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农场(三)――西子绪

西子绪 2019-11-02 13:5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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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惊喜

仔细想来,陆清酒已经很久没有认认真真的过个生日了。虽然公司会记下员工生日一起庆祝,但也不过就是派发一点小礼物,大家一起切个蛋糕罢了。因为工作繁忙,陆清酒每次想起来的时候,不是生日没到,就是生日已经过了。

早晨的早饭是他们三个准备的,是一碗长寿面,从外表上来看,似乎和其他的面条没什么差别,面上还铺着三个油乎乎黄灿灿的煎蛋。

陆清酒在桌前坐下,面对的是朱淼淼和尹寻无比期待的目光。

“生日快乐啊酒儿。”尹寻笑着,“好久都没有给你过生日了,我记得姥姥在的时候每次都会给你下面,今天就由我亲手操刀,给你下一碗传说中的美味鸡汁长寿面!”

朱淼淼道:“你快尝尝看!”

陆清酒:“……”虽然他心中对尹寻的厨艺抱有怀疑的态度,但不得不说,眼前这碗面的卖相还是很诱人的,清澈的汤头上撒着翠绿的葱花,还散发着鸡汤那浓郁的香气,怎么看都是一碗非常正常的面条。

再加上他们如此期待的眼神,陆清酒还是没有说什么,把眼前的面条吃掉了。不得不说这碗鸡汤面的味道很不错,煎蛋也是糖心蛋,陆清酒吃完之后感觉整个身体都暖了回来了。

“好吃,谢谢你们。”陆清酒笑着说。

“今天的饭我们包了,你就好好的休息一天吧。”朱淼淼是如此计划的,她道,“看外面天气不错,你拉着白月狐去山上转转?”

陆清酒笑道:“不用了,还是我来吧,毕竟是我的生日,我想请你们吃饭。”

朱淼淼却怎么都不同意,最后陆清酒只能无奈的妥协,和白月狐一起去地里种田,把家里的厨房交给了他们三个。当然临走之前,他没忘记嘱咐他们安全第一,可千万别把厨房点着了。

陆清酒和白月狐在地里聊了点过去的事,陆清酒和白月狐说了一些自己幼时的记忆。白月狐是个很好的听众,和他说的事也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知道,毕竟大多数时候,他都懒得开口说话。

地里的菜一片葱郁,种下不久的南瓜也长起来了,今年还是第一次种南瓜,一个个的特别大,抱起来得有个二三十斤,陆清酒回去的时候抱了一个,打算用南瓜做点点心。

只是走到半路上,他就感觉自己肚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白月狐问陆清酒。

“我……肚子有点疼。”陆清酒脸色煞白,“你抱着,我先回去了!”他说完放下南瓜拔腿就跑,留下愣住的白月狐。

事实证明,陆清酒非常有先见之明,因为刚一到家他就快不行了,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厕所。

二十分钟后,从厕所里出来的陆清酒脸色白的跟张纸似得,腿软的差点没直接摔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在院子里刚坐下的白月狐看见陆清酒这模样,疑惑的发问。

“我……我吃了尹寻做的东西。”陆清酒颤声道。

白月狐:“……”他的表情在告诉陆清酒,他为什么要那么想不开。

陆清酒说:“可是明明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啊!”

白月狐说:“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陆清酒痛不欲生,但是最恐怖的事不是这个,而是此时尹寻还在厨房里和朱淼淼一起发挥他的厨艺,陆清酒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又被迫进了厕所,蹲在厕所里的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家为啥不是马桶,这蹲的他都觉得自己的腿要截肢了……

等陆清酒好一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要脱水了,白月狐递给他了一杯热茶,眼神里带着怜悯,他说:“他们又给你做了一桌好菜。”

陆清酒:“……”他端着热茶的手微微颤抖。

白月狐:“喝了这杯茶。”

陆清酒:“……好。”

谁知白月狐下一句是:“早点上路吧。”

陆清酒差点没被呛死,他把茶喝完,拖着自己沉重的身躯进了屋子,看到了尹寻和朱淼淼给他准备的一桌子好菜。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屁股还在疼,这桌好菜还真是十分诱人,有肉有素,还有一大锅香喷喷的鸡汤,中间甚至还有一条非常漂亮的松鼠桂鱼。

朱淼淼在旁边赞道:“尹寻你手艺可以啊。”

尹寻羞涩的回应:“这不是回家经常练着么,以前做的可没这么好,酒儿,你回来了,怎么今天在地里待了那么久。”

陆清酒心想我哪里是刚回来,我明明都在厕所里待了一个上午了,只可惜他们几个都忙着做饭没注意到快要死在厕所里的那个人。

陆清酒说:“尹寻……我有点事情……”

朱淼淼对此完全不知情,她热情的冲着陆清酒招手:“说什么呢,赶紧来吃饭啦,吃完再说吧,这都冷了。”

陆清酒知道这不说是不行了,但是面对尹寻那期待的眼神,他居然觉得本来到了嘴边的话有些说不出口。尹寻知道他姥姥每到生日时都会给他下一碗面,所以早早的起床熬了新鲜的鸡汤,做了一碗面。也知道陆清酒很久不过生日,所以特意准备了一桌好菜,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生日礼物给陆清酒,只能倾尽自己所能……遇到这样的朋友,陆清酒想到要说出这桌饭不能吃时,竟是有些不忍。

“怎么了,清酒?”尹寻见陆清酒没动,茫然的发问。

陆清酒深吸一口气,最后什么也没说,带着父亲般慈祥的眼神,坐在了桌子旁边,说:“吃吧。”

“我去叫白月狐。”朱淼淼高兴的出去了。

被叫进来的白月狐,看见陆清酒又坐在了桌子旁边,还拿起了筷子,微微挑了挑眉,对陆清酒送来一个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陆清酒不能当着尹寻的面说,干脆掏出手机给白月狐发了信息,表示这好歹是尹寻和朱淼淼忙了一上午的结果,他如果说不能吃未免会让他们有些失望。

白月狐沉默半晌,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句:你是真的不怕死。

陆清酒合上手机装作没看见。

拿起筷子,开餐。

饭菜的味道其实都还不错,至少对于很少做饭的尹寻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大家喝着小酒,聊着天,气氛倒也不错,只是一想到这顿饭之后的几个小时,陆清酒就心如刀绞,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去隔壁借厕所。

吃饭过程还是很美好的,酒足饭饱,朱淼淼从冰箱里拿出了那个粑粑蛋糕,郑重其事的端到了桌子上,还掏出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蜡烛,给陆清酒点上了。

“清酒,生日快乐啊!”朱淼淼笑的灿烂,“蛋糕也是我们一起做的,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还不错!”

陆清酒看着蛋糕心中一痛,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可能要睡在厕所里了,不过没关系,这不还有几个人陪着他吗。这么一想,心里瞬间释然,露出慈祥的笑容。

朱淼淼看着陆清酒的笑容,疑惑道:“酒儿啊,你咋笑的这么佛?”

陆清酒:“有吗?”

朱淼淼:“有啊。”

陆清酒心想,那可能是因为我知道我马上就要升仙成佛了吧。白月狐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互动,闻言眼神里露出一丝笑意。

朱淼淼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见陆清酒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蛋糕上,给蜡烛点上火,还给陆清酒唱了生日歌。陆清酒对着蛋糕许了三个愿望,然后一口气把蜡烛上的火焰给吹灭了。

把蛋糕切成几块,大家分而食之,这蛋糕虽然横看竖看都像一坨白色的粑粑,但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至少像个甜品。陆清酒迅速的解决掉了蛋糕,转身就往外走,朱淼淼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茫然的发问:“酒儿啊,你这是要去哪儿?”

陆清酒:“我去厕所。”

朱淼淼:“你去厕所干嘛?”

陆清酒:“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停顿了一下,给剩下三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傻货提了个醒,“我真诚的建议你们,现在就马上去村里找个厕所,进去之后就别出来了……”

三人皆是一脸莫名,不过很快,他们就明白了陆清酒话里的含义。

“卧槽,卧槽,陆清酒,你快点给我出来,我不行了——”尹寻叫的跟被捏住了脖子的鸡似得。

然而刚才已经用尽了父爱的陆清酒此时心硬如铁:“出不来,我今天就住里面了。”

“陆哥,陆哥,你行行好,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吧。”朱淼淼决定来软的,“我上完了就让给你。”

“不可能。”陆清酒说,“你想都不要想。”朱淼淼这货他还不知道么,别看她说得好,要是真让她进来了,这厕所就姓朱了。

江不焕没好意思和陆清酒争,红着脸去隔壁借厕所了。

尹寻和朱淼淼见自己的计划失败,都纷纷骂街几句,去其他地方找厕所去了。陆清酒终于成为了厕所的王,但是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于是四个和厕所坑融为一体的人干脆建了个群,开始聊天。

尹寻说陆清酒为啥不早点告诉他们食物有问题,陆清酒表示这不是他的一番心意么,尹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厚着脸皮道:“对啊对啊,这的确是我们的一番心意,所以你吃就行了,我们在旁边看着嘛。”

陆清酒:“我这一拳头下去你可能会死。”

朱淼淼在旁边呜呜,说自己拉的快要脱水了,还说明明自己盯着尹寻做的,食材方面完全没有问题,为什么会拉肚子。

尹寻:“可能这是一顿倾注了爱意的饭吧。”

朱淼淼:“可是你的爱让人屁股好痛。”

尹寻:“……”你个姑娘家的能不能别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

白月狐也在群里,不过他完全没受到影响,所以也一直没有说话,最后大家聊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在群里发了个假笑的表情,看得尹寻一阵哆嗦。

上午做饭,中午吃饭,下午厕所群聊聚会,这一天倒是过的十分充实。等到太阳快要偏西的时候,大家才再次聚在院子里,只是个个都东倒西歪,一副被掏空了身体的样子。

“我觉得我不行了。”朱淼淼说,“我现在只有一副空空的皮囊。”

尹寻:“你不要想太多,你还有那么多肉呢。”

朱淼淼:“……求求你闭嘴吧。”

陆清酒趴在白月狐旁边的椅子上,觉得自己现在也只剩一张皮了,最惨的是他两条腿麻的像被电过了似得,一巴掌下去一点感觉都没有。

“晚上吃啥啊。”朱淼淼有气无力的问。

陆清酒道:“你还吃得下啊。”

朱淼淼:“这不有点饿了吗?不焕,你饿没啊?”

江不焕没说话,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像具被风干的尸体,他下午蹲在厕所里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了,结果居然坚强的撑了过来……面对朱淼淼的问题,他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不饿。”

朱淼淼露出遗憾之色,她是真的有点饿了。但这一屋子的人都没力气做饭,于是只能转身去拿了点零食充饥,陆清酒对她的胃实在是佩服到了极点,他现在看着食物都觉得肚子一阵疼痛。

尹寻这顿午饭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到了晚上,朱淼淼把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也送给了陆清酒,那是一块价格不菲的机械表,陆清酒觉得太贵重了,本来想要拒绝,朱淼淼却一副如果陆清酒不收就是不把她当朋友的表情,于是陆清酒只能收下,再伸出手给了朱淼淼一个拥抱。

在失去了那么多亲人后,朱淼淼在陆清酒的眼中已经是亲人般的存在了,这个姑娘体贴热情,为朋友两肋插刀,陆清酒很庆幸自己遇到了她。当然,他的幸运不止是朱淼淼,还有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和每只小动物。

隔壁的李小鱼,家里的小黑小花和小狐狸苏息,甚至连后院的钦原都给陆清酒送了生日礼物,这些礼物都很有趣,看得出是花了心思,陆清酒一一接过,笑着对他们道谢。

陆清酒喜欢水府村,即便他知道了这个村子和他想象中的有所不同,但依旧对这里充满了爱意。

到了晚上,陆清酒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这么折腾了一天,他本来打算早点睡的,却被白月狐叫住了。

“我有事想和你说。”白月狐到了陆清酒的卧室,敲开了他的门。

“怎么了?”陆清酒问。

白月狐道:“我的生日礼物还没有送给你。”

陆清酒道:“生日礼物……?”他倒是没想到白月狐也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一时间有些惊喜,“是什么?”

白月狐没说话,只是冲着陆清酒招了招手。

陆清酒便跟着白月狐走了出去,两人离开了院子,朝着山上的方向去了。

春天的夜晚有些微凉,但并不冰冷,风吹拂在脸上有些微微发痒,让人忍不住露出笑意。天空很干净,虽然没有月亮,却繁星满天,路边草丛里嘈杂的虫鸣,也为夜色增添了情调。

陆清酒和白月狐走在小道上,白月狐没有说要去哪里,陆清酒也没有问。两人十分默契的沉默着,气氛却并不显得尴尬。山林越走越深,和白天相比,周围的景色都是陌生的,走在前面的白月狐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陆清酒伸出了手:“来。”

陆清酒握住了他的手。

周围有黑雾腾起将白月狐笼罩起来,接着陆清酒感到自己被白月狐拉了一把,坐到了一个冰冷又坚硬的东西上面,只是那东西被黑雾笼罩着,看不清楚模样,但陆清酒却用手触摸着身下的东西,那东西长着光滑的鳞片,鳞片非常坚硬,触感有些像石头。

这大概就是白月狐的原型,陆清酒如此想着,眼神里浮起笑意。被黑雾笼罩的巨兽托着陆清酒开始缓缓的上升到天空中,地面上的景物越缩越小,灯光变成了萤火。他到了天空中,同繁星并肩。

白月狐开始在天空中飞翔,他没有翅膀,却飞的很稳,陆清酒周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屏障,帮他挡住了空中凌冽的风和过低的温度。他朝下看去,发现地面的景色出现奇异的变化,原本熟悉的村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洁白的云海。

云海之中,有光团闪动,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光团是在云海中穿梭的鱼类,还有一些陆清酒不认识的动物。白月狐开始俯冲,朝着云海中飞去,陆清酒本来有些怕自己滑下去,但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失重的感觉,依旧可以稳稳的坐在白月狐的身上。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云海,周围奇异的生物也越来越多,有长着六条身体的鱼,有如同凤凰般美丽的大鸟,甚至还有之前曾经见过的巨牛。

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陆清酒从未见过的世界,他抚摸着身下的巨兽,感觉心脏的部分有什么东西在发酵,以至于最后忍不住俯下身,将脸颊贴在了白月狐的后背上。

后背上的鳞片既不温暖也不柔软,但在这一刻,陆清酒甚至觉得他们比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更迷人,甚至让他生出了亲吻片刻的欲望。

白月狐似乎察觉了陆清酒的动作,身体微微僵了僵,但又因为陆清酒柔和的动作,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云海下面有光透出来,起初的光源很微弱,但随着白月狐的下降,光芒越来越耀眼,身边的云层也开始渐渐的变淡,陆清酒看到了云层之后蔚蓝的天空,天空下,是澄澈的海洋,海水和之前陆清酒看到的不同,呈现出的是天空般明亮的蓝色,可以看到海中有各种鱼类和动物,他们在天海之间穿梭游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一体。

海水很清澈,即便是离的很远,也能看到海底的沙石和珊瑚,白月狐身上依旧附着黑色的雾气,周围的动物似乎有些害怕他,只要是见到他都开始朝着周围躲闪。白月狐并不关心其他的动物,直接从天空中一跃而下,冲进了蔚蓝的海水中。

陆清酒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发现自己被一个透明的泡泡笼罩了起来,在泡泡里他不但可以呼吸,还可以看到海洋里面的景象,陆清酒看呆了。

“怕吗?”白月狐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清酒这才回神,笑道:“不怕。”

白月狐声音少有的温和起来,似乎是害怕陆清酒担心,他解释道:“不会淹到你的,再等一会儿就到了。”

陆清酒说:“没关系,这里很美,我很喜欢。”

白月狐道:“喜欢?”

“喜欢。”陆清酒说,“你以前就生活在这儿吗?”

白月狐沉默片刻后,轻轻的嗯了声。

“那这里也有你的族人?”陆清酒其实非常好奇白月狐的过去,此时被白月狐家乡的景色震撼,于是不由的多问了几句。

“有。”白月狐缓声道,“以前有很多,现在很少了。”

陆清酒道:“很少?”

白月狐:“嗯。”但他并未解释为什么,而是岔开了话题,开始给陆清酒介绍周围那些看起来非常陌生的生物。

这里许多动物是山海经里都未曾记载的,有的凶残,有的美丽,在蔚蓝的海水中游动,如同一个怪诞又绮丽的梦,白月狐便是梦境的使者,带着陆清酒来到了这里。

入海之后,白月狐越潜越深,他似乎在往一条深渊之中游去,周围的动物也开始变少,光线渐渐黯淡。

深海是阳光也够不到的地方,周围变得安静,只有海流冲刷的细微响动。

陆清酒坐的有些累了,便趴在了白月狐身上,脸贴着白月狐冰凉的黑色鳞片,好奇道:“这里有多深啊?”

白月狐回答,他似乎有些不自在,语气别扭起来:“很深。”

陆清酒道:“很深有多深?”

白月狐道:“是连接着地心的地方。”

陆清酒有些好奇:“我的生日礼物就在那里?”

“嗯。”白月狐道,“就在那儿。”他本可以选择将那东西取出直接送给陆清酒,但思量之下,却选择了带着陆清酒亲自过来拿。一种奇怪的感情驱使着他的内心,他莫名的想让陆清酒也看看他生活的世界,见一见他最爱的故乡。

“好。”陆清酒笑了起来,伸手摸摸鳞片,“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白月狐轻轻的嗯了声,修长的尾巴在水中自由的滑动,带起一片沉闷的水声,越发黑暗的光线在告诉陆清酒他们再往更深的地方潜去,但在这一刻,陆清酒却并不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我要给你一份惊喜。

陆清酒:什么?

白月狐:让你摸我身体最重要的地方。

陆清酒:哦,脱裤子是让我摸尾巴?哎——等等??

第65章:独属

到了后面,白月狐游过的地方已经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陆清酒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自己身下游动的白月狐。大约是担心他害怕,接下来的一路上白月狐都在陪着陆清酒说话,直到到达了一个巨大的平台上。那平台之上,散发着冷色的光,星星点点,如繁星一般。仔细看去,才会发现这些光芒的来源是一些长相很奇怪的鱼类。这些鱼类的模样,简直只能用稀奇古怪四个字来形容,陆清酒想到一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月狐问他笑什么。

“之前看到过一句话,说是问为什么深海里的鱼都长得那么丑。”陆清酒道,“有人回答说反正没人看得见,就随便长长啦。”

白月狐沉默片刻,来了一句:“我也长在深海里。”

陆清酒:“……”

白月狐:“我全家都长在深海里。”

陆清酒猛烈的咳嗽起来,脸涨红了大半:“你别误会,我没有说你长得丑的意思。”

白月狐没说话,把陆清酒放到平台上之后,便散去了黑雾,恢复了人形。

因为鱼类提供了光源,陆清酒勉强能看清平台上的景色,这是一块非常整齐的巨石,似乎是经过特意的打磨,巨石的最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里面也在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在漆黑的海水里格外耀眼。

白月狐带着陆清酒,朝着那洞口走去,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里,说这里曾经是他的住所,也就是人类口中的家。

第一次来到白月狐住的地方做客,陆清酒心里全是满满的好奇,他实在是想不到,白月狐到底会送他怎样的生日礼物。

两人继续往前走,进入了洞口里,进去之后,陆清酒看到洞口的墙壁上镶嵌着许多明亮的圆珠子,这些珠子在黑暗的洞穴中散发着明亮的光,将整个洞口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这个洞非常的大,陆清酒甚至看不到天花板的尽头,想来住在里面的白月狐,原型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洞穴里有很多细小的岔路,但主干道只有一条,在这条主道里,摆设非常的简单,除了墙壁上偶尔挂着的一些装饰品之外,几乎看不出这里有人居住的痕迹。不过很快,他们就走到了一间巨大的房间里,房间的中心,摆放着一块黑色的石盘,那石盘是圆形的,几乎占了整个房间的大半。

白月狐说:“这是我的卧室。”

“那是你的床吗?”陆清酒指着石盘问。

白月狐点点头,他让陆清酒在门口等着,自己朝着石盘走去。因为卧室里没有夜明珠,陆清酒看不太清楚白月狐到底去了哪儿。不过他很快就回来了,回来之后,非常自然的牵住了陆清酒的手,道:“过来。”

陆清酒道了声好,被白月狐牵着往前走。

白月狐道:“前面有些黑,跟着我,慢慢的。”

陆清酒笑着:“嗯。”

他们绕过了那石盘,进入了卧室后面的一个洞口,穿过洞口后,陆清酒似乎来到了一个高大空旷的房间,整个房间都是黑的,他什么也看不到。

“陆清酒。”白月狐却顿住了脚步,凑到了陆清酒的耳边,轻声低喃,“生日快乐。”

话语落下,眼前亮起了温和的光芒,陆清酒看到了一副巨大的白色骨架。不,那不是骨架,那是一副白色的龙角,龙角洁白通透,如同玉石一般,闪烁着耀眼的光华。它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在它的面前,作为人类的陆清酒渺小的近乎蝼蚁。

陆清酒盯着龙角,被它的美丽的光华彻底的吸引了,他情不自禁的走近了龙角,伸出手轻轻的摩挲起来。龙角摸起来非常的坚硬,像是石头似得,陆清酒摸的爱不释手,甚至还想用脸颊蹭一蹭。

白月狐道:“喜欢吗?”

“自然喜欢。”陆清酒笑着,“你去哪里弄来的?”

白月狐道:“是我……是我捡来的。”

陆清酒道:“捡来的?”

“对。”白月狐道,“每条龙成年的时候,都会换下幼龙时的龙角,这便是。”

陆清酒露出讶异之色:“这只是幼龙的龙角?”这副龙角已经足够让人震撼,只是站在旁边,便已能想象出龙那磅礴的气势。

“是。”白月狐道,“成年的龙角,比这个大了一倍。”

陆清酒却已经想象不出来了,他在这龙角旁边,甚至伸出手都不能将其抱住,如果是成年的龙……那该是何等的凤翥龙翔。

陆清酒道:“那这东西应该很特别吧?”

白月狐道:“嗯。”

陆清酒道:“就这么送给我……没事吗?”他自然不会真的以为是白月狐从哪里捡来的龙角。显然,这副幼龙龙角的主人就是白月狐,只是他家狐狸精似乎不太好意思,是找了个理由来敷衍陆清酒。

“没事。”白月狐却少有的移开了目光,没有继续和陆清酒对视,“我能做主。”

陆清酒笑了起来:“谢谢你,这份生日礼物,我很喜欢。”他从未收过如此特别的生日礼物。

这龙角这么大,陆清酒本来以为白月狐只是带着他来看看,即便说是送给他了,他也是带不走的。谁知道在自己说完这话后,白月狐的手便摸到了龙角上面,接着龙角开始迅速的缩小,最后竟是停留在了拇指大小。

陆清酒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白月狐却已动作自然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链子,将那龙角直接打了个孔,然后用链子把它串了上去。接着他看向陆清酒,温声道:“我给你戴上?”

陆清酒点点头。

白月狐伸手,将链子戴在了他的颈项上,陆清酒低头便看到了那副缩小的龙角。如果不是刚才见到了龙角的原型,他很难想象那么大的东西,居然被自己挂在了脖子上。也难怪白月狐一定要带他过来亲自看看,如果就这么变小了送人,没有看到龙角原本的风华,着实有些可惜。

陆清酒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已经变小的龙角,眼里全是笑意。

白月狐给陆清酒戴好之后,也露出满意之色,眼前的人身上终于沾染了他的气息,再也不用怕其他的东西觊觎。

送完礼物,又带着陆清酒在海里游了一会儿后,白月狐才载着陆清酒回到了住所。这时夜已经深了,陆清酒看了时间,才发现现在已是凌晨三点。

白月狐把陆清酒放到了院子里,两人互相道了晚安,便各自回房。

陆清酒躺在床上,却有些失眠,他怀中抱着姥姥给他留下的木盒,还有木盒里那片伤痕累累的龙鳞。

这片龙鳞,应该就属于姥姥的恋人,只是却不知道,姥姥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将这鳞片留下。

陆清酒想的有些多,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陆清酒少有的赖床了。昨天太晚睡,导致他到了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却是看见家里剩下的人坐在客厅里吃泡面。

“怎么不做饭?”陆清酒问了句。

“我们觉得还是泡面安全一点。”朱淼淼沉痛的回答,“毕竟再拉下去,我可能就要进肛肠医院了。”

陆清酒:“……”

“不过拉了一天我脸上的痘痘都消了耶。”朱淼淼说,“难道尹寻做的饭还有排毒养颜的功能。”

尹寻道:“你还吃吗?你要吃我还做。”

“不了不了,已经排完了。”朱淼淼直摆手,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很快便注意到了陆清酒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哎,你脖子上怎么多了条项链?谁送的?是什么做的?好漂亮啊。”

陆清酒道:“是月狐。”

“哇,你们两个有问题。”朱淼淼露出邪恶的笑容。

尹寻在看到龙角的时候,眼睛瞬间瞪大了,他显然是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嘴巴张了老半天都没合上。

“什么问题?”陆清酒问。

朱淼淼道:“哈哈哈我知道,但是我不说。”

几人嘻嘻哈哈的闹了会儿,陆清酒便去厨房做饭了,他还没吃早饭呢,昨天拉了一天,这会儿肚子咕咕直叫,都有点饿过头了。

为了早点吃到东西,陆清酒做了个简单的炒饭,想着先垫着肚子。

炒饭虽然简单,但是味道却不能马虎,火腿肠,虾仁,鸡蛋一样都不能少,切成丁之后和饭炒在一起。饭如果是隔夜的味道会更好,但是他们家嘛,从来都是没有剩饭的。

陆清酒炒了一大锅,又让尹寻去挤了点牛奶,大家凑合着把午饭给吃了。

吃完后还没睡醒的陆清酒又去睡了个回笼觉,等到下午三点多阳光正盛的时候才从床上慢吞吞的爬起来。

他打着哈欠走到客厅里,就看见白月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陆清酒倒了杯水,在白月狐旁边坐下,道:“看什么呢?”

“随便看看。”白月狐说。

陆清酒抬头,发现白月狐是在看动物世界。动物世界里正在演关于狐狸的纪录片,当然,和狐狸精不太一样的是,纪录片里的狐狸皮毛是漂亮的橘红色,虽然看着都挺漂亮就是了。

狐狸一家几口都生活在巨大的垃圾堆里,狐狸爸爸和狐狸妈妈带着可爱的狐狸宝宝,看起来非常的幸福,白月狐坐在沙发上,看得非常认真。

陆清酒也陪着白月狐看了一会儿,他开玩笑似得问:“这和你们的生活有什么不一样吗?”

白月狐道:“没什么不一样。”他说完这话安静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比我还穷。”

陆清酒听到差点没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

不得不说,动物世界其实还是挺有趣的,陆清酒陪着白月狐看了一会儿后,就去厨房做饭了。朱淼淼在他们家玩不了几天就得回去上班,所以陆清酒便想着每一顿都做丰盛一点,让她把能吃的东西都吃了。

春天地里菜的种类特别丰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陆清酒把前几天带回来的南瓜切成块,又碾碎,和面粉混合在一起,在里面夹上豆沙,蒸熟之后再在外面裹上一层面包糠低温油炸。他们家的南瓜本来香气就很浓郁,又甜又面,这么炸出来之后味道更好,外皮是酥脆的,但是咬开后热乎乎的豆沙馅便会从里面流出来。

陆清酒正把炸好的南瓜饼放到盘子里晾着,就看见尹寻从外面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见了他便叫道:“陆清酒!”

“怎么了?”陆清酒问道。

尹寻道:“出大事了!”

陆清酒手上动作一顿:“出大事了?什么事?”

尹寻道:“你家狐狸精竟是光天化日之下在客厅里看小黄片!!”

陆清酒:“……”他看向尹寻,一脸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

尹寻伸手掏了个南瓜饼,啃了一口,重重的点头:“我当然是认真的!你快出去管管吧!”

陆清酒忙擦了擦手,想着是不是白月狐点到了什么付费频道,他匆忙的离开了厨房,走到了客厅里想招呼两句。可他刚到外面还没进去,便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低沉男声:春天到了,又到了交酉已的季节……

陆清酒:“……”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当陆清酒看清楚了电视屏幕时,他果然看见了两只正在交酉已的小狐狸。公狐狸骑在母狐狸身上正在耸啊耸啊的,白月狐蹙着眉头看的格外认真。

陆清酒莫名的有点尴尬,悄咪咪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回去了。

尹寻还在厨房里祸害南瓜饼,吃的嘴上全都是豆沙,看见陆清酒回来了,赶紧道:“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不是在看小黄片!”

陆清酒咬牙道:“动物世界算什么小黄片?”

尹寻道:“不是小黄片那你脸红干什么!”

陆清酒:“我哪儿脸红了!”不过他刚才看到白月狐表情的时候的确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至于脸红……吧。

尹寻却无情的拆穿了陆清酒:“你少来啊,你现在脸红的跟个猴屁股似得。”

陆清酒怒了:“吃你的南瓜饼吧。”

尹寻:“……”你们大人都是这么容易恼羞成怒吗。

为了保住自己的南瓜饼,尹寻决定学会闭嘴。陆清酒把剩下的饼子都炸了,炸好之后去客厅,看见动物世界里的狐狸崽子又生了一窝,唉,也不知道来年春天的时候他们能不能节制一点,别教坏了小朋友。

朱淼淼并不知道白月狐的身份,从床上爬起来后简单的洗漱完毕便也坐在白月狐旁边的沙发上看起了动物世界,居然还和白月狐讨论上了。

“这狐狸都是一夫一妻制的啊。”朱淼淼嗑着瓜子,“好像三年养一窝孩子……”

白月狐道:“三年?”

朱淼淼说:“是啊,得把小狐狸养大呢,当然这肯定很难的,要是小狐狸不幸夭折,第二年就会生新的小狐狸。”说着,她摸了摸窝在她膝盖上的小狐狸崽子,道,“唉,要不是你这毛发,我都要以为你也是小狐狸了,这小嘴尖的。”

小狐狸崽子:“……”姐姐你都是靠毛认人的吗?

白月狐闻言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朱淼淼继续说:“狐狸都聪明着呢,要换了其他动物在垃圾场里可能早就没了。”

白月狐道:“人类很喜欢狐狸吧?”

朱淼淼:“是啊,人类虽然觉得狐狸很狡诈,但也觉得他们是智慧的魅力的化身,不然怎么骂人都骂狐狸精,没有什么狼精狗精的。”

白月狐:“唔……”

陆清酒听他们的对话是听的赶紧想冲过去让朱淼淼别说了,白月狐要装成狐狸的原因他算是明白了,但是要怎么告诉他家狐狸精自己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原型呢?就这么直白的说吗?万一白月狐不信怎么办?陆清酒内心还没纠结出结果,便看见朱淼淼拿起遥控板换了台:“动物世界完了,咱们看看别的吧。”

白月狐道:“嗯。”

朱淼淼顺手换了个婆媳纷争的电视剧,和白月狐两个又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白月狐平时都是躺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连动都懒得动,今天居然和朱淼淼饶有兴趣的看起了电视,还看的那么认真。

陆清酒小声道:“月狐,淼淼,你们要不要吃南瓜饼啊?”

朱淼淼站起来高兴道:“要啊要啊?厨房里的吗?”

“嗯。”陆清酒说,“刚炸好,还热乎着呢。”

朱淼淼闻言还没等陆清酒说接下来的话,便冲进了厨房里,剩下陆清酒和白月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陆清酒被白月狐的眼神看的有点不自然,干咳一声:“你不吃吗?”

白月狐说:“还不饿。”

陆清酒:“……”哈?他没听错吧?白月狐说他还不饿?平时吃东西的时候白月狐不是最积极的吗?!

白月狐说:“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陆清酒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的啊了一声:“你说什么?”

白月狐说:“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声音温柔下来,“我都喜欢。”

陆清酒觉得自己肯定是误会了白月狐的意思,于是虽然因为白月狐的目光脸烧的厉害,但还是强作镇定回答道:“我都喜欢。”说完还十分正直的补充了一句,“生男生女一个样!”

白月狐:“嗯,也对。”

白月狐的目光太过灼热,陆清酒实在是没敢继续和他对视,他移开了眼神,干干的发问:“那……你要吃南瓜饼吗?”

白月狐说:“好。”

陆清酒这才逃也似的进了厨房,看见朱淼淼和尹寻两头猪还在夯吃夯吃的吃饼,朱淼淼把自己的脸颊塞的鼓鼓的,含糊道:“陆清酒你脸怎么这么红?”

陆清酒:“看动物世界看的。”

朱淼淼:“……你认真的?”

陆清酒:“不然呢?”

朱淼淼这货也是一点没有女生的矜持,听着陆清酒的话居然还来劲了,摩拳擦掌的说:“那你是太大惊小怪了,你看过交酉已的海豚没有?卧槽,那个长——贼刺激啊。”

陆清酒心想老子不但看过海豚还见过蛞蝓,紫色的那啥你看过没有啊?也是贼刺激了。

尹寻这没见过世面的娃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啥?海豚还有JJ啊?海豚不是鱼吗?”鱼不都是体外受精么?

“你没好好上课吧?海豚可是哺乳类动物,号称海中流氓,连鱼都不放过的邪恶物种。”朱淼淼激动的和尹寻科普起来,“你知道水族馆的海豚还会对饲养员下手吗!”

尹寻听的眼睛瞪的溜圆,不自觉的看了陆清酒一眼。

陆清酒这会儿正敏感呢,被尹寻这眼神看的浑身发毛:“卧槽你他妈的看我干什么?”

尹寻道:“我就随便看看。”才怪,我看你,这不是因为你养了个比海豚还可怕的生物么,那玩意儿可比海豚恐怖多了,至少他爹连只乌龟都不放过,啧,真是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陆清酒狐疑的看着尹寻,他才不信尹寻是随便看看:“尹寻,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尹寻露出白痴的表情:“知道什么?”

陆清酒:“当然是关于……”他本来想说白月狐,却发现不知何时白月狐出现在了厨房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在激烈讨论着少儿不宜话题的三人,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当然是关于中午吃什么!”

尹寻:“咱们吃鱼补补身体吧。”他怜悯的看着陆清酒。

陆清酒:“……”你他妈什么意思啊?

尹寻:“……”没什么意思,我就关心一下你。

陆清酒:“……”说人话。

尹寻:“……”好好保重吧,你的好日子怕是不多了。

两人眼神交流完毕,尹寻又恢复了白痴的身份,啃着南瓜饼出去抓江不焕陪他一起扫鸡屎了。

朱淼淼比较迟钝,并未感觉到陆清酒和白月狐之间的暗流涌动,不过她还是觉得气氛有点莫名的凝重:“你们聊啊,我也出去做事了。”

陆清酒没来得及叫住她,她便转身出去了。

于是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了陆清酒和白月狐,陆清酒本来以为白月狐会说点什么,却见他家狐狸精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也转身出去了。

陆清酒忙道:“月狐!”

白月狐脚步顿住,目光灼灼的回头。

陆清酒小声道:“那个……你的南瓜饼还没吃呢。”

白月狐:“……”

陆清酒:“吃吗?”

白月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吃。”

陆清酒:“……”你吃就吃嘛,表情那么恐怖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我是男的生不了孩子!!

白月狐: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陆清酒:?????

第66章:巨兽

江不焕在陆清酒家里住了快一周了,他的经纪人从一开始疯狂打电话催促他回去,到后来试图问出他的位置亲手把他揪走,到最后放弃,心路历程相当的复杂。要不是他反复重申自己没事,恐怕经纪人早就选择了报警。

“我要是走了,会死的!”江不焕如此告诉自己的经纪人,可他却以为江不焕是被谁威胁了,并且承诺会给江不焕找更多的保安来保障他的安全。

“我说了,想杀我的不是人,哎,算了,反正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江不焕知道这事儿说出来实在是太过荒诞,若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恐怕也会觉得自己是精神出现了问题。

“想杀你的不是人,那是什么?”经纪人都要被江不焕弄疯了,他家明星这都失踪了几天了,行程全都耽搁了下来,现在他还能掩盖一下,要是再过几天,掩盖不住了,被粉丝知道江不焕失踪,这得是多大一条负面新闻啊。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啊。”江不焕说,“不说了,我得去做饭了。”

经纪人闻言嘴角抽了抽,还打算说点什么,便听到江不焕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说实话,要不是经过视频通话他确定江不焕精神状态不错,都要怀疑江不焕是不是被他的小粉丝绑架囚禁起来了。

江不焕挂了电话便去厨房帮陆清酒做饭了。他来到这里几天,住的越久越觉得这几人不一般。

虽然陆清酒叮嘱他不要去后院了,但江不焕没有按捺住好奇心,悄咪咪的去后院看了看,却只看到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还有几笼蜂箱,那蜂箱里面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江不焕没敢走的太近,就在边上瞅了瞅,谁知道脑袋刚支过去,里面就冒出来了一只长得有些像蜜蜂的生物,扯着嗓子吼:“看啥看啊?你是变态吗这么偷偷摸摸的看我们?”

江不焕整个人都被吼懵了,在原地呆立了两秒想要解释:“不……我不是,我只是好奇……”

“啥啥啥?你好奇个啥?”蜜蜂气呼呼的说,“咱们这儿正和媳妇睡觉呢,你就瞅来瞅去,不怕长针眼啊。”

江不焕:“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蜜蜂道:“赶紧走啊,别让我再看见你!”

江不焕被骂了个意识模糊,甚至开始为自己的卑劣行径感到羞愧,但当他回到自己卧室里时才感觉出了不对劲——那东西是蜜蜂吗??可是蜜蜂为什么会说话??江不焕当即再次感受到了这间宅子的不同寻常。不过这只是生活中无足轻重的一点罢了,很快江不焕就知道这家里有两只可以说话的猪,一只可以产出各种口味牛奶的牛,还有凶得不得了战斗力极强的一群鸡。他本来以为至少家里的人是正常的,直到某天他看见尹寻切菜,一刀切到了一个手指头,然后尹寻以为他没注意到,就顺手把那手指头塞进了嘴巴里给吃了。

站在旁边的江不焕虽然看到了这一幕,但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生怕自己暴露之后尹寻下一刀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可是个普通人。

虽然住在这里很安全,但长期住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江不焕没有退出娱乐圈的打算,况且这里还是别人家,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于是在陆清酒送走了上班去的朱淼淼后,江不焕找到了陆清酒对陆清酒表示了感谢,并且递给了陆清酒一张七位数的支票,委婉的询问自己什么时候离开才算安全。

江不焕虽然是个明星,但在家里老老实实,每天陪着尹寻打理院子洗菜切菜很没存在感,陆清酒都快把他给忘了,这会儿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陆清酒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他谢绝了江不焕的支票,表示自己会帮他去问问。

“哥,这钱您还是收下吧。”江不焕苦兮兮的,“您不收我心里不安啊。”

陆清酒道:“不用了,我们家暂时不缺钱。”

江不焕:“您拿去给大佬多买点肉吃吧……”

陆清酒道:“他吃不了那么多肉,真不用了,况且我也只是帮你问问,能不能解决还是另外一回事儿呢。”收了钱,这事就变了味。

江不焕还是很不安,但看陆清酒不肯收这钱也没法子,只能在心里祈求这事儿能早点解决了,自己也能离开水府村。虽然老宅里的生活是很温馨,但整个村子的氛围却很诡异啊,搞得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恐怖片的片场。

第二天,陆清酒就找了个机会和白月狐说了江不焕的事,当然,他说的比较有技巧,只是道:“月狐,江不焕都在咱们家蹭了这么久的饭了,他什么时候能走?”

白月狐本来在吃陆清酒刚从镇子上买来的青枣,嘴里咔擦咔擦嚼着呢,听见这话动作马上停了,连带着脸色也阴了下来,他道:“他吃多少东西了?”

陆清酒忍着笑:“这不每顿都是和咱们一起吃的么。”

白月狐蹙眉,他道:“有人想在水府村杀了他。”

“为什么?”陆清酒一愣,他倒是第一次听见白月狐说起这件事,“为什么要在水府村杀了江不焕?”

白月狐道:“水府村是一个界限,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神话和现实的界限,这个界限原本有很多,但是随着两界分隔的时间越来越久,界限也开始渐渐的融合,现在只剩下水府村可以在两界之间通行。”

陆清酒马上明白了:“江不焕的血缘有问题?”

“嗯。”白月狐说,“他们家也曾经是守护界限的家族,只是现在已经彻底融入了人类的世界,这种家族的血脉会越来越单薄,直至消失,江不焕应该是他们家族的仅剩下的子嗣。”

这么想来,陆清酒和江不焕倒是有相同的背景,他是陆家最后一个,江不焕是江家最后一个。只是江不焕却似乎对这些事完全不了解,彻底脱离了这个圈子。

“为什么要让江不焕死在水府村?”陆清酒觉得这事儿有点恐怖。

“守护者死在水府村,会对边界产生污染。”白月狐说,“这种污染对于人类的影响不大,但是对我们的影响很大。”

陆清酒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污染?”

白月狐:“是的,污染。”

陆清酒道:“什么意思?”

白月狐微微蹙眉,斟酌片刻,如此解释:“就是对精神产生的影响。”虽然这样的解释依旧有些模糊,但陆清酒差不多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道:“所以大概就是类似小孩看见了太多坏的事,就容易被教成坏小孩的意思对吧?”

白月狐:“……你这么想也可以。”

陆清酒说:“那江不焕怎么办呢?就这么让他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么?”

白月狐斩钉截铁:“那是不可能的。”

显然,他已经对这个在自家白吃白喝的小明星深恶痛绝了。但又不能把江不焕赶出去,一离开这里,江不焕估计会马上被弄死在离开水府村的路上。

“我会尽快把这件事处理掉。”白月狐拿起一个青枣,全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咬成了几块干净利落的吞掉了。

陆清酒点点头:“你小心些,别受伤了啊。”

白月狐道:“会的。”

陆清酒心里这才有了谱。

之后几天家里都很平静,春天的太阳实在是太舒服了,陆清酒把冬天吃剩下的红薯全部切成块状,在院子里铺上凉席,然后晒成红薯干。这样的红薯干晒出来之后是半透明状的,非常有嚼劲,比火烤的水分会更多一些。反正这些红薯也吃不完,这么处理之后当做零食也挺好。

陆清酒又用多余的蜂蜜做了不少甜品,现在烤箱用的多了,他火候也掌握的越来越好,烤出来的面包卖相和甜品店里卖的几乎没什么差别,味道上甚至要更胜一筹,毕竟家里的牛奶和蜂蜜都很特别,外面根本买不到。

这天晚上,陆清酒割了一窝韭菜,还买了几块新鲜的猪肉,包了一桌子的饺子。饺子个个皮薄馅大,还没下锅卖相就很是诱人,尹寻挺喜欢吃饺子的,高兴道:“咱们家今天过年啊,包这么多饺子?”

陆清酒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怎么这个表情?”尹寻莫名道,“怎么一副吃了这顿饺子好上路……唔。”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清酒捂住了嘴。

“闭嘴,好好吃你的饺子。”陆清酒低声的说。

尹寻露出惊恐的表情,小声道:“家里谁要上路了?”他指了指自己,“不会是我吧?”他终于要摆脱储备粮的身份成为餐桌上的食物了吗??

陆清酒:“谁他妈要吃你,吃了估计都得拉肚子。”

尹寻:“……”

陆清酒:“是吃江不焕……呸呸呸,谁说要吃人了。”

尹寻:“那是要干嘛?”

陆清酒说:“你问这么多干嘛,饺子不好吃吗?”

尹寻觉得这话有点道理,既然吃的不是他他问那么多干嘛呢,自己乖乖的吃自己的饺子不好吗。

江不焕还不知道自己就要上路了,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饺子直冒口水。说实话,他吃过的好东西也不少了,可陆清酒做的食物却怎么吃怎么美味,就光说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饺子吧,他刚刚尝了一个,味道鲜的不得了,而且不是那种放了味精的鲜,而是食材本身的味道,韭菜和肉完美混合的那种鲜美,配上一点醋和蒜蓉简直是直击灵魂。

只是除了饺子之外,旁边站着的尹寻目光总让他觉得有点奇怪,江不焕对人的眼神挺敏感的,莫名的扭头:“你老看着我干嘛啊?”

尹寻心想这不是同为食材的怜悯么,但是他没敢说,只是道:“这不是你好看吗。”

江不焕还是第一次被非人类这么夸,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哦,谢谢啊。”

“不谢。”尹寻说,“很高兴遇见你。”

江不焕:“……”你这一副我马上要没了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过在美味的饺子面前,江不焕也没多想,饺子端上桌,陆清酒先给江不焕盛了一大碗,然后带着慈祥的微笑,说:“孩子,吃吧,多吃点。”

江不焕:“唔……好。”他咬了一口,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真香。”这饺子里面全是馅料,轻轻咬一口肉汁就流了出来,虽然有点烫,但还是美味的让人合不拢嘴,他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陆清酒煮了挺多的,里面还夹着一部分韭菜虾仁馅的,江不焕吃的相当满足,连带着肚子都鼓了起来。这段时间他是一点都没有忌嘴,整个人胖了一圈,这对于正常人而言或许也没什么影响,但摄影机可是最挑人的,鬼知道他回去之后会遭受经纪人怎样非人的虐待。

想到之后自己过的日子,江不焕硬生生的往已经到了嗓子口的胃里又塞了一个进去。

陆清酒也没劝,就由着他吃,还不时帮他盛饺子,他温柔的表情,却看得坐在旁边的尹寻打了个寒颤,在心里面暗暗的告诉自己以后要小心这个表情的陆清酒——温柔的人里面突然变黑,简直是最恐怖的事。

江不焕吃的太饱,坐在椅子上消食,陆清酒说:“你要不要去外面走走消消食啊?”

江不焕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在陆清酒那真诚的目光下,他还是没忍心把拒绝的话说出口,道:“好吧,我去走走。”

陆清酒说:“嗯,去吧。”

江不焕便慢吞吞的出门去了,他其实挺怕整个村子的,所以平时就算出来遛弯也就是在陆清酒家附近,不会离开太远,就在屋子附近随便转悠一下。现在开春了,天也渐渐黑的晚了,这会儿艳丽的夕阳还挂在地平线上,这也是江不焕敢出来转转的原因,这要是天黑了,打死他都不敢离开陆清酒家里。

陆清酒家附近的住户不多,基本上就只有李小鱼一家,那小孩江不焕见过,是挺可爱的,不过因为对水府村有偏见,江不焕没怎么敢和他说话。

走到了陆清酒停小货车的地方,再在旁边转悠了几圈,江不焕感觉肚子好受了一点,便打算回去了。

只是往回走的时候他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仔细一想,发现头顶上原本还亮着的天空,不知何时突然就黑了。江不焕抬头,看到一片黑色的乌云笼罩在水府村上空,遮住了夕阳的余霞,四周竟是在片刻之间,便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江不焕心中一个突突,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他知道情况不对,掏出手机勉强照着面前的路,拔腿就往陆清酒家的院子里狂奔。

然而原本就在旁边的院子,却怎么都找不到了,江不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还是没看到院子的影子,他试图用手机照射周围,找到回去的路,却发现自己四周的环境变得非常陌生,仿佛从未来过的地方。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救命,救命啊——”江不焕惊恐的叫了起来,他虽然气喘吁吁,却还是不敢停下脚步,踉跄着继续往前,但黑暗给他的行走带来了障碍,又往前跑了几十步,江不焕便被一块石头绊倒,跌坐在了地上。

他跌倒后,原本想要快些爬起来,可抬头之后,却被头顶上的景象震惊了。他头顶上,汇聚了一片旋涡状的乌云,如同海水一般,在他的头顶翻滚涌动,乌云的中心,有一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是黄色的,瞳孔如同冷血动物一般竖起,正冷冷的盯着江不焕。

“啊——”江不焕被这股目光盯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看着乌云不断的变化,最终形成了一只巨大的龙爪,接着,那只黄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巨大的龙爪便朝着江不焕直接盖了过来。这铺天盖地的气势,让江不焕甚至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他呆呆的坐在原地,像只被吓傻了的兔子,面对实力完全无法抗衡的凶残猎食者,只能引颈待戮。

但就在此时,他胸口上的佛像突然发出了一道明亮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都罩在了其中,龙爪携着呼啸着的厉风重重压下,眼看就要压到江不焕的身上,江不焕惊恐的甚至忘记了闭上眼睛。接着,江不焕听到了一声龙吟,那龙吟一出,龙爪便仿佛碰到了什么障碍,停顿在了半空中。

接着,地面上腾起了一阵黑雾,黑雾之中传来了低沉的吟叫,随着低吟,云层汇集的龙爪,缓慢的消散在了江不焕的眼前。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那双黄色眼睛的主人,却好似被激怒了。云层开始剧烈的翻滚,接着一只深黑色的爪子从云层之后伸出,硬生生的将天际撕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口子里露出夕阳的霞光。地面的黑雾也开始腾空,黑雾到了半空中散去之后,江不焕终于看清楚了里面藏着的巨兽。

那是一条极为漂亮的黑龙,身体极长,巨大的白色龙角和威严的龙头便已占了半个天空,黑色的鳞片,在霞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它身体的每一寸都是那么的完美,仿佛艺术家手中最精美的雕刻,然而并没有一个艺术家能雕刻出这么完美的生物,它只能是上天的馈赠,美丽的惊心动魄。

江不焕看呆了,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条巨龙吸引,接着,云层之中的巨兽也出现在了江不焕的面前,它和巨龙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只是口中似乎含着一柄黑色的铁剑,龙角也不是漂亮的白色而是乌黑一片,它看见巨龙,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云层翻滚搅动,两只巨龙的身体便这样碰撞在了一起,它们的牙齿、身躯、利爪皆是锋利的武器,没有任何虚招,这是力量最原始的碰撞。江不焕看到后面已经受不了了,受到巨龙的影响,他的鼻子和嘴巴里都开始溢出血液,眼前也开始模糊。

如果不是身边这罩子罩住,他可能早就没了,但现在他也不好受,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甚至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虽然看不见了,但头顶上打斗的声音还在不断的传来,甚至还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和杂物落地的响动。有了上次的经验,江不焕知道这是龙的血液和碎片,他害怕的同时又有些担心,担心黑雾里的那头黑龙会处于下风。

江不焕缩成一团,听着听着,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等到他醒来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天空恢复了平静,笼罩着他的光芒没了,地面上也没有任何的血迹和鳞片,若不是他口鼻之间还有干了的鲜血,他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场怪诞的梦境。

但周围的环境的确是恢复成了他熟悉的模样,江不焕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阵疼痛,他咳嗽了几声,从喉咙里咳出了块状的鲜血。

好在咳出来之后,疼痛便缓解了许多,江不焕踉跄着步子,朝陆宅的方向走去。他走到门口,听见陆清酒焦急的声音:“月狐,月狐你没事吧?”

“没事。”白月狐的声音轻飘飘的,好似风里面的云,一会儿便会飘散,他道:“我需要休息,不要打扰我。”

“好,你去休息。”陆清酒知道白月狐经历了一场恶斗,他非常担心,但能做的事却很少,“我给你准备吃的去。”

白月狐这次没有去院子,而是走进了卧室,一进去就倒在了床上,连沾血的衣服都没有换。之前无论怎么,他至少会在睡觉之前换下这一身带血的黑袍。

江不焕慢慢的走进了屋子,陆清酒也看到了满脸是血的他,陆清酒忙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不焕艰难道,“白月狐的伤,严重吗?”

