……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

江不焕苦笑:“有啊。”

陆清酒说:“什么感觉?”

江不焕呆滞道:“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甚至一股微风刮过,都好似那断头的利刃,刺的他后颈发寒。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想吃草莓……

白月狐:我给你种。

陆清酒:哎??你——唔!

白月狐:还要吗?

陆清酒:……

第61章:江不焕

“你感觉自己要死了?”陆清酒对江不焕说出的话有些惊讶。

“是的,我能感觉死亡离我越来越近。”江不焕道,“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着,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出现这样预感的还有我的朋友,我联系上他们之后,便约定了一起到水府村来,找出其中原因。”他说到这里,身上打了个寒颤,“可是,可是……却在来的路上出了意外,他们的车开到了山崖下面……”

陆清酒说:“为什么是来水府村找答案?”

“因为一切都是从离开这里之后才开始的。”江不焕情绪激动起来,“你是我在村子里见过的唯一一个正常人,我想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这个村子,关于那个老宅……”

陆清酒蹙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不焕却不相信:“求求你告诉我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找不到原因解决不掉这件事,我真的会死的!!”

陆清酒想到了什么,他说:“你说你之后打电话,你的朋友根本没有和你一起来?”

江不焕道:“对,他们根本不记得曾经和我约定来这里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陆清酒说,“约你来这里的根本不是你的朋友?”

江不焕表情僵住。

陆清酒道:“或许约你来这里的人有什么目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尹寻边吃草莓边支着耳朵听两人聊天,听到陆清酒这话打了个寒颤,嘟囔道:“这怎么越说越恐怖了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鬼。”

陆清酒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去把咱们家后院的井清洗一下。”

尹寻:“……”妈的,他怎么忘了他们家后院里就有个养活他们全部人的女鬼小姐了。

江不焕不明白他们的对话意味着什么,绝望之下伸手一把抓住了陆清酒的手臂,道:“求求你救救我吧,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还没事,肯定还知道些什么。”

陆清酒说:“你冷静一点。”

江不焕却怎么都冷静不下来,抓着陆清酒就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在气氛越来越糟糕的时候,坐在远处的白月狐竟是轻轻的开了口,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陆清酒还是听清楚了,白月狐说:“你留下三天。”

陆清酒闻言一愣,和尹寻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刚才还非常讨厌江不焕的白月狐,怎么这会儿居然要留下江不焕,难道说江不焕招惹的东西,和白月狐有什么关系?

江不焕也是很有眼色的,一眼就看出白月狐在这里的地位不低,闻言连忙出声感谢,表示自己愿意出高昂的住宿费,只要能住在这里找出解决的方法。事实上,他在进入这个院子后,感觉到了一种少有的轻松,虽然被白月狐眼神盯着也很恐怖,但和那种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感觉相比,已经是好了很多了。

陆清酒倒是对江不焕住下来这件事无所谓,他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在几句话的交谈后,让白月狐居然出口留下了江不焕。

“你带行李了吗?”陆清酒站起来,“我带你去客房吧,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江不焕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特别明显,还好他长得好看,挂着黑眼圈的样子有点像化了个烟熏妆。

“谢谢谢谢。”江不焕连忙道谢。

家里还有不少客房,陆清酒带着江不焕提了行李去了其中一间,进屋之后,他简单的说了下家里浴室和厕所怎么使用,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比如不要去后院,别去逗家里的鸡之类的。

江不焕坐在床上乖乖的听着,从外表上来看,他只有二十一二的样子,这年纪本来应该还在大学里面上课。只是进了娱乐圈,他成长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脸上也少了稚气。

陆清酒安排好他之后便打算离开,江不焕却小声的开口道:“那个……不好意思……”

“嗯?”陆清酒回头。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能给我点东西吃吗?”江不焕也是第一次找人要吃的,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一声,“我可以付钱。”

陆清酒笑道:“钱倒是不用了,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家里一点剩菜都没有,陆清酒只好去厨房拿了两个番茄过来给江不焕垫垫肚子。

江不焕看见番茄却露出惊恐的表情:“这……这能吃吗?”白月狐那要把他剁了的恐怖眼神还历历在目呢。

“没事,吃吧。”陆清酒安慰道。既然白月狐留下了他,那肯定是得在家里吃饭的,他家狐狸虽然护食但其实不小气,还是很讲道理的。

“那就谢谢了。”江不焕露出感动的神情,接过番茄大口的啃了起来,看上去是真的饿了。

陆清酒则转身离开了房间,回到了院子里。

白月狐还坐在那儿继续吃草莓,吃得嘴唇都是红色的,他看见陆清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不准给他吃我种的番茄。”

陆清酒:“……”他刚才还夸白月狐讲道理来着,“那给他吃什么?”

白月狐道:“尹寻不是也在种菜吗?”

尹寻茫然抬头:“啊?”

白月狐:“把他种的菜给江不焕吃。”

尹寻:“……你他娘的这是歧视我吗?我种的菜怎么了?”

白月狐冷漠脸:“你自己吃啊。”

尹寻瞬间蔫了,他可不像白月狐是个种菜好手,他自己种出来的所有菜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胡萝卜就小指头那么大一根,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靠这些菜活过来的。

陆清酒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后,他想起了正事:“对了,你为什么要留下江不焕?”按照白月狐对江不焕的态度,他应该巴不得江不焕早点没了,为什么会主动留下江不焕?

白月狐道:“他身上有奇怪的气息。”

陆清酒:“奇怪的气息?”

“嗯。”白月狐说,“很特别,所以我想观察几天。”

陆清酒点点头,懂了白月狐的意思,看来江不焕惹上的东西的确很特别,乃至于甚至勾起了白月狐的兴趣,这倒是有些意思。

在白月狐的同意下,江不焕成功入驻陆清酒家里,只是按尹寻的说法是他终于取代了自己,成为了他们家地位最低的人,可能还不如前院里的那群鸡。

不过虽然白月狐说不让江不焕吃自己做的菜,但陆清酒还是没好意思让人家站在旁边看他们吃饭,这被人盯着吃饭也太尴尬了点。

江不焕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小心翼翼的坐在桌子边上,端着碗也不敢敞开了吃,就只夹面前的菜,生怕自己吃多了被白月狐给赶出去,那可就真是小命堪忧了。

第二天,朱淼淼要来,陆清酒开着小货车把她从火车站接了过来。

知道他们这里不好买东西,朱淼淼特意为陆清酒带了大包小包的零食,还顺手提了两箱新鲜的车厘子和芒果。这些都是白月狐和尹寻没有尝过的东西,陆清酒已经想象得出家里两只看到水果时高兴的表情了。

“哎哟,好多东西啊。”坐在车里朱淼淼和陆清酒聊天,“提的我累死了,不过清酒,你给我寄的蜂蜜太香了,下次有多余的再给我寄点。”

“行,没问题。”陆清酒应声。家里的小蜜蜂产蜜速度还是很快的,过几天多弄几罐让朱淼淼带回去好了。

“对了,家里有个客人。”车马上要到家的时候,陆清酒想起了什么,提醒了朱淼淼一句。

“哦。”朱淼淼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客人是什么意思,她还以为是谁家亲戚过来串门的,有就有呗,她又不认生。

把货车停好,陆清酒提着东西和朱淼淼进了屋子,一走到院子里,朱淼淼就被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惊呆了,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伸手重重的揉了好几下自己的眼睛才确定这是真的:“卧槽,卧槽,我怎么看见江不焕了,我是在做梦吗??”

不但看见了江不焕,甚至还看见他拿着扫把正在和尹寻一起扫院子里的鸡屎……

“不是做梦啊。”陆清酒说,“刚不是和你说了,家里有个客人嘛。”

朱淼淼尖叫:“可是你没说客人是江不焕啊!!”

陆清酒:“现在说还来得及么?”

他话还没说完,朱淼淼就激动的冲了出去,开始围着他的偶像绕圈:“江不焕,江不焕,是活的江不焕耶!!”

江不焕被朱淼淼搞的露出尴尬的表情,说实话,他到了这个村子后,都差点快忘了自己明星的身份了,不但没有觉得自己受欢迎,甚至还害怕被嫌弃导致被赶出家门,可谓是如履薄冰,为了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还硬着头皮在断了条手臂的情况下和人一起仔仔细细的清理院子。此时朱淼淼热情的尖叫,竟是让他意外的有些不适应了起来……

“你是活的吗??”朱淼淼凑到他的面前。

江不焕:“活的……”

朱淼淼继续尖叫:“我的妈呀,真是活的,还会说话!!!”

江不焕:“……”

陆清酒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道:“江不焕,你不用跟着扫地,手伤不还没痊愈吗?”

江不焕忙道:“小伤小伤。”

旁边的尹寻却已经丢下了手里的扫帚,冲向了朱淼淼带来的零食,流着口水眼睛发光道:“这是什么,这是传说中的芒果吗?我都没吃过耶。”

陆清酒道:“走,我给你剥两个。”

尹寻点头如捣蒜。

朱淼淼带过来的芒果都是上好的大青芒,从热带直接空运过来的,果肉多,甜度和水分都很好。这种热带水果自己种是不太可能了,只能从外面买,而且最惨的是他们市规模小,根本没有昂贵的进口超市,而网店里的水果品质则很难保证。

这边尹寻把自己的脑袋都埋到了芒果里面,啃的津津有味,那边朱淼淼还在继续热情的追星,江不焕被她搞得手忙脚乱,差点没把鸡屎糊在脚上。

白月狐回来之后,看见了闹腾腾的院子。陆清酒本来还担心他会不喜欢,但显然,朱淼淼带来的车厘子和芒果吸引了两个吃货的大部分注意力。于是就变成了白月狐和尹寻坐在旁边吃水果,江不焕艰难扫鸡屎,朱淼淼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鸡屎的和谐画面。

陆清酒表情满意的像个看着自己儿女和谐相处的老父亲。

既然朱淼淼来玩,家里照例要做一顿大餐,陆清酒早就准备好了新鲜的食材,还买了不少海鲜打算做一顿丰盛的午饭。

白灼虾,炖牛肉,宫保鸡丁,辣白菜炒五花,蘑菇炖鸡汤,凉拌海蜇丝,白灼生菜,还有一大碗朱红色的红烧肉,整张桌子都被摆的满满的。

红烧肉是陆清酒的拿手菜,肉经过煸炒去了大部分的油脂,变得软糯弹牙,放入冰糖和酱油还有各种香料,在里面炖煮半个小时后肉完全入味,嚼在嘴里几乎是入口即化,再加上五花肉那丰富的层次感,就着肉都能刨好几碗白饭。

朱淼淼高兴的坐在了江不焕旁边,还在和自己的偶像聊天。

大概是吃了朱淼淼的水果,白月狐也给了江不焕一点面子,没有阻拦他吃饭。江不焕这才算是正式的尝到了陆清酒的手艺。他吃了一口红烧肉,露出惊艳之色,赞道:“做的真好。”

陆清酒说:“是这肉好。”肉是白月狐带回来的,不知道是什么肉,反正味道比猪肉好很多,一点没有猪肉的异味。

“哪里。”江不焕以为是陆清酒谦虚,他在这里的时间越久,就越是发现住在这里的几个人深不可测。

白月狐就不用说了,光说长相都不似凡人,江不焕十二岁的时候就进娱乐圈了,他们家里人都是做这个的,可是见过了那么多大牌明星,他却从来没有见过白月狐长相这么精致的男人,可以想象如果白月狐也进了娱乐圈,该有多么受欢迎。

朱淼淼吃着陆清酒做的饭,也露出幸福的表情,她道:“对了,江不焕,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啊?”

江不焕:“……休假。”他总不能说自己怕死吧。

朱淼淼:“你认识白月狐?”

江不焕干咳:“不认识,我之前不是在这里做节目么,都是偶然……”他说的很含糊。

朱淼淼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究,毕竟哪个明星没点怪癖呢。

吃完饭之后,江不焕自告奋勇要去刷碗,但被朱淼淼拦了下来,说还是她去吧,毕竟江不焕一只手还吊在脖子上,这怎么刷啊。

“你去休息吧。”陆清酒知道他还在担心被赶出去,“至少这几天不会出什么事的。”

江不焕苦笑起来。

陆清酒道:“我要再去趟镇里,刚才种子店老板说又来了新的树苗,这次有山竹种子,是特意给我进的。”

他们这边基本不种山竹,也不怎么吃,不过陆清酒很喜欢这种水果,虽然果肉少,但酸甜可口,味道清香。

“我和你一起吧。”尹寻举手。

“也行。”陆清酒说,“顺便去拿点设备回来,晚上在院子里做烧烤好了。”人多的时候吃烧烤挺有意思的,而且这春天天气太好了,白天暖洋洋,晚上也不冷,偶尔一阵微风拂过,还能嗅到浅淡的花香。

如果是之前,陆清酒还真不太敢把白月狐和江不焕单独放在家里,但现在有了个热情的朱淼淼,气氛应该不会太过尴尬。

陆清酒和尹寻买了树苗之后,又去旁边租借了烧烤设备,他想了想,干脆把这套铁架子从老板那儿买了下来,想着反正家里也有地方放,干脆放在家里,以后要吃烧烤的时候也不用特意来镇上一趟了。