陆清酒苦笑:“我也不知道,希望没什么大碍吧。”

江不焕道:“我看见他和另外一头龙打起来了。”

陆清酒道:“另外一头龙?”

江不焕道:“嗯,怎么了?”

陆清酒有点纠结:“那你看见白月狐的原型了?”

江不焕:“看见啦,怎么了?”他愣了愣。

陆清酒:“什么样啊?”

江不焕:“就是龙的样子……?”他有点莫名其妙。

陆清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给白月狐做吃的去了,他家狐狸精还伤着呢,虽然很好奇,但他决定还是以后再研究白月狐到底是什么龙。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是什么让你为了拯救江不焕受了这么重的伤,是爱吗?

白月狐:不,是护食。

江不焕:呜呜呜呜呜

第67章:伤口和尾巴

因为白月狐还在等着,陆清酒也没敢做太复杂的菜,而是选择了最简单的菜式。他用高压锅炖了一大锅红烧牛肉,做好之后便端进了卧室里。

牛肉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刚刚昏睡过去的白月狐却是睁开了眼,他醒来后也没说话,拿起筷子飞快的把陆清酒给他准备的食物吃光了。

“还要吗?”陆清酒觉得他肯定没吃饱。

白月狐摇摇头,示意自己想要再睡一会儿,明天早晨再补充食物。

陆清酒看着他身上的血迹有些担心:“你睡吧,我用热毛巾帮你清理一下身体。”

白月狐点点头,眼睛一闭便再次陷入了沉睡中。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袍子,袍子上凝固的血液,在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陆清酒轻手轻脚的把白月狐黑袍子脱了下来,看见了白月狐身上因为打斗而出现的伤口。和上次的伤口相比,这次似乎更严重了,伤口几乎布满了白月狐的身体,但万幸的是似乎没有伤到要害,且血已经止住。

陆清酒去拿了热水和毛巾,帮白月狐清理了一下伤口,并且用纱布简单的包扎了起来。但陆清酒没敢在白月狐身上用太多药,怕破坏了他本身的自愈能力。

看着白月狐漂亮的身体上横七竖八的伤口,陆清酒格外的心疼,手上的动作也是尽量放轻,怕把白月狐给弄醒了。处理好伤口后,陆清酒把白月狐放到了柔软的床上,为他盖好了被褥又关了灯,这才出去了。

“陆哥,白先生怎么样了?”江不焕站在门口有些不安的询问,虽然没有看到白月狐身上的伤,但他也能猜到白月狐肯定伤得不轻,毕竟是那样两个庞然大物在打斗,随便一爪子下去都是天崩地裂。他当时以为自己是睡着了,后来仔细想想,那分明是被震晕了过去。

“睡了。”陆清酒道,“身上有些伤,但应该没什么大碍,你看到最后是谁赢了吗?”

“没有。”江不焕老老实实的说,“我看到一半就晕了过去。”

陆清酒道:“晕了过去?”

“嗯。”江不焕道,“他们打架的阵仗太大了,我没坚持住。”他刚才才把自己脸上的血清理干净。

“哦,你去休息吧。”陆清酒说,“我来守着就行。”

江不焕点点头,这才回去睡觉了。

尹寻得回家,江不焕他不放心,最后陆清酒决定自己一晚上都守着白月狐,免得万一白月狐晚上醒了想吃东西也没人做。白月狐还在睡熟之中,但眉头微微蹙起的模样,可以看出他睡的并不安稳。

陆清酒坐在他的旁边,开着一盏小灯静静的看书。白月狐虽然已经当了快一年的房客了,但屋子里依旧空空荡荡的,除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之外,就只有最简单的生活用品,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生活的痕迹。即便是消失不见,也似乎不过是一个转身的时间。

陆清酒手里的书叫《子不语》,写的是一些民间的奇闻异事,自从了解到了这个世界非科学的一面后,他的阅读对象便成了这些灵神异怪的古籍,读得越多,倒是越对另一个世界感兴趣。

夜深了,月亮升起后,窗口吹过的风是凉的,陆清酒心头生起了一些倦意,但他压抑住了翻滚的睡意,端起面前已经快要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身后的白月狐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陆清酒听后以为白月狐醒了,急忙扭头看去,却是借着月光看见白月狐依旧闭着眼,还在睡梦中。这一声轻吟却似乎是因为他翻身碰到了伤口,陆清酒见状缓步上前,伸手轻轻的帮白月狐调整了一下姿势,白月狐紧皱着的眉头,才微微松开。

明天早上做什么给他吃呢,受了这么多的伤,肯定流了很多血吧,陆清酒在心里盘算着明天早晨多给白月狐煮几个鸡蛋,好好补一下身体。

陆清酒就这么坐在床边,熬到了天边泛起晨光,后半夜他为了驱逐倦意,又去倒了几杯浓茶,这么边喝边等,到天亮的时候倒已经困过头,感觉不到困了。

陆清酒猜测白月狐也快醒了,便去厨房烧了水准备做饭,他知道白月狐喜欢吃肉,干脆又炖了一锅鸡汤,虽然早晨喝鸡汤怪怪的,但白月狐应该会喜欢。

白月狐睡眠向来很浅,这一觉却睡的很沉,他知道陆清酒陪在自己的身边,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这让白月狐放下了警惕,让身体陷入了柔软的床垫里,他嗅到了清淡的茶香,香味一直萦绕在屋子里,让他充满了安全感。

之后的事,白月狐也不太记得了,因为他真的睡着了。

陆清酒做好了早饭,再次回到白月狐的卧室时,白月狐已经醒了过来,靠坐在床上闭目养神,陆清酒忙道:“月狐,饿了吗?我给你准备了早饭。”

白月狐点点头。

陆清酒忙把厨房里做好的食物端了过来,是一大锅炖好的鸡和一大碗鸡汤面,味道都很清淡,很适合白月狐这样刚受伤的身体。

白月狐端起食物,却没有直接吃,而是道:“江不焕呢?”

陆清酒还以为他是在担心江不焕的安危:“他受了点小伤,好像没什么大碍,正在睡觉呢,要我把他叫过来吗?”

白月狐蹙眉:“他怎么还没走。”

陆清酒差点没被这话给呛到,哭笑不得道:“他可以走了?”

“自然是可以走了,不然我费那么大的功夫做什么。”一想到江不焕还要蹭家里一顿早饭,白月狐就有点不高兴,“让他走吧,赶紧的。”

陆清酒笑着说好。

说完这话,白月狐才慢慢的吃起了面前的食物。

陆清酒在旁边温柔的看着白月狐吃面,尹寻也过来了,他嗅着鸡汤味走到了白月狐卧室的门口,不过他没敢进来,就支着个脑袋朝里面看,正好看见陆清酒那慈父一般的眼神和微笑。

尹寻:“……”行吧,家里又多了个儿子,正好响应国家二胎政策。

白月狐吃完饭,又继续睡觉了,陆清酒把东西收拾好了之后也感觉有点困,出了卧室门就看见贼头贼脑的尹寻。

“你看什么呢?”陆清酒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我这不是在看你们父子情深……啊呸,看你们两个友谊长存么。”尹寻道,“你守了一晚上了?”

陆清酒说:“嗯,吃早饭吗,我做个鸡汤泡饭。”

尹寻说:“吃啊,吃完你去睡会儿吧。”

陆清酒道:“你来守着?”

尹寻挠挠头:“守着也行,就是你得和白月狐先打个招呼,让他不要对我鲜嫩的肉体下手……”不然一嘴下去,他估计连再生的机会都没了。

陆清酒面露无奈,道了声好。

陆清酒去抓了点咸菜,又用香油把咸菜拌好,然后就着咸菜和尹寻两人吃了碗热乎乎的鸡汤泡饭,刚吃完就看见江不焕也起床了,他昨天晚上可能没睡太好,眼睛下面青了一圈。

“早上好。”他冲着陆清酒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陆清酒说,“一起来吃个早饭吧。”

江不焕高兴的点点头,他在这里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一日三餐了。米饭被鸡汤泡的软软的,上面还撒了葱花,咸菜清爽可口,放了香油和辣子,嚼在嘴里完美的解掉了鸡汤的油腻感。江不焕吃的正开心呢,就听到陆清酒来了句:“白月狐说想杀你的东西已经被解决了,你可以离开水府村了。”

“就解决了?”江不焕听到这话,内心居然冒出了一丝失落。

“嗯。”陆清酒道,“他这么说,应该是没事了。”

江不焕道:“那……那好吧。”

陆清酒道:“你买下午的火车票吧,我睡一会儿,起来就送你去镇里。”他觉得江不焕这个小孩儿应该是挺想走的,毕竟水府村这么偏远又很落后,基本上只适合养老心态的人待在这里。

“好。”事情处理好了,江不焕也没有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借口,他食不知味的吃着面前的鸡汤饭,小声的问了句,“那……我以后还能来吗?”

陆清酒露出讶异之色。

“我的意思是以后度假的时候来玩玩。”江不焕连忙解释,“会给住宿费的,也不会太麻烦你们……”

“行啊。”陆清酒笑了起来,他没想到江不焕居然还挺喜欢水府村,“欢迎。”不过明星向来都很忙,恐怕江不焕也没有太多时间在水府村度假。

“太好了。”江不焕道,“你们帮我解决了这么多麻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用了。”陆清酒说,“这也不是你自己的麻烦。”如果白月狐的说法是真的,那江不焕只是一个被牵连进来的可怜人而已,幕后黑手的最终目标其实还是水府村和白月狐,他想用江不焕的死亡将白月狐污染,只是却不知道这种污染到底意味着什么……

江不焕似懂非懂,但见陆清酒不打算解释,便也没好再问。

熬了一晚上,陆清酒也有点困了,吃完饭就去睡了个觉,睡到下午才从床上起来。起来之后,他去确认了一下白月狐的状态——不,准确的是确认一下尹寻还活着。

“呜呜呜,我好害怕啊。”和白月狐独处一室,紧张得把手啃了半截的尹寻道,“不然我送江不焕走吧,你守着他好不好?”

陆清酒:“他中途醒了?”

尹寻:“醒了,他半途醒来看了我一眼,问我陆清酒呢,我说在睡觉呢,他说让我离他远点,不然睡迷糊了把我吃了不负责的。”

陆清酒:“……”为什么他却觉得是白月狐在嫌弃尹寻。

尹寻悲伤道:“我只是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山神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陆清酒最后无奈的同意了尹寻的提议,让他开着小货车把江不焕接走,毕竟尹寻的手已经因为紧张啃掉了大半,再啃下去谁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出来。人家吃手手都是个卖萌的形容词,就他家的蠢儿子是真的下嘴啃。

于是尹寻高高兴兴的领了任务,去送江不焕了,换陆清酒又在屋子里守着还在睡觉的白月狐。

其他的动物都有些害怕白月狐,但奇怪的是从见到白月狐的那一刻起,陆清酒几乎就没有对他生出什么畏惧之心,在他看来,白月狐只是个最最普通的狐狸精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大概睡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样子,白月狐终于醒了,他一睁开眼睛,便看见陆清酒靠在窗户边上看书,暖色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颊上,给他的肌肤和黑色的头发都镀上了一层暧昧的金色,光线模糊了陆清酒的线条,他仿佛就要这样随着光点消失了。

“陆清酒。”白月狐叫了他的名字,像是在念一句将他唤回的咒语。

陆清酒身形一动,抬头看向白月狐,见到他醒来,脸上露出平日里常见的温柔笑容:“你醒了。”

“嗯。”白月狐看着他快步走到了自己面前,逆着光凝视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却鼓胀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喷涌而出,让他不由自主的微微抿唇,害怕自己泄露了情绪。

“饿了吗?”陆清酒能为白月狐做的事实在是不多,好在其中一件,便是白月狐最需要的。

白月狐点头。昨天的打斗消耗了他太多力量,需要漫长的补充和恢复。

“我去给你做。”陆清酒说,“想吃什么?”

白月狐道:“什么都可以。”

陆清酒念叨:“那给你煮几个猪脚吧,再炒点炒饭。”

白月狐道:“都行。”

陆清酒转身去了厨房,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之前备好就是担心白月狐醒来之后没有东西吃。他迅速的做好之后,端到了白月狐的卧室,却发现卧室里空空荡荡,没了白月狐的身影。

“月狐??”陆清酒有点慌乱的叫了一声。

“我在这儿。”白月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陆清酒走到院子里,看见白月狐又坐在了摇摇椅上,他道:“想晒太阳。”

陆清酒松了口气,笑着走到了他的旁边,把食物放在石台上:“吃吧。”

白月狐抬手开始慢慢的吃东西。

春天的阳光果然是最好的,微凉的风不知从何处带来了散落的桃花瓣,有的落在院子的泥土里,有的落在了白月狐黑色的发丝上。陆清酒忽的站起,走到了白月狐的身后,垂下头将白月狐的发丝挽在脑后,简单的束在一起。

“他们还会再来吗?”陆清酒问。

“嗯。”白月狐说,“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只要光还在,影子就不会被消灭。”

陆清酒道:“你们世世代代都做的是这个?”

白月狐道:“对。”

陆清酒轻叹。

白月狐道:“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陆清酒:“什么?”

他本来以为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便看着白月狐站了起来,然后一脸严肃的将屁股对准了陆清酒,陆清酒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九条白色毛茸茸的尾巴从白月狐的尾椎处冒了出来,白月狐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看,长出来了。”

陆清酒:“……”

白月狐:“我说了春天会长出来的。”

陆清酒肩膀抖动,他努力想要忍住笑,却努力失败了,笑的整个人都弯了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白月狐疑惑的看着陆清酒:“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陆清酒觉得自家的狐狸精真是可爱极了,他甚至没忍住,一伸手就抱住了那九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感受着尾巴在自己脸颊上磨蹭之后留下的柔滑触感,“我太喜欢你了。”

白月狐:“喜欢我?”

陆清酒狠狠的亲了尾巴一口:“当然了。”

白月狐却狐疑的看着陆清酒,回过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陆清酒站在他身后,自然是把白月狐的小抱怨听得一清二楚,白月狐说的是:你明明喜欢的是毛茸茸的东西吧。

“哪有。”陆清酒辩解,“谁告诉你我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了?”

白月狐:“人类都喜欢。”他的尾巴抖了一下,“不喜欢你抱着做什么。”

陆清酒道:“我喜欢你的尾巴,是因为他属于你,要是他是别人的我可能就不喜欢了。”

白月狐没说话,但显然不相信陆清酒的话,哼,人类撒谎向来都是信手拈来,嘴巴上这么说,等真看到他的原型的时候转身就跑了,不然叶公好龙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陆清酒无奈道:“你看我没觊觎苏息他爸的尾巴吧?”

白月狐无情的看透了陆清酒的灵魂:“那是因为他没有露出来。”

陆清酒:“……”他居然无法反驳。

“而且他现在只有秃尾巴。”白月狐道,“多余的毛都输给我做毛绒大衣了,暖和吗?”

陆清酒:“暖和。”

白月狐:“乖。”

陆清酒登时哭笑不得,他很想向白月狐说明自己其实没有那么看重毛茸茸,但又觉得抱着尾巴的双手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又蹭了蹭毛茸茸的大尾巴,说:“就算我喜欢毛茸茸,可是我更喜欢你啊。”

白月狐挑了挑眉:“是尾巴不好抱了,还是大衣不好穿了?”

陆清酒:“……”

白月狐理不直,气也壮:“我就是毛茸茸。”

陆清酒:“……”行吧,他还是跳过这个话题比较好。

于是白月狐坐回了自己的摇摇椅上,十分骄傲的把自己的尾巴借给了陆清酒抱着。这尾巴的触感还真是跟真的一样,不但有温度,还会动,缠在陆清酒的腰上很讨人喜欢,可问题来了,尾巴到底是怎么来的呢,是白月狐赌大衣那样赌来的?还是……他吃剩下的?

陆清酒有点纠结,和之前相比,尾巴上的毛更茂盛了,也更顺滑,抱着跟个大洋娃娃似得,舒服的不得了,最神奇的是它还能缠在人身上,陆清酒靠着它像靠着靠垫似得,再加上被太阳晒的暖暖的,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他睁开眼就看到了白月狐的侧颜,一片桃花的花瓣落在了白月狐的鼻尖上,陆清酒伸出手指,轻轻的将花瓣拿了起来。

白月狐却被惊醒了,他也睁开了眼,眸子里还带着些朦胧的睡意,侧过头,动作自然的轻哼一声,将陆清酒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这大概是冬日一起睡觉后留下的后遗症,那时候陆清酒睡下去时两人姿势还好好的,却几乎每天早晨都是从白月狐的怀里醒来。

“唔……”陆清酒道,“起来了,还没做晚饭呢。”

白月狐道:“不吃了。”

陆清酒笑道:“好了,别闹了,你刚受伤,怎么能不吃饭。”

白月狐道:“也不是很饿。”

虽然白月狐说着不饿,但陆清酒还是挣扎着从他怀里爬了出来,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下午六点多,可去送江不焕的尹寻居然还没有回来。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陆清酒有点担心,连忙掏出手机给尹寻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尹寻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他道:“酒儿,不用担心我,我要晚点才能回来啦。”

“出什么事了?”陆清酒疑惑的问。

尹寻道:“哎呀,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送走了江不焕之后我发现我屁股上一片红疹子,去诊所拿了点药,医生说我是过敏了,让我打个吊针再回去。”

陆清酒:“……”他想起来了尹寻好像是对蛞蝓过敏,只是之前不是不严重么,怎么今天突然就犯病了。

尹寻解释的很敷衍:“我也奇怪呢,医生说可能是春天了,春天嘛,都是疾病的高发期……”

陆清酒:“那行吧,你早点回来。”

尹寻默默的挂断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暗自垂泪,他也想回去啊,可是今天下午某个人却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是六点之前不准出现在他面前,不然直接杀了吃肉。他也没啥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让小货车背了这口黑锅。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白月狐发的短信,他收到信息的时候本来还在想白月狐这是转了性了居然给他发信息,谁知道信息一打开,就看见白月狐想要了他的小命。

“呜呜呜,酒儿啊,你在家里可要保重身体。”尹寻抹着泪担心自己的好友,“别我回去了,就看见白月狐把你啃的只剩下个骨头架子了……”陆清酒可不像他,吃了还能再生的,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个吃法,倒是有待商榷。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陆清酒你喜欢尾巴还是我?

陆清酒: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我全都要。

白月狐:都要?那我是你的尾巴也是你的,来,我帮你把尾巴插上去。

陆清酒:等……等等???

第68章:破笼

陆清酒睡了个午觉,感觉身上的疲乏一扫而空,看着天色不早了,他这才起身去做晚饭。

尹寻挺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表情十分幽怨,陆清酒以为他是打针打的,也没有多想,并不知道他可怜的小儿子受到了怎样的生命威胁。

江不焕离开后,他们又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生活,家里的农活儿永远都是做不完的,还有家里养的两头小白猪也长成大猪了。这两只小白猪还是小黑小花来的时候一起买来的,只是小黑小花还是小小猪的模样,小白猪已经变成大猪了。为了让他们熬过冬天,陆清酒还没忘记每天让尹寻去给他们烧盆碳,煮一盆热乎乎的猪食,用尹寻的话来说,就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把这两只猪给拉扯大的。

“所以你现在想对他们说点什么?”陆清酒问尹寻,大白猪养了一年也差不多养大了,再养下去肉反而会变老,所以他打算找个良辰吉时把猪杀了吃肉。

“我想说。”尹寻道,“希望他们的肉香一点。”

陆清酒:“……”他又想起了英年早逝的小花。

既然决定吃猪肉,那杀猪的任务就落到了他们的手里,村子里小,根本没有杀猪匠,村民们自己养的猪都是自己亲手宰。陆清酒虽然杀过鸡,但是还没有对猪这么大的动物动过手,找邻居问了一下流程之后很没出息的怂了。

“好像是要把猪绑到凳子上面,然后一刀捅下去。”尹寻在旁边拿着借来的杀猪刀手舞足蹈,“那个血呼啦一下就下来了……”

陆清酒:“……你来吗?我帮你按着?”

尹寻小声道:“可是我没杀过啊,这猪比我还重呢。”

陆清酒:“……”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随即眼神都飘到了同一个地方——坐在院子里的白月狐身上。

陆清酒提着杀猪刀慢吞吞的走到了白月狐旁边:“狐儿啊。”

白月狐睁开眼:“杀猪?”他刚才已经听到两人的对话了。

陆清酒:“唔……嗯。”

白月狐道:“行。”他从椅子上坐起,伸手就拿过了陆清酒手里的刀,起身之后就朝着猪圈的方向走去。看的陆清酒忙拿了个盆跟在后面,猪血可是好东西,用来做血肠味道可好了。

白月狐表情冷酷的到了猪圈,伸手就把猪拎了出来,别人家杀猪还得几个大男人把猪给按着,他完全不用,几百斤的大肥猪在他手里跟只小动物一样毫无挣扎之力。接着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果决冷漠的表情,看的旁边围观的尹寻感觉自己脖子莫名一凉,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白月狐是个相当称职的杀猪匠了,杀完之后还不忘记把猪的肉给分好,猪肉在他手里很快被分成了几大块,陆清酒拿了只猪腿送给隔壁李小鱼家,剩下的打算做一顿猪肉大餐。

和镇上买来的猪肉不同,他们家的猪肉肉质特别好,而且非常香,陆清酒把五花肉理出来,炒了个回锅肉,又炖了一锅猪脚汤,还卤了四个猪蹄子和猪耳朵,猪头肉用来凉拌,总而言之猪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是物尽其用。

喂粮食的猪身上的肥肉和喂饲料的猪比起来少了很多,但是却很香,放在锅里炼油,剩下的油渣撒上白糖又是一道小菜。

杀完猪的家里高兴的就跟过年似得,连小黑小花都得到了一根煮熟的大骨头棒子,啃的津津有味。

这四月份了,天气开始渐渐变热,衣服也越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少,晚上的时候陆清酒把白天卤的猪耳朵和猪脚端到了院子里,又拿了几瓶冰啤酒,三人在院子里边吃边聊天。猪脚和猪耳朵经过卤水的腌制都变得软糯入味,喜欢辣的口味还可以沾点混合了芝麻和香料的辣椒面。

今天天气很好,月亮很圆,院子里的气氛很好,白月狐不太喜欢喝酒,但对卤味还是很感兴趣的。尹寻在旁边说着自己当了山神之后遇到的一些奇葩事,比如什么父母不想要孩子了,故意把孩子领到山上丢掉,还是自己帮小孩找到了路安全送下山。

陆清酒听得直想皱眉,正想说怎么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天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那响声仿佛是山体崩塌似的,震的陆清酒耳朵嗡嗡直响,原本坐在摇摇椅上神色淡定的白月狐脸色瞬间大变,道:“你们待在家里别动。”

“出什么事了?”陆清酒忙问。

白月狐摇摇头,道:“还不知道,我先过去看看。”他站起来,身边腾起一阵黑雾,接着便消失在了陆清酒的面前。

之前陆清酒从未见过白月狐如此凝重的神色,他道:“到底怎么了?”

尹寻呆呆道:“天好像破了……”

陆清酒:“天破了??”他朝着尹寻看的方向望去,发现天真的像是破了,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中,却出现了一条极长的红色霞光,那道霞光穿破天际,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耀眼的痕迹,霞光之中却似乎又有黑云攒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看得人心中一阵不适。

陆清酒和尹寻一起看呆了,他们虽然不知道那道霞光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显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黑色的云从霞光之中不断的溢出,整个天空好像漏了似得。

尹寻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浓重,他道:“清酒,我们回屋子里吧。”

陆清酒道:“好。”

两人离开了院子,回到了屋中,关好门窗。

红色的霞光渐渐扩大,陆清酒遥遥的看着,等待着它的变化。尹寻比陆清酒敏感一些,这会儿已经不敢再往外面看,而是缩在屋子的角落,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陆清酒看着他的模样,担忧道:“你没事吧,尹寻?”

“没……没事。”尹寻颤声道,“清酒,你……你知道吗……你爸妈出事的那一年,天空中也出现了这样一道霞光。”

陆清酒愣住。

“接着就是连绵的大雨。”尹寻垂了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本是山中的山神,山上的一草一木,一切变化都能浮现在他的心头,但是这霞光一出,他对山上的感知便好像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屏蔽掉了,灵视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虚无。

陆清酒想到了父母的死亡,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父母的死是意外,虽然因为老树的话,他心存疑虑的回到了水府村中,却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直到生日那天,打开了姥姥留给他的木盒,他才知道,自己父母的死亡,并不是意外。

水府之外,皆是异境,那异境到底是指的是什么呢,指的是白月狐带他去的那个世界吗?亦或者是什么别的地方?

天本该是黑的,可刺目的霞光却照亮了半个天空。这样的异象之中,整个水府村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似乎没有任何村民对这天空中奇异的场景产生兴趣,所有屋子都大门紧闭,如同死寂的坟墓。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因为本能,尹寻却陷入了难以言说的恐惧中。他在害怕那道霞光,准确的说,他是在害怕霞光里面即将溢出的东西。

陆清酒比尹寻稍微好一点,他坐在窗户旁边的位置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霞光。霞光的范围越来越大,里面涌出的黑云也越来越多,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了霞光,用身躯堵住了裂口。

因为背光,陆清酒看不太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不过从轮廓上看,那似乎是一条龙形的生物。

陆清酒凝视着天空,他猜出了那条龙形生物的身份……显然就是他家慵懒的房客,白月狐。

只是他是在做什么呢,霞光又意味着什么?陆清酒心中的不安在涌动,他知道白月狐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如果再打一场,白月狐的身体真的能够支撑下来吗?陆清酒很担心,可他只是个凡人,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甚至还得让白月狐分心保护他。

不知道白月狐到底做了什么,天边的霞光开始暗淡下去,天空渐渐恢复了往日平静的模样。

如尹寻所料那般,大颗大颗的雨滴开始落下,瓢泼一般,形成了一副巨大的帷幕,笼罩住了整个世界。雨势太大,大的陆清酒甚至听不清尹寻的低喃,也看不到乌云之后,那道红色的霞光到底如何了。

缩在角落里的尹寻突然直起了腰,他道:“白月狐回来了。”

陆清酒面露惊讶,他没想到白月狐会回来的这么快,再次朝外望去,果然在雨幕里看到了白月狐的身影。

白月狐站在门外,对着陆清酒轻轻的招了招手,似乎示意他出去。

“你要出去吗?”尹寻有些不安,“外面……好像很危险。”

“没关系。”陆清酒说,“有白月狐在呢。”

尹寻闻言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由着陆清酒推门出去了。陆清酒说得其实也有些道理,毕竟如果真的有人要伤害陆清酒,还是只有白月狐能护得住他。

而自己,不过是个弱小的山神罢了。

看着陆清酒出了门,尹寻露出一丝苦笑。

陆清酒走到了院子里,天上依旧在下雨,只是这些雨落到了陆清酒身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白月狐站在院子的门口,黑色的眸子溺在夜色之中,让人有些看不清楚,他看着陆清酒的脚步停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对着陆清酒伸出了手:“同我过来。”

陆清酒点点头,握住了白月狐的手掌。

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陆清酒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白月狐飞了起来,等到白月狐再次停下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场景——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个深坑便是之前白月狐在讲恐怖故事的时候带陆清酒和尹寻来过的地方,只是和之前相比,眼前的深坑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深坑的边缘,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在里面被困住的巨龙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潭散发着恶臭的淤泥。

“他逃出来了。”白月狐说,“可能会来找你。”

“找我?”陆清酒有些震惊,“他来找我做什么?难道他也想把我吃了?”虽然白月狐说过这条龙没有吃掉他的父母,但这毕竟是白月狐的一家之言,况且若是没有做这件事,他又为什么遭受如此残酷的惩罚不做辩解?

周围还在下雨,噼里啪啦的雨声模糊了白月狐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陆清酒的错觉,他竟是从白月狐的语调之中,听出了一丝怜悯的味道:“我只是这么猜测……毕竟……”

陆清酒道:“毕竟什么?”

白月狐说:“没什么。”

陆清酒感觉到白月狐显然是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他道:“月狐,你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吗?”

白月狐回头看了陆清酒一眼,竟是坦然的承认了:“嗯。”他停顿片刻,低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陆清酒叹气:“这条龙很厉害吧?”被困在这样的坑中,且被挖去了双眼,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从坑中逃了出来。

“自然很厉害。”白月狐说,“他之前被困在里面,也不过是因为他不想出来。”

陆清酒:“不想?”

白月狐:“他觉得自己错了。”

陆清酒:“错了?他是因为吃掉了我的父母才被囚禁……”他说到这里,有些悲伤,“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到了当年为父母举办葬礼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是父母的死亡让他迅速的成熟了起来,只是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不愿要这样的长大。

白月狐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按住了陆清酒的肩膀。

陆清酒道:“他现在是不是又想要吃了我?”

白月狐:“我不知道。”

陆清酒苦笑:“刚才天际的霞光……”

白月狐道:“霞光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给他出逃的机会。”又是一声叹息,“他想走,总有法子的。”

陆清酒垂着眼眸:“我能做什么呢?”

白月狐:“不用害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陆清酒感到了挫败:“可原本应该是我守护你不是吗?这种守护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连看着你受伤都没有办法帮你。”

“不。”白月狐声音却柔了下来,“你有你不知道的力量。”

陆清酒:“不知道的力量?”

白月狐说:“是的。”但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知道,他看着陆清酒悲伤的眼眸,在心里默默的补上了这么一句。

陆清酒却只把白月狐的话当做了敷衍似的安慰,勉强的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了。

白月狐本来就很少和人交流,此时看着陆清酒强颜欢笑的样子,虽然心中有些不舒服,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于是最后只能侧过头,在陆清酒的发顶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陆清酒看着眼前的深坑,陷入了沉默。

白月狐道:“我们回去吧。”

陆清酒点点头。

于是白月狐又把陆清酒带回了家中,陆清酒脑子很乱,到家之后也没有和尹寻打招呼,便独自回房休息了。

尹寻看着陆清酒失魂落魄的模样,壮着胆子问了白月狐发生了什么事。

“被囚禁的龙逃走了。”白月狐平静道,“可能会来找陆清酒。”

“什么???”尹寻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逃出来了?怎么会逃出来了!”一想到自己好友的性命或许被实力强悍的龙族觊觎,他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清酒,清酒不会有危险吧!”

白月狐:“我在呢。”

尹寻道:“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白月狐粗暴的打断了尹寻,“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会护着陆清酒一天。”

尹寻咬了咬牙:“可你能保证永远陪在陆清酒身边吗?”

白月狐冷冷道:“为什么不能?”

尹寻哑然,他自然是能看出,白月狐说这句话是认真的。

“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续香火了。”白月狐为他们的对话做了结束语。

外面还下着瓢泼的大雨,尹寻选择了离开,他没有打伞,也没办法隔开雨水,就这么狼狈的一步步走回了家中。村子里安静的像座坟,尹寻推开了家中的门,看到了快要燃尽的香烛还有无数的牌位。

尹寻看着牌位,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大雨下了一整夜,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冲刷掉。

陆清酒坐在自己的卧室里,看着那片黑色的,布满了伤痕的鳞片。这大概就是那条被囚禁在深坑里的巨龙,那么他的姥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这鳞片留下的呢。

不曾被提起的姥爷,难道就是那条龙?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吞噬了自己的孩子,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陆清酒想不明白,也没人可以给他答案。

他抬头从窗户望去,只看到了被雨幕笼罩的黑暗,大雨仿佛不会停下了,就像他父母死去的那一天——巨大的山体垮塌下来,人类在其中是如此的渺小,甚至连找到尸体都成了奢望。

陆清酒觉得胸口闷的厉害,他将鳞片夹进了笔记本里,放进自己的床头柜。挂着文字锁的木盒再次锁上了,应该是只有在生日的那一天才能被打开。好在木盒里的东西已经被取了出来。

至少凌晨三点多,失眠的陆清酒才勉强睡了过去,只是睡眠质量非常不好,他甚至梦到了那条被囚禁的龙。

龙的龙角断掉了,眼睛却还在,是一双漂亮的黑眸。黑眸中带着悲伤的神情,凝视着陆清酒,仿佛在透过他看什么别的人。

“你是谁?”梦中的陆清酒情不自禁的发问。

黑龙张开了嘴,露出缺了一半的舌头。

陆清酒道:“你……不能说话么?”

黑龙点点头。

“我为什么会梦到你,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什么?”梦境和现实之间变得模糊了起来,陆清酒甚至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黑龙不语,眸中悲哀之色更甚,他用断了的龙角轻轻蹭了蹭陆清酒的手臂,动作很轻,仿佛怕吓到陆清酒。

陆清酒心中一疼,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白月狐,如果他没有猜错,白月狐的原型应该也是眼前这样的黑龙,要是白月狐变成了这个模样,他甚至都不敢去想,一想就觉得胸口闷的厉害。

龙啊,那么高傲的生物,怎么会舍得让他们变成眼前这副残缺的样子,他们本该是骄傲的翱翔在天空的神话,即便是死亡,也该是壮丽的。

“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陆清酒道,“我……”他还想说什么,眼前的一切却忽的散去了。他从梦境中醒来,看见了白月狐担忧的表情。

“你做噩梦了。”白月狐说。

陆清酒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上下都冷的厉害,额头上也积满了冷汗,他低声道:“我梦到了一条黑龙。”

白月狐静静的看着陆清酒,没有插话。

“他的角断了,舌头也没有了。”陆清酒道,“看起来好惨。”他想用笑容告诉白月狐自己没事。

可白月狐却说:“别笑了。”

陆清酒呆了呆。

“不想笑就不要笑。”白月狐伸出手拥住了陆清酒,温暖的身体给已经僵掉的陆清酒带来了暖意,“做出什么表情,都没关系的。”

陆清酒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我有点累。”

白月狐道:“累就睡吧,我在呢。”

两人睡在了一张床上,身侧的人紧紧的抱着他,让他仿佛化为婴儿,置身温暖的羊水之中。陆清酒又闭上了眼睛,很快睡了过去,这次他没有再做梦,也没有再看到那条眼神悲凉的黑龙。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太阳挂在蔚蓝色的天空中,又是一派春日温暖的景象。

身侧的白月狐不见了踪影,或许是已经下地种菜去了。

这似乎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早晨,昨日的大雨和异象,都好像只是个怪诞的梦。

如果那一切真的只是梦境就好了,陆清酒坐起,看见尹寻从门外支了个脑袋进来,尹寻咧开嘴冲着他直乐,露出嘴角可爱的虎牙,笑容灿烂的像朵追着太阳的向日葵:“酒儿,早上好啊。”

“好。”陆清酒也笑了起来,他被尹寻的笑容感染,整理了一下情绪便很快振作起来,“想吃点什么?”

尹寻道:“什么都可以啊,不过我有点想吃牛肉米粉。”

“那就吃米粉吧。”陆清酒道,“你去地里摘点新鲜的蔬菜。”

“好嘞。”尹寻笑着应声。

平凡的一天,从一个平常的早晨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不要难过,来吃点好吃的吧。

陆清酒:你还会做饭?

白月狐:凉拌尹寻吃吗?

陆清酒:……尝尝?

尹寻:求求你们两个做个人吧呜呜呜

第69章:旧人旧事

今天早晨的牛肉米粉和往常一样好吃,米粉里面不止有牛肉,还有牛筋。炖的烂烂的牛筋完全不用担心嚼不动,口感柔软,配着清爽的青菜和米粉,吃下去又是神清气爽的一天。

陆清酒昨天没有休息太好,今天人有些没精神,他吃了早饭,简单的喂了猪和鸡,就坐在院子里休息了。

白月狐种完地,带回来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尹寻洗了根黄瓜,咔嚓咔嚓的在陆清酒身边嚼开了,白月狐种的黄瓜味道是一顶一的好,鲜甜清脆,几乎就是水果的味道,无论是生吃凉拌亦或者煮汤都非常美味。

陆清酒在太阳底下小憩片刻,感觉精神好了点,才起身做午饭去了。

尹寻还是有些担心陆清酒,赶紧跟着他进去帮忙打下手,边洗菜边问陆清酒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玩,趁着天气好出去踏踏青,放放风筝呗。

“都行啊。”陆清酒低着头搅拌着碗里面的鸡蛋,“昨天不是下过雨么,山上还是湿的,等干了再说吧。”

尹寻道:“那后天去吧,后天天气可好了。”

陆清酒道:“好。”

尹寻见到陆清酒同意了,才微微松了口气,他就是担心陆清酒心情太糟糕,想找点乐子让陆清酒心里头舒服点。

因为陆清酒精神不太好,做的饭也比平时简单一点,他蒸了一大碗的粉蒸肉,又煮了青菜汤,炒了个回锅肉,还做了个红枣糯米饭。枣子是蜜饯的,味道很甜,和糯米饭一起蒸了之后甜味便散到了糯米里面,吃在嘴里甜滋滋的。

陆清酒挺喜欢这类甜味的菜肴,比早晨多吃了一点。

饭桌上,尹寻说起了后天出去踏青的事,白月狐在旁边听着不置可否。

“我能出去吗?”陆清酒忽的问道。昨天白月狐说那条龙逃走之后极有可能来找他,就这么出去踏青,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可以。”白月狐也察觉了陆清酒情绪不高,他点点头,“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这倒也是,陆清酒又吃了一口甜腻腻的蜜饯枣子,感觉自己心情好了一点。

下午的时候,陆清酒打起精神,用烤箱做了一些甜点。甜点是比较简单的曲奇饼干,不过在用了牛牛的牛奶之后饼干的味道特别香,陆清酒还想着要不趁着春天家里也种点小麦,来年的面粉都有着落了。本来他们这里很少有地方种小麦的,但白月狐那特殊的种地技巧不用的确有些可惜……

院子里上个月种下的果树苗也在蹭蹭蹭的往上涨,看着它们的长势,陆清酒都怀疑今年秋天的时候是不是就能结果,只是不知道果子味道怎么样,但想来白月狐在,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小时候,春天来了陆清酒的姥姥就会带他们去山上玩,摘点野果,放放风筝。那时候条件不好,风筝都是自己糊的,姥姥通常会给陆清酒糊个蝴蝶,给尹寻糊个蜜蜂,然后到了山上就看着两个小娃娃满山乱跑,直到手里的风筝线绷得直直的,漂亮的风筝也飞到了天空之中。

家里是没有风筝的,陆清酒本来打算下午去镇上买一个,谁知尹寻自告奋勇,说自己会糊风筝,糊出来的保证很好看。

陆清酒对他的自信保持怀疑的态度,不过见尹寻拍着胸脯承诺的样子,他决定还是给他的傻儿子一个机会。

风筝的纸就是普通的纸,骨架是尹寻带回来的竹子,把竹子劈成竹条之后便可以做为风筝的骨架,陆清酒坐在旁边,看见尹寻这风筝做的像模像样的,倒是有些惊讶。

“你做的什么风筝呢?”陆清酒问他。

“鱿鱼。”尹寻回答。

陆清酒:“游鱼?”他想了想,觉得鱼形的风筝好像也不是很奇怪,便放了心,给尹寻准备好颜料之后便去院子里做其他的事了。趁着天气好,他想把猪圈打扫一下,把里面的稻草全部换一遍。

等到陆清酒做完了事再转身回去的时候,他看到了尹寻口中的“游鱼”。

陆清酒惊了:“……这是啥玩意儿啊?”

尹寻:“鱿鱼啊?”

陆清酒:“这游鱼怎么还有须须的?”

尹寻:“鱿鱼不都有须须的吗?”

陆清酒缓了一会儿:“等等,你说的游鱼是哪两个字?”

尹寻:“……鱿鱼炖鸡的鱿鱼啊。”

陆清酒瞬间服了。这尹寻把风筝做的贼大,色调全是黑的,就两个眼睛涂成了亮黄色,下面的须须又长又细,陆清酒都能想象出这风筝飘在天空上吓哭小孩的模样了。

不过做都做好了,凑合着用吧,陆清酒决定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尹寻一口气做了两个风筝,形状和颜色都很一言难尽,但为了不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作为父亲的陆清酒决定还是忍了。

尹寻却已经开始期待后天的踏青了。

虽然没什么能力,但尹寻天气预报的效果还是很好的,接下来的两天都是大晴天,第三天的早晨,陆清酒早早的备好了食物,一家人就这么踏青去了。

小花小黑小狐狸也跟了过来,三人三动物,浩浩荡荡的上了山。

水府村靠近山顶的位置有个比较宽敞的平台,春天的时候风特别大,很适合放风筝。

尹寻一手拿着他的黑色大鱿鱼,一手拿着一只看不出什么种类的动物,跟在陆清酒身后颠颠的跑,陆清酒还得回头招呼他别摔了。白月狐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他的头发又恢复成了短发,只是这次是陆清酒动手剪的,他没有给白月狐剪的太短,大概就是不影响吃饭的长度。但也比白月狐自己动手剪的狗啃发型好多了——虽然白月狐那长相剪什么发型都完全不影响他的美貌。

山上的风带着花的香气,树林间草丛中,皆能看到各色的野花。其间有蜜蜂蝴蝶环绕,和冬天的死寂相比,处处充满了生机。

三人拿着风筝和放满了食物的竹篮顺着山路走到了山顶上。感受着山顶上那强烈的风,尹寻迫不及待的拿出了他的风筝,在山间奔跑了起来。本来陆清酒来之前还有点怀疑尹寻的风筝能不能飞起来,谁知道尹寻刚在台子上跑上一圈,那鱿鱼风筝就腾空而起,一路奔着天空去了。

尹寻像个小孩似得哈哈大笑:“看,看,我的风筝飞起来啦!!”

小花小黑跟在他身边跑,尹寻见他们也想玩,便把风筝线缠在了小花的小猪蹄子上,结果山顶的风太大,小花又太小,差点被风直接给带到半空中,还是被陆清酒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它的小尾巴,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你守着小花玩风筝,他一个小猪多不安全。”陆清酒像个教训孩子的大人,“别出意外了。”

尹寻乖乖的说好。

搞定了尹寻,陆清酒又把带来的竹篮打开,将竹篮里面的布铺在了绿色的草地上,再在布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有用保鲜盒装好的炖肉和炸鸡,还有早上起来烤的草莓饼干和苹果蛋糕,陆清酒还记得带上了几瓶用冰毛巾裹起来的汽水。

白月狐在陆清酒旁边席地而坐,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风筝。

陆清酒站在旁边,笑着道:“我们小时候都喜欢在风筝线上面系上草,系草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的许愿,据说这样可以给天上的神明送信,让神明实现自己的愿望。”

白月狐道:“神明实现你的愿望了?”

陆清酒怅然:“当然没有。”

白月狐听到这话,便垂了头,随手在身侧的草地里拔了一根绿色的草,递给陆清酒:“再试试?”

陆清酒笑了:“行啊。”他拿着草到了尹寻的旁边,把草系在了风筝线上,接着尹寻便开始放线,让风筝飞的更高,连带着陆清酒的那根草也飞到了半空中。

至于陆清酒许了什么愿望,倒也不太重要了,毕竟天空中根本没有神明,既然没有神明,那谁来满足他的愿望呢。

尹寻跟个小孩似得,和小猪小狐狸玩的不亦乐乎,甚至想要尝试把小狐狸绑在另外一个风筝上放飞,陆清酒作为家长,只能无情的阻止了这群熊孩子作死的举动,表示狐狸是不能飞的,要是掉下来估计全村都要来他们家吃饭了。

尹寻:“为啥全村要来咱们家吃饭啊?”

陆清酒:“为了庆祝你的葬礼啊。”

尹寻:“……”

最后尹寻表示还是不要麻烦村里人了,乖乖的把风筝系在了一棵小树上,然后坐下开始吃东西。

炸鸡是陆清酒自己做的,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面衣之后温油慢炸,炸完之后外皮酥脆,里面软嫩多汁,一口咬下去鸡肉淡黄色的汁水便从中溢出。因为是小鸡,所以连带着骨头都是脆的,稍微用点力,便碎在了口腔里。

陆清酒喝着冰的碳酸饮料,吃着还冒着热气的炸鸡,觉得生活其实还是很美好的,也没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清酒突然生出了尿意,他放下手里的食物,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道:“我去上个厕所。”

“唔。”尹寻嘴里塞着个鸡腿儿,“早点回来,不然鸡都被我们吃光了。”说着还看了白月狐一眼。

白月狐冷冷瞪回去,尹寻秒怂,把鸡腿从嘴里拉出来,咬了一口:“……没事,我会给你留一个腿儿的。”

陆清酒道:“就你戏多。”

尹寻假装委屈的哼哼唧唧。

陆清酒走到旁边的树林里,寻了个隐蔽的角落便打算解决问题,只是正准备脱裤子的时候却注意到自己的脚边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堆黑色的蚂蚁,正在草地里爬动。

如果只是爬也就算了,陆清酒却感觉这些蚂蚁爬行的轨迹非常奇怪,在仔细辨认后,他愕然的辨认出这群黑色的蚂蚁不可思议的形成了两个汉字:阿酒。

阿酒,这是陆清酒姥姥对陆清酒的称呼,除了那位已经过世的老人之外,几乎很少有人这么叫他。

陆清酒的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还来不及反应,便看到黑色的蚂蚁又变化成了另外两个汉字:过来。

阿酒,过来——耳边仿佛响起了老人温柔的轻呼,陆清酒着了魔似得,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其中只余下一个念头,他要过去看看,他的姥姥在叫他。

黑色的蚂蚁们形成了一个个路标,引着神色恍惚的陆清酒朝着林子中央去了,阿酒,过来,阿酒,过来……陆清酒的脑海里不断的回荡着属于姥姥的呼唤,直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陆清酒才从这种恍惚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你……你是谁?”陆清酒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男人逆光站在密林的深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和白月狐衣着有些相似的长袍,头发披散在肩膀上,他闭着眼睛,虽然面容有些模糊,但依旧能品出俊美的味道。

不知不觉中,陆清酒已经走到了森林的深处,周围全是陌生的景色。原本吹拂着脸颊的微风也凝固了,树林间没有鸟鸣,只余一片寂静。

男人朝着陆清酒走了过来。

陆清酒见状条件反射转身想跑,可却因为太过慌乱,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踉跄几步,最终还是因为失去平衡,跌坐在了地上。

“啊!”陆清酒的手心刚好按到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皮肤被划破的刺痛让他不由自主的叫出了声。

男人眼睛是闭着的,但显然已经察觉出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微微蹙眉,朝着跌倒的陆清酒走了过来。

陆清酒看着男人在自己的面前停下脚步,形成一个逆着光的剪影。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陆清酒本应该感到恐惧的,但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他却意外的平静了下来,甚至能礼貌的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有什么事吗?”

男人没说话,半蹲下来,虽然闭着眼,可陆清酒却有一种被他凝视的错觉。

“是你杀了我的父母吗?”陆清酒说,“你还想杀了我吗?”

男人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一个紧绷的弧度,陆清酒感觉他想说什么,但他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你不想杀了我?”陆清酒放松了下来,他感觉到眼前的俊美的男人似乎对他没有什么敌意,至少目前没有,“那你想告诉我什么?”

男人对陆清酒伸出了手,示意他将手搭上来。

陆清酒见状略微有些犹豫,在思考是否要这么做。但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身后的林子里却传来了白月狐的声音:“陆清酒,陆清酒你在哪儿?”他的声音非常焦急,显然马上要找过来了。

男人眉头皱的更紧,他没有再给陆清酒犹豫的时间,直接抓住了他的手,然后用手指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一笔一划,只是一遍,陆清酒便明白了这个字是什么。

那是一个“走”字,眼前陌生的男人,在让他离开。

“什么意思?”陆清酒有些茫然,“你让我走?走?我为什么要走?”

伴随着白月狐越来越近的喊声,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焦急,他张开了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暗哑的不明所以的音节。而就坐在他面前的陆清酒,却清楚的看到男人的口腔之中,只有半根残破的舌头。

眼前人毫无疑问就是那头被困在深坑之中的黑龙,他从囚笼之中逃出,找到自己,难道就为了在自己的手心里写上一个字?

白月狐的叫声就在陆清酒的身后,他只要推开几棵小树,便会出现在陆清酒的眼前。

男人也知道自己没时间了,他抬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陆清酒的头,脸上挂着带着悲哀味道的温柔笑容,随后便转身,转瞬间就消失在了陆清酒的面前。

陆清酒还想听男人说些什么,但男人显然并不想和白月狐见面,走时的姿态无比决绝。

“陆清酒!”白月狐焦急的声音在陆清酒的身后响起,他看到陆清酒坐在地上,急忙几步向前按住了陆清酒的肩膀,“你没事吧?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陆清酒看了白月狐一眼,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告诉白月狐男人在他手上写的字,而是摇摇头,“他好像不能说话。”

白月狐道:“你受伤了。”

陆清酒的手心在刚才跌倒的时候被旁边的石头划破,这会儿血流满了整个手掌,他刚才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会儿白月狐一说,才感觉自己手心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不小心跌了一跤。”陆清酒有点不好意思,“小伤,回去抹点酒精就行了。”

白月狐不置可否,他的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气味,随后眼神严肃的凝视着陆清酒:“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他碰你了。”

陆清酒哑然片刻,尴尬的解释:“没,就是牵了一下我的手。”还摸了摸我的头。

白月狐抿起了唇,严肃的表情倒是和男人有几分相似,接着,他做了个陆清酒没有想到的动作——低下头,一点点的将陆清酒手心里的血迹舔舐干净了。

“啊!”温热又柔软的舌头在手掌上缓慢的舔舐,将伤口附近的泥土一点点清理干净,这样的动作没有带来疼痛,更多的反而是酥麻,陆清酒脸一下子红了,颤声道,“别,很脏的!”

白月狐有点不高兴:“吃了也不会生病。”

陆清酒道:“可是……”

白月狐道:“必须得清理干净。”

这句清理干净,本应该指的是伤口,可陆清酒却莫名的感觉到其中隐藏了别的含义,白月狐的动作如此认真,让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等到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白月狐的动作已经停止,他被白月狐从地上拉了起来,乖乖的站在原地由着白月狐给他整理身上狼狈的痕迹。

白月狐拍掉了陆清酒衣服上的尘土后,正欲结束掉清理工作,却又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陆清酒便感到自己被一只手按住了耳侧,被迫偏了偏头,接着,便是一个重重的吻落到了他发丝上。

陆清酒被白月狐的动作惊呆了:“你……”

白月狐声音有些闷,像是在生气:“他碰了你的头发。”

本来理直气壮的陆清酒因为这句话居然一下子心虚了起来,他嘴巴开开合合,半晌后才小声的说了句:“他就摸了一下。”

“摸也不行。”白月狐冷冷的说,“最好看都别看。”

陆清酒:“……”唉。

白月狐牵着陆清酒的手,把他从林子里领了出去。陆清酒这才发现他并没有离他们野炊的地方太远,只是偏离了很短的距离。

“陆清酒,你没事吧!!”尹寻见到白月狐把陆清酒领回来,松了好大一口气,他刚才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个恐怖的猜想,最害怕的,就是白月狐带出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或者说……连尸体都没有了。

“我没事。”陆清酒道,“他好像对我没什么恶意。”

“没恶意?”尹寻嘟囔,“没恶意他把你带走做什么,吓的我都出了一身冷汗。”万幸的是白月狐把人完整的带回来了。

陆清酒无奈道:“他要是对我有恶意,我现在已经没了。”虽然那龙遭受了酷刑,但依旧是龙,再强悍的人类在这种神话生物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的存在。

尹寻撇撇嘴,显然不太同意陆清酒的话,在他看来,偷偷把陆清酒带走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陆清酒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离开了那么久。

今天的踏青也到此结束,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了。只是在离开山上的时候,陆清酒却不由自主的朝着山林之中望了一眼,他有种感觉,那个男人还在这里,只是却没有现身。

手心里受的伤被白月狐的唾液清理干净以后,便感觉不到太多疼痛,但男人修长的食指在上面留下的字迹却如同灼烧的烙印,让陆清酒无法忘记。

“走”?走是什么意思?是要自己同他一起离开?还是有什么别的含义,他逃离那里,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么一个字吗?