尹寻这一路上都在想晚上要吃的菜,高兴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把东西带到院子,陆清酒则开始为晚上的烧烤做准备了,肉都是要切好后腌制的,还有作料小葱蒜末什么的都得提前备好,不过家里人多,做起事来也挺快,陆清酒倒是没怎么费力。

大家边做事边聊天,还顺带吃朱淼淼带来的零食,简直像是在春游了。春天是个让人心情舒缓的季节,陆清酒还摘了点村子附近新开的桃花,想酿些桃花酒。

忙了一下午,该准备的东西都差不多准备好了,陆清酒把炭烧好,便开始烧烤。

准备的最多的是牛肉串,牛肉切的薄薄的,用竹签子串好再进行研制,然后放在火上大火快烤,烤好之后撒上辣椒面和葱花,整个院子里都是肉熟之后那诱人的炭香味。

一把牛肉一百串,陆清酒烤好一把便递给他们,顺便在旁边烤上蒜蓉茄子、内酯豆腐之类花费时间比较长的东西。

一边吃烧烤,一边喝点小酒,院子里的气氛格外愉快。

江不焕身上有伤,不能喝酒,便开了瓶可乐陪着朱淼淼喝,他似乎心情也不错,脸上多了一点笑容,少了些愁绪。

陆清酒顺带着把家里的狐狸崽子和小花小黑都给喂了,江不焕还没认出狐狸,以为狐狸是只陆清酒养的贵宾犬……

陆清酒饭量小,啃了个烤玉米就差不多饱了,朱淼淼喝的有点微醺,拉着江不焕非要听他讲过去的故事,江不焕无奈之下只能和她聊起了娱乐圈的八卦,什么A明星暗恋B明星啊,什么C明星和D明星早就离婚了之类的……

尹寻也吃饱了,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坐在旁边消食,白月狐还在继续吃,陆清酒强烈怀疑把这些东西全部吃完了都填不满他那个巨大的胃。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白月狐吃饱一次啊,陆清酒有点遗憾的想。

大概晚上十点左右,烧烤聚餐结束了,陆清酒忙了一天也有些累了,把收拾的工作交给了尹寻和白月狐,自己洗了个澡,准备早点休息。

今天月亮弯弯的,但是很亮,天空中星辰密布,还能看到漂浮在空中的白色云层。这是在城市中少见的美景,而此时他坐在窗边,便能一览无余。

陆清酒打了个哈欠,走到床边躺下,不到几分钟,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之前那样一觉睡到第二天,可是半夜的时候,陆清酒却少有的惊醒了,他感到了一种悚然的恐惧,睁开眼睛后,他甚至不敢开灯,并且努力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这是一种属于生物的第六感,他把头埋在了被窝里,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直跳。

“呼呼……呼呼……”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窗外走过,正在发出低沉的喘息声,但仔细一听,又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那呼吸声不过是微风。

陆清酒浑身抖的厉害,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窗子外面到底有没有东西。于是,陆清酒强忍恐惧,慢慢,慢慢的将头探出了被褥,眼睛朝着窗外看去,却发现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云,只有无尽的黑夜。

陆清酒看到那片黑色,甚至怀疑了一秒钟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为什么窗外是黑色的——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窗口,遮住了月亮和星辰。

接着,陆清酒看到了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一幕,只见窗外那片黑色微微的闪了闪,在这一刻,陆清酒终于意识到,堵在他窗户上的,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的眼睛,那眼睛只需用瞳孔,便足以遮住整个窗户,眼睛的主人,此时正在向屋内窥探,显然是已经发现了在床上发出响动的陆清酒。

陆清酒屏住呼吸,他不知道眼前的是什么东西,但显然,无论是什么,在那东西面前,自己都如蝼蚁一般。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了起来,是江不焕的声音,那惨叫声让窗外的怪物慢慢移开了目光,显然是引起了它的兴趣。它眨了眨眼,接着开始缓慢的移动,挪开了那巨大的眼睛,将月光和星辰,还给了陆清酒。

陆清酒看着它离开,消失在了自己的窗户外面,可他不敢去想怪物去了哪儿,还有白月狐为何没有反应,难道是白月狐没有打过眼前这只怪物?那白月狐会不会因此受伤?或者说遭遇了更可怕的事?陆清酒的心一下子乱了起来,他咬咬牙,硬生生的抗住了骨子里天生的恐惧,从床上爬起,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踉跄着步子,朝着白月狐的住处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我要保护白月狐!

白月狐:感动。

陆清酒: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儿子和宠物!!

白月狐:???

尹寻:????

第62章:黑色的鳞片

陆清酒到了白月狐的房间,他没敢敲门,害怕引起外面怪物的警觉,便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透过门缝,看到了屋子里的场景。屋子里空空荡荡,床上也没有人,不见了白月狐的身影。

陆清酒有点紧张,他看了眼门外,那怪物还站在他们的院子里,但因为身型太大,似乎只有脑袋塞进来了,其他部位应该还在院子外面。怪物似乎把眼睛移到了江不焕的窗户上,江不焕的惨叫声简直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颈的鸡,凄惨得不得了,他似乎看见了那双黑色的眼睛,叫道:“救命啊,救命啊——窗外有怪物,谁来救救我——”

说着,他推开门狼狈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正好看到站在走廊上的陆清酒,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江不焕颤声道:“陆、陆先生。”

陆清酒道:“晚上好?”

江不焕:“……外面有怪物!”

陆清酒说:“哦,我看见了。”

江不焕被陆清酒这平静的反应震惊了,外面那东西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三观,甚至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噩梦:“你不害怕吗?”

陆清酒:“怕啊。”这不是还担心自己儿子出事儿吗。

江不焕:“你这叫怕啊?”

陆清酒点点头,他道:“你先过来吧。”

江不焕正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好似建筑倒塌的声音,接着便是一连串低沉的咆哮声,陆清酒通过窗户,看到那只巨大的怪物慢慢抬起了头,朝着天空看去,似乎是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因为窗户太小,陆清酒看不清楚那怪物的模样,但他隐约感觉这怪物长得有些像传说中的龙,但和龙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这让陆清酒想起了那只被困在深渊中的黑龙,只是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就在陆清酒疑惑之际,那巨兽身边却已升腾起了一阵黑色的雾气,将它的身体包裹了起来。接着,黑雾朝着天空的方向蔓延,陆清酒见状赶紧出门查看,却是发现此时的天空中,已经有一团黑雾了。紧接着,两团黑雾就这么融合在了一起,伴随着撕咬,吼叫,和如野兽般的咆哮,黑雾四处弥漫,最后遮住了整个水府村的天空。江不焕已经看呆了,他胆子没有陆清酒那么大,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到了门边,呆呆道:“下雨了?”

陆清酒说:“嗯。”

不知何时,天空中淅淅沥沥的落下了小雨,雨滴砸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外面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除了这些响声之外,陆清酒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些掉落的液体并不是雨水……而是血液。陆清酒慢慢的伸出手,用手心接住了一些液体。他收回手,放在鼻尖轻轻的嗅了嗅,果然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江不焕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颤声道:“怎么那么大股血腥味啊?”

陆清酒没说话,抬头看着天空。

黑雾之中,便是降下血雨的地方,这些血液,似乎便是黑雾之中颤抖的巨兽落下的,伴随着血雨,还有一些硬物,陆清酒弯腰捡了起来,发现那硬物,居然是一片鳞片。这鳞片有巴掌大小,坚硬且锋利,陆清酒握的稍微紧了些,便被鳞片的边缘割破了手心。他意识到了什么,朝着黑雾之中投去了担忧的目光。

江不焕已经被吓累了,他呆呆的坐在地上,用呆滞的表情看着天空。血雨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了瓢泼大雨,血腥味浓的呛鼻,原本熟悉的小院,此时变得无比陌生,仿佛进入了异次元的空间。

“那是什么?”江不焕说,“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陆清酒没有应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片黑雾里面,地面上积累的鳞片越来越多,血水在地面上也积起了水洼,耳边是碰撞撕扯和啃咬的可怖声音,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怕。

这一夜,漫长的惊人。

恐惧消耗掉了江不焕的大部分力气,他竟是坐在地上,靠着门框就这么睡着了。陆清酒一直仰着头,到后面颈项都有些僵硬的时候,天边终于泛起了曙光。薄薄的光线冲破了浓厚的黑雾,像打碎了黑暗的结界,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叫声也变得虚弱,笼罩天空的黑雾开始淡去,陆清酒终于看到了深蓝色的云层,还有已经快要消失的明月。

天要亮了,陆清酒想。他朝着自己的院子里看去,看见整个小院里,近乎一片狼藉,所有的地方都是血液,地面上布满了黑色鳞片的残骸,仿佛修罗地狱。但奇迹般的,这么大的动静,似乎只有他和江不焕能听到,整个水府村仿佛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没有别的活物。

陆清酒低头,看到了自己手心里的鳞片,那鳞片其实很漂亮,散发着宝石般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刃,可以轻易的割开人类脆弱的皮肤,显然,鳞片的主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陆清酒再次抬头的时候,天空中的黑雾终于消散了,露出了天空,还有地平线上即将升起的朝阳。地面上的血迹开始消失,鳞片残骸也渐渐淡去,一切仿佛都朝着正常的趋势恢复。

昨夜的死斗,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

陆清酒站了起来,他听到院子门口,传来了人的脚步声,接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白月狐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袍,披着长发,微微垂眸,脸色白的吓人。黑袍之上,用金丝绣着五爪腾龙,那龙活灵活现,仿佛要从他的衣服上直接扑出来。

“月狐。”陆清酒叫了他的名字。

白月狐抬头,道:“清酒。”

“你受伤了?!”陆清酒察觉到了什么,他快步上前,紧张道,“伤到哪里了?”他注意到白月狐的袍子下面还在滴血。

“小伤,不碍事。”白月狐说。

“让我看看。”陆清酒却坚持。

白月狐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为难,但在陆清酒坚定的态度下,他还是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袍子,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只见胸膛之上,一条血红色的抓痕横贯白月狐的腹部,那抓痕极深,已可见骨,还在缓缓的往下滴着鲜血。

陆清酒见到这么狰狞的伤口,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这么严重?我们去医院吧!”

白月狐道:“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陆清酒说:“这叫没事?”

白月狐道:“嗯,我们一族自愈能力很强,况且人类的医院对于我们来说没什么用。”

陆清酒道:“那你需要什么?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白月狐思考片刻:“我需要食物。”

陆清酒道:“好,我马上给你做吃的。”他担忧的看着那伤口,心中却还是放不下心,小声道,“需不需要把伤口清理一下啊?”

白月狐道:“可以。”

陆清酒闻言急忙去屋子里找到热水和纱布,还有消毒用的一些医疗用品,回到院子里后,让白月狐躺下,自己半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帮他清理了一下伤口。这伤口是被什么猛兽划伤的,在里面甚至找到了一片碎裂的指甲,陆清酒一边清理,一边觉得心疼自己被欺负的狐狸精。

“那东西怎么样了,还会再来吗?”陆清酒问道。

白月狐半闭着眼睛,黑色的发丝在身后散乱开,倒是衬的他整个人充满了一种慵懒的诱惑:“可能会吧,但他比我伤的重,想要回来,没那么容易。”

陆清酒哦了声:“你先休息,我帮你做点吃的。”

白月狐道:“嗯……等等。”

陆清酒道:“嗯?”

“你兜里放着什么?”白月狐忽的发问。

“黑色的鳞片。”陆清酒把自己兜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院子里的鳞片都消失了,只有他手里的这一块鳞片依旧存在,这鳞片他还挺喜欢的,拿出来后在手里摩挲了几下感觉到那光滑的质感,“怎么了?”

白月狐表情有点不自然:“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哦,我觉得挺好看的。”陆清酒道,“有问题吗?如果不行我就丢了。”

白月狐道:“……也不是不行。”

陆清酒莫名的看着白月狐。

白月狐道:“算了,你留着吧。”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看着陆清酒摩挲鳞片的动作,他的脸颊上浮起了可疑的红晕,不过因为陆清酒的注意力在白月狐胸口的伤口上,倒也没有注意到。

“那我就留着啦。”陆清酒露出笑容,“我去做吃的了。”

白月狐点点头,由着陆清酒去了。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江不焕迷迷糊糊的从梦中醒来,一睁开居然看见陆清酒在院子里喂白月狐吃面。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是揉了揉眼睛之后,才发现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太荒诞了,荒诞到他都觉得自己模糊了现实和梦境间的界限。

江不焕从地上站起来,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痛,他慢慢的走到了陆清酒和白月狐的身边,小声道:“早、早上好啊。”

陆清酒头也不回:“早上好,厨房里有早饭,你自己去拿吧。”

“昨天晚上我是做了个梦吗?”江不焕迷惑道,他记得天上下了血雨,整个院子都变得乱七八糟的,可早上睁眼一看,这周围不都好好的吗。

“不是梦,是真的。”陆清酒道。

江不焕看到了白月狐的模样,一夜之间,白月狐就长出了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不过脸色倒是比昨天难看了很多,“白先生受伤了吗?”