陆清酒实在是想不明白,口中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尹寻道:“你叹气做什么?”

陆清酒答非所问:“明天吃鱿鱼算了。”

尹寻:“为啥?”

陆清酒:“因为总感觉你的风筝也是一股子鱿鱼味。”

尹寻:“……”鱿鱼味怎么了,这不放的挺高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面色凝重:我……

白月狐:怎么了?你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保护你。

陆清酒:不……有件事……

白月狐:?

陆清酒:我刚才好像忘了尿尿了。

白月狐:……

第70章:零用钱

那日踏青之后,陆清酒本来以为那条龙还会找到自己告诉自己一些事,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听见他的消息,只是偶尔白月狐和他提了一句,说那龙已经逃离了水府村,周围没了他的气息。

陆清酒却因为那一个写在他手心里的“走”字想了许多,可无论有再多的猜想,却始终没有人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盛春,院子里的树木再次长满了叶子,翠绿的葡萄藤顺着架子蜿蜒,遮住了院中半个天空,隔断阳光,投下了黑色的阴影,倒是提前给炎炎夏提供了乘凉的地方。

尹寻的生日比陆清酒晚了一个月,是在四月中旬。都道桃花流水鳜鱼肥,四月正是桃花盛开,鳜鱼正肥的日子。陆清酒为了给尹寻庆生,早早的去镇子上买了肥美的鳜鱼,还有一些平时不常吃,做法比较麻烦的菜,打算给尹寻过个盛大的生日。

蛋糕肯定是要做的,这次陆清酒打算做个榴莲千层。在他来这里之前,尹寻和白月狐几乎都没怎么吃过热带的水果。陆清酒顺口问了句他们喜不喜欢榴莲,尹寻严肃的表示他不吃榴莲主要是两个原因。

“哪两个?”陆清酒问。

“一是因为榴莲比较贵。”尹寻悲伤道,“二是因为我比较穷。”

陆清酒:“……”他可怜的儿子过的都是怎么样的日子啊。

陆清酒买了一整个榴莲回家,榴莲皮也没有丢打算用来炖鸡,剥出来的榴莲散发着浓郁的独特香气,他随手喂了站在旁边围观的白月狐一块。

白月狐把榴莲含在嘴里,微微蹙眉,尹寻也吃了一小块,表情和白月狐差不多,看上去那都是相当的严肃,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陆清酒道:“喜欢吗?”毕竟有些人是吃不惯榴莲的,喜欢的很喜欢,不喜欢的碰也不想碰。

“多少钱一斤啊?”尹寻小声问。

陆清酒:“这一个五百多。”

尹寻表情马上变了:“喜欢!再给我吃吃看!”这根本不是臭味,这是人民币的香气。

陆清酒面露无奈,说不喜欢不要勉强,他可以换个口味做千层蛋糕,芒果的其实也不错……

但听到了榴莲的价格后,尹寻和白月狐都一脸严肃的表示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水果,搞的陆清酒哭笑不得。

院子里去年买的十只鸡变成了十二只,还是因为吃掉了不少,陆清酒计划着菜单,觉得炖鸡有点吃腻了,干脆做白切鸡好了。还有尹寻喜欢的糖醋排骨,酸菜鱼,能做多少做多少,反正家里有白月狐,也不怕多余的菜吃不完。

陆清酒正打算打电话给白月狐让他在地里摘点新鲜的蔬菜回来,却听到门口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将车停在了他们家门口。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院中便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陆清酒去开了门,却是看见好久不见的九凤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清酒,好久不见啊。”九凤热切的冲着陆清酒打招呼,她颈项上依旧挂着那八个人头模样的项链,她刚打完招呼,那八个脑袋争先恐后的对着陆清酒问起好来。

“好久不见。”陆清酒注意到九凤身后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有什么事么?”

“白月狐在不在家啊?”九凤问。

“他下地去了。”陆清酒道,“估计还有一会儿才回来。”他对九凤这姑娘的印象还不错,便停顿一下问道,“你要进去等着他吗?”

“好啊。”九凤高兴的点点头,接着转身指了指自己身后站着的男人,“这位是少昊,也是来找白月狐有些事。”

陆清酒一听到少昊这个名字就明白了,山海经里有这么个神明,全称是白帝少昊,传说出生之时五凤翔空,可管理百鸟,居住之所无论草木石头亦或者鸟兽,都长满了美丽的花纹,是个很浪漫的神。

“你就是陆清酒吧。”少昊的声音很温和,看起来是个脾气不错的人,他走到了九凤旁边,对着陆清酒伸出手:“久仰。”

陆清酒已经习惯了自己被“听说”这件事,伸出手和少昊握了握,招呼着两人进了院子。

锅里还煮着东西离不开人,陆清酒让尹寻拿了些零食给两人吃,自己又回了厨房。

“他们来咱们家干嘛呢?”尹寻对陌生人向来都很警惕。

“不知道。”陆清酒说,“好像是来找白月狐的。”

尹寻哦了声,把零食给两个人端了出去。

这些零食有些是在镇子上买的,有些是陆清酒自己做的,味道都很不错,九凤看见零食就吞了吞口水,也没客气,伸手就开始吃,边吃边和少昊说:“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少昊闻言略微有些犹豫,但看九凤吃的那么开心,还是伸手将脸上的口罩取了下来。口罩取下之后,尹寻才发现这人脸上下半部分绣着黑色的花纹,几乎掩盖住了他半张脸,这些花纹都十分的精美,只是这么绣在脸上,莫名的让眼前的人多了几分诡谲的气质。

尹寻也没敢多看,把零食放下转身就走了。

少昊看着他的背影,问了句:“他就是山神?”

“是啊。”九凤嘎吱嘎吱的嚼着陆清酒晒的红薯干,一脸满足道,“很香对吧?一股肉灵芝的味道……要是能吃就好了。”只可惜有白月狐盯着。

少昊笑道:“要是你把他给吃了,白月狐也能加顿餐。”九凤吃了尹寻,白月狐估计也不会放过九凤。

九凤眨眨眼睛:“这不是没吃么。”

少昊吃了一口红薯干,没有再理会九凤。

白月狐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堆的蔬菜,他头上戴着草帽,脚上穿着橡皮靴子,怎么看怎么一副农家子弟的样子。他进院子之后看到坐在院子里的两个客人,也没打招呼,而是先进了厨房把手里的菜递给了陆清酒。

“你朋友来找你了。”陆清酒道。

“嗯。”白月狐态度很冷淡。

“他们来找你应该有事吧?厨房里我来,你去陪陪他们吧。”陆清酒说。

白月狐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只是白月狐的表情有点不对劲,陆清酒觉得有些奇怪,他多长了个心眼,洗菜的时候专门走到了靠近窗户的位置,这窗户正对着院子,站在里面隐约能听到院子里几人对话的声音。

“月狐,好久不见。”少昊说。

白月狐直接在少昊的对面坐下:“怎么了?”

少昊道:“这边有个事情,你要不要接?”

白月狐:“不接。”

少昊听到白月狐如此果决的拒绝了,似乎有些惊讶,他道:“价格挺高的,真不接?”

“不。”白月狐道,“以后都不用来找我了。”

少昊:“……真不去?”他坐直了身体,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白月狐,“这不像你啊。”

白月狐微微扬了扬下巴,表情略微有些骄傲:“不用了。”

九凤在旁边小声道:“我就说他现在过得可好了,你请不来他,你还不信我。”

她又啃了两根红薯条,悲伤垂泪,“哪里像我这样的,有一顿没一顿,吃了上顿没下顿。”

少昊面色古怪的朝着厨房看了一眼,陆清酒赶紧往旁边一缩,却还是有种被看见了的感觉。这几人的对话很奇怪啊,少昊来找白月狐是干嘛的?这听着怎么像是在勾引自家孩子出去打工?陆清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把耳朵竖得尖尖的,就怕听漏了什么。

“以后都不用找我了。”白月狐说,“我不做了。”

少昊道:“你这生活水平直线上升啊,你看这样行不,我给你加五百块钱……”

白月狐:“五百?”

少昊:“够你吃一顿小笼包了。”

后面偷听的陆清酒心情格外复杂,啥五百块,这少昊要带白月狐去干什么事儿啊就给白月狐五百,他家狐狸精是五百块请得到的吗,别说五百了,五千都想都别想。

但显然,白月狐的脑回路和陆清酒不太一样,陆清酒居然从他的沉默中感受到了迟疑。陆清酒实在是不敢相信,他家种田小能手居然就被五百块钱蛊惑了!

“去吗?”少昊嚼着坚果,又问。

白月狐道:“我想想。”

陆清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把手里的菜一放,气势汹汹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对着院子里聊天的三人露出一个假笑:“聊什么呢?”

“他请我去做点事。”白月狐倒是很坦白。

“做什么?”陆清酒实在是想不到什么事花五百块就能请到白月狐。

少昊见着陆清酒这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却笑了起来:“你别急,我只是请他去帮我吃点东西。”

“吃什么?”陆清酒像个看见自家孩子被诱拐的家长,满目狐疑。

“我的领地里来了一群名为幽的动物。”少昊说,“一直在猎杀我养的鸟儿,因为数量太多,清理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想让白月狐帮帮忙。”

陆清酒道:“你给多少钱?”

少昊道:“平时一次给一千,这次多加五百。”所以就是一千五了。

陆清酒道:“一千五?这幽好吃吗?”他问的是白月狐。

白月狐摇摇头:“难吃的要命。”

陆清酒:“和雨师妾的尸体比起来怎么样?”

白月狐稍作思量:“稍微好一点。”他停顿片刻补充道,“至少肉是软的。”

陆清酒对着白月狐露出怜爱之色,他家狐狸精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少昊显然已经看清了陆清酒是白月狐饲主这个事实,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好了,我知道你不会让他接了,但至少让我蹭一顿午饭吧。”

陆清酒道:“行啊,今天正好是尹寻的生日,你和九凤留下来吃饭吧。”

九凤闻言高兴的又开始和自己的另外八个脑袋吵吵闹闹,直到把白月狐吵烦了才不甘心的安静下来。

少昊吃了一些零食后,便停下了动作,又重新戴上了口罩。

尹寻好奇的问这些花纹是自己纹上去的么,少昊摇摇头:“不是,是我天生就有,有些人看了害怕,我便遮住了。”

和完全远离人群的白月狐和九凤不同,少昊似乎是生活在人类社会,而且陆清酒还注意到了他开到门口的那辆车,是辆保时捷的超跑。这车停在他们家门口简直和他们家朴素的风格格格不入。

不过这倒是让陆清酒有些好奇,为什么有的神话生物就能融入人类社会,有的却不行,他问了自己的疑问后,少昊笑着说了句:“因为那些生物在神话里就是跟着人一起生活的,或者本身就是人。”

陆清酒道:“所以如果不是亲近人的神话生物,就不能融入人类社会?”

少昊:“唔……也不能这么说。”他拿着白月狐举了个例子,“比如白月狐要是想去人类社会打工,那他花费出去的力气,还不够他赚回来的东西。”

陆清酒道:“那是他没找到正确的工作方式吧……”就凭白月狐这张漂亮的脸,当个花瓶明星已然绰绰有余,就算不去演戏,拍拍硬照什么的应该还是很受欢迎的。

“没办法嘛。”少昊摊手,“他又没身份证,又没户口本,还没学历……”眼见白月狐的表情越来越阴郁,少昊赶紧补了句,“当然,这些东西也不是很重要。”

白月狐没说话,拿起了一根红薯干,咔嚓一声咬断了。

少昊尬笑两声,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他真是有点飘了,也就是趁着陆清酒在场白月狐不敢发飙,这才不要命的骚了一下。

陆清酒越听越觉得悲伤,他家狐狸精这些年来是受了多少委屈啊,以前连种菜的种子都买不起,路过包子店都只能吸吸口水忍过去。如此一想,心中登时生出了父亲般的怜爱,恨不得把白月狐抱入怀中摸摸他的脑袋告诉他一切都有爸爸。

少昊虽然没有请到白月狐,但好歹蹭到了一顿午饭,看样子是相当的心满意足。

陆清酒让白月狐拒绝少昊的邀请后,这才放心的进了厨房,把剩下的菜给烧了。

尹寻已经好久没有过过生日,蛋糕端上来的时候激动的热泪盈眶。陆清酒把提前做好的纸壳子皇冠给尹寻戴在脑袋上,又在蛋糕上点上了蜡烛,几人一起给他唱起了生日歌。

尹寻在那儿呜呜直哭,说谢谢陆清酒给自己重新做人的机会。

陆清酒:“……”算了,不要和小孩计较。

蛋糕是榴莲千层的,陆清酒昨天晚上就做好了,放在冰箱里冻着,这会儿拿出来切成几块,等着尹寻吹灭蜡烛之后分给了大家。这千层倒是做的很成功,卖相也挺好看,奶油里面带着榴莲打成的酱,味道浓郁。

吃掉作为开胃甜点的蛋糕后,接下来就是一桌子的正餐。鸡鸭鱼肉应有尽有,陆清酒把平时尹寻喜欢吃的菜统统做了一个遍。

少昊尝了一口陆清酒做的菜,露出惊艳之色:“手艺不错。”

陆清酒有点不好意思:“都是白月狐种的菜香,还有这是葱聋的肉,随便炒一下就很香了。”

少昊笑道:“你太谦虚了。”

陆清酒没再说话,反正他其实真的觉得自己手艺很普通,主要是平时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可以做,所有精力都放在吃上面,再加上特殊的食材,味道比一般的食物好是正常的。

九凤和白月狐全程就没说过一句话,两个人吃饭都跟打仗似得。

少昊的胃口倒是和人类差不多,几乎和陆清酒一起放下筷子。陆清酒有些惊讶:“你不吃了?”

“饱了。”少昊擦擦嘴,“有空的话,来我家鸟园子玩玩吧。”

陆清酒应声:“好啊。”

酒足饭饱之后,尹寻摸着自己的肚皮表示自己不能再吃了,在椅子上瘫成了一块饼。少昊坐在旁边看着尹寻,陆清酒注意到,似乎从进门一开始少昊就对尹寻很感兴趣。尹寻这个粗神经的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很特别吗?”陆清酒问了一句。

少昊意识到陆清酒是在问自己,笑了起来:“没有,我只是觉得他身上的香气很诱人。”

本来已经瘫软的快要睡着的尹寻听到这话立马醒了,他可没有自恋到会觉得少昊对自己有什么别的意思,作为一坨人形零食,他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在食物链最底端的残酷现实,这少昊夸他香气诱人,基本上就等同于在夸他好吃了。

陆清酒道:“你吃过肉灵芝?”

少昊说:“吃过。”他舔舔嘴唇,“味道不错。”他说着对着尹寻笑了一下,虽然笑容挺温和的,但是却让尹寻紧张的眼睛都瞪圆了。

陆清酒道:“他是我朋友,就别挂念着了,吃点别的吧。”

少昊道:“好。”

话题到此结束,吃饱了的少昊和意犹未尽的九凤起身告辞,陆清酒看着两人走到门口上了跑车消失在了村子里,才转身回了家里。

尹寻见少昊走了,说这人真是人面兽心,居然光明正大的在当事人面前讨论当事人好不好吃……

陆清酒觉得有点好笑,但怕尹寻生气没笑出来,伸手拍了拍他傻儿子的肩膀。

白月狐吃饱后又去院子里躺着了,陆清酒想起了什么,到房间里拿了外套,然后把尹寻也叫来了院子里。

“我决定给你们发点零花钱。”陆清酒把自己的钱包从外套里掏了出来,心想他家狐狸精和小山神都这么大了,身上肯定得有点零花钱,不然突然再来个少昊,花个五百块就把两人给骗走了怎么办。平时买东西都是他亲力亲为,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这事儿,少昊倒算是给陆清酒提了个醒。

“钱,为什么要给我们钱啊。”尹寻茫然的看着陆清酒,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陆清酒突然提起这事儿。

陆清酒说:“留着钱可以买零食嘛,或者什么其他想买的东西,咱们家现在条件很好,吃肯定是吃不完的,所以想买什么就买,也别省着。”他们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还真得感谢后院的女鬼小姐,女鬼小姐真是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尹寻还想说什么,但见陆清酒态度坚决,便没有再坚持己见。

白月狐本来也想拒绝的,可看着陆清酒凝重的神色,还是没把嘴里的话说出口。

陆清酒道:“每个月两千的零用钱,不够了再和我要,不准出去乱接活——少昊那种活儿接之前一定要先和我说。”他语重心长的嘱咐,“别被五百块就骗跑了。”

白月狐欲言又止。

陆清酒没理他,直接从钱包里掏出来一叠钱,然后数了两千块,给两人手里一人塞了一叠。

尹寻看着这么多红彤彤的人民币,手心微微颤抖,道:“这也太多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平时都是陆清酒付账,买菜不超过一百块,买大件则刷个手机二维码就行。

白月狐神色凝重:“对,太多了。”

陆清酒长叹:“拿着!”他就见不得他家两只受委屈,少昊花个一千五白月狐就得去啃一顿泥巴,这让他完全不能接受。他家狐狸精这么可爱又毛茸茸,怎么能让他再干这样的粗活!

虽然尹寻和白月狐都对这笔巨款表示了不适应,但在陆清酒的坚持下,他们还是最终收下了这笔钱。尹寻说自己想存到银行卡里,而白月狐因为没有身份证,则从杂物房里摸了个旧罐子,把罐子洗干净之后认认真真的把钱数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的塞进了里头。

陆清酒道:“对了,月狐,你就算没有身份证,也应该能有其他法子赚到钱吧。”他印象中,龙都是富有的代表,哪里至于像白月狐这般穷的包子都吃不起。

白月狐说:“我不能从人类那里直接赚钱。”

陆清酒:“为什么啊?”

白月狐:“会饿。”

陆清酒有些茫然。

“赚的越多,饿的越厉害。”白月狐缓声解释,“还不如什么都不做。”他在陆清酒来之前,几乎日日夜夜都处于饥饿的状态,人类做的饭菜里会含有人气儿,是很好的充饥食物,但他却没有钱,买不到,于是只能吃文鳐鱼之类的神话生物用以充饥。

陆清酒道:“那我给你钱你没有饿吧?”

白月狐摇摇头。

陆清酒这才放心了,他怜惜的看着白月狐,心想没有自己的日子,这两人是怎么活过来的啊,他一定要好好对他们,给他们最温暖的父爱……呸,是友谊。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虽然榴莲是臭的,但只要一想想价格,就感觉很好吃。

尹寻:对对对对。

陆清酒:……???

第71章:鸟园

少昊离开后没过两天就给陆清酒打了个电话,邀请他去自己的园子里玩,还特意提醒他把全家都带上。

按照古籍的记载,少昊统领百鸟,想来他口中的园子也是非常有趣的地方,被邀请后,陆清酒的确有些意动,便去问了白月狐是否能去。

白月狐道:“可以去,他家挺漂亮的,你要是喜欢鸟,去看看也无妨。”

不止是鸟类,陆清酒喜欢一切长得漂亮的小动物,当然,要是有软毛毛就更好了。家里的狐狸崽子经过漫长的冬天,总算是把毛给长齐了,看着不再像贵宾了,好歹有了个狐狸的样子,虽然还是傻乎乎的每天跟着两头小猪跑来跑去。

既然白月狐说了可以去,陆清酒便制定了出行计划,这春天嘛,天气这么好,总是待在家里比较浪费,倒不如多出去走走,免得热起来之后又没有了出门的动力。

陆清酒问了少昊的住址后,才得知原来少昊就住在市里面,而且是最贵的那片地段。

“少昊很有钱啊。”坐在自家小货车上时,陆清酒想起了少昊那漂亮的黑色超跑,“他怎么赚的?”

白月狐说:“他卖鸟。”

陆清酒:“卖鸟?”

白月狐道:“对啊,他卖的鸟一只比一只机灵,买家都当祖宗似得供着,要是你对鸟不好,今天买回去明天就只剩下个笼子了。”如此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陆清酒真是佩服少昊的商业意识。

“他的车是什么变的?也是鸟吗?”陆清酒有点好奇,他们家的小货车也能变超跑呢,虽然速度有点慢,但模样够好看就行嘛。

白月狐缓缓的说:“不,那是真车。”

陆清酒:“……”少昊是真的很有钱了。

三人坐着小货车到了少昊说的地址,陆清酒停下车才发现少昊住的是市中心独栋大花园别墅,这片地方房价本来就不便宜,这么一大片陆清酒都不敢去想要多少钱。所以如此富有的少昊,请白月狐这个廉价劳动力居然才肯加五百块,天哪,这简直是资本主义对贫苦大众的剥削。

陆清酒按响了门铃,片刻后大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便出来接待了他们。

“先生已经在花园里等着各位了。”管家微笑道,“各位这边请吧,你们的车我们会帮你们停好的。”

陆清酒点点头,三人顺着管家指引的方向去了。

这花园别墅非常漂亮,看得出经过精心的打理,四处都是盛开的花和修剪成各种形状的草木,只是让陆清酒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在园子里看到一只鸟,也没有听到鸟叫。

怀着这样的疑惑,陆清酒终于看到了坐在后花园里的少昊。

少昊旁边就是九凤,只是前两天还精神奕奕的姑娘这会蔫嗒嗒的躺在草地上,一副马上要断气的样子。少昊面前的石台上放了四杯冒着热气的茶,看见他们三人来了,便笑着扭头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快过来。

“九凤怎么了?”陆清酒有些疑惑的问了句。

“吃了难吃的东西。”白月狐道,“看来那批幽肉质比较老。”

陆清酒:“……”这姑娘有点惨啊。

少昊道:“你们想先坐着休息一会儿,还是直接去看鸟?”他没有戴口罩,下巴上的花纹格外刺眼,起初看着会让人觉得有些突兀,但看久了,却有种异域美感。

“直接去看鸟吧。”陆清酒说道,虽然花园也很漂亮,但他还是对少昊养的鸟更感兴趣。

“走吧。”少昊起身,朝着花园深处走去。

他们三人跟在后面,白月狐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再加上每次来这里都没什么好事,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倒是尹寻和陆清酒一路上都在颇有兴趣的四处观望,左看看右看看。

少昊带着他们走过了一条由紫藤萝构成的隧道,隧道很长,蜿蜒曲折,简直像是在走没有尽头的迷宫。只是陆清酒在往前走的时候明显感觉自己似乎已经离开了少昊原来的花园,通向了另外一个世界。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少昊的脚步慢了下来,周围的紫藤萝也开始变得稀疏,陆清酒隐约听到了清脆的鸟鸣。

“快到了。”少昊笑着说了一声,“你们身上没带现金吧?”

“现金?”陆清酒说,“带了一点,怎么了?”虽然现在都是移动支付,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带一部分现金,免得什么时候需要用。

“多吗?”少昊问。

“不多。”陆清酒满目茫然。

“不多就好。”少昊笑了笑,“你知道嘛,有时候鸟也会比较无聊。”他话语落下,伸手掀开了面前垂下的紫藤萝形成的帘子,将他的世界,展现在了陆清酒的眼前。

陆清酒看到了一座山,山上草木葱郁,树林成荫,其间有乱石无数,石头上全部纹着各式各样的美丽花纹,但这并不是最吸引人的,最吸引人的,是山上无数的飞鸟。有的鸟飞在天空中,巨大的翅膀舒展开,彩色的羽毛和艳丽的头冠瞬间便吸引了人的眼球。有的鸟落在草丛里,身有淡黄色的绒毛,脸颊上有一团可爱的粉色红晕,堆在一起的模样简直像是乖巧的毛绒玩具。有的鸟身姿纤细,模样有些像仙鹤,但是身型比鹤大了很多,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黑白相间的羽毛更是为它添了几分水墨般的仙气。

这些鸟看到来到这里的少昊,一齐发出的清脆鸣叫,显然是在欢迎这片领地的主人。

“幽吃干净了吗?”白月狐在进来之前问了句。

“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小撮。”少昊道,“你要是不介意……”

白月狐:“我介意。”

“啧。”少昊露出遗憾之色。

四人走到了山林前,陆清酒也看清楚了这座山的全貌,不得不说,这山实在是太漂亮了,山底下有清泉环绕,虽然树木茂密,但并不阴森,阳光透过树梢在地面上印下斑驳的光影,给人的感觉很是静谧。他们脚下的草和一般的杂草不同,如同一块厚重的毛毯,陆清酒用手在上面压了压,只感觉到了柔软。

“太美啦。”尹寻眼睛都看花了。

“我带你们上山看看吧。”少昊笑道,“大鸟们都在山上呢。”

陆清酒期待道:“好啊。”

白月狐闻言却挑了挑眉,道了句:“哪些大鸟在?”

“都在呢。”少昊说,“燕子刚回来……这不,这几天还嫌无聊呢。”

几人往山上走的时候,白月狐简单的和陆清酒说了一下少昊的鸟们,无非就是少昊当年建国时创立了一套非常特殊的制度,定凤凰为百鸟之王,旗下燕子、伯劳、鹦雀、锦鸡分管春夏秋冬,当然还有别的鸟儿有职责,但在这个体系下,这几只鸟是地位最高的。

“还有凤凰?”陆清酒一听眼睛就亮了起来,“凤凰很漂亮吧?”

白月狐:“就那样吧。”

陆清酒道:“那今天能看见凤凰吗?”

“能。”少昊笑道,“他就在山顶上,估计这会儿在和其他鸟玩呢。”

陆清酒听的越发期待了起来,在他的想象中,到了山顶上看见的或许就是凤凰和其他鸟嬉戏的场景,龙都这么漂亮了,凤凰肯定也和传说中的一样美。

白月狐在旁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见陆清酒这期待的样子,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山路虽然有些陡峭,但好在身边的景色够美,陆清酒倒也不觉得枯燥。少昊一边走,一边和陆清酒介绍着周围看见的鸟儿的名字,陆清酒这才发现这里的鸟大部分都是人类世界里能看到的鸟,只是其中还有一些已经灭绝的种类,依旧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少昊的领地,就像是一个专门给鸟儿们准备的桃花源。

终于快到山顶的时候,陆清酒心中的兴奋已经到达了顶点,只是当他拐过一个弯到达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时,却听到几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

“三万!”

“碰!”

“糊了!”

“你他妈的怎么又糊了,你丫的是不是在出老千!”

“哎,输不起就别玩啊,我这么老实的鸟怎么会出老千呢!”

陆清酒和尹寻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这一刻,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上的他们,看到了四个坐在石台旁边搓麻将的人。

陆清酒缓缓扭头,看向了少昊:“他们在干嘛啊?”

少昊:“搓麻将啊。”

陆清酒强行镇定了一下,告诉自己那一定不是真的:“你说的大鸟呢……”这山顶上连个小鸟的影子都没看到,更不用说漂亮的大鸟了。

少昊:“搓麻将呢。”

陆清酒:“啊??”

少昊:“他们就是大鸟。”

那四个人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齐齐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陆清酒这才注意到他们几人的发色都和常人有所不同,有黑白相间,有红红绿绿,其中最惹眼的是那个顶着彩色头发的姑娘。

陆清酒感觉自己意识一阵模糊,所有的梦想瞬间破灭了。大约是他受到打击的表情太过明显,少昊带着安慰的语气来了句:“不然让他们变出原型给你看看?”

陆清酒:“不……不用了。”

“小哥哥,来搓两圈不?”顶着一头彩色头发的姑娘冲着陆清酒招招手,态度热烈的对他发出了邀请。

陆清酒此时终于明白了少昊为什么要问他有没有带现金,他娘的这群鸟居然在山顶上聚众赌博……

少昊扭头看向自己的鸟儿们:“你们变回原形吧。”虽然陆清酒说不用,但看他这副被打击的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他还是觉得别继续刺激他了。

四只鸟听了少昊的话,互相看了看,随即竟是真的变回了原型,只是他们的原型比普通的鸟大了很多,站起来几乎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了。

不得不说,虽然看到了他们打麻将的场景,但陆清酒还是没骨气的被他们的原型吸引住了。这几只鸟各有各的风韵,燕子清俊,伯劳英美,鹦雀秀丽,锦鸡美艳——如果他们面前没有那一桌麻将就更好了,陆清酒有点痛苦的想。

但缓了缓后,陆清酒还是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并且得知了鸟儿们无聊都喜欢搓麻将这件事。

“要不要来几盘啊?”锦鸡估计就是那个一头彩发的姑娘,鸟嘴里说出的是人类的语言。

“我没带多少钱。”陆清酒道。

“没事啊。”燕子是个男人,无论是人形还是鸟形看起来都很绅士,“我们打的小。”

陆清酒还想拒绝,但被这四只如此期待的盯着,莫名的有点说不出话来,他道:“再说你们不是四个已经齐了吗?”

“哎呀,我可不想和伯劳一起打牌。”锦鸡说,“他技术太烂了。”

伯劳:“……”

旁边的燕子和鹦雀表示赞同。

被排挤的伯劳露出悲伤的表情,道:“你们这群狗比,凑不到角儿的时候可没嫌弃我的牌技。”

陆清酒再也看不下去他们用鸟形吵架了,这看久了真是要产生心理阴影的,于是赶紧让他们变回人形,说搓两圈也可以,只是白月狐和尹寻怎么办啊?这两人都不会打牌,坐在旁边多无聊。

“我就在你旁边看着。”白月狐对这个鸟园没什么兴趣,他被少昊抓来当苦力的时候早就把整个院子看遍了。

“我可以带他到处转转。”少昊笑道,“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无聊的。”

按理说少昊长得也不差,笑起来看着也挺温柔的,只是尹寻却背后一凉,莫名的有些害怕了起来,但还没等他说出拒绝的话,少昊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冲着他眨眨眼:“不想去看看吗?”

尹寻:“我……”其实他挺想再转转的,不过……

陆清酒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安抚道:“去吧,没事儿的,我们就在这儿打牌,你要是想回来了,就让少昊带你过来。”

尹寻这才嗯了一声,被少昊领走了。

这边陆清酒和几只鸟搓上了麻将,那边尹寻被少昊领着去了园子的另外一边。不得不说这个鸟园特别的美,对于几乎没有出过水府村的尹寻来说,充满了诱惑力。少昊跟在尹寻的身后,和之前一样介绍着周围鸟儿的名字和习性,尹寻听的津津有味。他们边走边聊,慢慢的走到了一座小桥上,那断桥下面是清澈的河水,河水里还有金色的锦鲤在水中游动,因为河水太过清澈,这么看起来甚至觉得这些鱼是游在空气里似得。

“好漂亮啊。”尹寻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发出由衷的赞美了。

“喜欢这里吗?”少昊温声询问。

“喜欢啊。”尹寻正欲转身,却发现少昊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两人的距离特别近,他甚至能感到少昊呼出的气息。

“啊……”尹寻条件反射的想要后退,但身后就是桥,不能再移动分毫。

少昊比尹寻高了一个头,此时正微微垂着眸子,凝视着尹寻,尹寻被他盯的有些害怕,声音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少昊先生?”

少昊道:“你是山神吧?”

尹寻道:“对、对啊。”

少昊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吸引人?”

尹寻沉默片刻,小声的说,“你是说我的肉质吗?”

少昊:“……”

尹寻这下明白了,少昊估计是看中了自己这一身的肉:“能不能不吃我啊?”他似乎又担心自己的拒绝让少昊恼羞成怒,纠结了一会儿后,从兜里掏出了个套在钥匙上的小刀,然后对着自己的手指头就剁了下去。

少昊本来是有点逗着尹寻玩的意思,结果看着他的动作整个人都呆住了,直到尹寻把他的手指头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尹寻:“就……只尝个鲜?”

少昊表情扭曲了一下。

尹寻以为他不满意,颤抖着准备再切半个手掌,却被少昊一把抓住了手臂。

少昊似乎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和你开玩笑呢,你这是做什么?”

尹寻:“开玩笑?”

少昊:“嗯!”他其实是觉得尹寻这个肉灵芝有点意思,只是随便逗弄一下,谁知道尹寻的反应简直让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可是手指头,说切就切了,切了手指头还不够,还要切手掌,而且为什么尹寻的动作这么熟练啊,他到底干过多少次这种事了!

尹寻讪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毕竟白月狐还在山顶上呢,少昊也是个正道的神明,应该不会对自己动粗把自己给切了吃了,他道:“那……”

少昊以为尹寻会说点什么责怪自己的话,谁知道这货很是腼腆的来了句:“那你觉得我味道怎么样啊?”

少昊:“……”

尹寻:“我平时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就是随手就吃了,觉得好像还不错,不过其他人没吃过。”他见少昊表情不对,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我看得差不多了,你把我送回去吧。”

少昊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不错。”

尹寻:“什么不错?”

少昊:“你的味道不错。”虽然不知道你这只手指刚才到底摸过什么东西,但说真的,尹寻的味道真的挺好的,口感有点像果冻,但是比果冻稍微要厚重一点,里面还带着股奇异的芬芳,滑过舌头被吞咽下去的感觉非常不错……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尹寻第一次被这么夸,自豪之余还有点不好意思,道:“不错吧?”

少昊:“我想问你个问题。”

尹寻:什么?”

少昊道:“既然你不想别人吃了你,你为什么要让别人尝到你的味道?”他以前是吃过肉灵芝的,味道和尹寻很不一样,若一定要说的话,那肯定是尹寻的味道好很多。

尹寻小声的说:“这不是指望你尝了之后就别想了吗?”

少昊无奈道:“万一尝了之后觉得味道不错更想了怎么办?”

尹寻:“……”对不起,是他太天真,都怪这个社会太险恶。

少昊见尹寻脸色又开始发白了,好笑之余又生出了点奇怪的怜爱,他身边的鸟儿虽然看着柔顺,其实一只比一只凶残,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身边一个吃素的都没有,倒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尹寻这样的类型,稍微一逗,就什么都表现出来了。

“走吧,带你回去了。”少昊怕再逗下去,尹寻就要回去告状了。

尹寻见少昊真的没有要吃他的意思,才松了口气,跟在少昊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往山顶走了。

陆清酒这边还不知道尹寻遭遇了什么,正蹙着眉头搓麻将呢,他发现这几只鸟儿的麻将技术都非常好,不过他还在公司的时候也经常被朱淼淼他们拉着打牌,所以这会儿还能勉强应付,也算是不输不赢。

不过打了一会儿之后,陆清酒就感觉每只鸟的性格差异很大,有的温和,有的暴躁,有的细腻,有的粗犷,倒是和他们鸟的种类比较相近。比如眼前的燕子,就特别的绅士,打牌轻手轻脚的,态度也比较温和,和站在自己身后暴躁的走来走去的伯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打了几圈后,便看见少昊领着尹寻回来了,尹寻像是在害怕什么似得,赶紧从少昊身边跑开,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怎么了?”陆清酒以为是尹寻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随口问了句。

“没事。”尹寻的手插在口袋里,没让陆清酒看见自己还没长出来的手指头,这手指头长出来得花一两个小时呢。

陆清酒狐疑道:“真没事?”

“没事。”少昊笑着走到了尹寻身后,像之前那样轻轻的将手搭在了尹寻的肩膀上,只是这一次,他毫不意外的感觉到了尹寻的身体微微一僵,“我只是带他去看几只猛禽。”

“哦。”陆清酒说,“那注意安全啊。”毕竟他家这个山神的身体特别脆弱,而且材质特殊,虽然白月狐在,他也不怕少昊打音讯的在主意。

少昊温声道:“自然是要注意安全的,不然不小心被鸟被吃了怎么办,对吧,尹寻?”

尹寻:“……对。”他现在终于意识到,白月狐的朋友们,似乎都是很可怕的人,如果不可怕,那肯定是那人没有表现出来,比如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看起来一派温和的白帝少昊,显然并不是什么吃素的角色,想到这里,尹寻不由的缩了缩肩膀,默默的往陆清酒的身边凑了凑。

见到尹寻的反应,少昊也不介意,只是那笑容,却温柔的有些刺眼。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卖尹寻啊,三元一斤十元三斤。

少昊:来一百块的。

尹寻:呜呜呜卖一半嘛,剩下一半我还能自己长回来。

第72章:黑伞

搓了几圈麻将之后,便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少昊说自己已经备好了包厢,邀请几人前往。

陆清酒因为对少昊他们平日里吃的东西很感兴趣,所以也没有推辞。只是少昊却领着他们直接离开鸟园,回到了人类的世界,然后招呼着几人上了车,开着车去了市中心一家很有格调的饭店。

陆清酒坐在车上都傻了:“不在你家吃啊?”

少昊道:“我不会做饭,家里很少开火。”

陆清酒有些惊讶:“那你就天天在外面吃?”虽然外面的饭菜味道不错,可是天天吃也是会腻的。

少昊说:“也不是天天在外面,大多数时候。嫌麻烦的话,都是和鸟一起吃了。”

陆清酒:“那鸟吃什么?”

少昊笑了笑:“什么都吃。”他说着,颇有深意的看了眼尹寻,搞得坐在旁边的尹寻不由的缩了缩脖子,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少昊收回眼神,继续道,“比如成熟的果子,或者一些小型哺乳类动物。”

陆清酒:“生吃?”

少昊点点头。

陆清酒在心里感叹这白帝也太硬核了。

几人到了酒店门口,少昊停好车就领着他们进去了,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连大门口的服务员见了他都先讨好的叫了声白先生。

这地方名叫万鸟阁,陆清酒没有来过,不过听说是一家会员制店,平常人想吃还吃不到,得由内部人员介绍。根据少昊的身份,陆清酒怀疑这店的老板就是少昊本人。

菜是之前就定好的,几人坐定之后便开始上菜,只是少昊刚坐下,脸色就有点不对劲,陆清酒正欲发问,便见他站了起来,匆忙道:“我去上个厕所。”说完转身就走,看那背影颇有些狼狈的味道。

陆清酒开始只以为少昊只是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可谁知道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基本上在板凳上坐不了两分钟就会再次站起来,脸色也越来越青,最后干脆不回包厢里了。陆清酒看着这场景莫名的觉得有点熟悉,于是将狐疑的目光落到了神色很是心虚的尹寻身上。

“你们刚才到底干什么去了?”陆清酒问。

尹寻道:“没……没干什么啊。”

陆清酒:“那他为什么拉肚子?”

尹寻故作镇定:“可能是因为他身体孱弱吧。”

陆清酒要是信了就有鬼了,他观察了一下自己好友的表情,确定他是在隐瞒什么:“你老实和我说,刚才你和少昊出去转悠的时候,你不会是做了饭给他吃吧?”尹寻的手艺他可是深有感触,吃一顿拉一天,一点含糊都没有。也亏得这地方的厕所是马桶,不然这么搞下来会觉得自己的腿基本可以截肢了。

“没有啊。”尹寻说,“我没事儿给他做饭干什么?”

陆清酒:“真的没有?”

尹寻道:“没有。”他把目光放到了面前丰盛的菜肴上面,咽了咽口水。

陆清酒见尹寻回答的如此坚决,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显然是想不到,尹寻的确没有给少昊做东西吃,他只是怂怂的把自己切了一块给人尝了一口。当然,这么大一块,效力自然也是格外的好,少昊可能几天都要住在厕所里面了。

少昊住在厕所,却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对美食的渴望,不得不说,这些菜的味道果然对得起那昂贵的价格,所有的菜肴做工都非常的精细,和家常菜不同,这些菜肴的每一道工序都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得出的最优选择,就拿面前的开水白菜来说,汤汁清澈,味道鲜美,白菜清甜,吃进口中便知是不是凡品。这道菜陆清酒虽然知道大致的做法,但因为太过繁琐从未想尝试过,就这一小碗清澈的汤底,最起码经过八九道复杂的工序和熬制,才做出来的。

白月狐和尹寻两人吃的非常开心,完全把请客的主人忘在脑后。陆清酒倒还剩下了那么一点点良心,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去了厕所一趟,很体贴的问少昊需不需要再送点纸进去。

少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用了谢谢。

“你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啊?”陆清酒见他情形惨烈,不由得心生怜悯,“需要我帮你去买点药吗?”

“不用了。”少昊道,“普通的药对我没什么效果。”

陆清酒:“哦……那我们吃得差不多了,你看……”

少昊:“……单已经买了。”

陆清酒:“太好了,谢谢您的款待。”

少昊:“……”他就知道,他还想拉了这么久了,为啥陆清酒突然要来询问情况,原来是吃得差不多了,担心自己没买单。坐在马桶上的少昊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站起来走出去,结果刚推开门,又感到自己的肚子一阵翻腾,被迫重新坐了回来。他绝望的用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今天一天吃过的东西,最后莫名的想起了尹寻手指头那柔软的触感……该不会是……

少昊捂住脸,长长的叹了口气。

坐在饭桌面前吃的肚子圆滚滚的尹寻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嘟囔着自己是不是感冒了。

“山神还会感冒?”陆清酒问道。

“那可不。”尹寻说,“说实话,我觉得除了自己可以吃之外,好像和普通人也没啥区别。”

陆清酒:“……”收起你那骄傲的小表情,可以被吃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虽然少昊这会儿还被困在厕所里面出不来,但毕竟还是请他们吃了如此昂贵的一顿饭。三人合计了一下,便一起进入厕所和少昊道别。

“白先生,我们准备回去啦。”陆清酒道,“下次有空多来玩啊。”

少昊的声音隔着厕所门,听起来有点闷闷的:“好。”

尹寻跟着陆清酒小声的说:“欢迎来玩。”

少昊:“一定来。”这三个字,硬生生被他说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听得尹寻不由得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三人吃饱喝足,满意的走了,然后打车回了少昊的别墅,开着自己的小货车美滋滋的回了家。只是那少昊的管家有点一头雾水,显然没想明白为啥客人回来了,主人却不见踪影。

看了漂亮的鸟园子,又吃了大餐,陆清酒心情非常好,睡了个下午觉后,他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发点面蒸点包子馒头花卷之类的来当晚饭。但是检查材料的时候,陆清酒却发现家里的小葱用完了。

白月狐这会儿也在院中小憩,陆清酒想着反正地也不远,便没有打扰他,打算自己去地里摘。

小葱是常用的食材,什么菜都能用到,所以消耗的很快,好在他们家里种了不少,想吃的时候直接拿着剪刀去剪一把就行,非常新鲜。

走在路上,陆清酒想着干脆以后把小葱像韭菜那样移植到院子里算了,摘起来更方便。

今天天气依旧很好,阳光普照。这种天气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舒服的天气,但对靠天吃饭的农家人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雨水太少,地里的农作物长势较慢,而且得天天挑水灌溉,不然就会影响收成。

这都开春几个月了,才下了三四场雨,要不是家里有白月狐,恐怕陆清酒也得苦恼地里的菜。他们这里的灌溉水,是从很远的水库引过来的,如果水库水位太低,就得另寻水源,只是水府村方圆几十里就那么一条小溪,也不知道怎么弄得过来。以前陆清酒没有自己种过地,也不懂这些,直到听到隔壁的老李家唉声叹气后,才明白了春雨对于农户们的重要性。

陆清酒回过神来时才察觉自己想得太远了,他已经走到了地里,看见一排模样可人的小绿葱。

这葱比市面上卖的葱香很多,特别是用来做小葱拌豆腐那更是一绝,豆腐也是家里自己点的,豆香四溢,切成块状之后和小葱一起凉拌,滴点香油放点盐,清爽可口。

陆清酒掏出剪刀,弯下腰剪了一把小葱,又挑了个成熟的南瓜,拔了两窝小白菜,摘了点红艳艳的小尖椒,全都放进自己提着的竹篮里,才开始慢吞吞的往回走。

每次来地里,陆清酒都会被白月狐种地的天赋震惊,这一片片整齐的绿色小菜苗,里面搭着红色的辣椒,黄色的南瓜,既整齐又漂亮,乍看上去,简直像是花圃似得。

他们家的南瓜有点大,陆清酒这还是特意挑了个小的,这么一个南瓜可以吃两顿,要是下午有时间,还能做点豆沙馅的南瓜饼解解馋。

陆清酒正在往前走着,却注意到路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物件,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把黑色的伞,就这么静静躺在路边。

谁家的伞?陆清酒脚步停了下来,那伞就在他的面前,一弯腰就能捡到。伞看起来很普通,就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黑伞。陆清酒本来打算随手捡起来,问问是不是村子里有谁丢了,但他的手还没伸出去,就注意到了伞上的一个细节。

这把黑伞是湿润的,伞面上还沾着雨水的痕迹,水府已经快要一周没有下雨,那谁又会带这么一把黑伞出门?陆清酒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想到了雨师妾,于是慢慢的朝着后面退了一步,从旁边绕开了眼前这把看起来十分诡异的伞。

陆清酒走出一段距离后,朝着身后看去,却见那伞依旧乖乖躺在原地,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心中松了口气,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因为见多了这些东西所以太过敏感,就看见那黑伞慢慢,慢慢的从地上立起来,就像有人扶着它似得,接着刷的一声,黑伞直接撑开了,陆清酒清楚的看到,黑伞里面居然挂着无数眼球,这些眼球还挂着血红色的神经,黑色的瞳孔直接看向了陆清酒。

“啊!!”陆清酒被这一幕吓的叫了出来,他反应极快,把菜篮子一扔,转身就跑。

身后则传来了怪异的声响,陆清酒扭头看去,才发现那黑伞竟是像轮子似得朝着他滚了过来,那些眼球的神经黏在黑伞的内部,随着黑伞的滚动也形成了一个圆。

“白月狐,白月狐!救命啊,救命!”在求生欲面前,陆清酒冲的比兔子还快,万幸的是他们家的地离家很近,陆清酒百米冲刺到了家门口,喘着粗气冲进了院子中,看见白月狐后悬着的心才瞬间放下了。

“怎么了?”白月狐见陆清酒这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开口询问。

“我在路边看到了一把伞——”陆清酒艰难道,“伞里面全是眼球,还朝着我追了过来。”

白月狐道:“眼球?”他思量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在哪儿?”

陆清酒:“就在外面。”

白月狐起身走到门口,却什么都没有看到,空荡荡的乡间小路上并没有陆清酒口中的黑伞和眼球。

陆清酒站在白月狐身后,支了个脑袋:“怎么不见了?”

白月狐扭头看了陆清酒一眼:“要去看看吗?”

陆清酒:“去……看看吧,我刚摘的菜还在路上呢。”

白月狐抬步走出了院子,只是让陆清酒不解的是,那个刚才追着他跑的黑伞这会儿不见了踪影,连带着他丢在路边的菜篮子一起消失了。

“没了。”陆清酒道,“那是什么东西啊?”

白月狐摇摇头:“不知道。”

陆清酒:“他追我干嘛?”

白月狐叹息:“追你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也是啊,看那伞恐怖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事,虽然现在伞没了,但陆清酒还是心有余悸。

白月狐道:“你回院子里吧,我来摘菜,都需要什么?”

陆清酒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吧。”别回去的路上又看见那玩意儿了。

重新把要的菜摘了一遍,两人往回走,陆清酒一直注意着周围,但显然那东西并不想和白月狐见面,直到进入院子,陆清酒都没有再看见那东西。

“这几天别出门了。”到家后,白月狐嘱咐陆清酒。

陆清酒点点头,算是应下了白月狐的叮嘱,他可没有白月狐那么强大的战斗力,要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跑是唯一能活下来的方式。

下午,尹寻也听到了陆清酒遇到的事,他也有点担心,但还是开口安慰陆清酒,说有白月狐在,肯定没问题的。

陆清酒笑道:“我知道,我只是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里面的眼球又是什么。”

尹寻道:“反正肯定不好吃。”

白月狐闻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下午闲着没事做,陆清酒便把之前带回来的南瓜给蒸了,又将冬天腌制的咸鸭蛋拿了出来,打算做南瓜蛋黄酥。尹寻在旁边帮忙揉面,把南瓜和面粉揉在一起。酥皮的做法比较复杂,面皮的折叠次数和火候都是关键,陆清酒是第一次做,做出来的皮稍微厚了点,不过好在足够酥。一口下去蛋黄里面的油脂便溢了出来,配着甜味的豆沙,味道鲜咸诱人。

尹寻和白月狐对于小点心向来都很有热情,三人吃着甜美的食物,很快就忘记了早晨的不愉快。

陆清酒本来计划明天去镇上买点柠檬和百香果做柠檬鸡爪,但因为刚才的事不得不拖延了下来,他把这事儿和白月狐说了一下,白月狐想了想,便说他去镇上一趟帮陆清酒买,陆清酒待在家里就行。

陆清酒对白月狐还是很放心的,看着他上了小货车后,才回到了院子里。

尹寻刚吃了好几个蛋黄酥,这会儿坐在院子里休息,陆清酒抬头看了眼天空,发现早晨还阳光灿烂的天空这会儿盖满了黑色的乌云,看起来似乎是要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这是一场众人期盼了许久的大雨。

陆清酒把院子里晒着的东西收了起来,趁着春天天气好,他买了一些豇豆海带之类的东西,打算晒干之后储存起来,这些东西只要保存的好,可以放很久,冬天的时候拿来炖汤也是很好的材料。

这季节蜜桔也成熟了,陆清酒买了一些在家里吃,吃完之后果皮也晒干了,可以用来做陈皮。陈皮既可以泡水,也能用来当香料,在食物里面放一点,可以去除大部分腥味和油腻。

陆清酒差不多把东西收好,天上的雨就下来了。

和夏天的激烈的雨水不同,春雨润如柔丝,连声音也是温柔的,缓缓的落在地面上,带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里开始弥漫泥土的气息,陆清酒和尹寻坐在家里,聊着天看外面的雨。

“白月狐是不是没带伞啊?”陆清酒想起了什么。

“他不是不用打伞吗?”尹寻说。

“不行啊。”陆清酒道,“他在镇子上买东西,总不能像之前那样把雨水隔开吧。”这要是被人类看见了,那白月狐怕不是得被围观。

“哎,也是。”尹寻倒是没有想到这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过这雨小,淋了也没什么关系。”

陆清酒没说话,只是起身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放在桌子上,想着白月狐回来了,就直接给他擦头发。

雨渐渐的有些大了,干燥的土地变成了湿润的颜色,低洼之处,形成了一个个水洼。陆清酒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后院里的蜂巢是不是忘记盖油布了?”之前为了清理,他把蜂巢上面的油布取下来洗干净,结果忘了挂回去,这会儿下雨了,木质的蜂巢很容易淋湿的。

“我去吧。”尹寻道,“油布在厨房吗?”

“嗯。”陆清酒道,“顺便抽一格蜂蜜出来吧,明天做蛋糕用。”

尹寻点点头,顺手摸了把伞就出去了。陆清酒还在想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忘记收回来,却听到后院传来了尹寻一声凄惨的尖叫。

陆清酒心中一惊,口中叫道:“尹寻!”他甚至来不及打伞,直接往后院冲,冲过去的时候随手拿起了放在墙角的木棍作为防身的武器。

“啊啊啊——”尹寻还在凄惨的大叫。

陆清酒到了后院看到尹寻后,口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尹寻的脑袋竟是被一把黑色的伞给裹住了,那把伞仿佛有生命似得,将尹寻的脑袋完全裹在了里面,无论尹寻怎么挣扎都无法从中挣脱出来。

陆清酒放下木棍,开始帮着尹寻撕扯黑伞,但无论怎么用力,那黑伞都牢牢黏在尹寻的脑袋上,尹寻开始挣扎的很厉害,后来动作幅度渐渐变小,似乎是没了力气。

陆清酒急的人都要疯了,他冲到厨房拿了剪刀,却发现这伞的材质根本没办法用剪刀戳破。

“尹寻,尹寻,你坚持一下,我马上给白月狐打电话,你再坚持一下。”陆清酒满脸都是水,也不知是雨还是急出来的汗。

“等等。”尹寻闷闷的声音从伞里面传了出来,“我发现这东西好像对我也没啥影响啊。”

陆清酒:“……哈?”