陆清酒道:“你去吃东西吧。”他没有回答江不焕的问题。

江不焕识趣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在他走后,陆清酒却是有些疑惑:“伤你的那东西,是跟着江不焕来的?”

白月狐:“是,也不是。”

陆清酒:“什么意思?”

白月狐道:“江不焕身份特殊,他只是想让江不焕死在水府村。”

“身份特殊?”陆清酒有些讶异,“他……也不是人?”

白月狐道:“是人。”

陆清酒蹙眉,不明白白月狐的意思,但白月狐却已不打算解释了,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陆清酒见他脸上的倦色,也没好意思继续打扰他,见碗里的面吃得差不多了,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白月狐身边,让他自己休息。

朱淼淼神清气爽的睡了一觉,起来却看见陆清酒和江不焕都是一脸睡眠不足的模样,惊讶道:“你们两个怎么都一副没有睡觉的样子?昨天晚上背着我抓鬼去啦?”

陆清酒:“嘿,还真是抓鬼去了。”

朱淼淼:“……算了,我不问了,你也别说了。”她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但是自从后院那口井治好她秃头的毛病后,就不得不信了。

陆清酒打了个哈欠,让朱淼淼别去吵白月狐,让他在院子里休息。朱淼淼虽然奇怪,但还是很听陆清酒的话,乖乖待在了家中。

尹寻没一会儿也来了,和陆清酒江不焕一样,同样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显然他昨天晚上也看到了发生的那一幕,完全没能睡着。

“白月狐没事吧?”尹寻小声的问陆清酒。

“受了点伤。”陆清酒道,“他说自己没事。”

“哦。”尹寻道,“昨天晚上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要出大事了呢。”

“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陆清酒想了想,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了那块黑色的鳞片,“这是我昨天晚上捡到的。”

尹寻看见那鳞片表情扭曲了一下:“你捡起来了?”

陆清酒:“是啊。”

尹寻:“白月狐知道吗?”

陆清酒:“……知道啊,他同意让我留着了。”

尹寻:“……”

陆清酒:“怎么了,你脸色怎么那么奇怪?”

尹寻憋了半天,硬生生的憋出来了一句:“没事。”

陆清酒狐疑道:“真的没事?没事你怎么这个表情?”

“哦,我就是觉得这鳞片拿着不太合适。”尹寻小声嘟囔,“谁知道有什么副作用啊。”

陆清酒倒是觉得无所谓:“有副作用白月狐会和我说的,应该没事。”

怎么没事啦?你知道这鳞片意味着什么吗?这鳞片只有他们的伴侣才能拥有啊,你就拿在手里当收藏品了,别最后把自己给收藏了进去啊——尹寻在内心疯狂的咆哮,但为了自己的小命没敢把这话说出来,他害怕万一是自己误会了白月狐的意思,白月狐对待他可不像陆清酒,在白月狐的眼里,他顶多算个会说话的储备粮,完全是没有人权可言的。

因为白月狐在院子里休息,所以陆清酒让这几个人在家里待着,别出去打扰白月狐睡觉。

朱淼淼看大家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十分好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无论怎么问却都没人肯说,最后只能无奈的放弃了,并且强烈怀疑这群人是不是背着自己去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我们几个大男人能做什么啊?”被吓了一晚上的尹寻委屈了,他还想像朱淼淼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安安稳稳的睡一晚呢。

“谁说大男人不能做什么了。”朱淼淼一拍桌子,“现在男人可不安全,特别是江不焕这样可爱的男孩子,出去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江不焕:“……”他总觉得离朱淼淼远点就是保护自己了。

陆清酒道:“你们玩吧,我去做饭了。”

“三个人怎么玩啊。”尹寻道,“不然我也来帮你吧。”

朱淼淼撸起袖子:“三个人怎么不能玩了,来来来,我们来斗地主!”

尹寻一头雾水的被朱淼淼拉了过去。

陆清酒去厨房做饭了,虽然早晨喂了白月狐一顿,但是按照白月狐那大的吓人的胃口中午肯定会饿,再加上白月狐还受了伤。

想到白月狐胸口的伤痕,陆清酒有些愁,也不知道白月狐的伤多久能好,会不会在身上留疤,变回原形的时候身上会不会因此秃一块,不过话说回来,白月狐既然不是狐狸,那到底是什么呢……他家狐狸精为啥一定要坚持自己是狐狸精?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执念。

为了给白月狐补充营养,陆清酒把家里冰箱中的存货几乎全都给搬空了,做了一桌子的肉,什么炒的炖的闷的油炸的,看的剩下三人目瞪口呆。

尹寻道:“咱们家今天过年吗?”

陆清酒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没理他:“我去叫白月狐吃饭。”这里也就他敢叫醒还在睡觉的白月狐了。

白月狐果然还在熟睡,有人走到他身边都未曾察觉,陆清酒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了声:“月狐。”

白月狐睁开了眼,看到了旁边的陆清酒。

“吃午饭了。”陆清酒叫道,“我做了好多你喜欢的菜。”

白月狐嗯了声,慢慢起身,长长的黑发披散一身,他有些烦躁的把头发随手撩到脑后,道:“先给我找把剪刀来。”

陆清酒笑道:“怎么这么急着剪?”

白月狐说:“吃饭不方便。”

陆清酒登时哑然,白月狐不喜欢长发的理由果然干净利落,也是,长头发吃饭的确是不太方便,再加上白月狐不会梳理,吃饭的时候很容易掉在前面影响速度。

陆清酒道:“没事,我先找朱淼淼要根头绳,吃完饭再剪吧。”

白月狐听完点点头,倒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

接着几人坐到了餐桌前,朱淼淼看着白月狐这一头长发眼睛都直了,不住的夸这头发漂亮。陆清酒找了根头绳,慢慢的把白月狐这一头黑发给束在了脑后,他头发黝黑顺滑,握在手里跟上等的绸缎似得,之前都是被白月狐一刀给剪了,这么看着还是有些可惜。

白月狐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食物上,根本不关心陆清酒在怎么折腾自己的头发。

坐在陆清酒旁边的尹寻看着二人互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敢这么动白月狐的头发,他真怕白月狐扭头对着陆清酒就是一口……不过话说回来,白月狐都同意了陆清酒碰他的鳞片了,那梳理头发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尹寻便坦然了。