尹寻道:“除了看不见了。”他条件反射的想要挠挠头,却摸到了黑伞的表面,“反正我也不用呼吸,这么裹着好像没啥事吧。”

陆清酒:“……真的没事?”

尹寻从地上站起来:“真没啥事。”

陆清酒:“可是你不是看不见了吗?”

尹寻:“我好歹是山神耶,其实只要想,不用眼睛也能看到的,只是这能力我平时不太喜欢开,毕竟总是会看到点不该看的东西。”

陆清酒:“那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

尹寻:“……感觉?没啥感觉啊。”不痛不痒的。

陆清酒深吸一口气:“那你他娘的叫的像只被杀了的鸡干嘛?”

尹寻讪讪:“这不是被吓到了吗。”他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你要是突然被这么个东西抱住脑袋,你不叫啊?”

陆清酒心想我也没什么叫的机会,反正最多两分钟人就被憋死了。

尹寻道:“那现在咋办啊?就让它在我脑袋上吗?”

陆清酒叹气:“凑合一下吧,等白月狐回来了,让他给你取了。”

尹寻道:“那行,这还下雨呢,你先进去吧,我把油布糊上就来。”

陆清酒道:“不了,我们还是一起进去吧。”他这个心脏真的是不能再受刺激了。

尹寻动作利落的盖好了油布,证明他的确是看得到,弄好蜂巢后才和陆清酒一起进了屋子。陆清酒拿起毛巾抹了一把脸,又看了脑袋已经变成了伞的尹寻一眼。

尹寻:“你看我干嘛?这伞好看吗?”

陆清酒:“……”朋友,你的重点为什么总是这么清奇。

白月狐买完东西,一进家门表情就凝固了,他看了看陆清酒,又看了看陆清酒旁边脑袋上套着把伞的人。

陆清酒似乎知道白月狐在想什么,做了个介绍:“这是尹寻。”

白月狐:“……这什么造型?脑子进水了要打伞?”

陆清酒:“……”

尹寻:“……”

白月狐,你真是人才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尹寻:呜呜呜呜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陆清酒沉默拍肩:辛苦了。

白月狐:???我出趟门你们在家里搞啥?

第73章:春神句芒

在白月狐异样的眼神下,陆清酒赶紧解释了这不是他和尹寻的奇怪癖好,而是昨天那把追杀他的黑伞又跟过来了。

白月狐闻言后微微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伸手便抓住了黑伞,然后用力一撕,便将那黑伞硬生生的从尹寻的脑袋上扯了下来。这伞被扯下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叫声有些像哭嚎的孩童,听得人头皮发麻,陆清酒站在旁边,看见尹寻脑袋的同时,也看见伞里似乎有东西掉落,噼里啪啦砸在了地上,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那天他看见的黑瞳眼球,咕噜噜的滚了一地。

尹寻终于重见天日,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被这一地的眼球给吓着了,最恐怖的是这些眼球似乎是活的,放大的瞳孔全都盯着白月狐,场面可怖极了。

白月狐随手把那黑伞扔到了地上,而黑伞落地的瞬间,滚落一地的眼球全都朝着黑伞的方向聚集了过去,再次被黑伞包裹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陆清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生物,并且也清楚的记得在山海经里面并没有此类妖怪的记载。

白月狐没说话,他弯了腰,从自己的脚下拿起了什么东西,陆清酒待他直起腰后,才发现在白月狐手里的是一颗眼球。那眼球和陆清酒之前看到的差不多,圆滚滚的一个,后面还生着红色的神经,无论是神经还是眼球显然都还活着,此时被白月狐捏在手里,正跟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

“是一种术。”白月狐道,“具体用处不明。”

“那这些眼球都是人类的?”陆清酒觉得那么多眼球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不是。”白月狐道,“这些眼球都是活物……”他把手里的眼球往地上一抛,似乎想要看看眼球落地时的反应,可却没想到本来乖乖趴在旁边看热闹的狐狸崽子苏息看见这眼球就冲了过来,几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苏息嗷呜一声,把那眼球吃进了嘴里,嘎吱嘎吱嚼碎之后吞了。

“啊啊啊,苏息,你吃了什么!!”尹寻惊恐的尖叫。

“快吐出来!”陆清酒一个健步上前,抱起狐狸崽子掰开它的嘴想要把眼球抠出来,但是显然他的动作已经太晚了,苏息被掰开嘴后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蓝色的眼睛无辜的盯着陆清酒,似乎是在询问陆清酒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陆清酒痛苦道:“你真吃了啊?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我怎么和你爸交代。”去年剪成贵宾犬就算了,今年再搞个食物中毒……他觉得自己真没法去见人家家长了。

苏息显然并不明白陆清酒内心的痛楚,还很高兴的用红舌头舔了舔嘴巴,目光竟是落到了黑伞上面,看模样居然是觉得那眼球的味道不错,想再来一颗。

黑伞被苏息盯着,居然慢慢的朝着后面退了一步,要不是陆清酒一直盯着看,估计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这吃了没事吧?”陆清酒焦心的问白月狐。

白月狐瞅了狐狸崽子一眼,想了想后,直接把伞捡了起来,然后伸手进去,硬生生的从伞里面又掏出来了一颗眼球。

“你要干什……”陆清酒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白月狐把那眼球往他的嘴里一塞,又是一声嘎吱嘎吱,就这么干净利落的把那眼球给吃了。

尹寻和陆清酒都被白月狐的动作吓到了,两人瞪圆了眼睛,盯着白月狐半晌没说话,直到白月狐把那眼球咽下了肚子,还舔舔嘴唇后才勉强缓过劲来,陆清酒颤声道:“好吃吗?”

白月狐:“好吃。”他思量片刻,说了一句细思恐极的话,“不是人类的眼球。”

陆清酒:“……”什么叫不是人类的眼球,白月狐这话的含义岂不是他尝过了人类的眼球才能辨别出来味道上面的差别?

“真的不错。”大概是陆清酒的神情太过惊恐,白月狐体贴道,“口感是脆的,没什么腥味,里面的汁水也很多。”

陆清酒:“……”你要是说的不是眼球,我就真试试了。

尹寻在旁边看的自己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想要离白月狐远一点。

白月狐道:“尝尝吗?”他说着从黑伞里又掏出了一颗眼球。

那伞本来还在挣扎,结果再次被掏了眼球之后彻底蔫了,连陆清酒都在它身上看出了生无可恋这四个字。

“不了不了。”陆清酒谢绝了白月狐的好意。

白月狐看向尹寻,尹寻赶紧把自己的手摆的像个雨刮器。

“好吧。”白月狐语气里带了点遗憾,“那就我自己吃吧。”

黑伞似乎能听懂他们的对话,此时想要紧紧裹住自己,反抗残暴无情的白月狐大魔王。但它的反抗在白月狐面前显然是螳臂挡车,下一刻,白月狐就又从它里面摸了颗眼球,嘎吱嘎吱的嚼上了。

陆清酒和尹寻均是一脸木然,被这凶残的画面刺激的有点意识模糊。

解决掉了这把奇怪的伞,陆清酒默默的转身去做晚饭,尹寻跟在他后面瑟瑟发抖的样子和黑伞倒是有几分相似。

晚饭做的比较简单,陆清酒煎了一大锅的牛肉饼,做了个凉拌三丝,还熬了一锅八宝粥,最后把卤好的牛肉切成片,再在旁边放上辣椒面用来沾着吃。

陆清酒把粥端上桌,招呼着白月狐来吃饭。

白月狐点点头,这才把黑伞放到了一边。那黑伞静静的待在白月狐身侧,一点动静都没有,但就在白月狐拿起筷子的一刹那,黑伞啪的一声撑开了,接着便像轮子似得朝着门口滚了过去。

黑伞居然想要逃!

陆清酒和尹寻都看得目瞪口呆。

而白月狐的反应极快,那黑伞还没滚两圈,他就已经冲到了伞的面前,一把将那伞抓了起来,冷笑道:“去哪儿啊?”

黑伞:“……”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这里是旅馆?”白月狐捏着黑伞道,“要走,至少先把你的眼珠子留下吧。”

他这话一出,黑伞便发出了噫呜呜噫的哭声,虽然声音有些刺耳,但怎么听怎么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孩子,搞得陆清酒都有点不好意思,有种自己在欺负弱小的错觉。

然而白月狐心硬如铁,不为所动,甚至还顺便去厨房找了根粗粗的绳索,把黑伞捆了起来,然后往地上一扔,道:“今天吃饱了,明天继续。”

黑伞:“……”呜呜呜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最恐怖的是那只小狐狸精也对他感兴趣的很,鼻头在伞面上磨磨蹭蹭,一副随时可能咬下来的模样。

尹寻看着黑伞,小声的和陆清酒咬耳朵:“我为什么总觉得在黑伞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陆清酒道:“你不要想太多,白月狐要是吃你,肯定一口就没了,很痛快的。”

尹寻:“……”谢谢你的安慰啊,我的朋友。

吃完饭,尹寻回家,陆清酒回卧室,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那把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黑伞就成了白月狐专属零食,陆清酒就看着他家狐狸精坐在院子的摇摇椅上,旁边放着把黑伞,然后时不时的伸手进那黑伞里掏个眼球出来,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其画面残暴程度,简直让人不忍睹卒。

最近天气好,一般陆清酒都会和尹寻在院子里找个地方晒太阳,但是这几天他们实在是没敢,因为只要在院子里,就能听到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多听那么一会儿,整个人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可想而知其杀伤力有多大。

当然,家里也有欢迎黑伞的,比如狐狸崽子就很喜欢黑伞,坐在旁边眼睛就没有转开过。

但鉴于陆清酒对食品安全的担忧,白月狐还是停止了喂食行为,即便小狐狸一副望眼欲穿的可怜模样。

尹寻熬了两天,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他也不敢找白月狐说,只能找到了陆清酒,十分委婉的表示出了自己内心的脆弱:“我总觉得白月狐嚼眼珠子的时候,我的眼珠子在疼……”

陆清酒本来正在炸鱼,听见尹寻这话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尹寻:“你是不是也……”

陆清酒长长的叹气,慢慢的点点头:“差不多。”

如果说是吃其他东西也就算了,那可是一颗颗活生生的眼珠子啊,就这么嘎嘣脆的往嘴里塞,简直画面感爆棚。

“那你能不能……”尹寻把希望放到了陆清酒身上,“和白月狐提一下意见?”

陆清酒点头:“好,我去和他说说。”

于是吃完午饭后,趁着白月狐还没午休和吃零食的打算,陆清酒便赶紧把他的意见说了出来,其中包括对眼珠子口感的怀疑,以及对白月狐吃眼珠子画面的不适。

白月狐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对着陆清酒招了招手。

陆清酒见状以为他要和自己说什么,便弯下腰凑了过去,谁知道白月狐伸出手一把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接着他感到自己的唇边被塞了一个冰凉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被塞进了他的口中。

“唔!”陆清酒瞬间瞪圆了眼睛,正欲说什么,却感到口中传来一阵甘甜的味道,和他想象中的腥臭简直全然不同。

“先尝尝。”白月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既然东西已经入口,而且口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陆清酒便压抑住了自己心中对于这东西模样的恐惧,小心翼翼的用牙齿咬破了眼球的表面,随即便感到一股带着清香气味的汁水盈满了口腔。这眼球似乎并不是动物的眼睛,而是一种长得像眼睛的植物,吃起来外面脆脆的,里面柔软多汁,如果硬要比喻的话,有点像草莓,的确是挺好吃的。

陆清酒把眼球嘎吱嘎吱嚼碎了,吞进肚子里:“这不是动物的眼睛啊?”哪有动物的眼睛是草莓味的。

白月狐:“不是。”

“那是什么?”陆清酒有点懵了。

“可能是一种果实。”白月狐道,“看着像眼球吓人罢了。”其实味道真的很好。

眼球吃完后,口腔里还回荡着一股子甘甜的味道,不得不说,除了造型比较吓人之外,这眼球的口感还真的没得说。

“再尝尝吗?”白月狐又从伞里摸了一个出来,看了一眼之后递给陆清酒,“这是橘子口味的。”

陆清酒:“……”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这次没等白月狐塞,而是自己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橘子口味的没有草莓的那么甜,但是汁水要更充盈一点,里面的果肉还带着橘子的颗粒,简直像是在吃果冻版的果粒橙,而且是没有添加剂纯天然的那一种。陆清酒正吃的起劲,朝着自己屋子边看了一眼,却是看到站在屋内的尹寻对着他露出惊恐无比的眼神,显然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来劝说的陆清酒也跟着一起嚼眼球去了,还嚼的那么津津有味。

陆清酒被尹寻的表情弄的有点想笑,想了想后,让白月狐给了他个眼球,他拿在手里朝着尹寻走了过去。

尹寻看着陆清酒拿着眼球走过来,转身就想跑,却被陆清酒一把逮住了。

“跑什么。”陆清酒道,“又不是要吃了你。”

尹寻哪会儿不知道陆清酒要干嘛,哭嚷道:“你离我远一点,我不要吃,我不要!”

陆清酒:“你都没尝过怎么知道不好吃?这不是动物的眼球,来,试试看嘛。”

尹寻想要挣扎,却被陆清酒直接按住了肩膀,然后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便被塞到了他的唇边,他被吓得差点哭出来,但他的挣扎在陆清酒面前毫无用处,那东西还是硬生生的被塞进了他的嘴里,在眼球入口的那一瞬间,尹寻甚至怀疑自己会再死一次——直到他尝到了眼球的味道。

“哎?”尹寻道,“怎么是葡萄味的。”

陆清酒道:“好吃吗?”

尹寻瞬间不挣扎了,嚼了两口:“好像果冻啊。”

陆清酒:“是啊,还有草莓味的。”

尹寻:“真香。”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刻都将眼神落到了院子里白月狐身边的那把黑伞上,黑伞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眼神,又开始瑟瑟发抖,但奈何旁边有个白月狐坐着,压根跑不掉。来到水府村,可能是它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了吧。

陆清酒和尹寻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黑伞成了白月狐这几天心爱的零食,这玩意儿也太好吃了吧……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心灵美啊。

在尝过黑伞的味道后,陆清酒和尹寻终于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开始和白月狐一起坐在院子里吃眼球了。当然,他们吃的时候一般都是关着门,免得万一哪个邻居路过,看见了这可怖的一幕受到刺激。

就这么又吃了两三天,终于有人找上门来了。

那天早晨下了点小雨,陆清酒在园子里割了一大把的韭菜,打算做韭菜盒子来吃。接着他家的门被咚咚咚的敲响,陆清酒去开了门,却是看见一个漂亮姑娘站在他们家门口,这姑娘穿着一身华服,黑发上挽着精美的头饰,虽然看起来很美,但风格和现代人格格不入。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陆清酒问道。

那姑娘看了眼陆清酒手里拿着的韭菜,道:“我丢了一把伞。”

陆清酒:“……”完了,失主找上门来了。

姑娘道:“你有看到吗?”

陆清酒道:“嗯……看倒是看到了。”

姑娘道:“那你能还给我吗?”她露出个楚楚可怜的表情,看起来颇惹人怜爱。

陆清酒还是被她看的有点心虚,毕竟他们抓着人家的伞吃了都快一周了,这突然被伞主人找上门来,自然心里有点过不去。他想了想,先将姑娘邀请进了屋子,让她在家里等着白月狐回来。

白月狐刚才打着伞下地去了,他平时本来是从来不打伞的,但是有了黑伞之后就开始积极的使用起来,毕竟边打伞还能边吃零食,简直是再美好不过了。

那姑娘便坐进了屋子里,陆清酒也不好意思把客人一个人放在客厅,便干脆把菜板拿出来,在客厅里咔嚓咔嚓的切韭菜和切肉。

姑娘好奇道:“你是在做什么呢?”

“做韭菜盒子呢。”陆清酒回答。

“韭菜盒子?”姑娘道,“那是什么?”

“一种很好吃的食物。”陆清酒道,“你没吃过吗?那待会儿我做好了给你尝尝吧。”他感觉这姑娘应该也不是人类。

姑娘点点头,继续安静的等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种完地的白月狐回来了,他一进屋子,原本坐着的姑娘就站了起来,道:“我的伞!”

白月狐看见了姑娘,也没说话,只是当着姑娘的面又从黑伞里摸了个眼球出来,当场吃了。

站在旁边的陆清酒清楚的看见白月狐吃眼球的时候,那姑娘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你做什么呢!”姑娘怒吼。

白月狐根本不理她,反而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姑娘:“白月狐,你这个王八蛋!”

“还行吧。”白月狐道,“你来做什么,这伞是你的?”

姑娘道:“不是我的是你的?”

白月狐道:“进了我家的东西都是我的,要不是看你不如猪肉好吃,连你一起吃了。”

姑娘:“……”

从二人对话来看,他们显然是旧识,只是关系似乎不大好,是随时可能掐起来的那种。

“你把伞还我。”姑娘知道在这事上和白月狐纠结没什么好处,干脆跳过了自己和猪肉的话题,直奔重点,“你都吃了四五天了!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白月狐根本不理她,再次摸了个眼球出来,嘎吱嘎吱的吃了。

姑娘瞬间暴跳如雷,白月狐却根本理都不理她。

见白月狐软硬不吃,姑娘只能咽下了这口气,咬牙道:“说吧,你要怎么才把

伞还给我!”

白月狐:“等我吃完了。”

“你他妈的——”姑娘被逼的居然说了脏话,又在白月狐冷冰冰的眼神下硬生生的将脏话咽了回去。

白月狐道:“既然敢把伞送过来,就别想着要回去。”

姑娘道:“这是它自己跑出来的!”

白月狐道:“我倒是第一次知道春神的伞还能自己跑出来。”

陆清酒听到这话,心中倒是一惊,他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就是神话中的春神。传言掌管四季之神分别是春神句芒,夏神祝融,秋神蓐收,冬神玄冥。只是神话中这几位神都是男性的形象,眼前这个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男的啊。陆清酒正在奇怪呢,就听到句芒嘤嘤嘤的哭了起来,梨花带雨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然而他家的狐狸精却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无情的说:“再哭我就把你踹出去。”

句芒瞬间息声。

白月狐道:“伞要拿走可以。”

句芒闻言露出狐疑之色,显然是怀疑白月狐突然松口是有什么阴谋。

“但是你得把种子留下。”白月狐道。

“什么种子?”句芒问道。

“当然是眼球的种子。”白月狐说,“神有伞可植万物,无论什么种子,都会在伞上发芽结果,这眼球也是植物吧?”

句芒哼了一声:“我可以把种子给你,但是能不能种出来,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白月狐道:“嗯。”

句芒道:“我给你种子你就把伞还我?”

白月狐点点头。

句芒道:“一言为定。”她站起来,离开了院子,似乎是给白月狐找种子去了。

陆清酒见到句芒走了,才小声的来了句:“她就是传说中的春神?可是春神不是男人吗?”

白月狐瞅了陆清酒一眼,语出惊人:“谁说他是女的了?”

陆清酒:“……”

白月狐:“他就是男人啊。”

陆清酒:“……”

白月狐:“不像男的?”

句芒那一身华服,那一句句娇哼,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算了,他果然是可爱的男孩子。

大约是陆清酒的表情太受打击,白月狐安慰了陆清酒一句,说现在正是春天,春神穿的是祭祀的服装,等到夏天穿短袖了,就应该能分辨出句芒的性别。

陆清酒道:“那他的伞是怎么回事?”

白月狐说:“只要是种子,无论活的死的,都能在他的伞上种出来,但是只能种植物。”

陆清酒:“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怪不得吃的那么开心。

白月狐嗯了声。

“那他的伞是怎么跑到水府村来的?”陆清酒看了眼黑伞,“不小心弄丢了?”

白月狐却冷笑起来:“春神的伞,怎么可能会弄丢。”

这些神,没一个省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我今天就是从这儿跳下去,也不会吃你的眼球一口!

白月狐伸手塞。

陆清酒:真香……

尹寻可以去市里的,他长大了范围会扩大,之前不还一起和陆清酒去市里买东西么。至于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吃了是不会拉肚子的,但是如果和其他的食物混合在一起再自己吃掉就会起反应,其他人吃少了没关系吃多了就会拉肚子。

第74章:祝融

句芒离开之后,很快便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黑色的种子,他将种子递给了白月狐,并且表示这就是那些眼球的种子。

白月狐示意陆清酒将种子收下,然后才把黑伞还给了句芒。句芒终于拿回了自己的黑伞,摸着伞面温柔的安抚了许久,那伞也好像有生命似得,用自己的伞面蹭着句芒的脸颊,简直像是一对因为灾难分开,此时好不容易重新相聚的情侣。

陆清酒收下了种子,这种子和普通的种子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只是重量稍微沉了一点,而且壳子看起来很硬,他把种子小心翼翼的放进布口袋,听见白月狐开口道:“春日祭典如何了?”

“就那样。”句芒道,“今年没什么事做。”

“没事做?”白月狐似乎对此有些疑惑。

句芒说:“对啊,没什么事。”他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可接下里说出来的一句话却吸引住了陆清酒的所有注意。

句芒说:“都忙着找龙呢。”

龙?就是那条逃掉的黑龙?陆清酒竖起耳朵,虽然眼睛看着种子,耳朵却仔细的听着句芒和白月狐的对话。

“怎么还没有找到?”白月狐问。

“我也不知道。”句芒把伞收了起来,“这不是因为没找到,才让我可爱的伞哥来水府村看看吗,谁知道被你逮住了,还吃了这么久。”他如此埋怨道。

白月狐冷笑:“水府村是谁的地盘你不知道?谁告诉你需要你来这边看。”

句芒在这事上似乎有些理亏,听到白月狐这话就没有再出声反驳。

“继续找吧。”白月狐说,“找不到,你们都得负责。”

句芒哼了一声,转过身打算走了,只是在离开院子前,他对着白月狐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最近你小心点吧,祝融也可能会过来一趟,毕竟那条龙没找到,谁也不安心。”

白月狐没说话,但陆清酒注意到在听到祝融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阴郁了下来,整张脸都带上了冷冽之色。

句芒走后,陆清酒没忍住问起了关于祝融的事。

祝融是神话中的司火之神,也是掌管夏天的神明,可以说是在民间流传的比较广的一个神明了,陆清酒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他的名字,甚至有机会见到他,心中好奇之余,也有些兴奋。

可是白月狐却似乎对祝融印象不太好,听见句芒说祝融也要来水府村后,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

“祝融为什么要来水府村?”陆清酒道,“他也是来找龙的?”

白月狐点点头。

陆清酒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白月狐道:“他是执刑人。”

陆清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白月狐口中的执刑人是什么意思,那条黑龙被囚禁之前,被断掉了龙角,挖掉了眼睛,割断了舌头,陆清酒在感到残忍的同时也疑惑到底是什么人能对龙做出如此残酷的惩罚,他本以为行刑的人是白月狐的同族,却没想到居然是传说中的火神祝融。

“那条龙……就是他关起来的?”不知为何,陆清酒想起了上次见面时那龙看着他那温柔的眼神,心中微微一紧。

“嗯。”白月狐道,“他们都说他做错了事,他自己也不辩解。”他微叹,“所以便被罚了。”如果那条龙想要逃,自然能逃掉,然而谁都不懂,他为什么会认下了所有的罪行,并且自愿留下,接受了那般残酷的惩罚。龙族最不喜让人碰的两个地方,一是龙角,二是逆鳞,可那条黑龙却被硬生生的断掉了龙角,这是很多龙族宁愿死也不愿意失去的部位,这是身为龙族的骄傲。

白月狐不明白,连带着对执刑人也产生不了好感,现在听到句芒说祝融要过来,自然是心情不妙。

陆清酒思量片刻,继续发问:“那他来水府村,也是为了找龙?”

白月狐说:“大致是。”

陆清酒沉默了,他想说点什么安慰情绪低落的白月狐,但又觉得话语都是多余的,毕竟他虽然不是龙,可看见那条黑龙狼狈的模样,心中也同样感到了不舒服,更何论和黑龙身为同族的白月狐了。

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安慰白月狐,陆清酒便在晚上做了一顿大餐打算抚慰一下白月狐的心灵。

他让白月狐杀了一只鸡,把鸡的肚子里塞了各种辅料,放进烤箱里烤了。烤好的鸡外酥里嫩,肉嫩多汁,连带着骨头都是酥的。他们家养的鸡确实好吃,不光战斗力强悍,连带着味道也是一顶一的好,在烤炉里转圈时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就已经让人垂涎。陆清酒还打算找个时间去镇子上买点兔子回来养着,他们这边有吃兔肉的习惯,兔肉是白肉,一点脂肪都没有,骨头还比鸡少,如果做好了,肉会非常的嫩,兔肝的味道也比一般的肝脏好吃很多,口感绵密细腻,并且完全没有肝脏的那种铁腥味。

吃完饭,白月狐心情好了一点,说句芒给的种子可以种了。

“种在哪儿啊?就种后院吧。”陆清酒说,“这种子要是结出眼球来被人看见,咱们家不得被其他村民当成怪物啊。”

“可以。”白月狐想了想,似乎觉得陆清酒说的挺有道理,“就种在水井旁边吧。”

陆清酒点点头。

因为生发水的热卖,后院那口井上面的光圈越来越浓了,甚至在黑夜里也十分的耀眼,连路灯都不用开,用尹寻的话来说甚至是帮他们家省了不少电费。而按照白月狐的说法就是可能再过一段时间井里的女鬼就能现出原形成神了。作为山神的尹寻听完后心情十分复杂,觉得自己还没有人家后院女鬼厉害,虽然大家都是神仙,人家可是年薪百万,自己连吃个小笼包都得算算口袋里的钱。

陆清酒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表示为这个家付出最多的还真是他们家后院的这口井……

把黑色的种子种在坑里,陆清酒在上面填上了一层薄薄的土,浇了点水,虽然白月狐说种下去就不用管了,但是陆清酒还是有些担心它们会不会好好发芽。

“没问题的,家里不是有当康么。”白月狐说,“让他们多来后院玩玩,在这块土上面多跑跑,他们再不行,还有我呢。”

白月狐这种田小能手的称号是甩不掉了,他们家三月份种下去的果树这会儿已经蹭蹭蹭长的比自己还高,陆清酒甚至怀疑这个秋天它们就会结出果实,完全不用像其他农户那样等个几年。

白月狐,农业的小帮手,种田的好伙伴。

据白月狐说,这些种子种下去,生出来的果实就是眼球的模样,味道是水果味的,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吃过眼球的陆清酒和尹寻都开始期待起来。

句芒走了几天,都没见他说的祝融的身影,陆清酒也就把这事儿忘在了脑后。

他是个行动派,说了想买兔子,第二天就去了镇子上一趟,买了几只可爱的小白兔回来,打算养在鸡窝旁边。

小兔子也不认生,很快就和战斗鸡们打成了一片,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院子。

陆清酒本来还想养点鸭子和鹅之类的,不过他们家离小溪太远,没有什么活水,总不能让鸭子去后院那口井里面游泳吧,所以这个计划暂时的耽搁了下来,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说。

天气渐渐开始变热,不知不觉中,树木已经完全褪去了冬日的萧条,变得繁茂葱郁。

春天本来是去山上摘菌子的好时候,作为靠山吃山的水府村,村民们自然不会忘了这项能增加收入的活动。只是今年的雨水实在是太少,连带着也影响到了菌子的产量,好在四月末的时候,终于连着几天都下了雨。

尹寻招呼陆清酒说山上长了不少菌子,要不要一起去摘点下来吃。

野生的菌子味道鲜美,无论是用大火炒还是炖汤都是很好的,但是有个比较麻烦的问题,一般人不容易分辨哪种菌子有毒,每年因为吃菌子进医院的人都不少。

陆清酒离开水府村也挺久了,对分辨菌子这事儿一点头绪都没有,但好在他们有个尹寻,尹寻拍着胸脯说这山上没有他不认识的蘑菇。

陆清酒便提了个竹篮子和尹寻上山摘菌子去了。

白月狐闲的没事儿,也挎着个篮子跟在后头。雨后初晴,潮湿树叶底下到处都有可能是野生的菌子,有时候撩开树叶就能看见一大片。

尹寻对山上很了解,去的地方几乎都是野菌丛生,摘下来的有些陆清酒认识,比如鸡枞菌什么的,但有的陆清酒就觉得很陌生了,甚至见都没有见过。

“这真的能吃吗?”看见尹寻把一个红色的蘑菇放进篮子,陆清酒面露狐疑之色。

“能的。”尹寻道,“这个好吃着呢。”

“真没事儿?”陆清酒说,“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吃了毒蘑菇会死的。”

尹寻:“没事,要是真有事这不还有白月狐么。”

白月狐抬眸,眼神不善的瞅了尹寻一眼。

尹寻赶紧缩了缩脖子。

蘑菇摘下来,清洗干净,能直接吃的晚上就用来炖鸡了,不能直接吃的还得靠太阳晒干。晒干了的蘑菇可以减少毒性,食用起来比较安全。

陆清酒看见鸡汤炖的差不多了,就往里面加入了新鲜的菌子,然后盖着锅盖,准备去院子里掐点葱花,谁知他刚进院子,却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站在院子中间,正和白月狐对视。

那人身材高大,留着一头红色的长发,眉心有一小团火红色的纹身,按理说红色头发本来会让人感觉有些轻浮,只是在这人身上,却一点感觉不到轻浮的味道,反而让人感觉他非常的严肃,根本不敢在他面前开任何的玩笑。

那人听见陆清酒的脚步声,抬眸朝着这边看来,他的瞳孔竟然也是红色的,然而在看见陆清酒的瞬间,变回了正常的黑色。

这人的外形特征太过明显,就算陆清酒没有见过他,也猜出了他的身份,他应该就是句芒口中的祝融。

“陆清酒?”祝融低沉的叫出了陆清酒的名字。

“祝……祝先生?”陆清酒本来想叫他祝融的,可是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觉得直呼其名不太合适,于是硬生生的换了个称呼。

“叫我祝融就好。”祝融说,“近来过的可好?”

“还不错。”陆清酒被他这种熟人似得问候方式弄的有点手足无措,他们两个本来第一次见面,可祝融这态度却仿佛两人是相识已久的好友似得。

祝融也看出了陆清酒的局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他道:“不用太拘束,我和你的姥姥,是旧识。”看得出,他是想在陆清酒面前表现的亲和一点,奈何他本身就是一副硬汉长相,笑起来反而越发渗人了。

“旧识?”陆清酒讶异道,“你认识我姥姥?”

“嗯。”祝融说,“她的厨艺不错。”

厨艺不错?那他肯定是吃过姥姥做的饭了,只是不知为何自己幼时却从未见过这些旧人,或者说是他们刻意避开了自己的存在?陆清酒心中有些猜想,不过既然是姥姥的旧识,也算是自己的长辈,他道:“那……您,要留下来吃个晚饭吗?”他想知道祝融还知道多少关于自己姥姥的消息。

“不了。”谁知祝融却拒绝了陆清酒的提议,他看了白月狐一眼,“我还有些其他的事要处理。”

白月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目光却是冷的。

“哦,那好吧。”陆清酒感觉白月狐和祝融似乎有些不对盘,便也没有强求。

祝融点点头:“如果你见过那囚龙,记得告诉我,他只要在外面,你就很危险。”

“我?他为什么要吃我?”陆清酒问。

祝融闻言表情有点奇怪:“白月狐没有告诉你吗?”

陆清酒:“嗯?”

祝融道:“他们龙族只吃两种人,一种是敌人,一种就是挚爱之人。”

陆清酒愣了:“我是他的敌人?”

祝融蹙起眉头,眼神怪异的看了陆清酒一眼,却没有再回答陆清酒的话,挥挥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陆清酒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却冒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这猜想他之前就有过,但一直觉得太过荒诞,暗藏在心中,可是祝融的反应,却完全证实了这种荒诞的想法,他缓缓扭头,看向了白月狐。

白月狐看见陆清酒凝重的表情,他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眼角,喟叹道:“我就知道他来没什么好事……问吧。”

陆清酒:“他是我的姥爷?”

白月狐抿唇沉默,隔了许久,才在陆清酒的目光下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字:“对。”

“他是我姥爷?那条龙是我的姥爷??”如此轻易的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可陆清酒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想起了囚龙悲哀又温柔的表情,又想起了它被囚禁在坑底时那狼狈至极的模样,“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吃掉我的父母?难道是因为他爱他们??”

白月狐:“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是个误会。”作为龙族,他深知自己种族的习性,如果陆清酒的姥爷控制不住了,那他第一个要吃掉的也是陆清酒的姥姥而不是自己的子女,毕竟姥姥怀孕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她的身边,并且从未见过自己的子女一面。

陆清酒被这个真相震惊了,他有好多想问的,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最后只能从嘴里憋出来一句:“所以我是龙的后代?也有龙族血统?”

白月狐:“你就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可以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其他人听不到的话吗?”

陆清酒:“我以为我是小说主角呢。”

白月狐哑然失笑:“说不定现在你也是呢。”

陆清酒:“……”嘿,还挺有道理,不过说真的,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自己会有特异功能,还以为这是巧合,现在想来,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每一个偶然,都是由无数个必然造成的。

陆清酒:“我有好多想问的,不行,我得回去列个表。”

白月狐本来以为陆清酒知道真相后会反应激烈,却没想到陆清酒居然来了句这个,甚至真的打算回去列表了,他张了张嘴:“等等……”

陆清酒:“嗯?”

白月狐:“你要是知道真相了,不会吓跑吧?”

陆清酒莫名其妙:“跑?跑哪儿去啊?”

白月狐:“这不是有龙想吃你吗?”

陆清酒:“对啊,还是我姥爷。”

白月狐:“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陆清酒想了想,然后脸色一沉,忽的拍了大腿一下:“不好!”

白月狐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陆清酒:“我忘记锅里还炖着鸡了!!!”

白月狐:“……”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陆清酒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厨房,随后厨房里发出了凄惨的叫声:“我靠——炖干了!!”

白月狐:“……”一想到那么美味的一锅鸡汤没了,他竟是开始恨起了祝融。

因为祝融带来的爆炸性消息,导致他们三人的晚饭从美滋滋水润润的鸡汤,变成了干巴巴的鸡块外带缺水的蘑菇。

尹寻下午回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吃晚饭的时候对着碗垂泪,说陆清酒,你们有没有人性,就这么背着我把汤给喝了,连一口都不给我留。

陆清酒看着他这样头都大了:“我说了鸡汤是不小心熬干了。”

尹寻:“我不信我不信,你能忘了白月狐能忘了吗!”

白月狐听的暗暗磨牙,差点没把自己手里的筷子捏断,是啊,平时他是肯定不会忘的,但是当时那情形,难道他能提醒陆清酒鸡汤要干了吗?这要是真的提醒了,就怕不是只损失一锅鸡汤那么简单的事了。

陆清酒:“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给你冲点热水凑合着吃行不?”

尹寻:“哇,你有没有人性啊,鸡汤没了就算了,你还要我喝白水。”

陆清酒:“那咋办啊?”

尹寻:“明儿咱们再炖一锅吧,我来守着。”

陆清酒:“……行吧。”

三人闷闷不乐的吃完了晚饭,然后各做各的事去了。白月狐出了门,不知去向,尹寻摸着肚皮回家了,陆清酒则坐到自己的卧室,掏出一张纸来开始列自己想要问的问题,不得不说,他想问的实在是太多了,列完之后一张纸还不够用的。看着纸上面的问题,陆清酒又叹了口气,他的余光注意到了放在枕头旁边的木盒还有木盒上面的日记,以及日记本上的黑色鳞片。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姥姥的那句“不要对房客产生感情”是什么意思,她竟是和龙族产生了感情,甚至还怀了一个孩子。只是这个故事的结尾却是个悲剧,被污染的龙族吃掉了他们的孩子,并且被残忍的囚禁了起来。而姥姥,则在悲痛之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陆清酒拿出了那片龙的鳞片,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鳞片似乎被摸了许多许多次了,以至于上面一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全都被摸的非常光滑。陆清酒又取出了之前白月狐身上掉落的那一片黑鳞,两片鳞片对比非常明显,一片光泽如新,一片黯淡无光。他家的龙,果然是最漂亮的,想到这里,陆清酒嘴边不自觉挂起了一抹笑容,接着便无意识的将鳞片拿起来,轻轻的亲了一下,然而当他做完这个动作后,才察觉自己的行为好像有些不对劲,嘴角上的笑也僵住了。

啊……他为什么会想亲吻白月狐的鳞片呢,难道是因为这鳞片太过漂亮?陆清酒没敢细想下去,连忙匆匆的将鳞片重新放入了自己特意准备的布袋里,而将那片满是伤痕的龙鳞重新夹进了日记本。

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姥姥在抚摸这片龙鳞时在想什么呢?是怀着深深的爱意,还是藏着难以言说的恨?陆清酒想不出来,只能猜测。

然而他的猜测却注定得不到答案,因为当事人早已不在了。

慢慢的将所有东西归位,看着纸条上的无数个问题,陆清酒却叹了口气,将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意识到,询问白月狐是得不到正确答案的,想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恐怕还得找到那条被囚禁的龙,也就是他的姥爷。

但想到祝融的来意,陆清酒也知道现在想见到他姥爷,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前面的一个设定,姥姥没有把姥爷就是龙的事和陆清酒说,都是他自己猜测的~

陆清酒:月狐,你有心事。

白月狐:我……

陆清酒:说吧,什么我都愿意听。

白月狐:我……

陆清酒:什么?

白月狐:我们再不去厨房鸡汤就干了

陆清酒:????

第75章:真正的蜜蜂

第二天,陆清酒又重新炖了一锅鸡汤。为了防止跟昨天同样的事发生,这次尹寻全程守在热锅旁边,就怕鸡汤不小心给炖干了。

在后院种下的眼球草才过了一晚上就生出了翠绿的苗苗,那苗苗看起来和普通的植物没有什么不同,估计只有等到结果的时候才能长出眼球状的果实了。

陆清酒早晨起来,照例把院子先打扫了一下,然后去做了午饭。

最近淘宝店的生意越来越好,随着名气更大,那一百瓶生发水也是供不应求。当然也有不少人怀疑这是店家的营销,生发水的效果就摆在那儿,前一天还是地中海后一天就变成了一头长发,让人不信都不行。

陆清酒现在都不敢上自己的旺旺了,一上去就是多的能把自己电脑卡死的信息,还有一些商家联系他想要量产生发水,最后都被陆清酒一一拒绝。

这月末又要为下个月的生发水做准备,陆清酒开着小货车去市里打算去把玻璃瓶和包装纸运回家中,顺便再在市里买点新鲜的热带水果之类的。

陆清酒开着车往回走,路过镇子的时候本来想去小笼包店里买点小笼包给家里两只带回去,却是看见胡恕和庞子琪两人愁眉苦脸的坐在店门口,似乎在谈论什么。

陆清酒也没多问,随口和他们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让老板打包两百块的小笼包。谁知看到陆清酒,胡恕和庞子琪都是眼前一亮,胡恕像是怕陆清酒跑掉似得,赶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老陆,陆哥,这干嘛去呢?”

陆清酒看见胡恕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回家啊,干嘛?”

“嘿嘿,嘿嘿。”胡恕假笑着,“别那么急嘛,来来来,你的小笼包还要等一会儿呢,赶紧坐下,我请你喝粥。”

陆清酒正想拒绝,却被胡恕抓着肩膀硬生生的按在了座位上。

庞子琪顺手就给陆清酒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豆浆,还往豆浆里剪了一根油条:“陆哥,吃!”

陆清酒:“……你好像比我大吧?叫我陆哥干嘛?”

庞子琪:“那陆老师?”

陆清酒:“……你还是叫我陆哥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两人的表现很不正常,陆清酒要是看不出来他们有事就有鬼了。不过他要的小笼包的确还要隔一会儿才能打包好,听听两人想说什么也无妨。

“陆哥啊,我想问问你知道有什么妖怪,是蜜蜂的形态吗?”经过几次事件,胡恕已经把陆清酒当成了隐居在水府村的室外高人,所以看见陆清酒像看见救星似得。

“你们又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哎,不是,胡恕你不是普通的警察吗?怎么调查的全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灵异事件啊。”陆清酒奇怪的看着胡恕,觉得胡恕离正常的人类生活是越走越远了。

胡恕闻言露出痛不欲生之色:“我也想啊,可是自从上次的庞子琪事件之后我就调进了和他一个科。”结果调进去没几个月,遇到的全是些颠覆他三观的怪事,他都想辞职了。

庞子琪在胖骂道:“胡恕你少来,你他妈勾搭狐狸精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胡恕讪笑。

听到狐狸精三个字,陆清酒倒是有了点兴趣,虽然已经知道自家那只不是狐狸精了,但好歹马甲还没掉嘛,至少表面上得维持一下。

“什么事啊,你先和我说说。”陆清酒说,“蜜蜂的话,我倒是知道一点……”他想起了家里被白月狐逮来强行做蜜蜂的钦原,虽然钦原看起来和蜜蜂没啥关系,但是酿出来的蜜还是挺好吃的。

“就是你知道市里面那个特别有名的贵族幼儿园吗?”胡恕说,“最好的那个,花园幼儿园。”

陆清酒:“听过一点。”在这幼儿园上课的全是达官贵族的小孩,一般有钱人没点关系还真的进不去,在他们市里,这幼儿园也算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了。

“那边闹了蜂灾。”庞子琪接了话,“只要小孩一去上课,满屋子都是蜜蜂。”

陆清酒蹙眉:“会不会是有什么蜂巢之类的?”

“这些可能存在的因素我们都想了,也去查了。”胡恕叹气,“但是这件事最神奇的地方不是在于那地方有蜜蜂,而是那儿平时都看不见蜜蜂的影子,但是只要小孩一上课,不到十分钟,密密麻麻的蜜蜂就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了,好像被什么召唤似得。”

这的确是有点奇怪,陆清酒道:“那小孩们换过地方了吗?”

“换过啊。”胡恕说,“园方重新选了一个地址让小孩们去上课,谁知道小孩们一到那儿,蜜蜂又出来了。”

陆清酒说:“还有这样的?”

胡说苦恼道:“对啊,这事闹得挺大的,好歹是把媒体那边压下来了,不过也压不了太久,所以上面非常重视,但是我们查来查去都找不出所以然,就想问问陆大仙人您啊。”

陆清酒:“……”刚才还陆哥,这会儿就陆大仙人了。

庞子琪脾气还是很暴,点了根烟语气不善的说就该按照他的说法,一把火把那些蜜蜂全给烧了,来多少烧多少,他倒要看看这些东西能折腾多久。

胡恕没理庞子琪,只是看着陆清酒,那双黑色眼睛里的星星把陆清酒盯的有点毛骨悚然。

“我回去想想吧。”陆清酒给了他们个敷衍的答案,“不保证能想出来啊。”

陆清酒没有直接拒绝已经让胡恕很满意了,他连忙点头对着陆清酒道谢,还说过两天请陆清酒喝酒。

陆清酒摆摆手也没说话,拿着打包好的包子走了。

回到家里,他先把包子蒸了一下,然后把炖好的菌子鸡汤端了出来,在上面撒上绿油油的葱花。这鸡汤炖菌子香的不得了,再加上鸡肉是土鸡,菌子也是野生的,完全不用放一丁点的味精便已无比鲜美,香的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鸡肉虽然炖锅,但并不柴,反而肥美鲜嫩,吃的时候舌头一裹,肉就从骨头上下来了。

三人吃着鸡汤和小笼包,陆清酒顺口把胡恕的事儿给白月狐说了,问白月狐对蜜蜂有啥想法没。

白月狐听完后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家里的蜂蜜够吃吗?”

“还行,差不多够了,如果给朱淼淼那边也寄点过去,就有点紧张。”陆清酒道,“怎么了?”朱淼淼那边是吃蜂蜜的大户,她说这边的蜂蜜和一般的蜂蜜不同,具有排毒养颜的功能,甚至于她还尝试性的将蜂蜜当面膜敷在了脸上,第二天脸蛋变得光滑又柔软,简直像是刚剥掉壳的水煮蛋。

发现了陆清酒家里蜂蜜的这种功效,朱淼淼自然不可能放过,强烈要求陆清酒多给她留一点蜂蜜用来美容。

朱淼淼帮了家里那么大的忙,再加上经常寄零食和水果过来,对于把蜂蜜寄给她的事白月狐倒也没有什么怨言,不过给了朱淼淼那么多蜜,家里吃的就变少了,毕竟他们家就一个蜂箱,而且人家钦原还是坐五休二,下班时间比陆清酒还准时,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

“你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园,开园之后我们再去看看。”白月狐道,“捉点蜜蜂回来。”

陆清酒道:“好啊,不过这蜜蜂到底为什么聚集那么多啊?”

白月狐:“去了就知道了。”

几人吃完了小笼包,陆清酒便给胡恕去了电话,问他花园幼儿园什么时候开园。胡恕说园方通知了下周一,不过到时候有没有学生去是个问题,毕竟可没有家长会愿意自己的孩子被蜜蜂蛰。

陆清酒应了声,说到时候自己会去看看。

胡恕赶忙称好,并且表示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让陆清酒直说。

离下周还有好几天,陆清酒也不急,最近家里要做的事太多了,趁着春天阳光好,他把放在柜子里放了一个冬天的夏季衣物全都洗了一遍,发现尹寻和白月狐没什么衣服,便拉着两人去了市里,买了好几套夏装。

接着又让白月狐去理发店里剪了一个最近特别流行的短发,这剪完出来,就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眼光,不光女生在偷偷的瞟,还有男的也在朝着这边看过来。

尹寻就很省钱了,自从变成山神之后他的指甲和头发就停止了生长,如果硬要剪短,没过两天就会变成原型,所以完全不用打理,每天都是同一个发型。

陆清酒还带着两人去买了市里面很有名的蜂蜜蛋糕,不过在尝过这蛋糕后,尹寻和白月狐都表示这蛋糕没有陆清酒做的好吃,陆清酒笑着说那是因为家里用的蜂蜜牛奶和蛋糕都是最好的。

市里面最近好像要举行什么盛大的活动,到处都张灯结彩,看起来一片热闹的景象。

陆清酒去逛了一下市里的菜市场,买了一些白月狐和尹寻都没有吃过的东西,比如甘蔗。只是四月份的甘蔗不是很新鲜了,大部分都是存货,要不是尹寻盯了半天,陆清酒是肯定不会买的。除了甘蔗之外,陆清酒还买了新鲜的蚕豆,打算一部分用来做零食一部分用来做菜。

总之今天收获颇丰,回到家时每个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的提着。

晚上的时候,大家坐在屋子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慢悠悠的啃甘蔗,白月狐很嫌弃这种只能尝个甜味还费力气的水果,于是少有的没碰。陆清酒和尹寻倒是很喜欢,两人咔嚓咔嚓的啃着甘蔗,还时不时的喂旁边的小花小黑几口,吃的嘴里甜滋滋的。

电视上播的是今天的地方新闻,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不过看着还是挺有趣的,陆清酒在上面看到了花园幼儿园休园的消息,并且新闻上说可能会在下周一开放——这倒是和胡恕说的一样。

白月狐在旁边吃着炒蚕豆,蚕豆是五香的,用香料炒干,剥开干掉的皮直接塞进嘴里,又香又脆。蚕豆里面还有些炒花生,都是很好的消遣小零食。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吃了容易肚子胀气……

看完电视节目,他们各自休息去了。

很快就到了周一,胡恕说的花园幼儿园开园的时间。

前一天白月狐就和陆清酒说要早点起来,于是不到五点,陆清酒就从床上爬起,去厨房做了个豪华版的三明治,再给家里的动物喂食之后便打算出门去了。

今天尹寻负责看家,陆清酒和白月狐则要去市里一趟。

还是可爱的小货车,陆清酒和白月狐就这么上路了,几个小时后,两人到达了目的地,市中心的花园幼儿园。

这会儿已经快要九点,幼儿园的门虽然大开着,却看不见进出的小朋友,整个幼儿园都非常安静,连门口的保安都不见了踪影。

陆清酒觉得这种安静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咱们要进去吗?”

“嗯。”白月狐走在了前面。

进入园内后,陆清酒才感叹这个幼儿园果然是个贵族学校,不论是学校的基础设施和建筑,还是园内的摆放物品和设计,都在透着一股子豪气,颜色亮丽的教学楼造型别致,塑胶操场上布置着各色玩具,陆清酒没忍住,看四周没人,悄咪咪的坐到了秋千上荡了两下。

因为从小和姥姥一起长大,他是没有去过幼儿园的,也没怎么玩过这些玩具,等到到了城里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都已经长大了,自然也不好意思和小朋友们争。

白月狐看陆清酒乐的像个傻子,微微偏了偏头:“好玩吗?”

陆清酒:“还行还行,你要来试试吗?”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秋千。

白月狐欲言又止,最后居然什么都没说,默默的走到了陆清酒的旁边,坐在了秋千上。

这幼儿园的玩具实在是太多了,秋千只是基本配置,陆清酒扫了一圈,甚至怀疑自己能在这里玩一天不带重样的。当然,他也就只是想想,因为很快,门口的方向就传来了脚步声。

陆清酒毕竟是个偷偷溜进来的,赶紧拉着白月狐躲到了一丛灌木后面。

很快,他们便看到有一群人从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仔细看去,才发现是十几个大人,每个人手里都牵着一个小孩,后面还跟着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他们边走边在说话,从几人的对话中,陆清酒也得知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就是在这所幼儿园上课的孩子们的家长,今天园方通知开园,大家都抱着怀疑的心情带着孩子过来了。因为之前的蜜蜂事件,家长们都对能否把孩子送到学校心存疑虑,所以今天是特意过来亲自看看。

“好像没看见蜜蜂了啊,是把蜂巢已经清理干净了么?”其中一个女性家长道,“不过其他孩子呢?”

“他们应该是在看情况吧。”另一个人回答,“我看没什么事了。”

幼儿园里干净又清爽,不但看不到蜜蜂的痕迹,还看不见一只虫子。

“不行,我还得再等等。”女性家长要细心一点,“我家宝宝差点被蛰了,那么多蜜蜂,吓死个人了。”

“嗯,那咱们就去教室里面再等等吧。”有人赞同了她的说法。

显然,园方为了维护幼儿园的名誉,并没有将真相全部告知家长,现在家长们都以为是幼儿园里生了一窝蜂巢,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蜜蜂,现在看不见蜜蜂,自然应该是园方已经把蜂巢清理干净了。

这群人进来后,后面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几批家长,整个幼儿园也热闹了起来,只是让陆清酒觉得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看见胡恕口中的蜜蜂。

“没有蜜蜂啊。”陆清酒和白月狐躲在灌木丛后面,像两个要偷小朋友的变态,“难道这事儿已经解决了?”

白月狐摇摇头没说话,示意陆清酒再等一会儿。

于是陆清酒便耐下了性子,和白月狐继续等。随着时间的推移,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越来越多,家长们见到没有蜜蜂了,心里都放了心,将孩子们送到了教学楼后便离开了。

此时时间已经差不多是上午十一点,该来的小朋友都来了,并不见蜜蜂的踪影。

就在陆清酒想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他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种熟悉的声响,嗡嗡嗡嗡嗡——是翅膀高速挥舞后留下的嗡鸣声,陆清酒下一刻便意识到,这是属于蜜蜂的声音!