陆清酒给白月狐弄好头发之后才开始吃饭,不过肉这东西,向来都很管饱,再加上为了照顾白月狐,这一桌子就没个素菜,他们四个很快就吃饱了,最后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白月狐继续往嘴里塞东西。

食物进了白月狐的肚子,却好像进了永远填不满的深渊,他没吃饱,大家都看累了。

吃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白月狐解决掉了桌子上的所有食物,吃完后,他才露出餍足之色,如同一只捕猎结束的大猫,眼角眉梢皆是慵懒和满足。

“感觉还好吗?”陆清酒都没敢问他吃饱了没。

“好多了。”白月狐说,“我去睡个觉。”他懒懒的打个哈欠,又往院子中心的摇摇椅去了。

春日的阳光正好,葡萄藤也发了芽,枝干上抽出了嫩绿的新叶,时而有鸟落在藤蔓之上,发出清脆的鸣叫。白月狐睡在椅子上,闭着双眸,美的像一幅画。

他们都没敢去打扰他,小心翼翼的在旁边活动,尹寻提议说趁着天气好可以去山上转转,摘点野果子之类的,陆清酒让他们去,说自己在院子里守着白月狐。

于是三人提着竹篮带着小狐狸一起出了门,留下陆清酒坐在院中陪着白月狐。

陆清酒去屋子里摸了本书,坐在白月狐的旁边静静的看,看着看着,睡意便涌上了心头,他靠在椅背上,竟是也睡着了。

等到醒来时,却已日落西山,他茫然的睁开眼,却注意到白月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凝视着他。这种眼神中竟是带着贪婪和渴望,陆清酒愣了愣,再看去时,白月狐的黑眸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和平静。

“睡醒了?”陆清酒有些不自在的和他打招呼。

白月狐点点头。

“胸口的伤好点了吗?”陆清酒还是在担心这个。

白月狐沉默片刻,伸手解开了自己上衣的扣子,露出胸膛,只见他胸膛之上已经恢复了光滑,只能看见八块鲜明的腹肌,早上那狰狞的伤口已然不见了踪影。

“真好啦。”陆清酒有些讶异。

“好了。”白月狐坦然道,“不信你可以摸摸看。”

陆清酒道:“不用了不用了。”

白月狐蹙眉:“那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摸我的尾巴?”

陆清酒:“这……一样吗?”

白月狐:“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哪里不一样了。”

陆清酒:“……”他竟是无法反驳,无奈之下,只能伸手又认认真真的摸了一遍,摸完后还得夸他家狐狸精:“恢复的可真好。”

白月狐这才露出满意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拿着尾巴威胁:你喜欢尾巴还是我?

陆清酒:当然是你啦!!

白月狐:那你盯着尾巴做什么?

陆清酒:这……这不是怕它又掉了吗?

白月狐:……

第63章:生日礼物

陆清酒的生日,是春意正浓的三月,万物复苏,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生机。陆清酒喜欢忙碌的春天,喜欢春日和煦的阳光,喜欢融化的溪水,喜欢旷野里草木的香气。在姥姥还在的时候,只要陆清酒过生日,她都会给陆清酒煮上一碗特制的鸡汤面。他们家里条件不算好,也没什么钱买蛋糕,对于陆清酒而言,这碗面已经让他很满足了。鸡汤面里一般会卧着三个煎的金黄的糖心蛋,陆清酒两口就能吃掉。

后来陆清酒离开了水府村,很久都没有再尝到姥姥的手艺,他记得当时父母也是想要把姥姥接出去的,只是姥姥却怎么都不同意,态度坚决的要留在这座偏僻的村落里,仿佛在守候着什么。

三十号的早晨,陆清酒从床上醒来,睁开眼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过了床头放着的木盒。

木盒上依旧挂着文字锁,这些文字锁上的文字每天都会出现新变化,陆清酒今日照例检查了一遍锁头,却在看清楚文字锁后,露出了愕然之色。

他竟是在文字锁里,找到了三个非常熟悉的字——陆、清、酒,正是他的姓名。陆清酒马上想起了和尚玄玉对他说过的话,他的姥姥在去世之前给他留下了一份礼物,那份礼物,应该就是眼前的木盒。

陆清酒的手微微发抖,慢慢的扭动锁头,将陆清酒三个字扭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在三个字被扭齐的一瞬间,木盒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紧紧锁着的锁头就这么开了。

陆清酒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他慢慢的取下了文字锁,掀开木盒,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

陆清酒伸手将笔记本拿了出来,却看见笔记本里掉出了一块黑色的东西,他愣了愣,将那东西捡起来,入手之后,竟是发现那东西居然是一块黑色的鳞片,和他昨夜得到的有几分相似。只是这鳞片上面布满了划痕,似乎鳞片的主人受了很严重的伤。

陆清酒有些混乱起来,他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看来他的姥姥,的确也知道关于非人类的事,不但知道,甚至还和他们有什么交际。至于这片黑鳞,是白月狐的?还是他同族的?但白月狐的族人到底是什么呢,是龙吗?然而龙也有那么多种类,光是山海经里就有不少……

陆清酒怀着迟疑,把鳞片收到了口袋里,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

那笔记本因为放置的时间太长,纸张已经变成了陈旧的黄色,但是上面娟秀的字体依旧非常清晰,这正是陆清酒姥姥的手迹。

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字:水府村是有水的。

陆清酒蹙眉,露出疑惑之色,的确,关于村落的名字,他也曾经觉得奇怪。毕竟在大多数时候,村子的名字,都是依照当地的一些特点定下的,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姓李的人比较多,那么这个村子就会叫做李家村,可水府村只有一条连鱼都没有的小溪,又为何会叫水府?