那嗡嗡声传来后不到片刻,陆清酒的头顶上便出现了一片黑色的阴云,他抬头看去,发现那根本不是云,而是一大片黑色的蜜蜂,它们聚集在一起,甚至盖住了天空,巨大的嗡嗡声让人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陆清酒惊愕的张开了嘴巴,看见这些蜜蜂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涌了过去。

此时教学楼里全都是刚坐进教室的小孩子,难以想象如果这些蜜蜂扑上去,会造成多大的损伤。

“月狐,怎么办!”陆清酒忙问。

白月狐看着蜜蜂飞去的方向,对着陆清酒道:“这边。”说着便朝着教学楼跑了过去。

陆清酒跟在白月狐身后,一口气直接上了四楼,停在了写着“小五班”的教室门口。

白月狐爬四楼连口气都不带喘的,但陆清酒却是常人的体质,喘的是上气不接下气:“呼呼……月狐,怎么了?”

白月狐指了指教室里面。

因为蜜蜂,教室里一片混乱,孩子们到处乱跑,而本该带着孩子们迅速离开的老师居然倒在了地上,生死未知。蜜蜂通过窗户和门,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间教室,无论是天花板墙壁亦或者小朋友们的身上,到处都是这种拇指大小的飞虫。

“呜哇,呜哇……”孩子们的哭声震耳欲聋,看的陆清酒心惊肉跳。

白月狐走进了教室,目光落在了教室的角落里。

陆清酒顺着白月狐的目光看去,却是瞬间惊呆了,只见角落之中,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附着了一层黑黑的东西,那层黑黑的东西还在爬动,分明就是无数只还活着的蜜蜂。小男孩似乎已经完全不能动了,陆清酒第一个反应就是冲上去将他的身上的蜜蜂挥开,但刚跨出一步,就被白月狐按住了肩膀。

“别去。”白月狐说,“这不是人。”

陆清酒愣住:“不是人?”

白月狐道:“嗯,蜜蜂是他招来的。”

他话音刚落,陆清酒便看见倒地的小男孩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咧开嘴笑了,只是嘴里也全是蜜蜂,如果不是还有黑色的头发露在外面,陆清酒甚至会怀疑他整个人其实都是蜜蜂构成的。

“你是什么东西?”小男孩见到陆清酒和白月狐,用恶劣的语气开了口,声音有些尖锐,还带着嗡嗡的混音,让人听着很不舒服,“也敢来我的地盘上撒野?”

白月狐道:“我叫白月狐。”

小男孩道:“白月狐?你是只狐狸精?哈哈哈哈哈,你们狐狸精也配来找我的麻烦?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滚。”

被小男孩这般歧视,白月狐一点也没生气,他眨了眨眼睛,温声道:“你的话让我觉得有些怀念。”

小男孩道:“怀念?”

白月狐说:“因为上个这么说话的人,已经死了五百多年了。”他话语落下,便上前一步,伸出手直接掐住了小男孩的脖颈。小男孩被白月狐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开始疯狂的不断挣扎,而他身边的蜜蜂也像被操控了似得朝着白月狐一拥而上。白月狐整个人都被蜜蜂包裹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布满了这种细小的昆虫,只剩下一个人形轮廓,看不见人的模样。

陆清酒在旁边看的无比焦急,正在想要不要掏出打火机制造火源将蜜蜂熏走,却是看见那些黏在白月狐身上的蜜蜂起了奇异的变化——它们开始不停的掉落,不过片刻的功夫,所有附着在白月狐的皮肤上的蜜蜂便全部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那小男孩也看到了这种变化,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尖叫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惊恐可不可思议:“不……不可能,你是狐狸?你根本不是狐狸!!”

白月狐本来神色还算淡然,可听到这话后,却马上表情一变,冷冷道:“我就是狐狸,你再敢说我不是狐狸,我就杀了你。”

小男孩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到底是哪里触到了白月狐的逆鳞,整个人都呆住了。

站在旁边听着二人对话的陆清酒:“……”这种时候你还那么在意这种事情吗宝贝,另外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作者有话要说:

小男孩:你这个废物狐狸精!

白月狐没反应。

小男孩:我马上就杀了你!

白月狐没反应。

小男孩:你他妈怎么可能是狐狸精。

白月狐怒气条瞬间满格:你!说!什!么!

小男孩:????
第76章:隐藏的真相

全世界都知道白月狐掉了马甲——除了他自己。

对于马甲异常执着的白月狐让站在旁边的陆清酒陷入了沉默,和他一起沉默的,还有被白月狐捏在手里的那个小男孩。

被白月狐的反应吓了一跳后,小男孩怪笑一声,接着身体便化作了无数只飞舞的蜜蜂,从白月狐的手里挣脱了出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精怪化形跑了,白月狐的反应却很冷静,他没有要追出去的意思,反而扭头看向这一屋子的小孩。

小孩们被这些密密麻麻的昆虫吓的全都在大哭,唯一一个大人也晕倒在了地上,白月狐走到了那个被蜜蜂包裹住的大人旁边,伸手挥了挥,这人身上的蜜蜂才散去了,露出一张被蜜蜂蛰的面目全非的脸,看的陆清酒倒吸一口凉气。这人身上只要是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是每一寸都布满了红色的大包,上面还能看见蜜蜂留下的尾刺,看得出他伤的很重。

虽然在平时被几只蜜蜂蛰并不算是什么大伤,但是如果遇到一大群蜜蜂,是真的会出人命的,眼前的人便已经陷入昏迷,看样子是凶多吉少。

看着周围的蜜蜂渐渐散去,陆清酒掏出手机赶紧打了110和120。打完电话后,陆清酒又在教室里面转了一圈,想要检查看看有没有因为蜜蜂受伤的小孩,但让他非常惊讶的是,居然没有一个小孩被蜜蜂蛰。虽然有受伤的,但却是因为太过慌乱,不小心被桌角绊倒,在脑袋上摔出了一个圆鼓鼓的包,这会儿正伤心的抱着自己的玩具哇哇大哭。

陆清酒赶紧把小朋友抱起来安慰起来,等到救护车过来的时候,小朋友也不哭了,这是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男孩,虎头虎脑,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一泡泪水,伸手抓着陆清酒的衣袖不肯放开,似乎是被吓到了。

“乖,没事了,没事了。”陆清酒摸着他的小脑袋。

救护车停在了楼下,医生和护士到了四楼,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男教师,在简单的检查之后,发现男教师此时已经休克,如果再来晚一点,可能人就没了。一起来的还有听到了消息的满面焦急的大人们,陆清酒看到人多了,便放下小朋友打算和白月狐开溜,毕竟两人是偷偷进来的,要是被警察发现,恐怕会受到怀疑。

好在这会儿整个幼儿园都特别的混乱,他们两个出去了也没被人发现。不过离开的时候,陆清酒注意到被蜜蜂蛰的不止这个男教师,还有其他的大人,但没有一个小孩受伤。

显然,那些蜜蜂都是有目的性的选择蛰伤对象的。

离开了幼儿园,陆清酒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出,把伤者带去了医院,也不知道这几人被蛰的那么厉害,能不能活下来。

“好奇怪啊,他到底要干嘛?”陆清酒道,“看这样子,也不是无差别攻击吧。”

“嗯。”白月狐嗯了声。

陆清酒道:“不过去了医院应该就安全了?”

白月狐淡淡道:“那可不一定,他管的不止是蜜蜂。”

陆清酒:“……不止是蜜蜂?”他想到了什么,感觉自己似乎猜出了刚才那个小男孩的身份,他道,“他难道管的是所有的螫虫?”

白月狐道:“对,就是他。”

螫虫便是指的是所有尾巴上有毒刺可以蜇人的虫子,而掌管螫虫的首领,便是一种名为骄虫的生物,在神话中他形如幼儿,长相似人,唯一和人类的与众不同之处,便是他有两个脑袋。

骄虫管着所有的蜂类,不光是蜜蜂,还有毒性更大的黄蜂以及各种毒蜂。惹了他,就等于惹了天下的蜜蜂。

陆清酒知道后,在心中暗暗庆幸自家的钦原和蜜蜂没什么血缘关系。

骄虫虽然听起来像是精怪,但其实是一种比较少见的山神,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不过这样的山神,为什么会对一个幼儿园下手,虽然没有伤到小孩,但是也把孩子们吓的够呛,莫非是幼儿园里的人做了什么事,将骄虫惹怒了?陆清酒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

他们两人正在讨论这事儿,胡恕却给陆清酒来了个电话,陆清酒接起来,听见胡恕焦急的问他们今天有没有去幼儿园。

“去了啊。”陆清酒说,“我们刚从里面出来呢。”

“真去啦?”胡恕道,“那,陆哥你也看见蜜蜂了?”

陆清酒说:“看见了。”

胡恕道:“你没受伤吧?”

陆清酒道:“没有,怎么了?”

胡恕道:“园子里有两个人被蛰了,两个都是老师,现在在医院里抢救呢,说是伤的很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抢救过来。”

陆清酒道:“没有孩子受伤吧?”

胡恕苦笑:“这大概是唯一的安慰了,目前没有小孩受伤……”

陆清酒想了想,道:“胡警官,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们什么事啊?”

胡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清酒说:“这蜜蜂来了这么多趟了,之前就应该有伤者吧,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或者说,这些伤者的身份都很特殊?不能说出来?”

胡恕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你说得没错,的确一开始就有伤者,不过受伤的是一个很有名的贵妇,这事情被压了下来,没几个人知道。”

陆清酒蹙眉:“受伤的是贵妇?她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啊。”胡恕道,“现在还在昏迷中呢,而且她是被蛰的最严重的那个,能不能活下来还另说。”

陆清酒道:“都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了,你们居然还没有关闭幼儿园?”甚至这才隔几天就开园了。

胡恕道:“这是幼儿园高层决定的,他说想要找到凶手,我们也劝了,但是他们不听也没法子。”按照胡恕的说法,就是那个园长一心认定了捣鬼的是人类,所以想要揪出内鬼帮贵妇报仇。陆清酒听的眉头紧皱,这园长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一点,为了抓凶手居然将那么多的小孩置于险境,如果小孩们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不过胡恕接下来的话,倒是解开了陆清酒一部分的疑惑。

原来这个园长根本不是幼儿园的投资方,只是被请来做园长的,而真正的投资方身份也很特殊,据说是一个很有名的金融大佬,其旗下资产过亿。据胡恕的小道消息,那个贵妇似乎和投资方有什么私下的联系,两人似乎是情侣。看到爱人受伤,那人非常生气,而且坚定的认为是有人要害自己。

陆清酒道:“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又伤了两个人,虽然孩子没事儿,但事情却闹大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凶手还没找到。

“不知道啊。”胡恕苦笑,“上面给的压力本来就很大了,这次估计会更麻烦……唉,陆哥,你有点什么头绪没有?”

“暂时没有。”陆清酒没有给胡恕漏口风,他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胡恕见问不出什么内容,这才不甘心的挂断了电话。

陆清酒放下电话后,看向白月狐道:“月狐,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去找骄虫吗?”

白月狐点点头,从兜里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陆清酒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一只还活着的小蜜蜂,那蜜蜂身上萦绕着几缕黑色的雾气,似乎是白月狐刻意留在它身上的。

白月狐手一张,小蜜蜂便挥舞着翅膀往天边去了,陆清酒也看明白了白月狐想要做什么,他道:“我们跟着?”

白月狐道:“嗯。”他说完这话,动作自然的伸出手搂住了陆清酒的腰,然后黑色的雾气瞬间将两人笼罩起来,陆清酒先是眼前一黑,接着便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就这样被白月狐带到了半空中。

蜜蜂似乎没有飞多远,便停了下来。白月狐将陆清酒放到地面上,黑雾散去,陆清酒也看到了周围的景象。他们离开了幼儿园,来到了一个幼儿园附近的小公园里。这个公园似乎是供孩子们玩耍的,沙地上还有很多玩耍的器材,器材旁边还有很多妈妈们带着学龄前的小孩在玩耍。

白月狐和陆清酒则站在树丛之中,倒也没人看见他们两个。

“怎么到这里了?”陆清酒有点惊讶。

白月狐道:“他没有走远。”他嗅了嗅,似乎是在寻找骄虫的气息,“他就在附近。”

陆清酒道:“还在附近?难道他还想做什么?能找到吗?”

白月狐摇摇头:“只能找到大概范围,他化形之后身体太小,气息比较淡。”

陆清酒道:“那我们在这里等等吧。”他总觉得骄虫之所以选择这个公园是有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他还不知道。

两人便在林中寻了个石凳坐下,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等待。

只是等了快一上午了,他们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公园里热热闹闹,人群来往不断,和平时里别无二致。

陆清酒等的都有点饿了,便去公园门口买了一袋子的零食还有几根烤热狗,和白月狐分而食之。

这热狗还挺好吃的,咸甜的口味,里面还夹着碎碎的脆骨,口感很不错,看得出白月狐挺喜欢,连着吃了三四根还一脸意犹未尽。陆清酒便干脆又去买了一大袋,反正家里有钱,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阳光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陆清酒在石凳子上都快睡着了,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不过白月狐说了,骄虫的气息大致还是在这儿,没有什么变化。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等吧,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陆清酒拿了瓶饮料,又开了一包瓜子,慢悠悠的开始嗑,假装自己是在公园里春游了。

两人等了很长时间,直到下午五点多,陆清酒吃饱之后甚至还趴在石桌子上睡了一觉,骄虫也没什么反应。就在陆清酒觉得今天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时候,公园里,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今天白天在幼儿园里因为摔倒碰了个包在脑袋上,在陆清酒怀里哭了好一会儿鼻子的小男孩。

五点多,公园里的人差不多都散去了,夕阳的余晖落在空荡荡的玩具器械上,平白的给这里添了几分孤寂的气息。

小男孩背着个小书包,慢吞吞的走到了一个秋千上坐下了。他脑袋上的包已经经过了处理,抹了药还包上了纱布,只是后背上还背着个小小的书包,书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小孩在秋千上荡了一会儿,眼睛却落在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看他年龄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身边也没跟着家长,陆清酒心里浮起担忧,本想上前问问,却被白月狐拦住了。

“怎么?”陆清酒问道。

白月狐摇摇头:“再看看。”

陆清酒见白月狐神情凝重,这才停下了动作,继续和白月狐看着。

小孩在秋千上荡了一会儿,确定了周围没有人后,便背着小书包进了树丛中,陆清酒和白月狐跟在他的身后。白月狐放出的黑雾包裹住了两人的身体,让两人气息不至于外泄,脚踩在地上也没有声音,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陆清酒开始以为小孩是来公园玩的,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小孩并不是来玩,而是来寻找什么东西。他行走的路线具有很强的目的性,并且一路上东张西望,朝着树上草丛里四处观察。

陆清酒和白月狐跟在小孩身后,静静的看着。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小孩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棵高大的松树下面,他抬起头,像是在树梢上发现了什么东西,凝视了片刻后,竟是突然开口叫道:“小骄,小骄!”

小骄?站在后面暗中观察的陆清酒立马想起了骄虫。

“小骄,我来啦。”小男孩用自己的小手蹭了蹭树干,道,“你在吗?”

他又叫了几声,树梢上居然真的跳下了一个人,那人分明就是白天在白月狐手里逃脱的骄虫,只是他现在的模样和人类别无二致,并没有两个脑袋,他看见小孩,却是故作不高兴道:“你来干什么,我不是叫你别来了吗?”虽然听起来语气是很不开心了,但是他眼睛里闪烁的喜悦却那么明显。

“我来给你送吃的。”小男孩开心的笑着,“他们全部进医院啦。”

“哼,那是他们活该。”骄虫道,“都叫你别给我带了,你还是非要带,我才不稀罕你给我带吃的。”

小男孩闻言只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并不介意自己伙伴的口是心非,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给朋友带的东西,那居然是一罐用玻璃瓶装起来的零食。小男孩掏出零食之后,用小手小心翼翼的把罐子盖给打开了,然后弯起眼睛递给了坐在旁边眼巴巴等着的骄虫。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吃吗?”骄虫接过零食后,有些不自在的问了句。

“不啦。”小男孩道,“我在家里吃了饭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却莫名的低落下来,“虽然妈妈又不在家……”

骄虫看着他的表情,又哼了一声:“没事,那些坏人都要死了,等他们死了,就没人能害你了。”

小男孩听到这话才又高兴了起来。

骄虫拿起零食罐子,高高兴兴的吃了起来,小男孩则在旁边乖巧的看着,两个小朋友之间的气氛好的不得了,搞得陆清酒都有点不忍心破坏了。

但白月狐显然没有陆清酒那么温和,他直接一步跨出了草丛,身边的黑雾腾起,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将他们几人都罩在了罩子里。

骄虫本来还在美滋滋的吃零食,见到此景脸色大变,正欲像之前那样化成蜜蜂逃去,却看到了坐在自己旁边一脸茫然的小男孩。

“小骄,这是什么呀?”小男孩有些害怕。

骄虫咬了咬牙,直接拦在了小男孩和白月狐之间,他怒道:“你跟着我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可是山神,吃了我是会受到责罚的!”

白月狐道:“吃了杀了人的山神可不会。”

骄虫脸色一白。

小男孩懵懂的听着二人对话,虽然并不明白话语的具体含义,但他还是听懂了白月狐说的内容,他一把抱住了骄虫,哭叫道:“你们不要吃小骄,他是好虫子!”

被他们这一搞,陆清酒登时觉得自己和白月狐的形象变成了无情的反派,他有点无奈,道:“你们别急,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他看向骄虫,“你为什么要放出那么多蜜蜂伤人?他们都差点没命了。”

骄虫冷冷道:“当然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到底怎么了?”陆清酒感觉这事儿肯定和小男孩脱不了关系。

“呜呜呜,呜呜呜……”小男孩却委屈的哭了起来,大大的眼睛里落下泪水,脸颊也鼓的像个软乎乎的包子,看起来十分可爱,他道,“他们,他们蛰我……”

“蛰你?”陆清酒茫然,“谁蛰你?”

小男孩道:“那些坏人。”他似乎是害怕陆清酒不相信他的话,委屈的掀起了自己的衣服,转过身露出后背,“乐乐好疼。”听他的自称,乐乐便应该是小男孩的小名了。

陆清酒凝眸一看,却是被小孩后背上的痕迹吓了一大跳,只见小孩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有大概十几个黑色的小洞,这些小洞大部分已经结痂,因为太过细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陆清酒也是成年人了,看见这个洞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孩被人用针扎了。

“谁做的??”火气一下子腾起,即便是陆清酒这般好脾气还是忍不住骂了脏话,他怒道,“这么对一个孩子,这些人是畜生吗!”

乐乐被陆清酒的表情吓了一跳,又朝着骄虫身后缩了缩。

骄虫怒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吓着乐乐了!”

陆清酒:“抱歉——”他马上想到了被蜜蜂蛰的不省人事的几个人,道:“是你蛰的那几个人做的?”

骄虫道:“不然呢?我可是山神,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他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只是嘴巴上沾着的零食让他的话语可信度不太高,反倒是让人看着觉得有些可爱过头了,他说完这话,又看了白月狐一眼,很不服气的小声嘟囔,“和某些乱吃东西的……可不一样。”

白月狐冲着他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又整齐的牙齿:“是吗。”

骄虫不敢吭声了。

陆清酒走到了乐乐旁边,在骄虫警惕的眼神中半蹲下,帮乐乐整理了一下挂在腰上的衣服,然后温声道:“乐乐,这事情有多久了?你怎么不告诉你的爸爸妈妈呢?”

“妈妈忙呢。”乐乐垂下了头,“乐乐好久都没有看见爸爸了。”

见着小男孩这悲伤的模样,陆清酒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你又是什么时候认识小骄的?”

小男孩还没说话,骄虫便道:“我认识他好久了,他放了学天天来公园,对着一窝蜜蜂絮絮叨叨。”

小男孩道:“哇,原来小骄就藏在蜂窝里!你不是和我说你是躲在树上吗?”

骄虫嘀咕:“这不是怕你怕蜜蜂么。”

小男孩笑了起来:“我才不怕蜜蜂呢,我最喜欢小骄了。”他说着还凑过来,在骄虫脸颊上亲了一口。

骄虫耳朵瞬间红了,但还得装作生气的样子,呵斥小男孩:“都叫你不要乱亲人了!你再这么我不就理你了。”

乐乐也就听着,显然笃定了骄虫不会真的生气,还在傻乎乎的笑。

陆清酒道:“这就是你把蜜蜂放进幼儿园的原因?不过你这事儿做的不够漂亮啊,那么多蜜蜂容易引起恐慌啊,你看乐乐头上就是今天被吓到了摔的。”

骄虫一听就生起气来:“你不是说你不怕蜜蜂吗!”

小男孩的表情格外的无辜,小声解释:“是不怕啊,但是我以为小骄被蜜蜂吞了,一着急就……”

骄虫:“你这个大笨蛋!”

两人的对话怎么听怎么像两个小孩子,这骄虫显然也没什么社会阅历,看起来比乐乐还要幼稚一点,难怪做出了这么大的动作,陆清酒弄明白了整件事,看向白月狐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白月狐显然还在记仇,挑了挑眉:“都吃了算了。”

陆清酒还没说话,乐乐便被吓的大哭起来,骄虫气的差点对白月狐动手。陆清酒这才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两个小孩,而是三个——他家狐狸精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白月狐你到底多大了。

白月狐:还没断奶你要喂我吗?

陆清酒:????

第77章:家事

陆清酒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事情肯定和他们猜测的有所出入,但在知道真相之后还是忍不住气了起来。小孩儿还太小,被欺负了也不能非常清楚的表达出来,有时候家长一粗心就忽略了过去,等到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陆清酒又问了乐乐一些问题,比如到底有哪些人蛰了他,其他小朋友有没有被蛰。

乐乐乖乖的回答了陆清酒的问题,说蛰他的人全都被小骄送进医院了,没有其他小朋友受到惩罚,所有的事似乎都在针对乐乐一个人。

这就让陆清酒觉得有些奇怪了,一般情况下,如果幼儿园出现了这样的问题,通常都是很多小朋友都是受害者。因为老师已经将扎针作为了惩罚不听话孩子的手段,可是在这里,乐乐却是唯一一个受到惩罚的,莫非是乐乐的身份有什么特殊之处?

还有受伤的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教师,唯独有一个人是和投资方有关系的贵妇,也对乐乐做了同样的事。从乐乐的描述中,陆清酒了解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名贵妇,直到某一天老师突然把他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然后找借口责罚他。而那名从来就没有见过的女人,就是执行责罚的人,她非常的讨厌乐乐,甚至一边扎乐乐一边用恶毒的言语对乐乐进行咒骂,乐乐又怕又痛,哭的一塌糊涂。

那天回家后,乐乐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可是妈妈却没有回家,家里面的佣人也是对他爱答不理,受了委屈的乐乐便从家里跑了出来,像往常那样在家中附近的公园里一边哭一边对挂在树梢上的蜜蜂窝哭诉,谁知道哭着哭着,草丛里就跳出来了一个自称是小骄的男孩子。然后两个小孩就这么一见如故,小骄帮乐乐报了仇,而乐乐则发现小骄喜欢吃蜂蜜,天天从家里背一罐蜂蜜出来和小骄见面。

陆清酒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全过程,便打算将乐乐带回家和他妈妈聊聊。他觉得天底下大部分的母亲都是爱子女的,虽然也有小部分的例外,但身为乐乐的家长,他认为有必要让她知道这些事。

而且乐乐现在还这么小,如果以后也遇到了这种事,总不能次次让骄虫出面。

“可是妈妈不在家呢,妈妈忙着工作。”乐乐听到陆清酒的提议后,表情看起来很是落寞,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眶里又开始闪动着泪花,“乐乐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那乐乐一般什么时候能见到妈妈?”陆清酒问道。

“不知道。”乐乐说,“有时候星期天妈妈会陪着乐乐吃饭,但也就是吃一会儿……”

陆清酒道:“那乐乐的爸爸呢?”

乐乐道:“爸爸也忙,也好久都没有出现了……”

陆清酒道:“那乐乐知道妈妈的电话吗?”

乐乐点点头,表情却有点迟疑:“可是阿姨说了不能随便打妈妈的电话。”

阿姨是指的家里带乐乐的佣人,看来她对乐乐也不太上心,不然乐乐身上这么多伤口,怎么会没发现,而且据乐乐说,她反复叮嘱了乐乐,说是妈妈很忙,有什么事都和她说,不然烦到妈妈,妈妈是会生气的,才不过五岁的乐乐对此信以为真。

陆清酒真是越听越生气,最后一肚子的火,他道:“乐乐,你把你妈妈的电话告诉叔叔,叔叔保证妈妈不会生气。”

乐乐犹豫片刻,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骄虫,见骄虫点点头,才把电话说了出来。

陆清酒直接打了过去,第一次被挂掉了,第二次响了好一会儿才被人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女声,问陆清酒是哪位。

陆清酒道:“你是乐乐的妈妈吗?”

“乐乐?乐乐怎么了?”女人听见儿子的名字,倒是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请问你是谁?我儿子出什么事了吗?”

陆清酒道:“你儿子身上出了严重的事,我现在打算把他送回家,你最好也马上回来一趟。”

女人道:“可是我下面还有个会要开,能不能……”

陆清酒冷冷道:“不能。”按理说,第一次和陌生人交谈,态度应该好一点,但陆清酒却没打算给乐乐妈妈好态度了。

“你最好马上回来,不然我不能保证乐乐会出什么事。”陆清酒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女人被陆清酒的语气吓了一大跳,还想再问点什么,陆清酒却直接挂了电话。

“走吧,咱们回家了。”陆清酒摸摸乐乐的小脑袋,“和小骄说再见。”

“小骄,再见,我明天再来看你。”乐乐又凑过去,亲了亲小骄鼓鼓的脸蛋。

小骄耳朵又泛起了红色,但还是冲着乐乐摆摆手,做出了再见的手势。他知道,乐乐还是要回归人类社会的,他可以帮乐乐解决掉一时的麻烦,却没办法从根本上改变什么,由陆清酒出面引导,其实是最好的结果。

况且万一有一天……乐乐看不见他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陆清酒把乐乐抱起来,在骄虫的注视下和白月狐一起离开了公园,将乐乐带回了附近的家中。

看得出乐乐的家境很不错,家里住的是花园式的大平层,只是照顾乐乐的阿姨看见陆清酒抱着乐乐回来时,有些惊讶。

陆清酒只是说自己是幼儿园的员工,幼儿园出了一些事,所以特意将乐乐带回来,还有些问题要和家长对接一下。

阿姨看了看陆清酒和白月狐,虽然有所怀疑,但还是同意两人进了屋子。

三人在客厅里等着乐乐母亲的时候,陆清酒也在观察着整个屋子,他发现这个家里一点小孩子生活的痕迹都没有,至少在客厅里看不到任何小孩的玩具,空空荡荡的屋子,透出一股冷冰冰的味道,也难怪乐乐喜欢往外跑。

乐乐的母亲大概是害怕陆清酒对乐乐做什么,推掉了会议后,匆匆忙忙的开车回家了。

她到家后看到坐在客厅里的陆清酒,很不客气的发问:“您哪位啊?”看得出她在事业上应该很成功,质问人的时候气势逼人。

但陆清酒却完全不吃这一套,他对着乐乐母亲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乐乐母亲皱起眉头,迟疑片刻,还是缓缓的走到了陆清酒的面前。

陆清酒深吸一口气道:“你看好了。”他说完,伸手掀起了乐乐的衣角,露出乐乐的后背。

乐乐母亲见到陆清酒的动作正欲发火,却注意到了乐乐后背上那些并不明显的痕迹,她看着这些小点,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表情大变,声音也因为震怒变得扭曲:“谁做的?!乐乐,有人用针扎你?”

大约是她的神情太过狰狞,乐乐被吓的往陆清酒怀里一扑,用害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

乐乐妈妈被乐乐的眼神看的心中一痛,颤声道:“乐乐,别怕妈妈,妈妈是爱你的……”

陆清酒抱着乐乐,轻轻的拍着乐乐的后背安抚着小孩的情绪,他道:“你冷静一点,别吓到孩子了。乐乐是被幼儿园的老师扎的,不过那两个老师现在都在医院里……”

乐乐妈妈听完陆清酒的话后气极了,但又害怕自己反应太大吓到孩子,于是硬生生的咽下了胸中澎湃的火气,对着陆清酒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你好,我叫杜清虹……是庄乐的母亲,请问您是?”

“我叫陆清酒。”陆清酒道,“是今天路过公园的时候看见你儿子在公园里哭,询问之下得知了这个情况,想要告诉家长,让家长注意点。”

杜清虹道:“谢谢您了,乐乐,来,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乐乐却待在陆清酒的怀里没动,眼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己的母亲,杜清虹被乐乐逡巡的目光弄的眼泪差点没掉出来。

陆清酒道:“具体情况我都已经问清楚了,我和你说吧。”他直接把乐乐和他说的事情告诉了杜清虹,当然,重点还是在那个偷偷进入幼儿园扎乐乐针的贵妇身上,他总觉得这个人是整个事情的关键。

果不其然,他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杜清虹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最后甚至要不是顾忌着孩子还在场,她恐怕会破口大骂,可即便如此,她也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了:“我就说……谁敢对我家乐乐动手,原来是她,我放她一马,她居然这么对我的儿子,真是个贱人!”最后那一句贱人,简直是她从牙缝里硬生生的挤出来的,看杜清虹那恨毒了的表情,如果那人就在她面前,她简直就想食其骨肉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居然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陆清酒实在是想不明白,是怎样的私仇能让那人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动这样的手脚。

杜清虹看了眼乐乐,长叹一声:“我们去外面说吧。”她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些甜点,道,“乐乐,你在这里乖乖的坐着,我和叔叔出去聊聊天。”看来她是不想让乐乐知道太多这些肮脏的事。

乐乐懵懵懂懂的点点头,乖乖的坐在原地没动。

看着孩子乖巧的样子,杜清虹的眼泪终是没忍住,她死死的咬着下唇,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从椅子上站起来和陆清酒走到了外面。

接着,杜清虹把他们家的事简单的和陆清酒说了一下。原来庄乐的父亲在半年前就出轨了,并且想同杜清虹离婚,但杜清虹对他依旧有感情,所以没有同意。因为庄乐的父亲是入赘进来的,家里所有的资产几乎都是杜清虹在管理,甚至包括庄乐父亲上班的公司。

杜清虹忙于工作,便疏忽了家庭,为了补偿庄乐,她甚至提前投资了花园幼儿园,只不过这个投资是挂在庄乐父亲的名下……杜清虹现在还在和自己的丈夫僵持,想让他回心转意,想给庄乐一个完整的家庭,但她却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人,甚至没有注意到庄乐的异常。

庄乐很乖,很少像其他小孩那般哭闹,因为长时间见不到母亲,受了委屈他也无从诉说,杜清虹也没有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她太低估了人性的丑恶,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能做出这种肮脏的事来。

“她疯了,竟是敢做出这种事。”杜清虹恨的要命,紧紧的握着走廊上的栏杆,连手指甲劈成两半都未曾察觉,“我现在就要她付出代价。”

陆清酒道:“她现在还在医院里,熬不熬的过来还另说呢。”

“她怎么了?”杜清虹蹙眉。

“她被蜜蜂蛰了。”陆清酒道:“这大概就是恶人有恶报吧。”

杜清虹冷笑:“被蜜蜂蛰?就这么点小伤,她就想逃掉惩罚,门都没有。”她拿出纸巾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又恢复成了女强人的模样,语气冷的吓人,“要是死了我就不追究了,要是没死……呵呵。”

陆清酒道:“那你老公怎么办?”

杜清虹道:“他?他也别想跑,要离就离吧。”她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家里什么东西都别想带走。”一想到乐乐身上那些针眼,还有孩子小心翼翼的样子,杜清虹的心中便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她没想到自己一个疏忽,孩子便会遭遇这样的事,如此的荒诞,可却真实的发生了。好在一切发现的不算晚,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想到这里,杜清虹感激的看了陆清酒一眼:“谢谢你陆先生,如果不是你,乐乐……”

陆清酒道:“客气。”他想了想,“不如我们去医院看看病患?”他想知道那些人到底什么情况了。

杜清虹道:“也好。”

接着两人便决定晚上去医院一趟,看看那几个被蜜蜂蛰的人到底怎么样了。两人聊完之后,回到屋子里,看见白月狐和庄乐两人坐在沙发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蛋糕。

虽然白月狐平日里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和庄乐还算投缘,庄乐也挺喜欢这个长得漂亮的叔叔,还大方的分给了白月狐两颗蛋糕上的红樱桃。

陆清酒看着两人,觉得还真是两个小朋友。

杜清虹眼神里也透出些许温柔,表情倒是和陆清酒有些相似。

吃过晚饭后,杜清虹把庄乐哄睡后开着车和陆清酒他们一起去了医院。这医院离他们倒是挺近的,二十分钟车程便到了。

只是这一路上杜清虹都在打电话,似乎是在询问关于伤者的情况和身份,在陆清酒的说法得到完全的证实后,她简直是恨的牙痒痒。

三个被蛰的人都在ICU里面躺着,按理说他们作为外人是不能进去的,不过不知道杜清虹用了什么法子,到医院后他们直接被护士领进了ICU,看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贵妇。

按理说看着自己的复仇对象这么凄惨,杜清虹本来应该高兴,可她却一点也不痛快,毕竟不是她亲自动的手。

贵妇似乎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是还不能说话,在看到进门后的杜清虹后,眼神里透出极大的恐惧,显然是认出了杜清虹。

杜清虹看着她的表情,却笑了起来,她温柔道:“朱筱蓉,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朱筱蓉想说话,但还肿着的嘴只能发出类似“啊啊”的音节。

“你不是喜欢折腾我儿子吗?”杜清虹笑着,“我也喜欢折腾人,特别是你这样的,快点好起来,好起来了,我才能尽兴。”

朱筱蓉被吓的流出了眼泪。

只可惜这眼泪并不让人动容,不过是鳄鱼的泪水罢了,只有祸到临头,才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到底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他们又看了看其他病人的情况,据医生说病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还是需要漫长的恢复时间才能痊愈。

杜清虹冷冷道:“没事,我能等。”

不得不说,愤怒的母亲是很可怕的复仇者,至少杜清虹这个表情,陆清酒看了都觉得可怕。

他们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在停车场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杜清虹的丈夫,庄乐的爸爸庄文石。

几人相见后,杜清虹还没说话呢,庄文石居然率先发难,对着杜清虹就是一顿咆哮,说果然是杜清虹动的手脚,他就知道杜清虹不会放过朱筱蓉,还说没想到杜清虹竟是为人如此恶毒,对朱筱蓉下此狠手。看来他是把朱筱蓉被蜜蜂蛰的事,算到了杜清虹身上。

他说完话后,本以为杜清虹会和以前一样愤怒的反驳,却没想到杜清虹只是冷漠的看着他,眼神里是彻底的失望,还带着浓郁的恨,看的他后背一凉。

“明天上午,来我的办公室。”杜清虹道,“带上材料,我们去民政局离婚。”

庄文石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杜清虹为何突然答应了这件事,并且态度如此果决。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在看到了杜清虹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后,硬生生的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你真的想离?”之前杜清虹一直不想离,庄文石怎么说都没用,现在她态度突然改变,庄文石自然是有些不适应。

“当然要离。”杜清虹道,“是你出轨在先,公司的股份你就别想了,既然你那么想要你的爱情,那就让我看看爱情能不能填饱你的肚子吧。”她冷笑着说完这话,便不再理会庄文石,只给他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三人坐在车上,陆清酒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没事吧?”陆清酒问她。

“没事。”杜清虹说,“这点事,还扛得住。”她缓声道,“况且这事还只是个开始,想要结束,还早得很呢。”她不会要了朱筱蓉和庄文石的命,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品尝痛苦,她儿子遭遇的那些事,她会一件件讨回来。

杜清虹把陆清酒和白月狐送到了幼儿园附近,看着两人上了货车后才相互道别。当然,在分别之前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且杜清虹和陆清酒约定,如果乐乐有了什么情况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陆清酒在回去之前则先去了那个公园一趟,找到了骄虫。

“你就住在这里啊?”陆清酒说,“你是这里的山神?吃什么呢?”

骄虫哼了声,扬起下巴:“我吃的可多了。”

陆清酒:“比如?”

骄虫:“……比如乐乐给我带的蜂蜜。”

陆清酒道:“那乐乐不给你带蜂蜜的时候你吃什么?”这要是以前他肯定不会考虑这些,但是看到自家贫穷的狐狸精和山神好友,他居然奇迹般的担心起了眼前这个小山神的日常生活。

骄虫道:“吃……吃果子什么的。”他说的很小声。

陆清酒一看就知道骄虫是在撒谎,这公园根本没种果树,哪里有果子吃。

白月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忽的来了句:“你翻垃圾桶了?”

谁知骄虫一听白月狐的话瞬间暴跳如雷,怒道:“什么叫翻垃圾桶??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盘,每个垃圾桶都是属于我的!我翻翻怎么了?!”

陆清酒在旁听的不忍睹卒,甚至有点想用手遮住脸,重点不是骄虫为什么会翻垃圾桶,而是白月狐怎么猜出骄虫翻了垃圾桶的,难道他家的狐狸精因为生活所迫也干过这事儿?可这也未免太惨了点。

想到这里,陆清酒心中升腾起了对他们两个的无限怜爱,连声音都温柔了许多:“小骄,你要不要和我们回去?”

骄虫道:“回去?去哪儿啊?”

陆清酒:“水府村就在市区旁边,到家里我可以给你做吃的……”

骄虫道:“我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他拒绝了陆清酒的好意。

陆清酒道:“那你的活动范围到底有多大?”他猜测骄虫和尹寻有些类似,都被限制在一个范围之内,不能离开。

骄虫道:“就差不多在市区里面吧。”

陆清酒哦了声,觉得有些遗憾,此事只能就此作罢。

回去的路上,白月狐对陆清酒说骄虫是在撒谎,他和尹寻根本不是同一类山神,只是不想离开公园,才找出了那样的借口。

“可是他再差也可以操纵蜜蜂啊。”陆清酒道,“不是还有蜂蜜可以吃吗,为什么要沦落到翻垃圾桶?”

白月狐:“你吃一百年的蜂蜜会腻吗?”

陆清酒:“……”

白月狐道:“反正我肯定会。”

陆清酒倒是完全没想到这茬儿,登时哭笑不得,他道:“对了,你为什么会知道骄虫翻了垃圾桶?”

白月狐双目直视前方,镇定自若:“猜的。”

陆清酒:“唔……”他决定还是别提这个问题了,免得勾起白月狐的伤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看着垃圾箱默默垂泪:没我之前我家狐狸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白月狐:我不是我没有!

陆清酒:真没有?

白月狐:……我就看看,没进去

陆清酒:……

第78章:大风

因为骄虫这事儿,陆清酒感觉自己似乎又了解了白月狐不为人知的一面。于是回到家后赶紧给他家的狐狸精做了一顿大餐,然后用怜爱的眼神看着白月狐吃完了。

尹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的看着陆清酒父爱泛滥,问道:“咋回事儿啊?怎么去趟市里面回来就这表情了?”

陆清酒道:“你不明白……”

尹寻说:“我不说我咋明白?”

陆清酒看了尹寻一眼,私下里找了个地方和尹寻把他和白月狐遇到的情况说了,当然后面还讲了白月狐可能去翻了垃圾桶的事,尹寻听完之后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

陆清酒以为他是没想到白月狐会去翻垃圾桶,谁知道这货来了句:“还有垃圾桶可以翻啊,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陆清酒:“……”你是认真的吗?

至今陆清酒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其他书里记载的山神和龙族都是那么的牛逼,别说吃饭这种小事了,甚至可以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来形容,然而他们家的两只小可怜吃饭都成问题,一个弄不好就得和垃圾桶作伴,简直就是惨绝人寰。

陆清酒想到这里,抹去了自己眼角的一滴泪水。

之后一段时间,陆清酒都在关注乐乐的事,他也告诉了胡恕,说这事儿算是了了,蜜蜂不会再去攻击花园幼儿园。

胡恕听完后自然是问了为什么,显然还是想找出凶手。

“你别问为什么了,这事儿不是你们能管的。”陆清酒决定撒个谎,“那边厉害着呢,不过他们是来寻仇的,现在仇已经报了,所以以后都不会再来。”

胡恕闻言却只想苦笑,说:“陆哥,虽然您是这么说了,可是我们总要结案的吧……这……这……”

陆清酒道:“哎呀,这还不好办吗,被蜜蜂蛰是多么正常的事,被蛰进医院,肯定是因为捅了蜜蜂窝呗!”

胡恕哑口无言。

“你说是不是。”陆清酒敷衍完了胡恕,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招呼着他有空来自家吃饭,说等哪天天气好,他们做场露天烧烤。

胡恕想了想,觉得陆清酒说的也有点道理,居然没有继续纠缠,就这么应下了。

而庄乐妈妈那边吧,也干净利落的处理掉了整件事,她秉承了女强人的风范,做下决定之后办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先是报了警,将庄乐身上的伤口备了案,然后开除了自家的保姆。当然,这只是个开始而已,母亲的愤怒并没有因此停歇,她显然还做了很多其他私下的安排,但都没有告诉陆清酒,不过陆清酒听胡恕说,朱筱蓉从医院出来之后就被杜清虹起诉了,和另外两个共犯一起在监狱里待了一两年。

很多年后,陆清酒偶然间见过庄文石一次,他和杜清虹离婚后还是和朱筱蓉结婚了,但他离婚的时候杜清虹没让他带走任何的财产,所以婚后生活似乎并不如人意,甚至可以说得上狼狈。

陆清酒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路边和朱筱蓉吵架,两人面容狰狞无比,因为一点琐事甚至险些动起手来,陆清酒远远的看着,要不是白月狐提醒了一句,他甚至都没能认出来那人是当初在车库里见过的庄文石。

不过现在陆清酒还不知道那么多。

回到水府村没过几天,陆清酒就接到了杜清虹的电话,电话里杜清虹对陆清酒表示感激,并且表示自己想带着孩子上门亲自感谢。

陆清酒同意了,反正他也想看看庄乐的状态。

于是没过几天,杜清虹就带着庄乐来了水府村,手里还提着礼盒。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陆清酒却是看见骄虫也坐在后座,和乐乐手牵手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杜清虹进了院子后,有些惊讶,赞叹道:“好漂亮的院子啊。”

陆清酒笑道:“都是他在打理。”他是指白月狐。

白月狐坐在摇摇椅上,对于来客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不过虽然他现在的样子看着很慵懒,但平时做事时还是很利落的,比如眼前的院子就是白月狐一手打理的。

葡萄架子上蜿蜒着绿色的藤蔓,靠近墙壁的位置种着已经长得很茂密的果树,院子里虽然有鸡窝和兔子窝,但一点也不脏,甚至没有排泄物。这也多亏了白月狐训练的好,兔子和鸡上厕所全都会到草丛里,纯当给葡萄藤施肥了。

石桌和椅子摆在院子的最中间,刚好被葡萄藤的阴影遮住,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落,碎裂成斑驳的光影,温度刚刚好。

再加上长相漂亮的白月狐躺在椅子上,整个院子的风格都美的像一副名家手下的油画,让见惯了世面的杜清虹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杜清虹认真道:“陆先生,我是来感谢您的,要不是您,我恐怕现在还没发现乐乐的异样,希望您能收下我的礼物,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

她提的似乎是一些酒和补品,陆清酒本来想推辞,但见杜清虹一脸陆清酒不收她就不走的样子,最后还是收下了。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留下吃个饭吧。”陆清酒招呼。

“那就麻烦陆先生了。”杜清虹也没客气。

“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不用那么客套。”陆清酒说,“你在院子里坐会儿,我去给乐乐拿点零食。”

杜清虹笑着在院中坐下。

过惯了城市里的生活,看见村子里悠闲的生活节奏,心中不免有些艳羡,但喜欢归喜欢,真要让杜清虹一直生活在这里,还是会感觉不习惯。不过庄乐显然非常喜欢这里,拉着骄虫满院子乱跑,要么摸摸兔子,要么逗逗才生出来的小鸡。陆清酒拿了洗干净的草莓和杏出来,放在了石台面前。

“清酒……”一开始这么叫的杜清虹还有些不自在,但见陆清酒脸上没什么变化,便很快的习惯了,她道,“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陆清酒道:“请说。”

杜清虹道:“就是……我觉得乐乐,出了点问题。”

陆清酒一听就明白了,但还是仔细的问了问:“比如呢?”

杜清虹看了看周围,确定乐乐不在旁边,才小声道:“他总是自言自语,我担心是之前的事对他产生了太大的影响。”

陆清酒想了想,他道:“杜姐,你相信世界上有精怪吗?”

杜清虹一愣。

“就是山神之类的?”陆清酒斟酌着措辞,同时观察杜清虹脸上的表情,如果杜清虹的表情出现了厌恶之类的负面情绪,他会马上结束这个话题。但好在杜清虹对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抵触,只是低声道:“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小时候见过那些东西,不过后来大了,就见不到了……啊,听起来有点蠢是吧?”

陆清酒一听就笑了起来:“所以你是相信世界上有这些东西的?”

杜清虹:“我信啊,怎么了?”她也是个聪明人,马上想到了什么,表情一呆,“难道那些被蜜蜂蛰的人是因为……”

“是的。”陆清酒道,“说实话,要不是那群人被蜜蜂蛰了把事情闹大,可能我也不会发现这件事。”也不知道乐乐还要遭受多久这样的折磨。

杜清虹听到这话,陷入了沉默。

陆清酒以为她是在担心什么,正欲解释一番,却见杜清虹舒了口气:“原来乐乐不是在自言自语啊,那可太好了。”

陆清酒:“哎?”

杜清虹道:“那个山神长什么样子,也是小孩吗?怎么和乐乐认识的?”这位母亲显然接受能力极强,在得知真相之后马上产生了好奇,“我能不能看见啊?”

陆清酒有点头疼的看了坐在旁边的白月狐一眼。

白月狐感觉到了陆清酒的目光,抬抬眼皮,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走到了杜清虹的面前。

杜清虹还没明白白月狐想干什么,就看见白月狐抬起手,然后用手指在自己的眉心弹了一下。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疼痛,随即眼前的世界似乎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很难用言语形容。一定要说的话,那就像是眼前的画面全部被刷新了一遍。

“乐乐。”陆清酒叫了乐乐的名字。

接着杜清虹便看见自己的儿子从后院里乐颠颠的跑了出来,手里牵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男孩,她看见这小男孩还没明白,茫然道:“这是你家的小朋友?”

陆清酒道:“这是帮你儿子报仇的小朋友。”

杜清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在她的想象里,山神肯定是那种长着胡须的老爷爷,居然是这么个可爱的小朋友。

“妈妈。”庄乐还是有些不习惯和自己的母亲相处,站在旁边怯生生的叫了一句。

杜清虹道:“你……就是帮我儿子报仇的那个山神?”

骄虫一愣,没想到杜清虹居然能看见自己了,他心中浮起一些担忧,正想说自己不是一直跟着乐乐的,便被杜清虹温柔的牵住了手:“谢谢你呀,要不是有你帮忙,乐乐现在还被欺负呢。”

“不、不用那么客气。”骄虫脸又红了,眼睛也开始左右乱飘,显然对于眼前的场景很不习惯。

杜清虹道:“我小时候也能看见这些,只是后来大了就看不到了,时间久了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幼时的臆想……我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多久啊?”

白月狐道:“半个小时。”

杜清虹闻言叹了口气,神色之间有些落寞。自从工作之后,她忽略了很多东西,甚至天真的以为只要给庄乐一个足够富有的生活环境就足够了,现在仔细想想,她已经错过了许多。但好在,现在还不算晚,至少还有挽救的机会。

接着,陆清酒便去了厨房,把院子留给了杜清虹母子。其实杜清虹对庄乐的爱,庄乐还是能感觉到的,不然也不会从头到尾都没有责怪过自己的母亲。只是庄乐太过懂事一直压抑着自己,忘记了同母亲说出自己的感受。

而陆清酒之所以想让杜清虹接受骄虫的存在,也是不想再看见骄虫继续孤独的生活在公园里,天天靠着翻垃圾筒吃饱饭。

因为有客人来,陆清酒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还特意给骄虫和小乐乐做了小孩爱吃的甜点,他本来想做蜂蜜蛋糕的,但是听说骄虫不爱吃蜂蜜,便换了口味,做了巧克力味道的熔岩蛋糕。

杜清虹对陆清酒的手艺表示了高度的赞扬,特别是面前这糖醋排骨,这味道连她都露出了惊艳之色。排骨是选的猪小排,上面还撒了一层白色的芝麻,肉处理的很嫩,也很入味,鲜甜的酱汁裹在肉上面,口味咸甜适中,让人欲罢不能。还有辣子鸡丁味道也很好,鸡肉被炒的干干的,嚼着特别香,因为专门炸过,连骨头都是酥的,不会很辣,但是足够的香。

“太好吃了。”杜清虹说,“我家里专门请的厨师都没有这手艺。”

陆清酒笑道:“都是家里自己养的猪和鸡,味道自然是比外面好吃很多。”

杜清虹道:“你可太谦虚了,我们吃的东西也是特供的,但也没有这种味道啊。”她又吃了一块鸡肉,被鸡肉鲜美的味道浓得幸福的眯起了眼睛,“太好吃了……”

陆清酒被夸赞厨艺,还是挺高兴的,特别是看着两个小娃娃吃的一脸餍足的模样。骄虫虽然傲娇的没有表示,但是鼓起来的小肚皮还是告诉了陆清酒他很满意这顿饭。

“你是不是缺蜜蜂啊?”骄虫吃饱后擦了擦嘴,“你家后院的蜂箱里装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月狐闻言不高兴的瞪了骄虫一眼:“就是蜜蜂。”

这要是其他人这么说,骄虫早就反驳了,但奈何说这话的是白月狐,于是憋了半天,憋出来了一句:“好吧,蜜蜂就蜜蜂……那你再放两个蜂箱在后院吧。”

陆清酒道:“你要送我蜂蜜啊?”

骄虫摆摆手,显然对蜂蜜很不待见,“送送送,要多少都给你。”

陆清酒:“那谢谢了。”

三人吃过饭,便要走了,乐乐又去主动的牵了骄虫的手,和骄虫一起上了后座。杜清虹这会儿已经看不见骄虫了,不过她知道自己儿子不是因为心理问题自言自语后好受了很多,并且表示自己一点也不介意骄虫陪着乐乐。

陆清酒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三个人离开。

“有骄虫陪着也挺好的吧。”陆清酒道,“至少不用担心乐乐会被其他人欺负了。”

尹寻站在旁边却兴致不高,他之前就从陆清酒的口中得知了整个故事,今天虽然看见乐乐和骄虫的时候笑的很灿烂,这会儿却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不高兴?”陆清酒察觉了自己好友心情的变化。

“你说啊。”尹寻道,“万一有一天,乐乐看不见骄虫了怎么办?”

陆清酒:“……”

尹寻说:“如果那时候,骄虫得再次回到公园里,翻他的垃圾桶……”

他还没说完,陆清酒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乐乐看不见他了,这不还有我们么。”

尹寻道:“可是……你也是人啊。”

陆清酒道:“谁说我是人了?”

尹寻并不知道陆清酒长辈们的那些爱恨纠葛,被陆清酒说的话弄的一脸茫然:“你不是人?你不是我们家里唯一一个珍贵的人类吗??”这全家都不是人,就陆清酒一个独苗苗了。

陆清酒悲痛的摇头:“我不是。”

尹寻:“那你是啥?”

陆清酒:“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有四分之一的龙族血统。”

尹寻:“……”

陆清酒:“我姥爷是龙,啊哈,没想到吧?”

尹寻整个人在原地呆了两秒,随后表情一阵扭曲:“卧槽,你他妈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

陆清酒道:“重要吗?哪里重要了?”

尹寻道:“当然重要了!比如……”他话说了一半又断了,因为仔细想了想后,发现这事儿好像真的不是很重要,毕竟陆清酒表现的和一个普通人类别无二致,哪儿哪儿都不像龙。

陆清酒叹气:“看吧,我就说这事儿不是很重要。”

尹寻:“那你也不是人,岂不是我们一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陆清酒点点头。

尹寻扬声长叹,表示他们家里终于失去了最后一块净土,陆清酒太不争气了,作为唯一的一个人类代表,居然没有坚守住自己的身份。

陆清酒:“对不起?”

尹寻摇着头带着一脸陆清酒太不争气的表情回家去了。

陆清酒哭笑不得,关上门后和白月狐计划明天在后院里加两个蜂箱,有了骄虫的承诺,家里就算是有真正的蜜蜂。做五休二的钦原表示非常的欣慰,本来还想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加个年假的,但在白月狐冷冰冰的眼神下只能怂怂的缩了回去,继续委屈巴巴的假装自己是蜜蜂。不过说实话,他们那个个头儿在真正的蜜蜂面前实在是太过扎眼,怎么看怎么都格格不入。

第二天,陆清酒就去镇子上买了两个新的蜂箱,放在了钦原蜂箱的旁边。大概过了两三天的样子,这两个蜂箱里面便都搬来了小蜜蜂,开始在里面筑巢产蜜。大约是骄虫的缘故,这些蜜蜂对人没有什么攻击性,就算是靠近了也不会蛰人,甚至采蜜的时候都不用戴着专业设施,直接采就行了。不过和钦原的蜜不同,它们的蜜味道要更浓郁一些,和正常的蜂蜜味道更相似,也没有钦原蜂蜜那种神奇的美容效果。虽然不能用来敷脸了,但吃还是不错的。

陆清酒也从杜清虹那儿得知,她将骄虫接回了家中,并且重新请了两个阿姨,让她们照顾庄乐。有了上次的教训,杜清虹把一部分的工作放掉了,花了更多的时间陪伴自己的儿子,这件事也算是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唯一比较苦恼的就是身为警察的胡恕,从头到尾他们都是一头雾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也没找到凶手。

为了真相,胡恕甚至还提了几斤卤猪肉来陆清酒家里串门,想听陆清酒漏点口风。

但奈何陆清酒的嘴比河蚌还严实,他们怎么来的怎么走,除了损失几斤卤猪肉之外一无所得。

不过后来花园幼儿园的投资人表示不想再追究,这件事就这么彻底结束了。

随着立夏时分的到来,天气也开始渐渐变得炎热。

院子里所有的树木都长出了茂盛的枝叶,之前买的兔子经过几个月的饲养,变得肥噜噜又毛茸茸,看起来就很可爱的样子。

尹寻摸着兔子软软的屁股,满脸幸福的夸它们可爱,这么肥做出来一定很好吃……

陆清酒:“……”

兔子肉的确好吃,只是杀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残忍,白月狐手起刀落,直接剥掉了整张兔子皮,然后把兔子肉递给了陆清酒。

陆清酒把兔肉烫了一下,这样可以保证兔子的肉处于最充满弹性的状态,吃起来口感很好。陆清酒做兔子肉的时候尹寻就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问陆清酒打算做个什么口味的。

陆清酒道:“凉拌兔吧,你去剥点花生。”

尹寻点点头,高兴的去了。

陆清酒一边把兔子放进锅里用热水炒熟,一边准备着凉拌兔要用的作料。他站在窗户边上正低着头做菜,却忽的感觉开着的窗户外刮来了一阵大风,这风来的蹊跷,甚至将灶上的火也给刮灭了。

风里似乎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正好吹在了陆清酒的脸上,带来了冰冷的触感。陆清酒抬手在脸上随便一擦,竟是发现这阵风里夹杂着暗红色的血液,刚好带了一滴在他的脸颊上面,这血液似乎不是新鲜的,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腥臭气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要是白月狐在,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这会儿正巧去地里了,陆清酒也无从问起,他只能将手上和脸上的血冲洗干净,然后把窗户关上了。但那大风还在一直刮,吹的窗户咔咔作响。陆清酒看着外面,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安。

尹寻剥了花生回来后,大风已经停下,陆清酒随口道:“刚才的风好大啊。”

“什么风?”尹寻茫然道。

“刚才不是刮风了吗?”陆清酒问。

“刮风?”尹寻并不明白陆清酒的话,“没有啊,我一直坐在客厅里剥花生,没看见什么风呢。”

陆清酒闻言微微蹙眉:“是吗……”

尹寻道:“怎么啦?”

“没事。”陆清酒摇摇头岔开了话题,“等白月狐回来我问问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我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白月狐:什么?

陆清酒:我作为普通人的身份。

白月狐:……

第79章:熬闰

如其来的大风和风里带着的血滴让陆清酒有些不安,而本来每天十点多就应该从地里回来的白月狐始终不见踪影。陆清酒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拿出手机给白月狐打了个电话,却发现白月狐去地里的时候把手机放在了家里并未带在身上。

“清酒,怎么啦?”尹寻见陆清酒逐渐焦躁的神色,疑惑发问。

“没事……”陆清酒想了想,还是没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来,他说,“我去地里摘点菜,你先去把蔬菜清洗一下。”

尹寻闻言愣道:“摘菜?你还需要什么菜?不然还是我去吧……”

可他话还没说完,陆清酒人已经走到门口,推门出去了。

陆清酒顺着小路朝着地里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氛,这种气氛让陆清酒加快了脚步,甚至小跑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终于到达了自家田里,却在看到田地里的景象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田地空空荡荡并没有白月狐的身影,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地里却多了一片醒目的血迹,刺的陆清酒眼睛发疼。

“白月狐,白月狐!”陆清酒一边呼唤着白月狐的名字,一边四处查看,然而始终没有看见白月狐的身影,就在他心中越来越焦急的时候,肩膀却被一只手轻轻的按住了。

陆清酒心中一紧,转身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是自己的姥爷,那条被囚禁起来的黑龙。他的眼睛虽然闭着,可是温柔的神情,却给了陆清酒一种被凝视的感觉。

“你……你好。”陆清酒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这条龙的名字,但又觉得叫他姥爷太过突兀。

囚龙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像是在微笑,他伸手指了指远方,又指了指旁边那一滩快要凝固的黑色血液。

陆清酒奇迹般的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忙道:“您知道白月狐去哪儿了吗?他有没有事?是不是受伤了?”

囚龙没说话,而是直接伸手抓住了陆清酒的手臂,陆清酒还没反应过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他似乎被带到了天空中。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片刻,很快,陆清酒便发现自己离开了水府村,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乱石嶙峋,四周都是浓郁的白雾,只有远处一座高大的山峰,突破了笼罩着的雾气,直插云霄,巍峨壮丽,吸引住了陆清酒的眼球。

在看见那座山峰的那一刻,陆清酒便确定了自己曾经来过这里,这里是白月狐的境,之前水府村下暴雨的时候,白月狐就曾经带他和尹寻来这里避难。只是不知道他的姥爷带他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白月狐在这儿吗?”陆清酒试探性的发问。

姥爷微微点头,抬手指向了那高高的山峰。

陆清酒抬眸望去,隐隐约约的在雾气之中看到了什么。下一刻,陆清酒便回忆起了之前曾经在这里看见过的场景。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曾经见到一条黑色的巨龙围着山峰游曳徘徊,不过当时因为距离太远,雾气太浓,陆清酒没看清楚,黑龙就已经消失了。

陆清酒本以为这次和他上次看到的东西会有所相同,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未见到黑龙的身影,便听到几声巨物碰撞的响动,伴随着野兽的嘶鸣和咆哮。

陆清酒被这声音震的耳膜发疼,面露愕然之色,只见天空之中,他之前见到的黑龙和另外一条龙竟是缠斗在一起。两条龙的身形相仿,围绕着那座挺立的山峰不断盘旋起伏,龙爪和龙角剧烈碰撞后,发出金石相接之声,整个世界都为之动荡。

陆清酒被这壮丽的画面看呆了,他从未见过龙族打架的样子,此时两条龙在他的面前斗的风生水起,巨大的身躯时而撞在山峰上,地面也跟着震动,云层被搅动出漩涡的模样,山石不断下落,仿佛天也要跟着塌下。

缠斗在一起的,分别是一条黑色的黑龙和一条暗红色的红龙,两条龙虽然模样上大致相同,但在细节上还是有些差异,比如红龙的身体要更短一些,脖颈很长,鳞片也是一种黯淡的红色,和黑龙看起来全然不同。

只是红龙似乎并不是黑龙的对手,起初两条龙还斗的有来有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红龙的身上出现了许多狰狞的伤口,大部分都是被黑龙的利爪撕扯出来的。黑龙身上虽然也有伤,但情形却比红龙好了不少,至少从陆清酒的角度上看去,并没有致命的伤口。陆清酒之前只见过白月狐的一部分鳞片,但也记得他家狐狸精的鳞片是黑色的,所以此时看到黑龙占了上风,心中也是微微一松。

红龙见自己不是黑龙的对手,转身欲逃,却被黑龙一口咬在了颈项的位置。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听到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陆清酒的耳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骨头碎裂的响声,接着红龙发出了凄厉的吼叫,它的头竟是和身体就这么分开了,脑袋被黑龙咬在嘴里,身体从天空之中坠落进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陆清酒看得心中一颤,带他来这里的姥爷轻轻的按住了他的肩头,似乎是在安抚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清酒忍不住发问。

姥爷轻轻的握住了陆清酒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字:“这是被污染的龙。”

陆清酒道:“被污染?”

姥爷继续写:“每条龙都可能被污染。”

“被污染的龙和正常的龙有什么区别?”陆清酒觉得满脑子都是理不清楚的谜团。

姥爷写道:“被污染的龙,只会想毁了他们最珍视之物。”

陆清酒感受着姥爷的手指在他手心的一笔一划,却呆住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向姥爷,声音不由自主的带着些颤抖,他说:“你吃掉了我的父母吗?”

他多想得到否定的答案,却注定要失望了。

姥爷沉默了片刻,面容之上似乎浮起了一丝难以掩盖住的痛苦,随后缓慢,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陆清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还被姥爷牵着,能感受到姥爷指尖的温度,但答案又是那么的清楚,让他连欺骗自己也做不到。

“为什么?”陆清酒的声音有些颤抖。

“抱歉。”姥爷只是缓缓的写出了这两个字。

“你为什么要吃了他们?”陆清酒抓住了他的袖口,大声质问,“他们……不是你的孩子吗?”

姥爷沉默。

陆清酒还想继续发问,却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扭过头,在浓郁的雾气里,看到了曾经见过的熟人——被白月狐称为执刑人的祝融。

祝融一头红发,站在浓郁的雾气中,静静的凝视着姥爷,他道:“好久不见,熬闰。”

熬闰,便是姥爷的名字了。

他被祝融唤了姓名,便微微的笑了起来,笑容温柔,完全想象不到会是吃掉了陆清酒父母的怪物。

“陆清酒,过来。”祝融对陆清酒招了招手。

陆清酒面色犹豫,正不知如何是好,却感到熬闰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去祝融的那边。

陆清酒回头看了他一眼,熬闰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下头后,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撞了一下陆清酒的额头。

这动作很轻,但陆清酒感觉到自己额头被撞的地方有些火辣起来,他疑惑的伸出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摸了摸,便听到祝融又催促起来:“陆清酒,快过来。”

陆清酒迟疑的缓步向前,一边看熬闰一边走到了祝融的身边。

“离他远一点。”在确定陆清酒离开了熬闰身边后,祝融声冷如冰的发出警告。

熬闰却并不介意祝融那恶劣的态度,他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但陆清酒却注意到,他原本黑色的发丝开始从发根的部位渐渐变成耀眼的红色,这红色蔓延的极快,几乎是片刻之间,熬闰那一头黑色的长发,就变成了血液般艳丽的红。

“躲到后面去。”祝融对着陆清酒道。

陆清酒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祝融凝重的神情,也知道事情不妙,他后退了几步,走到了祝融身后,朝着两人投去担忧的目光。

祝融道:“不要在这里。”

熬闰笑了,和之前那温柔的笑容不同,变成红发的他笑容张狂无状,带着邪恶的味道,他张开了嘴,在陆清酒愕然的目光中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好久不见。”

祝融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熬闰道:“还有我亲爱的孙子。”他将脸转向陆清酒,“你看,我从那里逃出来,不就是为了你吗?”

陆清酒被他的变化吓的不由的后退了一步。

祝融却不为所动,似乎早就料到了熬闰身上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手一挥,掌心里便出现了一把火焰构成的长枪,接着他对着熬闰扬了扬下巴,指向被黑雾笼罩住的天空。

熬闰微微颔首,身型一闪,朝着天空中飞去。

祝融紧接其后,两人便飞到了暗色的天空之中。

随着飞到半空中,熬闰也变回了原型,只是和陆清酒在深坑之中看到的黑龙不同,此时的熬闰鳞片变成了血液般的红色,他的眼睛依旧是黑色的空洞的,龙角也被锯掉,但这些损伤却并不影响他龙形威严的形象,人形的祝融在他面前,细如蝼蚁。

“砰”的一声,一人一龙发出了第一声碰撞,红色的火焰从两人争斗之处喷发而出,将暗色的天空晕染成鲜艳的红色。

陆清酒看得舍不得转开眼睛,但很快,他就被迫闭了眼,因为火焰的颜色太亮,刺的他眼睛发疼,甚至不由的流下了泪水。不过虽然闭上了眼,耳边巨大的撞击声依旧继续着,陆清酒坐在地上,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到地动山摇,整个世界都好像要崩塌了。

没有依附的陆清酒心中越发不安,就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时候,却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呼吸声,陆清酒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他身体放松下来,轻声唤道:“月狐?”’

白月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闷闷不乐的味道:“谁带你来这里的。”

“我姥爷。”陆清酒说,“怎么了?”

白月狐:“你知道了吧?”

陆清酒微微一愣,才意识到白月狐是在说什么,他哑然失笑,没想到都这时候了,白月狐还在纠结自己原型被看到这件事,无奈之下,又有点心酸,他故作茫然:“知道什么?”

白月狐:“你没看到?”

陆清酒冷静的撒谎:“我刚来。”

“哦。”白月狐这才放松了,他的脑袋靠在陆清酒的肩膀上,呼吸喷打在陆清酒的耳边,“我们走吧。”

陆清酒道:“他们还在上面打架呢,你不去帮忙?”

白月狐道:“祝融能处理好的。”

“唔……”陆清酒还是有些担心,虽然姥爷身上的变化让他心惊胆战,但他还是有些不相信姥爷会吞噬他的父母,“他亲口承认了他把我的父母吃掉了。”

白月狐道:“他之前就承认过。”

陆清酒:“那你为什么……”

白月狐声音有些闷:“我只是不信。”

陆清酒:“……”

白月狐:“不信守护水府的龙族也会做出这种事。”

陆清酒有些难过起来,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只是伸手摸了摸白月狐的发丝,温声道:“好吧,我们走吧。”

白月狐直接将陆清酒横抱了起来,陆清酒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能自己走的。”

“你不是看不见了吗。”白月狐道,“我抱着你走。”

陆清酒:“……行吧。”

白月狐便将陆清酒抱入了怀中,两人慢慢的离开了异境,陆清酒听见自己离天空中的响声越来越远,最后终于彻底消失了。不过他眼睛的灼烧感还在继续,伴随着有同样感觉的,还有他额头被熬闰触碰的地方,陆清酒本来以为没什么关系,谁知道回了家见到尹寻,尹寻却惊恐的叫了起来:“陆清酒,你额头上是什么?!”

陆清酒什么都看不见,茫然道:“什么?”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头,却被白月狐一把抓住了手:“别碰。”

“我额头怎么啦?”陆清酒明显察觉了不对劲。

“受了点伤。”白月狐说。

“受伤?”陆清酒却有些狐疑,“我不疼啊。”

白月狐道:“……过一会儿就好了。”

陆清酒说:“你别骗我,我额头到底怎么了?”要不是他眼睛还在疼,恐怕早就去厕所自己看了。

“尹寻,你来告诉我。”白月狐不说话,陆清酒便想让尹寻回答。

尹寻讷讷道:“没……没什么啊……”

陆清酒被瞒着,有些生气了:“哎,我说,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有什么接受不了?我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白月狐沉默片刻,低声道:“你真想知道?”

陆清酒:“当然。”

白月狐说:“好。”他话语落下,陆清酒便感到他抬起了手,接着,他的额头上传来了一阵微妙到极点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的叫出了声:“啊!什么!”这触碰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仿佛是直接触摸到了他的灵魂,他浑身一颤,直接软倒在了白月狐的怀里。

白月狐道:“你把手给我。”

陆清酒颤声道:“什么……”

还没等陆清酒反应过来,便感到白月狐抓住了他的手,随后将他的手带向了自己的额头,白月狐还轻声的提醒:“轻一点。”

陆清酒终于摸到了自己的额头上的东西——那居然是两个小小的龙角,摸起来不是很光滑,像是带着些细小的鳞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自己摸额头的时候都觉得不太行,龙角居然是有触觉的,而且非常的敏感,连他自己摸了一下身体都是一颤,更不用说像白月狐刚才那样触碰了。

“行了行了。”陆清酒赶紧叫停,觉得再摸下去魂儿都要从身体里飞出来了。

白月狐道:“感觉如何?”

陆清酒:“别、别碰这玩意儿。”

白月狐:“你能接受?”

陆清酒道:“我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有龙族血统了么,既然有龙族血统,那有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他如此说道,顺便用这套说辞也安慰了自己,“等等啊,这角难道就一直长在我的脑袋上了?”

白月狐:“会消的,你姥爷和你血脉相通,激发了你身上属于龙族的一部分,过段时间应该就会消失。”

陆清酒:“哦……”他这才放心下来,如果龙角不消失,岂不是他以后都只能待在水府村不能出门去了。

尹寻在旁边道:“我的妈呀,你们没事吧?我刚才去地里啥也没看见,就看见了一滩血,还以为你们两个出事了呢。”

“我没事。”陆清酒道,“月狐,你受伤了吗?”

白月狐道:“小伤。”

陆清酒这才放心,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他眼睛上的烧灼感才逐渐褪去,又能看到周围的情况了。恢复视力之后,陆清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厕所,用镜子看了看自己额头上的龙角。

那龙角和白月狐气势巍峨的龙角全然不同,小小两只,就长在陆清酒的额头上两边,非常小巧,如果刘海稍微长一点,大概就看不见了。

陆清酒看了一会儿手贱没忍住,又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给戳到地上去。

这龙角的触觉实在是太微妙了,陆清酒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想了想,从自己的颈项上掏出了之前白月狐送给自己的龙角项链,举起来在自己的脑袋边上比了比。

唔……好像真的差别挺大的,陆清酒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白月狐的真身啊,顺便成年龙的龙角,应该触感会更好吧,想到这里,他竟是有些摩拳擦掌起来。

“月狐,龙族的龙角都这么敏感吗?”陆清酒有点好奇的问白月狐。

“幼龙角才会比较敏感。”白月狐说,“成年龙的龙角就只是武器了,没什么感觉。”

陆清酒抬眸:“我这是幼龙角啊?”

白月狐表情有点奇怪:“你没换过角,自然是幼龙角。”

“那还有换的机会吗?”陆清酒问。

白月狐仔细看了看:“或许还有……我也说不准。”

陆清酒哦了声,觉得如果可以,还是早点换了比较好,不然这龙角就是他的命脉,一碰整个人都软了。

白月狐对陆清酒的想法不置可否,只是从头到尾,神情都带着点说不出的微妙,陆清酒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也不肯说。

虽然回来了,但陆清酒还是担心祝融和熬闰那边的情况,大概晚上的时候,他才见到了祝融,却没有看见他的姥爷。

祝融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浑身上下杀气腾腾,他的脸颊上多了一条伤痕,看起来像是被龙爪抓伤的。

白月狐道:“怎么样?”

“让他跑了。”祝融沉着脸色。

白月狐微微蹙眉。

之前抓住熬闰,是因为他自己想被抓住,作为龙王的他真想要逃,恐怕谁也拿他没办法。

祝融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陆清酒,随口问了句:“你怎么生了龙角?”

陆清酒道:“我也不想……我姥爷碰了我额头,龙角就出来了。”

祝融倒也不太在意这事儿,点点头后道:“小心保护着,别让其他人碰了。”

陆清酒一愣:“碰了会怎么样?”

祝融正准备回答,却被白月狐一巴掌按在了肩膀上,白月狐的力度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了眼白月狐,又看了眼陆清酒,显然是明白了什么,道:“没事,就是触觉比较敏感。”

陆清酒看着二人的互动,觉得自己信了才有鬼:“哎,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

祝融表情逐渐狰狞:“我说了没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他从白月狐的手里挣脱开,转身就走,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理会陆清酒的叫喊。

陆清酒狐疑的目送祝融离开,转头看向自家一脸无辜的狐狸精。

“白月狐。”陆清酒眯起眼睛,打量着白月狐,“这幼龙角为什么不能给别人碰啊?”

白月狐眨眨眼:“不知道啊。”

陆清酒:“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白月狐理直气壮:“我只是一只小狐狸精,怎么会知道龙族的事。”

陆清酒:“……”他居然无法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我真是一只可爱的狐狸精啊。

陆清酒: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第80章:吉神之事

被污染的龙,便会鳞片变红,生出二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最原始的欲望。而龙族最原始的欲望,便是将自己的心爱之人吞噬,陆清酒的姥爷,就是一条被污染的龙。只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他没有吞噬陆清酒的姥姥,而是吞噬了陆清酒的父母,并且从陆清酒的问话中看,他也承认了自己做过这样的事。

陆清酒问白月狐和他相斗的那条龙到底是什么。

白月狐坐在他的摇摇椅上,慢吞吞的啃着一颗水汪汪的山梨,缓声同陆清酒解释:“盘古开天地之后,龙族便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应龙为首亲近人界,另一派则是烛龙为首,非常讨厌和人类相处,认为人类都是自私残忍的动物。”他啃了一口梨,继续道,“那时人界的灵气和信仰之力都很浓郁,所以灵神异怪们也可以在人界穿梭来往,并没有什么界限。”

陆清酒道:“可是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后来斗转星移,人界的灵气和信仰之力越来越淡,没了精怪们生存的依仗,于是人界便和其他几界渐渐分开。”白月狐道,“但因为人类失去了灵气和信仰之力,也少了很多凡间可以保护人类的大能之人,人类身体孱弱,根本不是其他精怪的对手,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便有灭族之险。”

他声音依旧懒洋洋的,说出的话却让听的人屏息凝神:“后来天帝座下的陆吾一族,便联合羲和、祝融等众神为人界构筑起了屏障,且派下应龙护住屏障入口。这些屏障需得守候多年,才能彻底的在天地之间融合,事隔境迁,现在人界只剩下水府这一个入口,其他的守护族人渐渐散去,有的还在,有的却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的社会。”这说的大概就是江不焕了。

不过按照白月狐的说法,这些人就算不想融入人类社会也不行,因为屏障筑起之后,人界的灵气会越来越淡,加上现在凡间的人根本不信鬼神之说,信仰之力也近乎于无,所以他们身上的异能也会越来越少,直至血脉彻底消失。

陆清酒听得津津有味,他道:“所以那条和你缠斗的怪物,就是烛龙一族的?”

白月狐点点头。

“那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呢?”陆清酒有些疑惑,“是杀死守护屏障的人吗?那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啊。”

白月狐道:“没错,他们的目标的确是你,但你身边有我守着,他们不敢随意轻举妄动。”

陆清酒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还有始终不肯离开水府村的姥姥,想来,姥姥便如白月狐所说,有着守护者的身份,也正是因为这特殊的身份,她始终不肯答应陆清酒离开水府村,直到在这里孤独的病逝。

陆清酒想到这里,心里有些惆怅起来,他坐在了白月狐的身边,道:“所以现在世界上就剩下一个水府村了?”

白月狐:“差不多吧。”

陆清酒:“那要做什么事才能将龙污染呢?”

白月狐叹气:“污染的原因至今成迷,唯一知道的方法,便是将守护者杀死在屏障附近,但这种方法也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有许多的守护者死了,但他们身边的龙族也并没有受到污染。”

活下来的龙族便可以迎来自己第二个守护者,就像活下来的守护者可以迎来第二条龙一样。

陆清酒的姥姥,便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被污染后,逃离了自己的身边,也离开了人界。那时的她或许正孕育着自己肚子里的小生命,在期待着二人的重逢,却不知道两人重逢之时,却有着更可怖的未来在等着二人。

白月狐说的似乎有些累了,等陆清酒回过神来时,他已经靠着摇摇椅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陆清酒看着他的睡颜,才猛地想起白月狐似乎才经历了一场恶战,虽然似乎没有受很严重的伤,但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想到这里,他便放轻了脚步,站起来回到屋中,撸起袖子打算做一顿美餐,安慰这只可爱的狐狸精。

浓春已过,便是初夏。

气温有渐渐炎热的兆头,阳光越来越充裕,草木也越发茂盛。

陆清酒找了个天气不错的下午,让白月狐把家里剩下的那头大白猪给杀了,还第一次用血来灌了血肠。和肉肠不同,血肠的口感更细腻也更鲜美,特别是里面还加了半熟的糯米,在里面搅拌上特别的香料后,吃起来又香又糯,还没有血的腥味,很受家里人的欢迎。

大概五月中旬的样子,陆清酒的龙角才渐渐消失隐入了额头之中。白月狐带着陆清酒去了一趟市里的医院,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吉神泰逢。

泰逢的样子和一年前相比好了很多,只是他却并不高兴,蹲在住院部前面的花园地上扯着无辜的小草。

见到白月狐和陆清酒来了,就抬了抬头,道了句下午好。

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气得白月狐抬脚就想踹,但被他闪身躲开了。

“要死不活的干嘛呢?”白月狐说,“今年不要我帮忙了?”

泰逢摇摇头。

“出什么事了?”白月狐蹙眉看着他。

“以后都不用了。”泰逢挠挠自己的头,“她没了。”

白月狐沉默了。

陆清酒想起了之前住院部里那个笑的很灿烂的姑娘,她似乎病了有段时间了,他以为有泰逢护着,应该没什么事,没想到人却就这么突然没了。但看泰逢却也没有太过悲伤,只是脸上有些失落的味道。这大概就是人和神的区别了吧,神是永生的,人类短暂的几十年,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一瞬间而已。

“啧。”白月狐有些不愉快的啧了一声,“既然人没了,你叫我来做什么。”

泰逢把手里的草给丢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这不是运气好了,想请你吃个饭吗。”

白月狐道:“吃什么?”

泰逢说:“我现在只有钱吃饺子,不过等我们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陆清酒开始还不明白泰逢这话什么意思。直到三人往医院门口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泰逢在地上捡到了几百块加上一张彩票,他把那彩票捡起来后甚至看都没看上面的数字,便大咧咧的揣进兜里,说自己中奖了,要用彩票的奖金请陆清酒和白月狐去吃大餐。

陆清酒虽然知道泰逢是吉神,但这未免也夸张了一点,于是忍不住发问:“你怎么知道这彩票中奖了?”

泰逢很不屑道:“不中奖的彩票不配出现在我的面前。”

陆清酒:“……”这也太霸气了。再看看穷苦的连两块钱的彩票都买不起的贫民白月狐,陆清酒心中浮起了一丝的心酸。

他们走到了医院附近的彩票点,泰逢掏出了那张捡到的彩票,果然换到了三千块的奖金,陆清酒在旁边看的是目瞪口呆。

换了奖金的泰逢打了个车,带着陆清酒和白月狐到了市里面很有名的一家高档自助餐厅。进了餐厅,泰逢正打算付钱,餐厅的经理却突然出现表示泰逢是本店的19999名客户,于是三人成功免单,还获得了一张全年畅享卡,据说每周都可以带一个人来吃饭,当然要求本人必须到场。

白月狐倒是习惯了泰逢这运气,陆清酒却看得神情恍惚,要不是这餐厅是刚才定下的,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泰逢已经提前和这里打好招呼,故意演戏给他看了。

在众人艳羡的注视下,三人款款落座,服务生送来菜单供他们挑选。

泰逢也知道白月狐那巨大的食量,大手一挥,表示菜单上的一样来三份,然后就在服务生愕然的眼神中结束了点餐。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陆清酒喝了口红酒润润口,平复了一下心情。

“还行吧。”泰逢说,“倒霉了那么久,我自己都有点不习惯了。”

陆清酒有些迟疑:“那姑娘……”他说话语气很慎重,打算如果泰逢表现出任何的不适,自己就马上岔开话题。谁知道泰逢并不介意,谈论这件事,反而笑了起来,虽然这笑容中没什么暖意,但也没有太多悲伤,只是看起来有些惆怅罢了:“我小时候就遇到她了,不过她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挺可爱的。”

点的菜上来的很快,大大小小的盘子铺满了整张长桌。

白月狐对泰逢的故事很不感兴趣,低头开吃,泰逢则边吃边和陆清酒说道:“我遇到她的时候啊,她迷路了,我帮她找到了路的时候,就和她做下了约定。”

陆清酒道:“什么约定?”

泰逢说:“我和她约定,如果要信神,就请信吉神泰逢。”

陆清酒微愣。

泰逢含住一块鳕鱼,慢慢的吞了:“你知道嘛,现在的人啊,是越来越不信这些了。”什么神啊鬼的,都靠不住,最好的是靠自己。当然,这种思想并无过错,因为对于常人而言,神明本就是虚幻之物,与其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虚幻之物上,倒不如自己多努努力。但作为需要信仰之力的神明,这种事情就太过致命了,特别是泰逢这种原本就没有太多信徒的神。

没有人记住的神明,是不被需要的,泰逢这个名字被遗忘的时候,就是他消失的那一刻。

“她是个很乖的姑娘啊。”泰逢道,“她遵守了我们的承诺。”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弯起弧度,看得出笑的非常开心,“成了泰逢的信徒,为我设置了烛台,摆上贡品。”他撑着下巴,满脸餍足,“我已经好久没有尝过香烛的滋味……只是可惜……”

只是可惜好景不长,姑娘患了病。

“我一直陪着她呢。”泰逢说,“我以为能陪她到老,但是却发现我好像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拍了拍手掌,做出一个手中空无一物的手势,“我的好运用完了。”

能让姑娘活到现在,纯粹是靠的运气,或许有他的护着,姑娘只有万分之一的坏运气会死掉,但万分之一,也并不是不会发生,此时就是最好的例证。

他只是个吉神,不是掌控生死的阎王爷。

姑娘走了,带着他一戳戳尾巴毛,他也不用再让自己的好友帮忙,从此又恢复了孑然一身。

他们只是彼此命中的过客而已。

陆清酒听的心里有点难受,可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两个字:“节哀。”

泰逢道:“嗯,除了节哀,还能做什么呢。”

陆清酒说:“她一定很喜欢你。”

泰逢笑道:“我也很喜欢她嘛,喂,白月狐,你说人类真的有转世吗?”

白月狐抬抬眸:“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泰逢憨笑:“有的话我能不能找回旧人?让他们想起来上辈子的事?”

白月狐:“就算有,那也是喝了孟婆汤忘断前缘,你还是你,她却已经不是她。”他停顿片刻,喝了一口鲍鱼炖的鸡汤,“万一人家下辈子信的是基督你咋办?”

泰逢闻言表情微微扭曲。

陆清酒轻笑。

之后,泰逢岔开了话题,没有再继续谈论关于女孩的往事。陆清酒能看出,他虽然表现的很洒脱,但依旧有些不舍。可又因为心知肚明这些不舍是多余的,于是硬生生的将其压下,好像不提,就真的不存在了。

虽然对故事没兴趣,但好在自助餐非常的合白月狐的意,他在旁边服务员愕然的注视下,已经点了第三轮菜单了。

泰逢笑着表示要不是今天离开医院,是肯定不会带白月狐来吃自助的,因为这事儿太缺德,感觉做了有点伤人品。

白月狐瞪了泰逢一眼:“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泰逢完全不怕白月狐,笑着和已经吃饱了的陆清酒聊起了天:“哎,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白月狐的吗?”

陆清酒:“不知道,怎么,你们以前不认识?”他还以为白月狐和泰逢是在其他世界里就认识的呢。

“当然了,他可是高贵冷艳的异族。”泰逢说,“我一个小小吉神,从哪儿认识他。”

陆清酒:“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虽然白月狐一直在给泰逢脸色看,但泰逢显然是有恃无恐,知道陆清酒在的时候白月狐不会对他做什么,挑了挑眉,一口气把白月狐全给卖了:“他刚来水府村的时候,没人类通用货币,又买不起吃的,我有天买了个冰淇淋在路上吃,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凌冽的气息……妈耶,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以为自己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咔嚓一声,白月狐硬生生咬断了一把不锈钢的小勺。

泰逢脸色不变,继续和陆清酒扒白月狐的黑历史:“然后呢,我当时已经认出了白月狐的身份,狐狸嘛,在我记忆里都是很凶残的动物,他站在我面前死死的盯着我,我以为他想直接把我给吃了,谁知道……”不愧是白月狐的好友,他倒是没忘记帮着白月狐糊住马甲。

陆清酒却已经想象到了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谁知道当时他盯着的是你手里的冰淇淋?”

泰逢一拍大腿:“对啊!”

陆清酒哈哈大笑。

泰逢说的兴高采烈,手舞足蹈,他可是有白月狐不少黑历史,可是有黑历史又能咋样呢,又没地儿说去,这会儿总算是有个人可以倾诉了,忍不住像倒豆子似得一口气全给倒了出来:“他走到我面前,问了我一句,好吃吗?我反应了最起码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冰淇淋,颤颤巍巍的回了句好吃,接着问他想不想吃,就看见白月狐点点头。”

他笑着笑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然后我就把他领到了附近的冰淇淋店,看着他把店里的所有冰淇淋吃完,才恋恋不舍的回去了。”

陆清酒看着白月狐坐在旁边表情阴沉的模样,却忍不住想要亲一口如此可爱的他。

“后来我们就成为朋友了。”泰逢道,“我运气好嘛,也不缺钱花,偶尔请他吃顿饭还是可以的,不过自从小朋友生病之后,我也好久没有请客了,今天倒是把之前的给补上了……”

白月狐盯着泰逢那神清气爽的样子,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你是不想活了?”

泰逢挠挠头,装作没听见白月狐的威胁。

陆清酒道:“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嘛,月狐,晚上回去我就给你做冰淇淋吃,咱们做个超大型的。”

白月狐哼了一声。

泰逢见到二人互动,由衷的感叹:“这么多年了,你总算遇到了个敢对你顺毛撸的。”

白月狐不再理会泰逢,高傲的扬起了自己的下巴,如果不是他面前还摆着无数个空着的餐盘的话,他这表情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吃完了一顿让服务员和餐厅经理都浑身冒冷汗的自助餐,三人互相道别,各自散去了。

陆清酒和白月狐回了水府村,而泰逢则独自打车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陆清酒是后面走的,他听到了泰逢要去的地点,那似乎是个公墓,市里面走的人一般都葬在那儿。

泰逢大概是去看姑娘的墓去了,看来他也并不像他说的那么无情。

可说实话,陆清酒也说不好神明无情到底是好是坏,都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若神明处处有情,留恋每一个逝去的生命,又如何得以普度众生,这本就是矛盾的。

陆清酒想不明白,也就懒得想了,本来这个世界上就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他侧了脸,看向白月狐,他家狐狸精吃饱了,这会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打瞌睡,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下面落下一个细微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并不像冰冷的万鳞之王,更像是一朵脆弱的,叶片上还附着露珠的脆弱小花儿。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他柔软的睫毛,细腻的肌肤,还有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

因为小货车可以自动驾驶,陆清酒走神了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对着白月狐的侧脸笑了好久,久到连自己都察觉出了不妥之处。

陆清酒干咳一声,想要咳掉某些发酵的情绪。

白月狐听到他的咳嗽声,却醒了过来,黑眸沉沉的看向陆清酒,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清酒道:“唔……没有啊。”

白月狐:“那怎么咳嗽?”

陆清酒被白月狐的眸子盯的有些不自在,平时两人这样对视的次数多的数不清,但不知为何这次陆清酒却觉得白月狐的目光有些灼人:“我……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

白月狐道:“真的?”

陆清酒:“嗯。”

白月狐不语,却忽的伸手按住了陆清酒的额头:“你脸也很红。”他记得冬天的时候陆清酒生过一次病,那次生病的时候陆清酒整个人红的像烤过的虾。人类是很脆弱的,和粗糙的龙族不一样,一次疾病就能夺走他们的生命。白月狐记得来这个世界之前,教导他的人反复叮嘱过,如果发现人类生病了,一定要让他们得到及时的治疗。

“我只是有点热。”陆清酒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被白月狐的手一摸,整个人都差点炸了,但还得故作镇定。“别说这个了,你晚上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香橙可以么?不过家里的蜂蜜不多了,得让尹寻再去后院里取一点,唔,就用骄虫带来的那种蜜蜂造的蜜好了,钦原的蜜多留点给朱淼淼治痘痘……”他碎碎叨叨,说的全是琐事,却没注意到身旁白月狐的表情,就在他的碎碎念中变得柔和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陆清酒问白月狐。

白月狐道:“没事,你继续说。”他温声道,“我就想听你说话。”

陆清酒失笑:“真的?不嫌我嗦?”

白月狐:“不嫌。”他说完这话,又怕陆清酒误会似得,认真的补充了一句:“你说什么我都喜欢听。”

陆清酒道:“唔……好吧。”他便继续开口,“所以你到底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白月狐:“就香橙吧。”

陆清酒正打算点头,白月狐又继续道:“和你的味道有些相似。”

陆清酒:“和我?”

白月狐:“有点甜,但是又不是那么甜。”

陆清酒歪歪头:“可是我的名字是酒啊。”

白月狐:“你的名字是酒你就是酒?”

陆清酒闻言却促狭的笑了:“你的名字是狐,你不也是狐狸吗?”

白月狐:“……”

陆清酒:“我说的对不对?”

白月狐憋了半天,憋出来了一个字:“对。”

陆清酒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之前都是他被白月狐堵的说不出话来,这次终于轮到他报仇雪恨,而且是用白月狐那掉的只剩下一颗扣子的马甲。

第81章:再见少昊

回家的第二天,陆清酒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做了一个巨大的冰淇淋蛋糕。

底下的模具虽然是蛋糕的,但上面的奶油全都是冰淇淋。蛋糕里面加了新鲜的水果作为垫底,冰淇淋是香橙口味的,冰冻之后没了奶油的那种黏腻,吃起来口感清新细腻,和柔软的蛋糕简直是绝配。蛋糕最底下,是一层陆清酒自制的酥皮,这层酥皮没有加太多的糖,还是脆生生的,完美的化解了甜食带来的甜腻感。

尹寻和白月狐对甜食从来是来而不拒,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整个蛋糕给解决掉了。

五月份一到,樱桃也成熟了,去年做的樱桃酱在冬天的时候已经彻底消耗干净。尹寻对于自家的酸樱桃变成这样的味道表示出了极大的满意,今年还没等陆清酒说,就自己去把家里种的樱桃全给摘了下来,洗干净之后把核给去了,让陆清酒做成美味的樱桃酱。

陆清酒又花了很长时间做好了樱桃酱,然后开始准备晚饭。这天气热了,大家都想吃点清爽的东西,他在询问之后,干脆熬了一大锅的绿豆粥,做了一大碗鸡丝凉面和蒜泥白肉,还把家里腌好的鸭蛋给掏出来洗干净,放进锅里煮了好几个。

因为用的是特别的海鸭蛋,所以咸鸭蛋的个头都特别的大,煮好之后陆清酒剥开一个,用筷子往蛋白里一戳,就看见黄色的油脂顺着筷子溢了出来,他赶紧用嘴接住后,咬了一大口,感受到了鸭蛋黄那沙沙的口感。陆清酒在腌制的时候没放太多的盐,所以蛋白吃起来也不,一口下去反倒是蛋黄那鲜美的滋味占领了整个口腔。

尹寻在旁边看的直咽口水,嘀咕说自己好久没有吃过咸鸭蛋了。他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倒是经常做,后来爷爷奶奶没了,他自己又不会,便几乎忘记了咸鸭蛋的滋味。

陆清酒顺手递给他一个。

晚上到了吃饭时间,陆清酒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一边看星星一边吃晚餐。除了之前说过的菜,他在最后还用烤炉烤了一堆新奥尔良口味的小鸡腿,不过这些鸡腿都是他从超市买来的,虽然肉质没有自家那么好,但当零食也是足够了。

尹寻和白月狐吃的都很开心,他们两个都挺像小孩的,特别喜欢乱七八糟的零食,特别是这种烤制的鸡腿,连尹寻都能一口一个连骨头都不吐。

三人正吃的火热,天边却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陆清酒第一反应是又出了什么事,立马紧张的站了起来,道:“怎么了!”

白月狐冷静道:“是后院发出的光。”

陆清酒一愣,随即想起了自家后院那口井上面那无比明亮的光圈,难道这光是那光圈发出来的,可是也太亮了点吧。话说自从陆清酒的生发水淘宝店开业之后,后院那口井上面的光圈是一天比一天明亮,最后甚至到了晚上根本不需要开灯后院就一片光明的地步。而陆清酒也没忘记隔三差五的给后院的井续上香烛,毕竟他们全家可都是靠这口井养活的。

看着这光,显然后院是发生了什么事。陆清酒缓慢的移动脚步,走到了后院门口,支着脑袋朝里面看去,这一看,差点没把他下巴给吓掉了。

只见后院最明亮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姑娘,那姑娘坐在井口边上,一头茂密的黑发从身后垂入古井之中。而那口古井正在发出耀眼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目,反而非常柔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尹寻都看傻了,呆了半天来了句:“这……是成神了?”

陆清酒默默回头,看向白月狐。

白月狐凝视那姑娘片刻,来了句:“好像真是。”

陆清酒:“……”

白月狐道:“成神了。”

虽然白月狐之前就有过这样的说法,可真的看到井里的姑娘因为秃头这种奇怪的信念变成了真的神,陆清酒的神情还是有些恍惚起来,他想到了凄惨的泰逢,想到了在公园里翻垃圾桶的骄虫,再看看眼前一身圣光的女鬼小姐,陆清酒深深的感觉到顺应时代的重要性。

要是泰逢也能让信徒长头发,哪里还会担心自己消失,恐怕会被无数担忧自己发际线的现代人供起来长期祭拜。

那姑娘长相虽然很平凡,但身后那头茂密的黑发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陆清酒和尹寻,露出一个笑容,对着他们招招手:“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过来吧。”

陆清酒和尹寻都被她的笑容吸引,不由得朝着她身边走去,等到快要靠近她的时候,身后站着的白月狐忽的语气严厉的出声:“别过去!”

陆清酒和尹寻心中一惊,都以为出了什么事,打算转身,可此时已经太晚了,那女鬼的手已经伸到了他们面前,在他们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一下。

“啊!”尹寻发出凄惨的叫声,“我的眼睛,我瞎了!”

陆清酒的眼前也突然一片黑暗,但好在他比尹寻要冷静一点,很快就发现并不是自己看不见了,而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胡乱一薅,便薅到了一大簇茂盛的头发,接着朝旁边撩去,眼睛才再次重见光明。

陆清酒这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原来那女鬼的手刚拍到他们的肩膀,他们的头发就开始疯长,这会儿已经长的拖到了地面上。

尹寻这货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捂着自己的脸在地上打滚:“啊,我的眼睛,我瞎了呜呜呜——”

陆清酒抬脚就给他屁股上来了一下:“别他娘的鬼叫了。”

尹寻痛哭:“陆清酒,你还是人吗,我都看不见了,你居然还这么对我,我不活了。”

陆清酒:“……”他阴沉着脸色没说话,弯下腰撩起了尹寻那长长的刘海。

尹寻的眼睛再次重见光明,他茫然的坐起来,抹了一把自己脑袋上那厚重的如帘子一般的头发:“我没瞎啊?”

陆清酒咬牙切齿:“你能正常点不?”

尹寻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这不是白月狐语气太可怕,我以为出大事了么。”

陆清酒扭头看向白月狐,却发现他家狐狸精表情有点奇怪,刚开始陆清酒还以为白月狐是在担心他们,后来仔细一看,才发现白月狐这货居然是在忍笑。

陆清酒:“你笑啥啊?”

白月狐义正言辞,不肯承认:“我没笑。”

陆清酒:“你没笑你抖干嘛?”

白月狐:“我冷。”

陆清酒狐疑的看着白月狐那身短袖,心想着这都快三十度了,你是哪里冷,心里冷吗。

那女鬼小姐姐赐予了他们一头茂密的过分的黑发之后,便带着慈祥的笑容,身形渐渐消散在了他们的眼前。留下被头发笼罩住的陆清酒和尹寻两人面面相觑。

“那现在咋办啊?”尹寻摸着自己脑袋上那一头浓密的黑发。

“还能咋办,剪了呗。”陆清酒有点无奈,他虽然感觉到女鬼小姐是想感谢他们,只是这种感谢方式的确是让人有点接受无能,特别是对于并不缺头发的陆清酒而言……

白月狐此时终于恢复了平时慵懒的表情,不抖肩膀了。而当陆清酒和尹寻一脸垂头丧气的到了浴室拿起剪刀打算先把自己的头发整理一下的时候,两人都在镜中看到了自己。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对方,接着便爆发出了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尹寻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陆清酒的头发道,“陆清酒,你长得好像个拖把啊。”

陆清酒也在跟着乐:“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像个拖把似得么。”

两人笑成一团,这女鬼姐姐生发实在是太硬核了,无论是前头后头都长出来了浓密的黑发,几乎将他们整个人都给全部罩住了,人的身体全都笼罩在了头发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笑完之后,两人拿起剪子把头发给剪了。陆清酒没敢把头发剪得太短,打算明天去镇上让理发店的人重新修一下,毕竟他可没有白月狐那种逆天的颜值,要真是给自己剪个狗啃屎的发型,那估计就没法儿出去见人了。

剪完之后,发型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也勉强凑合,陆清酒和尹寻决定以后离后院那口井远一点,毕竟天天长长发是很麻烦的事。

这次女鬼小姐的出现,只是一个预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早晨陆清酒去后院打扫卫生都能看见她坐在井边上发呆。

陆清酒也从白月狐那里得知,女鬼小姐除了会让人长头发之外没有其他缺点,不用担心她像恐怖片那样一脸狰狞的将自己拖到水井里。

陆清酒偶尔还会和她聊聊天,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忘掉了很多关于生前的事,并且怎么都回忆不起来了。

“我到底为什么在这儿啊。”女鬼小姐和陆清酒聊天,“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陆清酒是知道她的名字的,因为胡恕在办这个案子的时候和他说过,但他稍作犹豫,并没有将女鬼小姐的名字说出来,不知道为何,他总有种直觉,觉得让她记起生前那悲惨的死因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女鬼小姐十分洒脱,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她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后院里的其他东西上,比如挂在架子上的葡萄藤,角落里的蜂箱,还有种在蜂箱旁边的眼球草。

从句芒手里搞到的眼球草已经结果了,一片片眼球在地里随着微风四处乱瞟,这画面着实有些恐怖。陆清酒为了防止其他人看到这样的场景,在眼球草成熟之后就赶紧摘了下来,和白月狐尹寻分而食之。

和之前他们吃的眼球草差不多,味道大部分都是水果味的,什么水果都有,陆清酒最喜欢的还是葡萄口味,而尹寻比较喜欢荔枝,白月狐则更喜欢橙子。

陆清酒吃着水果和白月狐聊天,问句芒和祝融什么关系。白月狐说他们虽然都是掌管四季的神,但其实祝融是句芒的上司,当年盘古开天地的时候祝融就在了,而很多其他的神明其实是后生的。

接着他们又聊到了一些关于应龙和烛龙的事。陆清酒这才知道,原来应龙其实是指的年龄超过了五百岁的成年龙,而烛龙与其说是龙,倒不如说是龙族的一个分支,他们一族,原本掌管的是阴间之事,但后来和其他龙族的志向相悖,叛出了龙族。

陆清酒听着白月狐的话,总觉得这些神话中的生物离自己很远,可看看白月狐,却又会觉得其实好像也没那么远,毕竟自己面前不就坐着可爱的应龙么。

因为天气暖和了,各种生物都越发的活跃,最近少昊老是给家里打电话,邀请陆清酒他们去吃饭。

陆清酒开始还疑惑为什么少昊这么好心,却是白月狐给了答案,他说:“少昊家闹兽灾了吧。”

陆清酒惊讶道:“兽灾?”

白月狐说:“他家不是有很多鸟么,喜欢吃鸟的兽很多,天气一暖和,他家就容易出事。”

陆清酒说:“所以叫咱们去吃饭是什么意思?”他想起了少昊花五百块找白月狐当廉价劳工的事,警惕道,“不会是又要让你去当廉价劳工吧?”

白月狐:“得看是什么生物,上次那幽就很难吃。”

陆清酒:“有味道好的?”

白月狐:“夏天出现的狙如味道就挺好,肉很嫩,骨头还有异香,你吃过吗?”

陆清酒摇摇头:“没有。”

白月狐想了想,做了决定:“那我们找时间过去一趟,抓点回来吃。”

陆清酒同意了。

得知他们愿意过去,少昊非常的开心,积极的询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来,还表示如果他们愿意尽快过去的话,可以请他们吃一顿大餐。

陆清酒虽然不知道少昊为什么这么热情,但还是和他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去了少昊的鸟园。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少昊的鸟园了,但陆清酒在看到园中的鸟和植物时还是发出了惊讶的感叹。和春天的园子有所不同,夏天的鸟园颜色更加丰富,鸟类也更活跃,只是或许是捕食鸟类野兽太多的缘故,园子里的鸟们对于陌生人都很警惕,直到看到后面跟着的少昊才会放松下来。

尹寻上次被少昊啃了个手指头,吓的三魂去了七魄,这次出于对生命的热爱,他非常自觉的想要离少昊远一点。但少昊却好似感觉不到尹寻的抗拒似的,像好朋友一般伸出手搂着尹寻的肩膀,搞的尹寻浑身都不自在。少昊比尹寻高了大半头,做出这个姿势倒也不奇怪,陆清酒注意力放在鸟园里,一时间也没有察觉二人间的异样。

“狙如就在前头,我不过去了。”少昊说,“你吃完了就出来吧,我给你们准备了丰盛的大餐。”他笑的本该是很温和的,但下巴上黑色的花纹却莫名的给他的气质上增添了几分不善的味道。

“我也过去?”陆清酒问道。

“都可以。”少昊说,“看你自己想不想过去,不过他最好在这里等着,毕竟那些野兽虽然喜欢人,但也更喜欢肉灵芝。”他对着尹寻笑了笑,露出一排白森森又十分整齐的牙齿,看的尹寻后背一冷,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尹寻本来想和陆清酒白月狐一起过去的,可少昊捏着他的后颈肉,跟捏着鸡仔似得,他挣扎了好久都没挣脱出来,他又不敢挣扎的太厉害,让陆清酒看出端倪,最后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陆清酒离开,留下他和少昊两个人。

“你、你干嘛啊?”尹寻结巴道,“你吃了我,白月狐真的会生气的。而且上次不是尝过了么……”他嘟囔着。

少昊咬牙切齿:“你还敢说?”