又往后翻阅了几页,陆清酒终于确定,眼前的笔记本,似乎是他姥姥的日记。只是记载的比较混乱,没有具体的时间,只是想起来的时候在上面写上几笔,不过从里面大致的描述判断,这本笔记是从姥姥年轻的时候便开始记录了,直到她去世都保存在她的身边。

“我挺喜欢这里,房客也挺有意思,而且长得还很好看,哈哈,我觉得他比我好看多了。”姥姥如此写道,“只是吃的有点多,感觉有点养不起。”

陆清酒的表情凝固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随着他翻页越来越多,他那糟糕的预感,实现了。笔记本里记载的内容,在告诉陆清酒,他的姥姥似乎在和他经历同样一件事。她也遇到了一个漂亮的房客,那个房客的胃口很大,只是脾气却和白月狐很不相同,温柔,体贴,“暖和的像春天里的太阳。”

“我真喜欢春天啊。”那时还年轻的姑娘,很快便陷入了热恋之中,“就像他一样,他今天做的午饭真好吃,我问他能不能一直做给我吃,他笑着点了头。”

看着这么温暖的文字,陆清酒的心里却难受了起来。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是没有见过自己姥爷的。而姥爷这个称呼,也是家中的禁忌,小时候他曾经问过姥姥,姥姥却让他不要再问。

“你没有姥爷。”姥姥说,“乖酒儿不要再问啦。”

从此陆清酒便再也没有问过。

陆清酒继续往后看,发现后面的日记被撕掉了一大半,看得出,撕掉后面部分的时候,姥姥的心情特别的激动,因为甚至差点把这本日记给撕成两半。

“我知道了。”姥姥在后面写道,“我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我至少有他,有他就够了,原来他们要我回来,是因为这个,陆家就剩下我了,我是唯一一个,这是我的责任。”

陆清酒不明白这个责任是什么意思,但他的心情却越发沉重,他感觉,有什么事在姥姥身上发生了。

之后的日记空白了很多页,似乎是姥姥失去了记录的兴趣,接着,便出现了一些让陆清酒格外不安的文字。

“他变了,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我不明白。”

“他们派了新的房客过来,可是我接受不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想放弃,我不要放弃。”

“我怀孕了。”

“一切都结束了。”

陆清酒死死的握住了笔记本,未婚先孕,在过去是大罪,但好在因为陆家在水府村的地位很高,所以她没有被赶出去,只是不能去一些正式场合,偶尔也会遭遇村民们的白眼。陆清酒的母亲出生之后,姥姥便把她送出了水府村,让她在外面生活长大。但后来母亲和父亲工作忙碌,无法照顾幼小的陆清酒,他才又被送到了姥姥身边,在这位慈祥的老人身边度过了童年。

姥姥和她心爱的房客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口中的变了又是什么意思?陆清酒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黑色的深渊面前,抬步往前,便会坠入其中。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停下,但好奇心却驱使着他继续往前。

陆清酒把笔记本翻到了最后几页,看到了姥姥给自己留下的一段话。

“清酒,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我想对你说声抱歉,你父母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杀了他们。只是凶手已经得到了应有惩罚,也并非自愿,请你不要怪他。水府村有很多秘密,我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但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你知道的太多。”

陆清酒看着文字,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我们陆家有特殊的血脉,生来便是水府村的守护者,只是陆家血脉稀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绝。我很高兴你离开了水府村,也希望你不要再回来,让这一切彻底结束。但我还是担心自己走后会发生什么意外,你回到这里后会一头雾水,所以给你留下了这本笔记,我多么希望你不要打开它,也不要看到。”

可显然,姥姥的祈愿并没有成功,在命运的驱使下,陆清酒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座偏僻的村落。

陆清酒喉头哽咽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但如果你看到了,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有自己要走的路,姥姥无法替你做出决定。水府是个很特殊的地方,连接两界之处,陆家千年镇守于此,但我们守的不是村子,而是人。清酒,你,是不是也遇到了一个新的房客呢?你要守的便是他,他活着,水府村才能继续保存下去,他死了,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都会产生严重后果。你千万不要对房客动感情,这是绝对错误的,陆家人都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陆清酒想,他姥姥写下这段话的时候,心情又是如何呢,是想到了她曾经深爱的那个人吗?可这明明是矛盾的,用尽所有的力量去守护一个人,又怎么会不对他动感情?没了感情的人类,还算是人吗?况且他们明明如此的弱小,为什么是他们守护强大的房客?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姥姥显然也没能给出完美的答案,她在留在一句“清酒,姥姥爱你,若是你遇到了糟糕的事,便多看看盒子里的东西吧。”之后,笔记便戛然而止。

最后一段字写的非常的潦草,可以看出写出这段话的人状态很糟糕,这应该便是姥姥最后的遗言了。

陆清酒的手指摩挲着纸张,感受着上面的粗糙的触感,他差不多明白了姥姥的意思,但也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不过此时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将笔记本牢牢的捂在胸口,起身去找了白月狐。

白月狐还在睡觉,他躺在床上,脸颊埋在柔软的被褥里,黑色的长发像丝绸一样披散在洁白的床单上,他的容颜,美的像副画。

人类都是肤浅的动物,喜欢的,向来都是精致的皮囊。

陆清酒在白月狐身边坐下了,他的动作很轻,但白月狐还是睁开了眼,只是眼里带着些睡意,也没有任何的防备,他道:“怎么了?”

陆清酒说:“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白月狐目光移到了陆清酒捧着的盒子上面:“你打开了?”

陆清酒道:“嗯。”

白月狐说:“问吧。”

陆清酒略微迟疑:“你知道我姥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白月狐道:“知道一些。”

陆清酒立马紧张了起来:“哪些?”

“她是你姥姥。”白月狐说,“曾经守护水府村的陆家人。”

陆清酒:“还有呢?”

白月狐说:“她的爱人闯下了大祸,被囚禁了起来。”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让陆清酒身体微微颤抖。

“你……你知道她曾经的爱人闯了什么祸吗?”陆清酒继续问。

“不知道。”白月狐说,“这些事都是保密的,清酒,怎么了?”

陆清酒苦笑:“他吃了我的父母。”

白月狐微微蹙眉:“不可能。”

陆清酒:“为什么不可能?”

白月狐:“他如果要吃,也会先吃了你姥姥,怎么会对你的父母下口?”

陆清酒:“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他完全没有明白白月狐的逻辑。

白月狐坐直了身体,慢慢靠近了陆清酒,他的眼神里仿佛有火焰在灼烧,让陆清酒条件反射的想要后退,却被白月狐一把抓住了手臂,他缓缓道:“你怕什么?”

陆清酒喉头微动:“我只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月狐说:“我们一族,除非面对敌人,否则吃下肚的,都是喜欢的。你的姥姥当时就在他的身边,他如果吃,也会先吃了你姥姥。”

陆清酒:“……但是事实是他吃了我的父母。”

白月狐:“或许他不是自愿的。”

陆清酒:“你们还会被强迫?”

白月狐道:“我们不会被强迫,但是会被污染。”他道,“水府之外,皆是异境。”

陆清酒想要从白月狐的手里挣脱出来,却感觉白月狐的手如同铁铸一般,牢牢的卡住了他的手臂,几乎是纹丝不动,他最终放弃了,垂着头就这么坐在了白月狐的身边,紧紧的抱着黑色木盒:“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水府村吗?”

白月狐观察着陆清酒的表情,得出了答案:“因为你的父母?”

“对。”陆清酒说,“有人告诉我,我的父母不是因为意外死掉的。”他看向白月狐,“他说对了。”

白月狐:“谁告诉你的?”