尹寻:“为啥不敢说啊?”

少昊抓住了尹寻的脸颊,狠狠一扯,扯的尹寻直咧嘴:“你上次到底在你的手指头里放了什么东西?”

尹寻哭了:“我什么都没放啊,我就,我就……”

少昊:“你就什么?”

尹寻:“我就扣了扣脚。”

少昊表情一阵扭曲:“哈?”

尹寻被他的模样吓着了,转身就想跑,却被少昊拎鸟儿似得给拎了回来,最后两人目光相接,尹寻看着少昊凶恶的眼神,登时觉得自己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

少昊说:“我吃了你的手指头,拉了几天肚子。”

尹寻:“哦——”

少昊:“你哦个屁啊。”

尹寻忙解释道:“哥,这真不是我的错,是因为我的身体有排毒养颜的功能,你吃完之后虽然拉了肚子,但是不是发现脸上的痘痘全都好了,而且眼清目明,连噩梦都少做了?!”

少昊:“好像还真是——”

尹寻闻言正打算露出笑容,便听见了少昊后一句:“是个屁,我脸上本来就没有痘痘。”

尹寻:“呜呜呜呜。”

少昊:“也从来不做噩梦。”

尹寻挂在少昊手里,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风干了的腊肉。

少昊揪着尹寻转身就走,尹寻哭哭啼啼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本来他不想拿这事儿来麻烦陆清酒的,可都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偷偷摸摸的拿出手机,还没做什么,就被少昊给抢了,于是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求生手段。

少昊一只手抓着尹寻,另一只手抓住了尹寻的手机,表情似笑非笑:“要给谁打呢?”

尹寻颤声道:“我……我就给清酒报个平安。”

少昊道:“不用报,你平安的很。”

尹寻:“……”

这边尹寻被少昊拎走了,那边陆清酒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友遭遇了大危机,他和白月狐在鸟园里看到了少昊说的名为狙如的动物。那动物长得有点像老鼠,但是个头比老鼠大了很多,身上生着一层坚硬的毛发。如果只是一只的话,这种动物的杀伤力应该也不会很强,但陆清酒刚和白月狐到了山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山顶上的树林里,密密麻麻都是这种动物,抬眼看去,竟是有种森林变成了黑色的错觉。不少鸟儿都惨遭毒手,被吃的只剩下凌乱的羽毛。少昊似乎用了些法子,将这种动物拦在了某个范围里,但看它们躁动的样子,似乎随时可能冲下山对剩下的鸟儿造成威胁。也难怪少昊一直催着白月狐过来了。

“少昊不能处理这些动物么?”陆清酒总觉得少昊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无害。

“可以。”白月狐道,“不过这些动物虽然能杀掉,但尸体也是种麻烦,倒不如叫我们来吃了。”无论他还是九凤,都是不吃死物的,要是少昊把这些动物全给杀了,那他们不会有一点兴趣。

陆清酒:“你们不吃动物的尸体?”

白月狐道:“嗯。”

陆清酒疑惑道:“可是我平时做菜不都是用尸体做的吗……”

白月狐:“……”

陆清酒:“你咋这个表情?”

白月狐:“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他如此生硬的结束了这个话题,搞得陆清酒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一定要说,那应该是白月狐不吃没有烹饪过的尸体吧。

黑雾弥漫开来,遮住了树林和山峰,站在山脚的陆清酒听到了动物凄厉的叫声,似乎是狙如发出来的,白月狐此时应该就在山顶上捕食狙如,清理掉少昊鸟园中的害虫们。

大概过了几分钟,白月狐便再次出现在了陆清酒的身边,这次,他的手上提了两只被捆起来的狙如,他道:“哝,给你留的,待会儿带回去吃。”

陆清酒看着白月狐,忽的抬手用拇指按住了白月狐的嘴角。

白月狐微愣:“嗯?”

陆清酒的拇指微微一擦,将白月狐嘴角上红色的痕迹抹掉了,他笑道:“嘴巴上有点血。”

白月狐道:“你不怕?”

陆清酒笑道:“你吃的又不是人,我怕你做什么。”

可谁知白月狐听了陆清酒这话,眸色沉了沉,忽的靠到了陆清酒的耳畔,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吃人呢。”

陆清酒颈侧肌肤被白月狐的吐息弄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正欲反驳,却发现白月狐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那眼神简直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连皮带骨全吞下肚似得。但这又仿佛只是陆清酒的错觉,因为下一刻白月狐就恢复了往常那冷淡的表情,道:“走吧,少昊应该在外面等着我们了。”

陆清酒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你……真不吃人肉吧?

白月狐:现在不想吃别人,但还是想尝尝你的。

陆清酒:……

第82章:牌位

白月狐提着狙如,和陆清酒离开鸟园后没有看见本该在附近等着的少昊和尹寻。

“他们两个人呢?”陆清酒疑惑的问到。

白月狐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陆清酒便掏出手机,给尹寻打了个电话,电话大概通了二十几秒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是少昊的声音,他道了声喂。

“尹寻呢?”陆清酒问,“他电话怎么在你手里?”

少昊说:“哦,在我旁边吃东西,脱不开手,我帮他接了。”

陆清酒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吃东西?我们已经弄完了,你们在哪儿吃东西呢。”

少昊说:“在外面,你让白月狐领着你出来吧,午饭已经备好了。”接着电话就挂断了,陆清酒盯着手机屏幕蹙起眉头,白月狐问他怎么了。

陆清酒道:“没……就是觉得,好像听到了尹寻在呜呜呜的哭。”

白月狐挑了挑眉,对此不置可否。

陆清酒道:“白帝少昊是神仙,应该不吃人吧?”

白月狐说:“不吃。”

陆清酒噢了声,这才放了心。不过白月狐却没有告诉陆清酒自己心里的下一句话,白帝少昊的确是不吃人,可问题是尹寻也不是人啊,他本来早该死了,现在的身体都是肉灵芝重新构筑的,少昊垂涎他的肉体,也是正常的。况且他是一点也不介意少昊真把尹寻给吃了。

这边陆清酒和白月狐还在去的路上,那边尹寻眼泪都要流干了,少昊挂了电话,笑眯眯的看着他,他正打算伸手接住电话,就被少昊抓了手,少昊说:“你身上就没有一个部位吃了不拉肚子的?”

尹寻道:“没有!吃了都拉!”

少昊:“还真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也算是尹寻的一种自卫能力了吧。

尹寻小声道:“陆清酒是不是要过来了?”

少昊道:“过来了又如何?你真当我怕了白月狐?”

尹寻目瞪口呆。

少昊说着,忽的

凑了过来,仔细的凝视着尹寻的脸颊,尹寻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脸蛋上。

“啊……唔!!”少昊这一口啃的不轻,尹寻虽然不是很疼,但真以为少昊要把自己咬掉一块肉,嘴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却被少昊伸手堵住了嘴。

“别叫。”少昊说,“你再叫,我就真的咬下去了。”

尹寻垂泪。

少昊没有把尹寻咬破皮,毕竟他可不想再拉肚子了,满意的看着尹寻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个十分明显的牙印,咂咂嘴道:“口感不错。”

尹寻心想你他妈是把我当可再生的果冻了吗,还口感不错。当然,他没敢说出口,很没出息的在恶势力面前低了头。

少昊看着尹寻被他欺负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心情的笑了起来,伸手在那牙印上掐了掐道:“走,中午带你去吃大餐。”

尹寻撇撇嘴,做出一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表情,少昊也不介意,笑容反而越发灿烂。

陆清酒到场的时候,就看见他家的小山神一脸蔫嗒嗒的样子,像个被放了气的气球,他注意到了尹寻脸上的红痕,疑惑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少昊说,“尹寻刚才惹了知道大鸟,被咬了一口。”

尹寻含糊的应声。

陆清酒本来还想问,但少昊却起身表示食物已经准备好,再不过去就冷了。于是一行人便朝着饭厅的走了过去,看见了少昊准备的丰盛午餐。

午餐是海鲜和日料,这边属于内陆地区,陆清酒平时都很少做海鲜,他也不太会日料,所以这次应该是白月狐和尹寻第一次品尝这类的料理。

桌上的刺身非常新鲜,牡丹虾上桌的时候还活着,前肢甚至还在扭动。三文鱼的味道也很好,口感肥美细腻,带着一丝回甘,尝得出是上等的食材。还有各种芝士炙烤的龙虾和蟹宝,做法和味道,都是上乘之作。陆清酒以前工作的时候,同事们聚餐有时候会选择日料,他也算是吃过不少,但今天尝到少昊家里的日料,还是有些惊艳,更不用说从来没有吃过的白月狐和尹寻了。

尹寻特别喜欢芝士的龙虾,吃完之后很乖的把壳子都给舔了一遍,舔完后注意到坐在旁边的少昊笑眯眯的盯着自己,他被看的有点虚,小声道:“你看我干嘛?”

少昊说:“还要吗?”

尹寻道:“能还要一只?”

少昊道:“当然可以。”他扭头,给管家递了个眼神,管家便转身下去,给尹寻加菜去了。

白月狐在旁边语气阴森:“我怎么没这待遇?”

少昊道:“你都吃了我家这么多东西了,还缺一只虾?”

白月狐冷冷道:“不然我喂你吃两口狙如?”

少昊讪笑:“不了不了。”

虽然他没有特意说要给白月狐加菜,但上菜的时候还是有白月狐那一份,陆清酒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就看着白月狐和尹寻两个人继续胡吃海塞。尹寻还是最先败下阵来,趴在桌子上不甘心的摸着自己胀鼓鼓的肚皮。

少昊道:“要不要来我家玩两天啊?每天都有很多这样的食物哦。”

尹寻摇摇头。

少昊又劝了几句,但见尹寻态度坚决,只好作罢,但陆清酒却觉得他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少昊突然就对尹寻充满了兴趣,难道是他发现了尹寻肉灵芝做成的身体?

吃饱喝足,陆清酒提着狙如回去了。回去之前顺便去了市里的海鲜市场一趟,买了很多新鲜的海鲜打算晚上吃。

之前虽然做过海鲜,但都是比较普通的虾子之类的,这次陆清酒各种都买了一些,什么生蚝扇贝鲍鱼,还有面包蟹之类的……

海鲜只要新鲜,怎么做都好吃,陆清酒已经计划好了晚上的菜单,打算用烤炉做蒜蓉生蚝扇贝,鲍鱼则做原味的。他还特意买了为螃蟹准备的咖喱,想做个咖喱面包蟹,再做几个海胆蒸蛋。

尹寻看着陆清酒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挺高兴的说咱们家真像在过年。

陆清酒伸手摸了摸他脑袋上的毛,温柔道:“咱们家有钱了,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省着,你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了。”

尹寻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白月狐在旁边看着他们,像看两个傻子。

到了家里,陆清酒先把买来的海鲜放在水池子里吐沙,然后开始准备辅料,尹寻在旁边帮忙,白月狐则在院子里准备桌子和碗筷。

陆清酒还挺喜欢海鲜的,不过这地方小,海鲜价格和质量反而没有大城市好,但家里人吃也已经足够了。

新鲜的生蚝和扇贝做成蒜蓉之后一点腥味都没有,鲍鱼Q弹,很有嚼劲,面包蟹和咖喱简直是绝配,蟹肉和咖喱混合在一起,搭配着白米饭,让人欲罢不能。这一顿晚饭,完美的弥补了陆清酒被午餐勾起的对海鲜的渴望,三人吃的很满意,连带着小花小黑和小狐狸崽也沾了光,蹭着吃了不少海鲜。

吃完饭,白月狐洗碗去了,陆清酒提议和尹寻出去转转消消食,他们可不像白月狐那样有个通向宇宙的胃。

立夏之后,天黑的也晚了,这会儿时间接近七点半,天边还挂着一抹残阳。

傍晚的水府村透着一股安静和闲适,吃完了饭的村民们都开始在路边散步,还能经常看见几个小孩在小道上追逐打闹。陆清酒和尹寻慢慢悠悠的走着,从村子这头,走到了村子那头。

村头的磨盘旁边,几个老人瞅着旱烟正在聊天,看见尹寻和陆清酒都出声打了招呼。

陆清酒家里的地,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别人家的种子种下去还没发芽呢,他家的就已经长出叶子了,有人说他家用了太多肥料,可问题是陆清酒又不卖菜,用多了肥料还不是得自家消化,而且出来的果子个个圆润饱满,长期种地的自然能看出品相不错。因为这,有不少大婶老伯来找陆清酒讨教种地的法子,陆清酒只能笑着说家里的地不是他在管,全都是白月狐的功劳。白月狐那生人勿进的样子,也没多少人敢去烦他,所以虽然陆清酒家的地非常特殊,倒也没什么人怀疑。

走到了村子尽头,尹寻问陆清酒要不要去山上转转,说这几天有颗野枇杷树也熟了,可以摘点下来做枇杷膏。

陆清酒道:“可是咱们不是没带竹篮么。”

尹寻道:“没事儿,我带了塑料袋呢。”他从兜里掏出个袋子。

陆清酒道:“也行吧。”尹寻没暴露山神身份的时候,他们还得用杆子去打树上的果子,后来知道尹寻是山神了,每次摘果子都是尹寻爬上去,然后一个个的撸下来,这样可以保证果子不会被摔坏,而且也可以挑选更熟的果子,野生的枇杷和果农种植的差别很大,个头儿只有小拇指那么大,也没什么肉。但是味道却非常的甜,而且果味很浓。他们家去年就用李叔家的枇杷做了点枇杷膏,枇杷膏比樱桃酱麻烦一点,因为枇杷是必须要去核的。

这会儿时间还早,家里正好也没什么水果,陆清酒便应下了。

两人顺着山路慢慢往上走,聊着关于白天少昊鸟园子的事。那狙如虽然带回了家,但因为晚上吃的是海鲜,所以现在还捆在厨房里,打算明天中午让白月狐杀了剥掉皮之后吃肉。也不知道白月狐口中的味道好到底如何,陆清酒还想着到底该用什么法子来烹饪比较好,是红烧呢还是爆炒……

两人正聊着,尹寻脚下忽的顿住了,他的神情之中出现了些许疑惑,像是察觉出了什么异样。

“尹寻,怎么了?”陆清酒问道,他以为是尹寻看见了什么。

尹寻表情凝固几秒,随即脸色大变,道:“不好!”说完之后,转身就跑,站在他身后的陆清酒愣了两秒才追上去。

“尹寻??”跟在狂奔的尹寻后面,陆清酒满目茫然,只能大声发问,“到底怎么了?”

尹寻跑在前头,速度飞快,声音若隐若现:“家里出事了!”

陆清酒一听急了,他以为是白月狐又和其他的龙打了起来,忙问:“出什么事了??”

尹寻没有再回答,而且用尽了全力往前跑着,很快,陆清酒就意识到他说的家并不是陆宅,而是他自己住的地方,那个摆着无数牌位的老宅出事了。

本来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的被尹寻跑成五六分钟,陆清酒勉强跟上,等到达的时候,整个人气喘吁吁,肺部生疼。

尹寻却没在外面停留,直接冲进了屋子。

陆清酒缓过起来,赶紧跟进去看情况,他一进门,就感觉尹寻屋子里不太对,空气中像是弥漫着一种黑色的雾气,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里面。而最让人感到不安的,是原本供奉起来的牌位跌落了一大半在地上,牌位前面被点燃的香烛摇摇欲坠,屋子是没有风的,那火苗却奄奄一息,好似下一刻就要被扑灭。

尹寻冲到了香烛前,用手护住了那小小的火苗,火苗被尹寻靠近后,才重新的恢复了光明,照亮了整间黑暗的屋子。

陆清酒道:“尹寻?”

尹寻低声道:“有人来过这里了。”

陆清酒蹙眉,他注意到了被打开的窗户,他们来之前,屋子里好像都还有人,直到他们进门,那人才从窗户跑掉了。

“他想做什么?”陆清酒说,“吹灭香烛?”

尹寻道:“香烛不是一般人能吹灭的……”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看似孱弱的火焰,神色之间全是忧虑。

屋子里面一片狼藉,陆清酒见尹寻还在护着蜡烛,便弯下腰帮他把掉落在地上的那些牌位捡起来一一摆好。一边摆还一边询问尹寻这些牌位是否按照了某种顺序,尹寻摇摇头,表示牌位没有什么顺序。

陆清酒捡起牌位,一块块的摆好,他见尹寻脸色不好看,怕生枝节便摆的速度快了些,然而当他弯下腰,看到一块牌位上的名字时,整个人的表情却凝固了住了。

“清酒?”尹寻见到陆清酒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陆清酒把牌位捡了起来,他说:“这……这个牌位,是你摆上去的?”

尹寻茫然的点点头。

牌位是黑色的,用金色的字体勾勒出芳闰二字,就这么两个简单的汉字,却看得陆清酒遍体生寒,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用嘶哑的语气道:“你知道吗,我的母亲曾经改过名字。”

“什么?”尹寻从陆清酒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也猜到了陆清酒为什么会这副表情,他有些不敢置信,“伯母……以前的名字难道是……”

“对,她以前的名字叫芳闰。”陆清酒道,“但是后来离开我姥姥独自出去读书的时候,改成了芳虞。”他拿着牌位的手一直在抖,像是拿着一块冰,“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我母亲的名字?尹寻……”

尹寻也慌乱了起来,他道:“我、我不知道啊,这些牌位都不是我做的,而是自己出现的。”

“在哪里产生的?”陆清酒问。

尹寻说:“就在后山上的神龛里。”他怕陆清酒不相信自己,慌张的解释道,“就是供着我牌位的神龛,有时候我会有奇怪的感应,感觉神龛里面多了其他人的牌位,那时候我就会去神龛里,把牌位取出来,供在屋内……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你母亲的牌位。”

陆清酒道:“我想去看看。”

尹寻说:“可以……但是现在不行,现在香烛快要灭了,我得护着它。”

陆清酒看向尹寻手心里,小心翼翼护着的火苗,道:“香烛灭了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尹寻说,“将我变成山神的人没说,可我的直觉告诉我,要是香烛灭了,会发生很可怕的事,香烛一定不能灭……”

陆清酒想起了上次尹寻出事,香烛即将熄灭时,面前这些牌位躁动不安的情形,心中有了个荒诞无比的猜想,但这也只是猜想罢了,毕竟不可能冒着风险来验证。

陆清酒抱着牌位,心中乱成一团,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自己母亲的牌位,他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牌位的?”

尹寻小声道:“已经发现很久了……大概是在你离开水府村之后……”

陆清酒说:“那时候我妈妈还在吗?”

“在的呀。”尹寻道,“这个牌位出现的时间,和你母亲离开的时间,至少隔了好几年吧。”不然他一定会发现的,毕竟芳这个姓氏很少见,当时尹寻也觉得有些奇怪,但身边的的确确没有芳闰这个名字,便以为只是巧合罢了,却不想陆清酒的母亲居然改过名……

陆清酒知道尹寻走不开,自己却有些等不及了,他道:“神龛的位置你能再描述一下么?到底在后山上的哪里?”

尹寻道:“你要自己去吗?清酒……你别去了,那个神龛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低声的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哀求的意味,“或者等明天我们再去吧,就再等一晚上。”

陆清酒说:“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尹寻道:“清酒!”

陆清酒叹了口气,他道:“这样吧,你告诉我位置,我让白月狐陪我去总行吧?”

尹寻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把神龛的位置描述给了陆清酒,按照他的说法就是,那位置非常的偏僻,周围杂草丛生,就连他自己每次去,都得找好一会儿。陆清酒仔细的听完尹寻的描述后便离开了,尹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透出浓郁的不安,他总感觉这事儿透着蹊跷。那个想要灭掉香烛的人还没有找到呢,却又把陆清酒的母亲给牵扯了进来。

陆清酒和父母的感情很好,虽然他幼时并不是在他们身边长大,但也正因如此,这对父母总觉得对儿子有所亏欠,因而几乎是处处有求必应。陆清酒在这样的宠溺下,并没有长歪,反而非常的勤奋,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他本来以为大学是自己人生的起点,可没想到却变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难以忘记的转折。

在某个夏天,陆清酒的父母回到水府村探望姥姥,却在半途中遇上泥石流,就这么撒手人寰,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陆清酒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能在尹寻家里,看到自己母亲的牌位。而且照尹寻的说法,母亲还活着的时候,牌位就已经出现了。

那座出现牌位的神龛又意味着什么呢,陆清酒此时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

他并没有像他告诉尹寻的那样回家找白月狐,而是独自转身上了山。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好在半空中挂上了一轮残缺的明月,月亮很亮,即便是不用手电,也能勉强看清楚脚下的山路。

陆清酒顺着山间小道,朝着尹寻说的位置走去。

在尹寻的描述里,神龛其实是在离水府村不远的地方,但从来没有其他村民发现过。

入夜后,周围的变得安静起来,聒噪的虫鸣声反而让人很是安心,陆清酒按照尹寻的说法,很快就找到了那分叉的小道,还有小道旁边无数茂密但枯萎了的杂草。尹寻说过,神龛附近的杂草全都是枯黄色的,无论春夏秋冬,都不会发出新芽,陆清酒既然看到了杂草丛,想必神龛应该就在不远处。

陆清酒开始在草丛里寻找起来。

但和尹寻说的一样,神龛几乎完全被杂草盖住了,再加上天色昏暗,几乎很难找到,陆清酒找着找着,却猛地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他表情微微僵了僵,缓缓抬头,发现不远处的山道上,竟是出现了许多个黯淡的影子。

这些影子像是背对着他站着的人,身体呈现出灰暗的色调,既看不清身体,也看不清楚脸。待陆清酒仔细观察后,才感觉他们与其说是人类,倒更像是淡雾构成的人形物体,只是这种雾气在渐渐的变浓,他们的身体轮廓也越来越清晰。这不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最让人恐惧的是他们在缓缓的朝着陆清酒靠近,像是捕猎羊羔的狮群,静谧无声,不动声色。

陆清酒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些东西几乎占住了所有通向山道的位置,呈现半圆形朝着陆清酒逼近,陆清酒只能后退,但他退了几步后,才意识到,这些东西似乎是在将他往一个方向驱赶,而那个方向……就是杂草最深处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淡定啦,陆清酒之所以不叫白月狐,是怀疑白月狐和整个事件有关系,而且有重要的事在瞒着自己。

陆清酒:你不要吃我!

白月狐:明明是你吃我。

陆清酒:……????

以上开车小剧场灵感来自读者墨染笺香哈哈哈哈哈

第83章:相恋

那些黑影离陆清酒越来越近,陆清酒则背身缓缓后退,直到他的脚被草丛中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险些摔倒。

陆清酒低下头,看到了绊他的物件,那是一座用石头砌成的神龛,乍看像一个小小的亭子,亭子中央摆放着一座人形的雕像。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座雕像的模样,和尹寻有几分相似。

陆清酒的目光落在神龛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神龛上面石头雕成的小人虽然雕刻的非常粗糙,但却活灵活现,好似下一刻就要变成真的人,从神龛上走下来似得。

陆清酒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踩在杂草上的轻微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熬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脸上神情平静,闭着的眼睛,却好似在凝视陆清酒。那些原本将陆清酒逼到这里的黑影也消失了,只有微风拂过,吹在杂草丛中,带起簌簌的声响。

“你想告诉我什么?”陆清酒说,“还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并不害怕熬闰,或许是身体里含着他的血脉,他在看到被惩罚的面目全非的囚龙时,内心并无恐惧,只余下怜悯和疑惑。

熬闰张了张嘴,陆清酒以为他要说话,但他只发出了嘶哑的音节,他面露无奈,走到了陆清酒的面前,像之前那样,示意陆清酒将手递给他。

陆清酒照做了。

刚才在看到尹寻家中牌位倒下的时候,陆清酒想起了之前自己遗忘掉的一个小小细节。那次遇到玄玉,尹寻不幸被变成了稻草人,还是白月狐匆匆赶来,帮尹寻续了香火。看他熟练的样子,显然早就知道了那香火该怎么续下去,而按照白月狐的寿命,他甚至可能认识陆清酒的姥姥,但他却从未提起过自己母亲的牌位也在其中……还有熬闰曾经避开白月狐,在他手心里写的那一个“走”字。

熬闰为什么要让他走呢,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是担心水府村,还是担心白月狐?

陆清酒并不想怀疑他家那只可爱的狐狸精,可他总觉得白月狐瞒了他太多的事。

或许不知道真相对他而言是好事,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但他回到水府村,本就是为了真相而来。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父母并非死于泥石流,可是却找不到更多的线索,去探究他们死亡的真正原因。

熬闰在陆清酒手中缓缓写道:“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想你离开这里。”

陆清酒:“因为白月狐?”

熬闰稍作迟疑,竟是点了点头。

陆清酒心中一片冰凉,他舔了舔嘴唇,哑声道:“他……做过什么吗?”

熬闰沉默着。

陆清酒见他不答,只能自己猜,他脑子转的飞快,甚至于想到了一个让他觉得既合理又荒诞的猜测:“白月狐,是我姥姥的,新房客吗?”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将语速放的很慢,同时观察着熬闰脸上的表情。

熬闰的神情果然慢慢绷紧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最后抬起食指,一笔一划的在陆清酒的手心里写出了一个字:是。

陆清酒闭了闭眼,消化了这个事实,他道:“所以他是见过我母亲的?”

熬闰继续写:“是。”

陆清酒道:“他也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熬闰这次迟疑了:“不,他只知道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他并不清楚……”

陆清酒道:“哪一部分?”

熬闰写道:“关于你母亲和父亲,真正的死因。”

提到这关键的一点,陆清酒心脏狂跳了起来,他第一次感觉到真相离自己如此的近,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座平日里温和,但总会偶尔露出狰狞面目的村庄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故事,他急促道:“我爸爸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熬闰写道:“我吃掉了你的母亲。”

陆清酒呆住了。

熬闰道:“这是真的。”

之前熬闰就曾经承认过这件事,可陆清酒却依旧不肯相信,他不相信自己看起来如此温和的姥爷会做出这样的事,况且白月狐说过,被污染的龙,只会控制不住的吃下自己最爱之物,他道:“你这么做,是被逼的吗?”

熬闰不再写,他轻轻的摸了摸陆清酒的脑袋,神情悲哀又慈爱,接着,在陆清酒失望的眼神里,摇了摇头。

陆清酒哑然失声……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熬闰写道:“不过我虽然吃了她,她却并没有死,被污染的人,是永远不会死去的,他们的灵魂只会继续飘荡,继续污染其他的东西。”他道,“所以只能将他们的灵魂镇压,你看到那些牌位了吗?那些牌位,就是曾经被污染过的人类灵魂。”

陆清酒:“那你想要熄灭香烛,是想将这些灵魂放出来?”

熬闰淡淡的笑了起来,他不能看到陆清酒,只能用手指感受着陆清酒脸颊的轮廓,感受着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剩下的一个亲人:“你知道吗,在被污染后,我才意识到他们错了。”

“错了?”陆清酒愣住。

熬闰写道:“守护者死去,龙并不会被污染。”

陆清酒呆了呆,他记得之前白月狐就说过一件事,就是守护者死后龙族有很大的概率被污染,可为什么熬闰的话语如此笃定的表示守护者的死亡,和龙族被污染没有什么关系。

“这是个美妙的误会。”熬闰写着,“大家都以为守护者死了,龙就会被污染,其实根本就不是。”

陆清酒呆呆的听着。

熬闰写:“其实所有被污染的龙族,都有另外一个特点。”

陆清酒愕然发问:“什么,你什么意思?”

熬闰本要说话,却忽的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侧过头,发丝开始变红,接着将唇贴到陆清酒的耳边,说出了只有他们能听到的低语:“白月狐喜欢你吧,那你呢。”

陆清酒:“……”

熬闰道:“你怎么想的,我可爱的外孙——陆清酒。”

陆清酒再看熬闰,他的发丝已经完全变红了,和黑发的他相比,此时的他完全没有那温润如玉的气质,整个人看起来邪恶又张狂,他能说话了,只是说出的话语,却让陆清酒遍体生寒。

“你对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念头呢。”熬闰说,“会想拥有他吗?会嫉妒吗?”他的话语像是诅咒,“我开始期待起来了。”

说完这话,他猛的起身从此处跳开,下一刻,便有锋利的利器刺向他所在的位置。

“离他远一点!”不知何时,白月狐出现在了山道上,似乎是因为使用了力量,他又长出了那一头黑色的长发,此时正随着风扬起,像是一张黑色的羽翼。他看向陆清酒,目光里有些担忧,他对着陆清酒招了招手,道:“清酒,过来。”

陆清酒竟是从白月狐的语气里听出了心虚的味道,白月狐居然在担心,担心陆清酒不肯过去,他肯定也知道陆清酒从熬闰口中知道了更多关于过去的事,知道了他曾经也是姥姥的房客。

“别去,你会被他害死的。”熬闰声音嘶哑,对着陆清酒说道。

陆清酒看了熬闰一眼,没有迟疑的抬步朝着白月狐走了过去。

熬闰咬牙切齿的盯着陆清酒的背影:“陆清酒!你会后悔的!”

陆清酒没回头,他从来都是个对自己想要什么都很清楚的人,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个含糊不清的卦象就辞掉工作回到偏僻的山村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陆清酒并不介意,这条路上有其他人陪着他。

白月狐看到陆清酒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明显松了好大一口气,他想要对陆清酒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熬闰表情冰冷,被污染的他显然对白月狐充满了敌意,但似乎是因为陆清酒在场,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陆清酒看着熬闰的背影,问白月狐:“你不追吗?”

白月狐摇摇头:“这不是我的工作。”

陆清酒:“可是……”

白月狐打断了陆清酒:“要不是尹寻给我打了电话,你就被他带走了,要来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清酒道:“因为我觉得弄灭烛火的人不想杀我。”

白月狐:“你又怎么知道?”

陆清酒笑道:“我和尹寻都是战五渣,要动手还需要等到我离开吗?况且熄灭烛火就行,何必弄乱牌位?那个人只是想让我看到我母亲的名字而已。”

白月狐蹙眉:“这只是你的猜测,如果猜错了怎么办。”

陆清酒眨眨眼:“猜错了这不还有你么。”

白月狐:“……”

陆清酒道:“好了,别生气,我只是有些着急。”他见白月狐还想说什么,便道,“我们边回家边说吧。”

白月狐点点头。

夜已经深了,但却并不可怖。大约是夏天快到了的缘故,路旁的草丛里竟是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了,陆清酒伸手抓了一只,看着它在自己手心里爬动,后半段身体散发出零碎的光芒。

白月狐跟在陆清酒的后面,见到他的动作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陆清酒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把萤火虫放到了白月狐坚挺的鼻梁上,白月狐被陆清酒弄的一愣,眼睛不由的看向萤火虫,“做什么……”

陆清酒道:“不准放下来,这是对你的惩罚。”

白月狐:“……”

陆清酒转身:“你早就认识我了吧?”

白月狐含糊的嗯了声:“见过小时候的你。”

陆清酒想了想,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狐狸?”关于白月狐非要捂着马甲这件事,陆清酒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在熬闰的提醒下,他倒是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或许在小时候就和白月狐见过面,并且在那时深深的伤害了白月狐的玻璃心,导致白月狐死活不肯脱下他的狐狸马甲。

白月狐沉默了,陆清酒回头的时候看见了他一脸生闷气的模样,但他鼻子上那只吓得不敢动弹的萤火虫却让他生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可怕,反而格外的可爱了起来。

“你小时候抓周。”白月狐说,“我变成了条小龙让你抓。”

陆清酒本来在故作严肃,结果听到白月狐委屈的语气,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白月狐道:“一起被抓的还有只小狐狸,结果你非要抓狐狸精,我一碰你你就哭。”

陆清酒:“……这个……小孩子都不懂事的吧?”他居然有点心虚。

白月狐继续说:“后来你三岁的时候,我偷偷的跑来看你,想送你一个龙做的布偶。”

陆清酒:“……”

白月狐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姑娘,在诉说着自己丈夫是如何的人渣:“你随手就扔了。”

陆清酒小声道:“可能是因为,我不喜欢布偶?”

白月狐冷冷道:“你每天晚上都抱着个狐狸娃娃睡觉。”

陆清酒尴尬的咳嗽了起来。

白月狐:“足足抱了好几年!”

陆清酒假装没听见。

那布偶是他爸妈从市里面给他买回来的,长得非常可爱了,而且手感也是毛茸茸的,是小时候陆清酒喜欢过很久的一个玩具。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弄丢了,陆清酒还为此哭了鼻子。

“我问了你姥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白月狐说着自己的委屈,“你姥姥说你可能不喜欢光秃秃的爬行类动物,喜欢毛绒绒。”

陆清酒辩解:“其实我也没那么肤浅……”

白月狐无情的揭穿了陆清酒:“我的尾巴好摸吗?”

陆清酒:“……”

白月狐道:“不管,反正我就是狐狸精,谁说我不是狐狸精我吃了谁。”

陆清酒马上怂了,本来一开始还理直气壮的他这会儿怂的像个碰了热水的王八,恨不得把全身都缩进龟壳里,以免继续被白月狐质问。

陆清酒道:“好吧好吧。”他又停下,把白月狐鼻子上的萤火虫取下来,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上,“我对不起你,我道歉。”

白月狐:“哼。”

“但是你也不该瞒我那么多事吧。”陆清酒道,“我姥姥是病死的吗?”

白月狐缓声道:“嗯。”

陆清酒道:“还有我妈妈……我妈妈。”他想起了自己母亲被镇压的牌位,有些迷茫起来,“我妈妈被污染了?”

白月狐道:“对。”

陆清酒:“可是她不是离开了水府村?为什么还会被污染?”

白月狐叹息:“那是一个意外。”在他缓声的叙述下,陆清酒大致明白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某一年里,水府村出了一点意外,两界交界的地方被烛龙那边破坏了一个缝隙,异界的气息从中流出。陆清酒的父母正好回到水府村,母亲不幸被污染,之后就离开水府没了音讯。虽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白月狐猜测可能是因为芳虞体内那一半的龙族血统,导致芳虞被异界气息污染,并且在被污染后,遇到了熬闰。之后的事陆清酒就都知道了,熬闰承认自己吃掉了芳虞和芳虞的丈夫,遭受了龙族里独有的残酷刑罚。

陆清酒道听完白月狐的叙述,思考片刻:“所以,你之前和我说我母亲不是我姥爷吃的,是骗我的?”

白月狐摇了摇头:“不,我只是从龙族的本性上分析,这是有违常理的,况且当时的确没有人看见他吃掉你的母亲,所有的证词都是他的一家之言。”

陆清酒道:“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言?”他无法想象,姥姥在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丈夫吃掉后的心情,那该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陆清酒继续说:“而且他也当着我的面承认,承认他吃了我的母亲。”他抬头看着白月狐,神色间带了点脆弱,“他亲口说的。”

白月狐不说话,伸手抓住了陆清酒的手,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到了陆清酒的手中,让陆清酒的心平静了下来。

白月狐:“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陆清酒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不过就算是他有苦衷,半夜把你往山上引也不是什么好事。”聊完了父母的事,白月狐却生起气来,“要是你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陆清酒道:“这不是没事儿吗?对了,尹寻的香烛怎么样了?”

“没事。”白月狐道,“那香烛没那么容易灭。”

陆清酒鼻尖上的萤火虫离开了白月狐,总算是缓过劲来了,挥挥翅膀朝着其他地方飞了过去,陆清酒也没伸手拦。

“困了,回去睡觉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陆清酒嘟囔起来,“而且今天枇杷也忘记摘了,还要做枇杷膏呢……”

白月狐道:“明天我去帮你摘。”

陆清酒嗯了一声,没有推辞。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到了家里,白月狐松开陆清酒的手时,还有些不舍,他这模样,倒是让陆清酒想起了熬闰说的一句话——你对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念头呢,会想拥有他吗?会嫉妒吗?

陆清酒想象了一下白月狐和其他人牵着手的画面,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会嫉妒的。

白月狐不知道陆清酒盯着自己做什么,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便疑惑的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下:“怎么,你看着我做什么?”

陆清酒道:“喂,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啊?”

白月狐微微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谈过恋爱没有?”陆清酒道,“你是成年龙了吧?多少岁了?”

白月狐:“我……”他想说没有谈过,但又觉得有点丢脸,毕竟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连个恋人都没有,就这么单了几百年,要换了他爹可能孩子都几百岁了,于是道:“那是我不想谈!”

陆清酒说:“那就是没有了?”

白月狐:“……”

陆清酒:“嗯?”

白月狐闷闷的嗯了声,他要是有狐狸耳朵,那耳朵肯定是悲伤的耷拉了下来。

陆清酒:“就……没考虑和谁谈个恋爱什么的?”他试探性的发问。

白月狐:“和谁?”他似乎隐约的感觉到陆清酒的疑问中暗藏着什么重要信息,但对恋爱完全没有概念的他却理解错了,马上严肃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态度,“你想谈恋爱了?和谁?这村子里没有适龄的姑娘,你有龙族的血脉,寿命和一般人不一样的,不能随便耽误人家。”

陆清酒:“……”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不过白月狐这么一提,也让他解决了一个担忧的问题。

白月狐看着沉默的陆清酒却有点不高兴了,一想到陆清酒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他有种自己东西被其他人觊觎的不愉感,催促道:“你说话。”

陆清酒笑了起来:“是啊,我想谈恋爱了。”

白月狐神色严肃的凝视着陆清酒,等着陆清酒继续说,他甚至已经在内心深处决定,无论陆清酒说出什么名字,他都会表示强烈的反对。

陆清酒道:“就是不知道那人愿不愿意。”

白月狐:“她敢不愿意?”陆清酒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虽然有段时间,陆清酒离开了水府村,但龙族可是以护短闻名的,就算他不想陆清酒谈恋爱,可是那也得是陆清酒不愿意,不可能允许存在其他人看不上陆清酒的情况。

陆清酒看着白月狐生气的样子,心里却在笑,甚至还不紧不慢的给他家的假狐狸精下了个套:“要是他真不愿意怎么办?”

白月狐咧开嘴,露出整齐的森森白牙:“我吃了她。”

陆清酒说:“真的?”

白月狐道:“当然是真的。”

陆清酒说:“那好,你可要说话算话。”

白月狐没再开口,而是站在旁边静静的等着陆清酒的答案,虽然脸上没什么异色,但心中无数情绪已是翻江倒海,恨不得这会儿就冲出去,把陆清酒说的那个人揪出来吃了。

陆清酒说:“那个人的名字啊,叫白月狐。”

白月狐道:“白月狐?什么蠢名字——等等?”他讶异的睁大了眼睛,满目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陆清酒道:“我说,我想和白月狐谈恋爱。”

白月狐:“……”

“怎么,不乐意吗?”陆清酒也是个成年人了,之前没有仔细想过,经过姥爷的提醒,他几乎立马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人生苦短,他不是个喜欢犹豫的人,既然明白了自己喜欢白月狐,那自然是想要和这只可爱的假狐狸精在一起。

白月狐没有再犹豫,下一刻便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84章:同床共枕

和白月狐分别后,陆清酒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的睡了一晚。

这天晚上,他以为自己会做梦,但却沉沉的睡了一夜,直到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投射到他的脸颊上。

起床,洗漱,做饭,和以前无数个平淡的早晨一样,今天的生活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尹寻来的很早,见到陆清酒没事儿大大的松了口气,道:“酒儿,你昨天没遇到什么事儿吧,你走后我马上给白月狐去了电话……”

陆清酒道:“没什么事,白月狐来的很及时。”

尹寻点点头:“我来帮你切洋葱吧。”

早饭陆清酒打算做煎蛋,只是和平时煎的荷包蛋不一样,这种煎蛋是将蛋液搅匀之后放入洋葱青椒还有调味料,放在油里过一下。这样煎出来的蛋没有一般煎蛋的油腻感,里面夹杂了清爽的洋葱和青椒颗粒,蛋煎的很嫩,也没什么腥味,之前做过一次,尹寻和白月狐都很喜欢。

除了煎蛋,陆清酒还把冰箱里的饺子拿出来做了生煎,冻过的饺子容易破,不过因为保存的很好,所以一大盘里面只破了两三个。白菜和肉馅从薄薄的皮里漏出来,还带着浓郁的汁水,尹寻用筷子把破掉的全夹出来,悄咪咪的吃了。陆清酒看着他这小心的样子只想笑,道:“吃完了去院子里挤点牛奶回来。”

尹寻道:“家里还有巧克力吗?”

陆清酒无奈道:“有倒是有,不过都喝了几天巧克力味的奶了,换个口味好不好?”

尹寻想了想:“那我给他喂点香蕉?”前几天陆清酒买的香蕉还没吃完,正好可以喂了。

“行吧。”陆清酒同意了。香蕉味的牛奶应该挺好喝的,不过他们家的牛牛可实在是太万能了……要不是他拦着,尹寻这货甚至想喂点辣椒实验一下。

陆清酒开始做其他的食物,他从泡菜坛子里抓了点姜,切成丝后放了香油和调味料,作为咸菜,然后又把绿豆粥从锅里舀了出来。和一般做菜使用的老姜不同,这种生姜是很嫩的,也不辣,在泡菜坛子里泡上一两个月,吸附了坛水的酸味,变得酸脆可口,加上一点香油,嚼在嘴里咔嚓咔嚓,不比别的小菜差。

陆清酒把东西端上了桌,看见白月狐提着菜篮子从院子外面走进来,菜篮子里面放着许多新鲜的蔬菜,什么油麦菜小白菜,还有红红的辣椒,底下装着几个圆滚滚的土豆。

“回来了。”陆清酒笑着同他打招呼。

白月狐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自在的嗯了声。

陆清酒道:“过来吃饭啦。”

白月狐把篮子放到了厨房,慢吞吞的走到了桌子面前坐下。

陆清酒看着他这模样倒是有点疑惑起来,可以说吃饭是白月狐平日里最积极的事,今天却好像变了性似得,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拿起筷子。

“怎么了?”陆清酒以为他遇到什么事了。

白月狐犹豫片刻,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递给陆清酒:“给你的。”

陆清酒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小小的,用藤蔓编制成的圆球,当然,重点并不是圆球,而是圆球里面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动物,那动物看起来只有拇指大小,浑身皮毛雪白,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有点像只小版的猫咪,非常的可爱。

陆清酒见到这东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这是什么啊?”

白月狐:“装饰品。”

陆清酒:“装饰品?”

白月狐有点不自然的解释:“你们人类不都喜欢送花么,一般的花太容易凋谢了,我不喜欢。”

陆清酒把球拿起来,伸出手指头摸了摸那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动物:“这是什么动物?这么装在球里面也太可怜了吧。”

白月狐道:“可怜?就这么一只,能吃十个尹寻。”

刚去打完牛奶无辜躺枪的尹寻站在门口表情扭曲,心想这他娘的关我啥事啊,怎么又要吃我了

陆清酒笑道:“是挺可爱的。”

白月狐道:“毛这么多,很喜欢吧?”

陆清酒刚想说喜欢,却感觉白月狐的表情有些微妙,仔细一想就明白了他家狐狸精明显是又吃醋了。是啊,现在狐狸的马甲已经掉了,真身是没有一根毛的黑龙,再也无法讨陆清酒这个口是心非的毛绒控的喜欢……

陆清酒干咳一声,把球放回了桌子上:“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

白月狐:“哦?”

陆清酒:“真的。”

白月狐:“那我把尾巴还回去了。”

陆清酒立马道:“哎,等等……”

白月狐挑眉看着陆清酒,陆清酒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讪笑道:“就……不能留一根吗?”这不是有九条尾巴么,都没了那得多可惜啊,冬天都不能抱着睡觉了。

白月狐:“一根够吗?”

陆清酒:“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白月狐想了想:“你亲我一下我考虑考虑?”

为了尾巴,陆清酒毫不犹豫的出卖自己的尊严,凑过来就对着白月狐的脸连亲几口都不带喘气的,亲完之后乖乖坐了回去,听见他家狐狸精来了句:“放心吧,不会还回去了,尾巴的主人都被我吃了……”

陆清酒:“……”

和陆清酒一样震惊的,还有站在门口提着牛奶的尹寻,当然,他震惊的不是白月狐吃了人家还抢了人家的尾巴,他震惊的是陆清酒,为什么会凑到白月狐的脸颊上亲了九下,要说一下他还能欺骗自己,可问题是这整整九下啊,他想告诉自己看错了都不可能。

咔嚓一声,手里的奶桶落在了地上,尹寻呆若木鸡。

陆清酒抬头,看见了尹寻震惊的要把下巴掉在地上的模样,道:“尹寻?”

尹寻道:“你……”他指了指陆清酒,“他……”又指了指白月狐。

陆清酒便明白他肯定是看见了,思量片刻,他还是决定对尹寻实话实说,“尹寻啊……”

尹寻惊恐的听着。

陆清酒道:“恭喜你,你又有了个爸爸。”

尹寻:“????”

陆清酒:“好吧,不开玩笑了,我和白月狐结婚了。”

尹寻怒道:“你逗我呢,不说买房买车彩礼什么的了,白月狐,一个身份证都没有的乡下龙!凭啥,凭啥嫁给你啊!”

白月狐硬生生的扭断了自己手里的筷子,浑身上下散发出了浓郁的黑气,估计要不是陆清酒坐在旁边,他能站起来把尹寻一口给吃了。

陆清酒说:“你冷静一点!大家都是现代人了,还讲究什么彩礼啊!”

尹寻悲痛欲绝:“可是我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爸爸。”

陆清酒:“……”

尹寻:“呸,不对,是这样的嫂子。”

陆清酒道:“你冷静一点,你要这么想,他要是成了你嫂子,那他以后肯定不会吃了你,还会保护你!这么一想,是不是好受多了。”

尹寻:“并没有谢谢。”

陆清酒:“那你先吃两个生煎垫垫肚子再继续纠结吧。”

尹寻:“中!”

然后接下来就变成了尹寻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椅子上狂吃饺子,白月狐面色不善的盯着尹寻看,嘴里虽然嚼着鸡蛋,可那眼神简直像是恨不得把尹寻给吞了。

饺子和煎蛋都很好吃,吃着吃着,尹寻大概平静了下来,决定接受这个现实,但出于对陆清酒童年玩伴的情谊,还是委婉的对白月狐提出一些质疑,比如没有正式工作,没有五险一金,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一定要算的话,唯一的资产只是门口那辆下雨天就喜欢在雨里面瞎几把扭的小货车,和这样的人结婚,未来是不会幸福的……

白月狐听到一半就愤怒的拍了桌:“我会种菜!”

尹寻不屑的表示:“你种菜,你哪里来的种子啊?你还不如我呢,我至少还知道山上哪些蘑菇是毒蘑菇不能吃。”

白月狐:“……”他居然输了。

尹寻得意的扬起了下巴。

陆清酒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两只实在是太可爱了,一想到以前尹寻和白月狐过的那种日子,他就忍不住对两人产生浓郁的怜爱之情,看着两人互相攀比种菜技能,他笑的腹肌都开始疼了。

最后白月狐不再说话,蔫嗒嗒的吃完了剩下的煎蛋,时不时瞪尹寻一眼。尹寻被盯的也有点心虚,想了想说白月狐其实还是有点可取之处。

陆清酒笑着问:“哪里啊?”

尹寻:“至少那张脸还能看吧,不过那么漂亮,你娶回家可要小心点,别被其他人勾搭去了……”

白月狐忍不了了,站起来指着尹寻叫他出来单挑,今天他就要把尹寻拍个稀巴烂。

尹寻自然是坐着不肯动。

陆清酒道:“好啦好啦,闹完了就消停吧,中午想吃什么?再杀一只兔子吃吧?今天月狐不是带了新鲜的小尖椒回来么,我给你们做尖椒兔,尹寻你去洗碗,月狐你去把兔子杀了。”他伸出手,把那只小动物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我再去打点牛奶,给你们做双皮奶吃。”

听到吃的,尹寻和白月狐都偃旗息鼓,打算来日再战。

他们家的兔子已经被吃掉了几只了,做法各不相同,有凉拌的,有水煮的,还有爆炒的,今天陆清酒打算试试尖椒兔。尖椒兔的做法和尖椒鸡差不多,但是如果用兔子肉做的话,骨头会少很多,肉质也可以控制的很嫩。而且兔子是没有脂肪的,把皮稍微处理一下的话,皮很糯,肉很软,各有各的优点。

白月狐大概是在尹寻那儿受了气,杀兔子的时候杀气腾腾,陆清酒都看得有点害怕,更不用说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尹寻了,尹寻小声的问陆清酒,说白月狐不是那种背地里对人下手的人吧?

陆清酒想了想:“应该不是……吧?”

尹寻:“……”你为什么那么没有底气啊。

趁着白月狐杀兔子的功夫,陆清酒又去接了牛奶,然后做了个双皮奶。双皮奶的原材料里还有蛋清,需要混合在一起放在锅里加热再进行冷藏,陆清酒第一次做,火候有点没控制好,稍微煮老了点,不过在上面铺上一层甜蜜蜜的红豆酱,吃起来倒也很不错。

因为午饭是特别辣的尖椒兔,陆清酒就备了双皮奶作为甜品解辣。

三人酒足饭饱后,坐在院子里聊天,陆清酒说,这天气到处走走肯定很舒服,尹寻说咱们昨天不是说了要去摘枇杷吗,要么待会儿就去?陆清酒说行啊。他们都以为白月狐睡着了,谁知在尹寻说了这么一句后,白月狐道了声:“我也去。”

“那就一家人一起去吧。”陆清酒道,“把小狐狸和小花小黑都带上……就当出去踏青了。”

然后他们在温暖的阳光下小憩了二十多分钟,背上包便去山上摘枇杷了。

初夏的天气还不算太热,已经可以完全脱下厚重的冬装,穿着单薄的T恤,小狐狸崽子和两只小猪全都在撒丫子乱跑,陆清酒还得招呼着,怕他们跑得太远不见了。

走了几段山路,他们到达了尹寻口中的野枇杷树下,看见了一树黄澄澄的枇杷。果实太重,压得树枝都低垂下来,陆清酒甚至垫垫脚就能摘到最下面的。他伸手摘了一颗,剥开皮尝了尝,点头道:“好甜。”虽然没有什么果肉,但这味道实在是太正了。

尹寻道:“是吧,这棵枇杷树生的枇杷味道可好了。”

陆清酒道:“多摘点吧,反正我们不摘别人也摘不到。”这棵枇杷树长的位置很偏,一般村民都不会来这里,而且树林里吃果子的动物是很多的,还包括大量的昆虫,要不是尹寻这个山神护着,估计枇杷还没成熟,果子就已经看不见了。

这么一看,从致富方面来说,尹寻确实比白月狐强那么一点,还没有沦落到翻垃圾桶的地步。

当然,这时候陆清酒还是这么想的,很久之后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尹寻说了。

尹寻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很不甘心的说:“可是水府村也没有垃圾桶给我翻啊。”

陆清酒:“……”对不起,他居然忘记了如此重要的条件。

装了满满一袋子的枇杷,众人心满意足的下了山,下山前还在尹寻的带领下摸了一袋半熟的桃子,虽然没有熟透,但陆清酒还挺喜欢桃子脆脆的口感,他是个实在的脆桃党。

枇杷去核,剥皮,和阿胶一起放进锅里慢慢的熬,看着汤汁渐渐变得浓稠,最后凝固成深色的半液体。这样的枇杷膏在秋天的时候吃最合适,消痰润肺,很是养生。

晚饭陆清酒做的比较简单,就做了个东北那边经常吃的冷面。和一般的面条不一样,这种冷面的面条更像是米粉,更有弹性。面汤里面加了辣白菜、番茄黄瓜还有其他的各种配料,面汤呈现出诱人的橘红色,上面点缀着绿色的蔬菜,虽然还没吃,光是看着就让人新生满足。陆清酒还煮了几个溏心的白煮蛋,切成一半之后摆在面上面。面的味道偏酸甜一点,很开胃。陆清酒一共做了三碗,尹寻和白月狐的碗都是最大的那种,就他自己的是个正常的面碗。

尹寻勉强吃完了面就吃不下了,白月狐则是把汤也喝了个干净,陆清酒吃饱之后,想起了什么,问家里要不要种点花生。花生一般是四月份下种的,这都快五月中旬,种下去是晚了点,不过家里有白月狐,也不用担心这些,迟个一两个月应该也能种出来。

“种啊。”尹寻对花生这种坚果很有好感,很赞同陆清酒的提示,“花生不是产量很高吗,多种点,到时候油炸了撒点糖……”他说着吸了吸口水。

陆清酒道:“那行吧,明天去镇里一趟,买点花生播种。”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尹寻见天色不早了,起身打算离开,说完这话,看了白月狐一眼,才扶着自己吃的圆滚滚的肚子走了,白月狐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

陆清酒见他的表情,开玩笑道:“喂,你不会真的想吃了尹寻吧?”