陆清酒道:“老树。”

白月狐蹙起了眉头。

陆清酒说:“他说我的父母命不该绝,死在水府村是人为并非天灾。”

白月狐道:“你信了?”

“我来时是不信的,但是现在信了。”陆清酒道,“他说的很对,我的父母不是因为泥石流死掉的,而是被吃了。”

难怪当时连作为山神的尹寻都没有找到他父母的尸体,只找到了遗物,他就该知道——这根本不是意外,他们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陆清酒看向白月狐,眸子里有湿润的水光,他想到了自己姥姥笔记本上的绝望,想到了自己处理父母丧事时的场景,问道:“你会吃掉我吗?”

白月狐微微张嘴,他知道这时候最好的答案,是否认,但他的灵魂却在诉说着对陆清酒的渴望,这种渴望让他有些迟疑,乃至于他只能看着陆清酒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你回答不了吗?”陆清酒说。

白月狐感觉自己的心脏紧了一下,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奇妙,他的心脏明明没有受伤,可为什么会有些发疼?他说:“我不知道。”

陆清酒苦笑。

白月狐说:“但是我会努力克制的。”他抓起了陆清酒的手,细细的嗅着他的手指,嘴唇从手背上的肌肤滑过,感受着属于人类的温度,他说,“我很难和你解释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大块美味的蛋糕在你的面前走来走去,你很喜欢那块蛋糕,想把它吞下去,但是又知道吃了就没有了,所以得继续忍着。”

陆清酒本来有些低落,却被白月狐这比喻逗的笑了:“可是我不是蛋糕啊。”

白月狐:“是啊,你比蛋糕还要诱人。”

陆清酒道:“你这是在夸我肉质好吗?”

白月狐:“算吧?”

陆清酒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把我父母吃掉的那个非人类,现在在哪儿呢,他知道姥姥没了吗?”

“我带你去看过了。”白月狐道,“还记得我们的恐怖故事会吗?你看到的那条龙,就是吃掉你父母的龙,当然,他们是这么说的,我并不信,只是那龙不知为何,也不为自己辩驳。”看来他是笃定那条龙并没有吃掉陆清酒的父母,但这种说法和姥姥的说法大相径庭,陆清酒也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是真相。

“我有点难受。”陆清酒说,“我没想到生日礼物会是这个。”会是如此沉重的真相。

白月狐:“不难受。”他抬手,轻轻的抚摸着陆清酒的后颈,像是在用陆清酒安慰小狐狸的法子安慰他。

陆清酒被他摸的有点痒,想要躲开,却被白月狐抓的紧紧的。

“你会走吗?”白月狐问,“会离开这里吗?”

或许白月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些紧张。

陆清酒想了一会儿:“不会吧。”

白月狐轻轻松了口气。

“好像离开这里,我也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了。”说出这句话的陆清酒内心是苦涩的,他早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在其他地方,也没有容身之所。水府村于他而言,不仅仅是老家,更像一个温暖的家。

这里有等着他回来的尹寻,有守护着这里的白月狐,有可爱的小猪,还有毛茸茸的狐狸。

这里对于陆清酒而言,是温暖的。

“不要走。”白月狐伸手抱住了陆清酒,他用头轻轻的蹭着陆清酒的脸颊,像一只撒娇的大猫,“留在这里。”

陆清酒看着白月狐的动作,却觉得眼前的狐狸精大概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不由得做出了原型经常做的动作,所以说,白月狐的原型到底是哪种龙,他本来想问,但又感觉白月狐对这件事非常的在意,便又将嘴里的话给咽了回去。

“不走。”陆清酒说,“你松开吧,我去做早饭了。”

白月狐道:“真的不走?”

陆清酒无奈道:“真的不走,我要是骗你,你就吃了我好吧?”

白月狐道:“也行。”他是认真的。

陆清酒说:“让我先把这些事消化一下。”好在他早就接受了关于非人类的事,有了心理准备,要是一来就知道了这些,恐怕第二天就被吓跑了。

“嗯。”白月狐点点头表示赞同。

陆清酒抱着盒子回了卧室,小心翼翼的将盒子关上了,然后再次放在床头,他细细的摸着盒子,想着姥姥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如果遇到了糟糕的事,就再看看盒子里的东西……想来姥姥应该是想用自己的经历安慰陆清酒。

只是陆清酒只感到了悲伤,他很难去想象姥姥当时得知自己爱人吞噬掉了他们的孩子时的绝望。

在屋子里坐了好一会儿,陆清酒才调整好了心情,起身出去做饭了。

虽然知道了以前在这里发生过的悲伤故事,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况且今天还是自己的生日,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坏情绪传染给其他人。

走到厨房外面,陆清酒却听见里面传来叽里呱啦的声音,他仔细一听,发现是朱淼淼在和尹寻吵架,江不焕在旁边劝说。

“哇,你这做出来的到底能不能吃啊!”尹寻说,“我不是让你少放两个鸡蛋了吗,你看这蛋糕都成不了型了。”

朱淼淼:“哎呀妈,早知道你厨艺这样我就去定一个了,快点快点,这么晚了,清酒都要起来了!”

尹寻:“别催别催——”

江不焕说:“放在这里,小心一点。”

陆清酒朝着门里瞅了一眼,就看见三个身上脸上都糊着面粉的人正在小心的搬运一个蛋糕,只是那个蛋糕怎么看怎么形状都很奇怪,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像坨融化掉的粑粑。

陆清酒:“……”他们到底怎么把蛋糕做成这个模样的。

三人没有发现门口偷看的陆清酒,好不容易把蛋糕移到了盒子里,打算糊上奶油,陆清酒想了想,干脆把厨房留给了他们三个,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大概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一脸兴奋的朱淼淼来敲了陆清酒的门叫他起床。陆清酒假装自己刚起来,打了个哈欠说:“抱歉,今天起晚了。”

“没事没事。”朱淼淼说,“快过来吧,我们准备了早饭!”

陆清酒说:“你们还做了早饭?谁做的?不会是尹寻吧??”

朱淼淼并不知道尹寻的厨艺有多可怕,有些茫然:“尹寻做早饭怎么了?我看他做的挺有模有样的啊。”

陆清酒:“……算了,没什么。”他没告诉朱淼淼,尹寻做饭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明明外表和品尝的食物差不多,味道也挺不错的,但是吃完之后却绝对会拉肚子,仿佛用了什么奇怪的食材。

既然为了庆祝他的生日,大家都忙了半天,陆清酒也没有扫兴,反正吃了尹寻做的吃的也不过是拉一天的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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