白月狐道:“哼,我才不吃他。”

陆清酒道:“不吃就好……对了,我之前忘了问你,我姥姥去世之后,老宅废弃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你是生活在镇子上?”

白月狐点点头。

陆清酒说:“唔……那住哪儿啊?”

白月狐说:“晚上回家里住。”

陆清酒想起了他刚来水府村的时候,就在半路上遇到了白月狐,也不知道这大半夜的他是要去哪儿,不过要不是白月狐,他可能当晚就被那只巨大的壁虎给吃了,哪还有现在这些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清酒便去洗漱打算回房睡觉了,但谁知他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打算玩会儿手机,却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陆清酒道:“月狐?”

白月狐推开门,怀里抱着九条毛茸茸的尾巴,静静的看着陆清酒。

陆清酒本来想认真的和白月狐对视的,谁知道对视了大概十几秒,他的眼神就不由自主的移到了那九条尾巴上面,甚至还没出息的咽了一下口水。

白月狐道:“我们是在谈恋爱吧?”

陆清酒点头。

白月狐道:“人类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睡在一起?”

陆清酒:“……睡在一起,也可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眼巴巴的盯着大尾巴。

白月狐道:“好,那我要和你睡在一起。”

陆清酒无法拒绝,看着白月狐抱着尾巴过来,把自己堆在了白色的毛茸茸里,这尾巴一点也不像吃剩下的,不但有温度,而且很丝滑柔顺,躺在上面仿佛躺在一团柔软的云朵里面,陆清酒控制不住的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白月狐瞅着美的意识模糊的陆清酒,问道:“就那么喜欢尾巴?”

被白月狐这么一问,知道自家狐狸精醋劲大的陆清酒马上清醒了,小心道:“也不是特别的……喜欢,就一般,一般。”

白月狐:“那想要更多毛茸茸么?”

陆清酒慎重的回答着白月狐的问题:“比如?”

白月狐没说话,伸手撩了撩自己的黑色的长发,露出长发之下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他扬了扬下巴,高傲的赐予了陆清酒最美妙的礼物:“摸吧。”

陆清酒呜了一声,伸手就上去抓住了两只软乎乎的耳朵,这耳朵的手感简直了,又软又暖还毛绒绒,摸的陆清酒彻底意识模糊,仿佛灵魂出窍。

白月狐静静的躺在旁边,由着陆清酒抓着他的耳朵,两人身体挨的很近,但并没有什么不自在,早在冬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此时再次睡在一起,倒有点久别重逢的意思。

陆清酒被毛茸茸环绕,爽的快要不能呼吸,最后睡着了,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白月狐伸手把他往自己的怀里一揽,两人便贴住了身体,肌肤相拥。他凝视着恋人安详的睡颜,终于是没忍住,微微低下头,在恋人的唇边,落下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吻。

本来天气有点热了,按理说被这么毛茸茸裹着,陆清酒会睡不太好。但实际上他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神清气爽的醒来了。只是睁眼看见自己身边白月狐的时候,陆清酒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了过来他们昨晚睡在了一起。他盯了白月狐一会儿,忽的发现白月狐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虽然眼睛还闭着,但明显是已经醒了。

陆清酒想到了什么,心里浮起了一丝笑意,他坐起来,然后低下头,在白月狐颤抖的睫毛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道:“早上好啊。”

白月狐睁了眼,黑眸之中果然是一片清明,他看着陆清酒,说:“早上好。”

陆清酒道:“今天想吃什么?”

白月狐道:“可以有特别的菜单吗?”

“特别的菜单?”陆清酒以为白月狐吃中式的食物吃腻了,茫然发问,“那你想吃点什么?不然过两天我给你做披萨牛排之类试试?”

白月狐却摇摇头,否定了陆清酒的答案:“也不是这样的。”

陆清酒道:“那是什么?”

白月狐伸手捏住了陆清酒的下巴,声音低哑:“菜单上有陆清酒这个名字的那种。”

陆清酒哑然片刻,随即嘴角勾了起来:“你想试试?”

白月狐凝视着陆清酒微笑的脸庞、修长的颈项,还有敞开的睡衣里若隐若现的锁骨:“嗯。”

他早就想试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先吃哪个部位好呢。

陆清酒:哪儿……哪儿都可以……

白月狐想了想,一口含住了陆清酒的龙角。

陆清酒浑身一颤:唔!那里不行!

把花生苗的BUG改掉啦

第85章:红鸡蛋

怎么从床上爬起来的,陆清酒已经有点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外面传来了尹寻的叫声,他意识模糊的推开了埋在他颈项间的白月狐,含糊道:“等等,外面有人。”

白月狐恨恨的在陆清酒的颈项上留下一个牙印,几乎是用咬牙切齿的语气在说话:“我出去把他给吃了。”

陆清酒说:“而且还没吃早饭呢。”

白月狐沉默着还是没动。

尹寻这个没眼力劲的并不知道白月狐和陆清酒之间在做什么,他见到家里没人,第一个反应就是又出了事儿,声音里带上了急切和担忧,不住的叫着陆清酒和白月狐的名字:“清酒,清酒你在吗?白月狐?白月狐?”眼见他的声音离卧室越来越近,白月狐只能不甘心的放开了陆清酒。

陆清酒迅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物,从床上爬起来,推门而出,看见了满目茫然的尹寻。

“清酒?”尹寻看见陆清酒,这才松了口气,“你在干嘛呢?我叫你你咋不答应?害得我还以为你又出啥事儿了……”

陆清酒含糊的解释:“起晚了。”

“起晚了?”尹寻有点迷惑,但是倒也没多想什么,点点头道,“哦,那咱们今天早晨吃什么啊,白月狐去地里还没回来吗?”他看了眼手机,“这都九点过了,别是出了什么事吧?”一般情况下,白月狐是早晨六点多就出去了,八点准时回来吃早餐,吃完之后要么整理一下院子,准备一下午饭的材料,要么就躺在院子里休息了。

今天九点还没见到白月狐,再加上前几天出的事,也难怪尹寻会多想什么。

陆清酒还没说话,白月狐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眼神不善的瞪了尹寻一眼,转身去厕所了,尹寻看着白月狐惊讶的张了张嘴,对着陆清酒道:“他……怎么在你的屋子里啊?”

陆清酒:“哦,他找我有点事。”

尹寻道:“有事?”他狐疑的观察着陆清酒脸上可疑的红色,接着猛地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可怕的真相,“陆清酒,你脖子上是什么!”

陆清酒:“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项。

“白月狐咬了你!!”尹寻惊恐的要命,“我之前就听说过龙族喜欢吃掉自己最喜欢的人……他、他该不会是想……”

陆清酒道:“……他不会吃了我的,你别多想。”

“那他咬你干嘛??”尹寻完全不信陆清酒的说辞。

陆清酒有点无奈,尹寻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爷爷奶奶那一辈自然也不可能对他进行性教育,这货长这么大了,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也不知道以后找女朋友可怎么办。

陆清酒想了想,觉得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和尹寻科普一下的,于是揪着尹寻到了电脑面前,打开之后输入了一个网址。

这网址是成年人都明白的那种网站,陆清酒上班的时候也会偶尔纾解一下,后来到了水府村,每天都是繁忙的体力劳动,倒是几乎没有再看过了。

那网站的网页一弹出来,尹寻刚看清上面的东西,脸瞬间就红了,结结巴巴的说:“清、清酒,这、这些姑娘怎么没穿衣服啊。”

陆清酒拍拍他的肩膀,说:“慢慢看啊,我先出去做早饭了。”

尹寻还想说什么,却见陆清酒已经转身离开,离开前的那眼神沧桑的简直像个看弱智儿子的老父亲。

尹寻看着网站上的画面,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要用鼠标关掉网页,可手却好像不受控制似得,默默的点开了另外几页图片。

人啊,到底是食色性也的动物。

陆清酒去厨房做了早饭,因为今天耽搁晚了,他没有做太复杂的东西,只是下了三碗臊子面。臊子是刚炒出来的,肉菜都有,淋在面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陆清酒把面端进屋子,招呼尹寻出来吃饭。

这会儿已经快要十点了,尹寻大概在屋子里待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神都是涣散的,看着陆清酒,颤声道:“清酒。”

陆清酒见他意识模糊的样子,笑道:“怎么?”

尹寻声音里却带上了哭腔,他说:“人类好可怕啊。”

陆清酒:“哈?”

尹寻道:“呜呜呜呜那么大怎么可能弄进去啊,呜呜呜呜。”

陆清酒闻言表情凝固了三秒,随即狐疑的看着尹寻:“你看到啥了?”

尹寻的三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这会儿整个人支离破碎的像个破布娃娃,他道:“不都是你给我看的吗?真的好可怕啊……”

陆清酒一头雾水,直到他进了尹寻刚出来的房间,简单的浏览了一下刚才电脑的播放记录,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竟是陷入了尹寻同样的疑惑之中,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惊恐的感叹:“卧槽,这么大怎么进去的。”

随后跟被烫到了似得关掉了电脑,安抚还在哭泣的尹寻,说吃点面吧,吃点面就好了……

白月狐从屋外进来,看着失魂落魄的尹寻和陆清酒,道:“怎么了?”

陆清酒抬头,看着白月狐的眼神里带上了怜惜和浓郁的爱意,心想白月狐为自己牺牲了那么多,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待他,不能像视频里面那么粗暴,一定得慢慢来……

白月狐:“????”他这出去一趟,这两个人怎么就像着了魔似得了。

面条味道不错,臊子配在里面也很香,但尹寻和陆清酒都吃的魂不守舍,白月狐耳朵尖,听见尹寻在小声的嘟囔:“人其实也是肉灵芝做的吧,不然怎么可能吞得进去呢。”

白月狐挑了挑眉:“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

陆清酒道:“没事没事。”

白月狐:“没事?那什么叫怎么可能吞得进去?”

尹寻语塞,赶紧闭了嘴,他没想到自己小声说的话也被白月狐听到了。

陆清酒被白月狐这一句话差点没给呛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但是他没敢直接回答白月狐的问题,只是含糊道:“你听错了吧,尹寻有这么说吗?”

白月狐蹙眉,明白这两人肯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看他们两个都不肯开口的样子,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问不出来了,只能就此作罢。

陆清酒则在内心唾骂起了那个网站,妈的,以前还好好的呢,这一年不见就他娘的扩宽了业务吗,可这业务也扩的太宽了点吧,那么重口的视频也放在网站上,不怕看到的直男被直接吓萎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以前好像的确是个直的啊,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喜欢漂亮姑娘,后来遇到了白月狐,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弯掉了。

陆清酒这一行里其实弯掉的人还挺多,所以他对这种性向的接受能力很好,在明白自己心意之后,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还主动出击。之前虽然模糊的知道同性之间怎么发生关系,但只有今天看过视频,才对此有了直观的认识。不得不说,人类的潜力真是巨大……

这整整一天,陆清酒和尹寻两人都陷在了视频带来的震撼之中不可自拔。吃完晚饭,尹寻照例去洗了碗,然后问和他单独待在厨房里的陆清酒道:“酒儿啊,你们昨天晚上睡在一起了吗?”

陆清酒道:“嗯……”

尹寻表情扭曲了一下:“白月狐也?”

陆清酒冷静道:“还没到那一步。”

尹寻:“我好像没那么讨厌白月狐了……”

陆清酒:“为啥?”

尹寻道:“嫁进陆家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陆清酒回忆了一下白天视频上的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随后重重点头,对尹寻的说法表示赞同。

“我先走了。”尹寻道,“你们……注意节制。”

陆清酒挥挥手,看着尹寻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院子,没有多做任何停留。看来白天那视频的确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烙上了深深的伤痕。

陆清酒没说话,看着尹寻冲出去了,他缓慢移动着眼神,最后落在了坐在院子里的白月狐身上。白月狐感觉到了陆清酒的目光,抬了抬眸递来一个眼神。他是典型的丹凤眼,平时里看人的时候很有气势,此时在暧昧的月光下,那眼神却多了几分魅惑的味道,配上那一头还未剪掉的黑色长发,美得惊人。

陆清酒不自主的移开了目光,小声道:“月狐,我们去睡觉吧。”

白月狐站起来,走到陆清酒的面前:“你今天有些不对劲。”

陆清酒说:“有吗……”

白月狐道:“到底怎么了?”

陆清酒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有点困了。”

白月狐想起了早晨还没做完的事,要不是尹寻打扰到了他,他早就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了。龙性本YIN,有些事他们根本无需教导,全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好啊。”白月狐笑起来,嘴唇勾起惑人的弧度,“走啊,去睡觉。”

陆清酒露出灿烂的笑容。

第二天,陆清酒又没能准时做早饭。

尹寻来的时候发现家里又没动静,不过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他倒也不像之前那么担心,而是随便从冰箱里找了点东西填肚子。正吃的香呢,看见白月狐神清气爽的从卧室里出来,一脸餍足之色。尹寻看着白月狐这表情,脑子里浮起一个非常恐怖的想法——白月狐为什么会一脸吃饱了的样子,难道他的好友真的被眼前这个伪装成狐狸精的大黑龙给吃了?!

“白月狐!”尹寻壮着胆子,“你……你看见陆清酒了吗?”

白月狐道:“他还在休息。”

尹寻:“休息?你们……”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想法,难道陆清酒是被白月狐榨干了?

看得出,白月狐的心情很好,也没和尹寻计较什么,转身就去厨房找吃的了,留下尹寻一个人在原地坐立难安。

大概到了中午的时候,陆清酒才踏着缓慢的步伐,出现在了客厅里,因为天气炎热,他穿着短袖,裸露出来的颈项上全是微妙的痕迹,甚至连手肘上都有不轻不重的咬痕,简直像是被白月狐从头啃到了脚。

尹寻看的肝颤,走过去说:“兄弟,你辛苦了。”

陆清酒龇牙咧嘴,用沙哑的声音恶狠狠骂了脏话:“操,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尹寻:“哪里不一样?”他道,“是龙族的身体构造不同?”

陆清酒耳朵瞬间红了,表情也跟着扭曲起来,但却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尹寻有点茫然:“酒儿,你到底咋了。”

陆清酒咬牙:“没事。”

尹寻:“……”没事你那么凶干嘛。

白月狐讨好的凑到了走路一瘸一拐的陆清酒旁边,端茶倒水,揉脚捏背,简直像是个贤惠的小媳妇,不过尹寻却越看越觉得微妙,话说如果是白月狐是下面的,为什么陆清酒走路是瘸的,难道……

尹寻思考之后,发现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秘密,他不可思议的看了看陆清酒,又看了看白月狐,惊恐道:“清酒?”

陆清酒:“嗯?”

尹寻:“原来突破人体极限的是你不是白月狐啊!”

陆清酒本来在喝水,听到尹寻的话直接一口喷出来,被呛了个半死。他一边咳嗽,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艰难道:“你给我闭嘴!”

尹寻:“呜呜呜。”

陆清酒道:“……哭个屁。”

尹寻道:“呜呜呜酒儿你好命苦啊。”

陆清酒暗暗磨牙,心想老子最苦的事还没说出来呢,他知道龙和蛇有点关系,但是问题是白月狐这货动情的时候为什么会有两……算了,不提也罢。这种事情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自己默默的吞了。

白月狐吃饱喝足,身心都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他第一次发现世界上有比吃东西更快乐的事,怪不得他的兄弟和父亲们,都如此乐衷于此事。也亏得陆清酒有四分之一的龙族血统,不然估计还真的受不了白月狐的折腾。

陆清酒当然不知道白月狐在想什么,他要是知道估计能气得跳脚,他娘的龙族血统就是这么用的吗?不能变身就算了,还给他搞了一对碰都不能碰的幼龙角……

尹寻理清楚了事件的经过,再看向陆清酒时,眼神里已然带上了深深的怜悯。

陆清酒无话可说,只能瘫在椅子上继续让白月狐给他揉要断掉的腰,他很想坚强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快要散架的身体并不允许他这么做,事实上他现在连走路都变得十分的困难。

因为陆清酒不幸负伤,于是整整一天,他们吃的都是最简单的快餐食物,比如泡面什么的。本来尹寻想要自告奋勇,但陆清酒表示他的某个部位已经禁不起折腾了,再拉肚子,他能在厕所里当场去世。

于是只能作罢,三人吃了一天的粥,粥还是陆清酒站在旁边指导白月狐熬的。

过了大概两三天,陆清酒的身体才得到恢复,只是走路的时候还是有点瘸,去镇上买花生时正好遇到胡恕,胡恕看见陆清酒,张口就来了句:“哟,几天不见怎么变漂亮了?”

陆清酒:“哈?”

庞子琪在旁边啃着个烧饼,很有经验的说:“一副肾虚的样子,难道是谈恋爱了?”

陆清酒狐疑的看着他:“这个还能看出来?”

庞子琪道:“那当然,看你眼圈发青,两脚虚浮,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样子……等等,你走路为什么会一瘸一拐?”

陆清酒撒谎:“哦,昨天不小心把脚扭了。”

“那就是了。”庞子琪点点头,“女朋友什么样啊,带过来让我们看看呗,正好感谢上次你们帮我们的忙,我们请你们吃顿饭吧。”

陆清酒道:“有时间再说。”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陆清酒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可却莫名的让人觉得他的样子变好看了,眼角眉梢之上,带上了一点说不出的韵味,就好像一坛开封了的酒,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陆清酒和庞子琪他们聊了几句,便去买了几大袋花生回家,白月狐和尹寻本来是想和他一起来的,却被他支开了,他这几天都被两人围着,这会儿想独自一人透透气。

又补充了一下其他的食材,陆清酒才慢吞吞的开着小货车回家了。

回到家,刚下车白月狐就迎上来,帮他接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陆清酒说下个月要过端午了,得去买点粽子叶,还有朱淼淼说想在端午的时候过来玩一趟。

白月狐仔细的听着,说粽子叶和糯米什么的他去准备。

陆清酒也没和他抢,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买回来的花生种子,第二天就播种到了地里面,估计再过两个月能长出一堆花生来。

陆清酒又休息了几天,本来身体已经恢复成了之前的状态,可谁知道却遇上月圆星稀的美景良辰,又被白月狐揪到床上去……至此,陆清酒终于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这脆弱的身体,是不可能完全好起来了。

不过除此之外,和白月狐谈恋爱倒也没有什么别的缺点,白月狐越发的体贴温柔,除了种地之外,包揽了家里的一切重活,根本看不得陆清酒手上多点什么。陆清酒开始还挣扎一下,后来发现挣扎无效后,就放弃了治疗,彻底把注意力放在了做饭上面。

这天气热起来后,食谱也越来越多样化。

陆清酒在网上买了好多海鲜,寄到镇子上后用小货车运回家里,因为不太好保存,所以通常都是当天吃,他干脆做了个海鲜火锅,把虾子搅碎后在里面加上藕丁做成了虾滑,把螃蟹清洗干净,切成块状,还有新鲜的八爪鱼,拌芥末生吃亦或者用汤烫一下都很美味。陆清酒边吃边和尹寻聊海边的事,说海风是咸味的,要是运气好,潮退之后能在海岸上见到很多蛤蜊和贝壳,海带就更不用说了,放在海边几乎没什么人要。

尹寻听后很是艳羡,但他早就注定了一辈子只能在水府村生活,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去市里罢了。

白月狐也挺喜欢海鲜的,然而他喜欢的是陆清酒煮熟的这种,生的他吃过太多,已经没了兴趣。此时听到陆清酒的话,思量片刻问陆清酒想不想去海边玩。

陆清酒摇摇头:“算了吧,尹寻走不开。”

“不是人类世界的海。”白月狐道,“你还记得你生日那次我带你去的海吗?”

陆清酒当然记得,他现在胸口上还挂着白月狐的幼龙角呢,那海洋是他见过最美的景色,清澈的像是一块碧蓝色的水晶,让人不由的沉溺其中:“尹寻可以去?”

“当然可以。”白月狐道,“那里其实是异境的一部分,尹寻也不算人类,去也没什么关系。”

“那可太好了。”陆清酒一听就来了兴致,“我们可以去海边烤烧烤,那里面的东西可以吃吗?”

白月狐道:“可以,但是和人类世界的食物有些差别,味道倒也不差。”

尹寻也兴奋起来,他是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海洋的,看着陆清酒的表情,虽然还不知道那海什么样子,但想来肯定很美。

“那什么时候去呢?”陆清酒问。

“都可以。”白月狐表示很随便。

陆清酒想了想:“我明天准备食材和烧烤用的架子,后天就去吧?”

白月狐道:“可以。”

尹寻登时欢呼雀跃,表示自己已经迫不及待,陆清酒看着他的样子,也高兴起来。仔细算起来他也很久没有去过海边玩了,海洋总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好像能包容掉所有的不愉快,让人忘记心中的烦恼。

定下计划后,陆清酒为了让这次旅行更加愉快,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准备上了。烧烤的香料,炭火,架子,还有换洗的泳衣之类的。

白月狐没什么要准备的东西,但在去之前,强烈要求陆清酒帮他把这一头长发给剪掉。

陆清酒虽然挺喜欢白月狐长发的模样,但见白月狐对头发苦恼的样子,还是决定成人之美,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几下,给白月狐剪了个短发出来。因为头发经常长出来,加之白月狐长相漂亮,都快被镇子上的理发店记住了,陆清酒也没敢经常让白月狐去,怕理发店的人看出什么端倪。

一切准备就绪,尹寻抱着他的游泳圈和陆清酒站在院子里,不到片刻,便被白月狐的黑雾包裹起来,一家三口,带着小狐狸崽子和两头小猪,就这么消失在了水府村的院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我一定会好好疼惜你的。

白月狐:好。

陆清酒:等等……为什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白月狐:我一定会好好疼惜你的。

陆清酒:????

第86章:真身

异境的海,和人类的世界的海略微有些不同。无论是海滩亦或者海水里,都看不见一点垃圾和人类活动的痕迹。海滩是金黄色的,铺着细密的沙粒,沙粒上有漂亮的贝壳和海螺,还有被海水冲刷上来的海藻和水母。海水非常漂亮,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宝石般澄澈的淡蓝色,在里面游动的游鱼,好似浮在半空中。有些鱼类陆清酒是认得的,但有些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只是那五颜六色的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到沙滩之后,陆清酒就把鞋给脱了,然后开始和白月狐布置烧烤架。尹寻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大海,难以控制住激动的心情,抱着游泳圈就冲到了海边,搞得陆清酒急忙招呼他不要游的太远,免得出事。尹寻也是心大,说反正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肯定不会死第二次……

小狐狸崽子和两只小猪猪也下了水,不过小狐狸下水的时候,所有的皮毛都贴在了肌肤上,颈项的部位便冒出来了一个黑着脸的小人。陆清酒开始还被吓了一跳,仔细看过后发现自己居然认识这小人——不就是上次从医院里带回来的雨师妾么,一直生活在小狐狸的毛毛里,从来不露面的她差点都被陆清酒给忘干净了。

雨师妾显然不太喜欢海水,从小狐狸背上跳了下来,慢慢悠悠的晃荡回来,找了只海螺想要爬进去。谁知道那海螺里有只寄居蟹,两只小东西对视片刻,就这么掐上了。雨师妾虽然以前挺厉害的,但是变小之后手无寸铁,被螃蟹追在后面用钳子夹,差点就再次葬身蟹钳。陆清酒见状赶紧过去把她捞起来,看见她委委屈屈的哭开了。陆清酒赶紧安抚几句,从自己兜里掏出果冻糖剥开之后给她怀里塞了一颗,有了糖吃的雨师妾才收起了眼泪。

陆清酒还要做事儿,也不能一直捧着雨师妾,左看右看后,在旁边的沙滩上摸了一个贝壳给雨师妾当板凳,然后把雨师妾放在了带来的凳子上。

“我来点火。”白月狐在旁边帮陆清酒的忙。

这次他们出来带了很多东西,甚至还包括一把巨大的遮阳伞,烧烤架就在遮阳伞下面,也不用担心一直被太阳晒着会晒伤。倒是尹寻,没有涂防晒霜就跑去游泳了,也不知道回来之后会不会被晒脱皮……

陆清酒把已经处理的差不多的食材拿出来,放在旁边准备开始烤。和食材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些水果和几瓶冰冻过的可乐和啤酒,打算待会儿吃烧烤的时候用来解辣。

白月狐把炭什么的弄好之后,扭头看了眼海里,道:“我去抓点鱼烤着吃。”

陆清酒道:“行啊,不过这里的鱼能随便吃吗?”

白月狐道:“先让尹寻试试呗。”

陆清酒:“……”

白月狐说着就下水去了,他脱下了上身的衣服,就留了个泳裤。不得不说,虽然白月狐外貌看起来漂亮,但身材是一点不差,八块腹肌线条优美,还有那两条修长的大腿,宽肩窄臀的样子,完全比得上陆清酒在电视里看的模特了。

陆清酒没白月狐高,也有腹肌,虽然在人类里的身材还算不错,但和白月狐那近乎完美的身材相比,总是差了点什么。不过陆清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注意到某个鼓起的部位后,耳根子有点发红。

白月狐跃进了蔚蓝的海水里,身姿灵动,如同一尾游鱼。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死死抓着游泳圈不肯放手的尹寻。从小就生活在山里的尹寻完全不会游泳,他看着海水清澈的样子,理所当然的觉得这里不会很深,谁知道飘着飘着,却发现自己离海岸线越来越远,脚也踩不到海里的沙了。

“啊啊啊——”尹寻有点慌了起来,开始挣扎着想要往海岸靠拢,谁知道他越挣扎,海水就把他拍的越远,叫声陆清酒他们根本就听不见。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尹寻还注意到自己身下出现了一些黑色的鼻子尖尖的鱼,这些鱼看起来就不太好惹,在他身边环绕起来,甚至开始尝试性的靠近他。

以为自己要被吃了的尹寻叫的像只落了水的鸡,就在这时,水底里窜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将企图靠近尹寻的鱼抓在了手里,其他的鱼感觉到黑影后都如受惊的羊群,全部四散奔逃,那黑影停下在水中和尹寻对视时,尹寻才发现那居然是白月狐。

看起来白月狐并不用担心在水中呼吸的问题,潜在水底手中抓着大鱼,抬眸看向尹寻。尹寻虽然对白月狐骗走陆清酒有那么一丢丢的意见,但现在小命在前,他可不敢再惹恼白月狐了,于是脸上挂起一个虚伪的笑容,道:“月狐啊,你也来游泳?”

白月狐从水底伸出了脑袋,面无表情的看着尹寻。

尹寻被他看的心虚,弱弱道:“你看我干啥?”

白月狐歪歪头,笑了:“吃鱼吗?”

尹寻:“吃吃吃。”

白月狐道:“那边的鱼更多。”他说完,直接推了一把尹寻的游泳圈,泳圈借着外力,直接朝着海水更深的地方去了。尹寻吓的哭爹喊娘,用自己的脑袋保证以后再也不妨碍白月狐和陆清酒谈恋爱!

白月狐听完后扭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说的。”

尹寻忙点头。

白月狐道:“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做什么,走,回去吃鱼吧。”

尹寻:“……”白月狐,你真是变脸比变天还快。

然后白月狐就拖着尹寻的游泳圈,把他带回了海岸边,上岸之后,白月狐把手里的鱼提回了陆清酒身边,拿着刀准备处理一下。

陆清酒忙着烧烤也没管这边,看见尹寻蔫嗒嗒的模样,还以为他是游累了,很体贴的递过去了一瓶冰可乐。

尹寻在旁边嘟囔着说自己要学游泳。

陆清酒笑道:“行啊,找个时间给你报个游泳班,这不要暑假了么,这种班应该挺多的吧。”

尹寻道:“……”所以他是要和小朋友们一起学游泳了?

那边白月狐还在杀鱼,陆清酒在旁边看着。这鱼的皮挺韧的,用刀分割下来后,里面就是白色的鱼肉。这鱼肉的肌理看起来非常的漂亮,白月狐用刀切了一点,喂到陆清酒的嘴边,陆清酒含住鱼肉咀嚼一下,露出惊艳之色:“好鲜的味道。”这种鲜还带着股回甘,和三文鱼那种厚重软滑的口感不同,这种鱼的肉很有弹性,适口性很好,想来无论是烤出来亦或者生吃都是很好的。白月狐把鱼放到一边,说自己再去抓点其他的。

陆清酒点点头,笑着看白月狐又冲进水里了。

小狐狸崽子本来之前是跟着尹寻在玩,但后来发现尹寻的游泳还没自己厉害后,就无情的抛弃了这个小伙伴,跟着白月狐抓鱼去了。小狐狸崽子身体小,抓的鱼比自己身体还大,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陆清酒脚边,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陆清酒的裤脚。

陆清酒笑着弯腰,从小狐狸嘴里接过鱼,道:“我给你切了你分给小黑小花吃好不好?”

小狐狸高兴的叽叽了两声。

海鱼刺少,基本不用太过复杂的处理,陆清酒把鱼骨剔出之后就喂给了小狐狸精,让他和两只小猪分食。

一家人其乐融融。

不一会儿,白月狐就带回来了其他的食材,章鱼和看起来像是生蚝的生物,不过这生蚝比人类世界的大了太多,几乎有两个成年人手掌那么大。而章鱼倒是挺小只的,把牙齿和墨囊取出来之后凉拌着就能吃了,如果硬要烤熟也没关系,反正陆清酒备了足够的调料。这些生蚝陆清酒生吃了一点,剩下的全部用来蒜烤了,新鲜的生蚝一点腥味都没有,在里面加上柠檬汁,根本不用咀嚼就从口腔滑入了食道之中,怪不得生蚝被称作海底牛奶。

陆清酒看着自己带来的食材,本来还想着是不是带的太多了,但又看了眼白月狐那无比迅速的吃饭速度,登时觉得好像也还好……

尹寻把一瓶可乐喝完后又恢复了活力,冲到海边和小猪他们玩沙子去了。

陆清酒把东西烤好了,就叫他们来吃,争取把家里每个人的肚子都填的饱饱的。

大概吃到下午两三点的样子,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白月狐解决掉了最后剩下的一部分食材,然后和陆清酒坐在椅子上一边喝冰水一边休息。

陆清酒闲着没事做,和白月狐聊起了天,道:“话说回来,你的龙形我还没见过呢。”

白月狐嘴里嚼着陆清酒炒的花生,闻言看了陆清酒一眼:“你见过。”

陆清酒:“……”

白月狐继续缓声道:“你不但见过,你还嫌弃了。”

陆清酒:“……”

白月狐咽下了自己口中的花生米,声调幽幽。

陆清酒想了想自己昨天抱着白月狐大尾巴睡觉那满足的样子,有点心虚,干咳一声,认真道:“我这不是当时年纪太小嘛,你再给我看看,我保证不会嫌弃你。”

白月狐:“嫌弃了怎么办?”

陆清酒左看右看,确定尹寻不在自己旁边后,凑到了白月狐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说完之后,自己的耳根子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白月狐本来懒懒散散的,听到陆清酒的话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扭头道:“当真?”

陆清酒说:“当真。”

“好。”白月狐倒也干脆,和陆清酒确定完后,身上便腾起一阵黑雾,黑雾消失后,白月狐也跟着消失了,陆清酒的眼睛落在白月狐坐的椅子上,看见白月狐的衣服里爬出来了一条黑色的……小蛇?不,不是蛇,是小龙。只是因为缩小了,身上还是黑色的,乍一看难免会被当做光秃秃的小蛇,陆清酒在这一刻,仿佛和幼时的自己心灵相通,明白了抓周的时候死活不肯抓白月狐的原因。

当然,这也就是他自己想想,没敢说出来,脸上还是摆出了惊喜之色,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白月狐拿在了手里,看着白月狐盘在自己手心。龙形的白月狐披着一层漂亮的黑色鳞片,眼睛是红色的,此时正带着些许忐忑观察着陆清酒,见陆清酒并没有表现出不适,才松了口气。

鳞片冰冰凉凉,拿在手里很舒服,陆清酒用拇指轻轻的摩挲着白月狐的身体,看见了白月狐同样缩小了的龙角。这龙角缩小之后非常可爱,有些像海中精致的珊瑚,但摸起来略微有些粗糙,能感受到上面的凹凸不平,也带着些鳞片的触感。最最吸引陆清酒目光的,是白月狐那对毛茸茸的小耳朵,为什么龙外表这么高冷的动物,耳朵却毛茸茸的啊,有点像猫咪的耳朵,摸起来软软凉凉,简直可爱的让人不能呼吸。

陆清酒越看越觉得无法控制自己,忍不住低头,用唇亲了亲白月狐的耳朵,看着他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在自己的手心里蜷缩成一团。

明明之前做那些事都那么直白,怎么现在反倒是害羞了,陆清酒笑道:“月狐,你好可爱。”

白月狐哼了声:“我那么可爱,那你为什么不选我。”

陆清酒哑然,干笑两声:“都怪我小时候没品位。”

白月狐道:“我原谅你。”

两人正在说话,那边堆好了沙子的尹寻走了过来,他拿起一瓶可乐,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陆清酒,却没看到白月狐,茫然道:“白月狐人呢?又下水抓鱼去了?”

陆清酒还没说话,尹寻就注意到了他手里捧着的东西,于是惊恐的尖叫了起来:“卧槽,陆清酒,你手里为什么抓着一条蛇啊!快扔了,万一有毒怎么办!!”

白月狐:“……”

陆清酒差点没忍住捂住自己的脸,刚才好不容易安慰好了白月狐,尹寻这句话一下去,估计白月狐又得爆炸。

果不其然,白月狐直接从陆清酒手上腾空而起,朝着尹寻的脸扑了过去。尹寻被扑个正着,他还以为这是蛇呢,尖叫着自己倒在了地上:“救命啊啊!!有蛇!!!”

陆清酒赶紧冲过去,把白月狐从尹寻的脸上拿了起来,不过还是有点晚了,白月狐的爪子在尹寻脸上留下了几道痕迹,尹寻虽然不痛,但还是被吓了个半死……

白月狐咬牙切齿:“尹寻,我要吃了你!”

尹寻被白月狐的声音吓了一跳,但还没反应过来这条蛇就是白月狐变得,惊恐无比道:“清酒、清酒,我为什么听到了白月狐的声音,他在哪儿呢??”

陆清酒被这两人的样子搞的笑的不能自已,眼泪都挤出来了,白月狐对尹寻怒目相视,估计要不是被陆清酒捧在手心里,他能直接冲过去把尹寻抓个稀巴烂。

尹寻被吓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了,然而当他意识到是陆清酒手里的那条黑蛇在发出白月狐的声音时,他登时明白了什么,面如死灰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月狐凶狠的龇牙,但那小巧的身板看起来却是没什么威胁性。

陆清酒安抚似得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耳朵,还又亲了一口,才让白月狐没有再继续生气。

尹寻盯着白月狐,很想说这他娘的和蛇有啥区别啊,也不怪自己认错啊,但是求生欲让他闭了嘴,还没出息的对着白月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白、白哥,不好意思,眼拙,一时间没认出来……”

白月狐瞪了尹寻一眼,尹寻继续保持着自己僵硬的笑容。

陆清酒好奇道:“你可以变这么小,那最大的时候有多大啊。”他记得当时坐着白月狐潜入到了海中,虽然白月狐身上有黑色的雾气环绕,但也可以隐约感觉出其巨大的身姿,还有白月狐和那头红龙相斗的时候,可惜那时隔的太远,陆清酒也没看太清楚。

“很大。”白月狐回答,“想看吗?”

陆清酒兴奋的点点头。尹寻刚才把白月狐得罪了个彻底,这会儿心虚的要命,缩在椅子上假装自己不存在。

白月狐想了想:“不过会有些可怕,我怕把你吓到。”

陆清酒道:“怎么会把我吓到,龙这种生物可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图腾,放在哪里都会很受欢迎的。”

白月狐道:“真的?”

陆清酒认真的点头道:“真的。”

白月狐瞅了尹寻一眼,有点不高兴的扬了扬下巴,说把他的眼睛蒙上,他不想给尹寻看自己的真身,免得待会儿又跟被揪住了后颈肉的鸡仔似得吱哇乱叫。

尹寻理亏,没敢反驳,乖乖的把自己的衣服捞起来,盖住了自己的脑袋,表示自己绝不偷看。

白月狐又看向陆清酒,道:“你真的要看么……”

陆清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凑过去亲了亲他湿漉漉的,有些像小狗似得小黑鼻子:“不怕,给我看吧,我想看到你的全部。”

白月狐闻言垂了眸子,轻轻的嗯了声,随后腾空而起,飞到了海洋上空。黑雾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遮住了天空,接着,陆清酒听到了一声清悦的龙吟,一条巨兽从黑雾之中腾空而出,游曳在半空中,一身黑鳞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身姿矫健,简直是在壁画中才能见到的艺术品。

陆清酒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白月狐真身,整个人都看呆了,眼神里只余下这条美丽到了极点的黑龙,他覆盖了大半的天空,从头到脚每个部位都是完美的,让人根本无法移开片刻目光。

白月狐见陆清酒一动不动,似乎有些担心,他从天空中慢慢降下来,将自己大大的脑袋,放到了沙滩上,远远的看着陆清酒,嘴里唤着陆清酒的名字:“清酒?”

陆清酒这才回神,激动道:“月狐,你好漂亮!”他说着,走到了白月狐的身边,用手抚摸着白月狐的鳞片,感受着那冰凉又奇特的触感。变大之后,白月狐鳞片的特异之处也放大了,和其他动物的鳞片不同,他的鳞片更像是玉石的质感,坚硬冰冷,鳞片的周围非常锋利,如果不小心很容易会割破皮肤,陆清酒温柔的抚摸着,还用脸蹭了蹭。

白月狐见到陆清酒的反应,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的打了个响鼻,接着他的尾巴一扬,便将陆清酒裹住,然后放到了自己的身上。陆清酒高兴的在白月狐的身上走来走去,只是低头仔细观察片刻后,他却有了奇怪的发现:“哎,月狐,你身上这是什么?”他在白月狐的鳞片上,发现了一些绿色的东西,如果用人类的常识来解释,倒是有点像苔藓之类的蕨类植物。

“苔藓。”白月狐如此回答。

陆清酒惊讶的瞪圆了眼睛:“苔藓?为什么会长苔藓……”

白月狐道:“太久没有恢复原形了。”

陆清酒道:“是吗……”

白月狐嗯了声,就不再说话。事实上,大部分的龙来到人类世界,都是会搭配一个守护者的,这些守护者通常都知道龙的身份,所以自然也能接受龙族的原型。一般他们都会隔一段时间就帮龙族清理一下鳞片上的杂物。而生活在异世界的龙族就没有这个烦恼了,因为他们随便找只小精怪,就能完成这份工作。龙的身体极长,真的要清理完要花很长的时间,而且最好每年都清洗一次。不过就算不清洗,也没什么影响,最多就是不好看罢了。自从陆清酒的姥姥去世之后,水府村就一直没有守护者,白月狐也很久没有清洗过原型了。这会儿陆清酒突然问起来,他怕陆清酒接受不了,所以含糊的敷衍了过去。

“那我能帮你清理一下吗?”陆清酒可舍不得自家的漂亮龙身上长这东西,他道,“清理了会不会对你身体有什么坏处?”

白月狐沉默片刻:“不会有,但是……你不会觉得讨厌吗?”

陆清酒莫名其妙:“为什么会讨厌?”

白月狐道:“我的身体这么大……”

陆清酒笑了起来:“这有什么讨厌的,我喜欢的不得了呢。现在没工具,等回家拿点工具吧,你再找个地方,咱们仔仔细细的把你身上的苔藓清理下来。”

白月狐云淡风轻的嗯了一声,陆清酒也没多想什么,便从他的背上下来了,只是让陆清酒比较奇怪的是,他下来的时候看见白月狐的尾巴一直在摆来摆去。接着陆清酒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狗狗开心的时候是摇尾巴,难道……龙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我才不高兴哼

陆清酒:那你尾巴为什么摇的那么欢?

白月狐:(^)你看错了!

第87章:小日子

虽然白月狐没有说,但陆清酒也大致明白了自家龙的心情,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和白月狐约定花掉这周的时间帮白月狐清理掉身体上的苔藓。

尹寻坐在旁边本来用自己的T恤遮住了脑袋,但听到陆清酒和白月狐的对话又偷偷摸摸的露出了一双眼睛,看见白月狐那庞大的身躯。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山神,如此近距离的见到龙族真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当然,在看清楚了白月狐那硕大无比的身躯后,他也意识到,白月狐一口把自己吞了这种话,的确不是在开玩笑……

和陆清酒温存了好久,白月狐才恋恋不舍的变回了原型,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陆清酒收拾好了东西,带着一大家子回了家,只是等到临走时他总感觉忘了点什么,疑惑道:“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尹寻说:“忘了什么?”

陆清酒:“……想不起来了。”

尹寻道:“想多了吧,没差什么啊,你,我,白月狐,苏息,小花,小黑……”

陆清酒点点头,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白月狐手一挥,便让黑雾笼罩住了他们,将他们带回了人类的世界。

陆清酒的确没有想起自己忘了什么,直到几周之后给小狐狸整理毛发,他才猛地想起了小狐狸的身上似乎缺了点什么,惊恐道:“卧槽!!我们是不是把雨师的老婆忘在海边没带回来!!!”

尹寻:“……”

陆清酒:“完了完了。”

等到他把这事告诉白月狐,让他把雨师妾带回来的时候,雨师妾已经在海边度过了十几个日夜,身上长满了藻类,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海螺,要不是眼珠子还会动,简直像是一个已经变成了石雕的人像……陆清酒对此十分的抱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做啥都没忘记给雨师妾留一份。

说完了雨师妾,再说说白月狐。

因为答应了给他清理身体,陆清酒特意去镇子上买了很多工具,比如拖把啊,抹布啊,沐浴露啊之类。考虑到白月狐那巨大的身躯,这些东西的量都买的很多,搞得老板都有点奇怪,问他这是要囤货吗。陆清酒笑了笑没说话,把账给结了。

从海边回来的第三天,陆清酒就让白月狐把自己带去了可以清理鳞片的地方。那是一个很深的园湖,周围长满了绿色的大树,湖水是碧波荡漾,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纯粹的深绿色,还能看到其中的水草和游鱼。

白月狐在湖边现出原形,懒洋洋的趴着。陆清酒戴好手套,开始工作。他先让白月狐把自己的身体弄湿,然后用拖把抹上沐浴露,从头开始一点点的帮白月狐清理身上的杂物。这些杂物大部分都是苔藓,也有一些细小的灰尘和沙石,陆清酒每一块鳞片都没有放过。

白月狐也很配合陆清酒的动作,时不时翻身,给陆清酒提供最为便利的角度。陆清酒把苔藓洗下来之后,就让白月狐进湖里滚一圈,把松动的苔藓冲掉。鳞片沾了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简直像是炫目的宝石,陆清酒看得格外有成就感。因为陆清酒清理的很仔细,所以进度比想象中的慢一些,大概花了七天的时间才把白月狐的后背清洗完,等到第八天时,陆清酒让白月狐翻了个身,好洗剩下的鳞片。

白月狐很乖的翻了个身,露出颜色比背部要浅的肚皮,陆清酒伸手摸了摸白月狐肚皮上的鳞片,惊讶的发现这鳞片居然是软的,颜色也更淡,偏向浅灰,他道:“怎么颜色不一样啊?”

白月狐歪着龙脑袋瞅他:“不都不一样吗?”

陆清酒想了想,觉得也是,蛇肚皮的鳞片也是白色的,摸起来更加的细密,大部分动物的腹部,都是需要保护的部位,白月狐就这么坦然的露给他看,显然也是信任他的意思。

“对了,我都忘了问,这么摸你的鳞片会有感觉吗?”陆清酒好奇起来。

白月狐沉默片刻,嗯了声。

“有感觉?”陆清酒惊讶道,“随便哪一片都有??”

白月狐说:“是,就算掉了也有,不过龙族有控制鳞片的能力,一般掉了的鳞片就让它消失了。”

陆清酒想起了那次白月狐和其他妖怪打架,自己捡到了一块,还亲了一口,难怪白月狐当时的脸色那么奇怪,现在想来……他居然有感觉的。

陆清酒干咳几声,岔开了话题:“那……我想帮你洗洗肚皮吧。”

白月狐点点头。

之前洗鳞片的时候,白月狐一直没什么反应,导致陆清酒完全没有想过白月狐的鳞片还有触感的可能性。可这会儿陆清酒开始清洗白月狐腹部的白色鳞片时,却听到白月狐在轻轻的哼哼,开始他还以为是把白月狐弄疼了,连忙放轻了动作,然而白月狐却道了句:“不用那么轻,不疼。”

“不疼?”陆清酒说,“不疼你哼哼干嘛?不要勉强啊。”虽然他特意买的是柔软的布拖把。

“很舒服。”白月狐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太轻了会痒。”

陆清酒这才恍然:“噢,行,那我重一点。”他站在白月狐的肚皮上,继续努力的清理他的肚皮,肚皮上的情况比背上稍微好一点,没那么多的杂物。只是当陆清酒清理到某个部位时,他突然发现有一块鳞片和其他的鳞片都不一样,居然是逆着方向长的。那鳞片上面正好长了一些苔藓,陆清酒也没多想什么,便用拖把打扫了起来,但他的拖把刚放上去,脚下白月狐的身体就瞬间绷紧了。

“月狐?”陆清酒一愣。

白月狐道:“继续。”

陆清酒说:“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白月狐道:“没有。”

陆清酒不太相信,刚才他家黑龙可是一直在摇尾巴,这会儿尾巴都耷拉了下来,明显是不太舒服。他思考片刻,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自己正在清扫的位置,很快就明白了白月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古人有云,龙有逆鳞,触之必死。是说龙的身上有一片逆鳞,是龙的要害之处,只要碰过的人,都会被龙杀死。陆清酒此时正在清理的,显然就是白月狐的逆鳞,但白月狐并没有抵触陆清酒的动作,他唯一给出的反应,也就只是刚才摇的好开心的尾巴没有再动而已。

陆清酒想到这里,心已经化成了一滩水,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那片鳞片,温声道:“没事啊,很快就清理好了。”

白月狐轻轻的哼了一声。

把逆鳞上的苔藓扫掉,看着它又恢复了美丽的光泽,陆清酒的心情好了很多。但比较让人苦恼的地方是,才洗了可能有三分之一的肚皮,之前准备的清洁用品就用的差不多了。陆清酒都是把买来的沐浴露倒进桶子里一起用的,这会儿用完了只能暂时停工,打算明天再去镇子上采购一些。

白月狐脏了这么多年了,倒也不急于一时,说让陆清酒休息几天再继续。陆清酒也没推辞,说实话给白月狐洗澡真是个大工程,比平时做饭累多了。

于是周六周日两天陆清酒都没开工,而是在家里做了大餐,打算犒劳一下自己。这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便到了六月初。天气越来越热,之前用的厚被褥全都撤了下来,换上了薄被,陆清酒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干脆铺席子,尹寻却来了句:“你铺凉席做什么?”

陆清酒:“晚上有点热啊。”

尹寻:“热?你热还每天抱着白月狐的尾巴睡?”

陆清酒:“……”

得亏白月狐不在场,不然听到尹寻这话估计又得给尹寻送眼刀子。

没谈过恋爱的尹寻显然不知道什么叫热恋中的人蜜里调油,他虽然也喜欢毛茸茸,但没有到陆清酒那沉迷的地步,这天热的都开始穿短袖了,他看着陆清酒每天早晨抱着白月狐的尾巴从屋子里出来时都觉得浑身都是汗:“那尾巴那么多毛,抱着能不热吗……”

陆清酒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尹寻说的还挺有道理,于是无奈的表示:“我想想啊。”

晚上睡觉时,陆清酒就把这事儿和白月狐说了,他没说的那么直白,只是小声的提示夏天到了,两个人挤着会有点热。

白月狐哪里会听不懂陆清酒的画外音,眉头一挑:“你怕热?”

陆清酒:“倒也不是特别怕……”

白月狐道:“我可以帮你降温。”

陆清酒:“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穿着短裤的腿部一凉,一条冰冷的东西缠绕上了他的身体,白月狐的下半身居然变成了龙形,冰凉的鳞片和陆清酒肉贴肉,简直不能只用凉快来形容。

陆清酒直接看傻了,伸手抓了一下白月狐变成龙尾的下半身,目瞪口呆道:“还能这样的啊?”

白月狐:“当然可以。”他脑袋上又冒出了那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微微的动了动,简直像是在勾引陆清酒抓上去似得。

完全受不了诱惑的陆清酒就这么堕落了,下半身被白月狐用尾巴缠着,贴在白月狐的身后抓着他的毛耳朵,带着甜蜜的笑容陷入了沉沉的睡梦。

第二天,尹寻终于没有看见陆清酒继续抱着白月狐那几条假尾巴了,他本来正想着陆清酒终于成熟了,谁知道下一刻就看见白月狐从屋子里挪动出来——这实在是不能用走来形容,因为白月狐下半身是龙形的。

尹寻看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你……”

白月狐蔑视的瞅了他一眼,转身洗漱去了,直到吃早饭的时候才又变回了两条腿。

陆清酒乐滋滋的站在厨房里煎蛋,尹寻惊恐的发问:“为什么……白月狐……变成那样子?”

陆清酒道:“这不是你昨天说抱着狐狸尾巴太热了吗?我想想觉得也是,和白月狐说了一下,他就换成龙尾巴了。”

尹寻:“……”

陆清酒:“真他娘的凉快啊,省了空调费了。”

尹寻:“……”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陆清酒哼着歌儿煎好了蛋,说待会儿他会把午饭也一起做了,让尹寻自己中午的时候热一下。他打算今天就把白月狐剩下的鳞片全部清理干净,让他家的龙恢复成漂漂亮亮的大黑龙。

尹寻点头,说陆清酒放心去吧,他会照顾好这个家的。

陆清酒哭笑不得。

对于尹寻而言,要他给龙族清理鳞片,还不如直接把他切片了算了。

今天天气很好,虽然有点微热,但林间有小风吹过,驱散了那种让人不愉的灼热感,陆清酒哼着歌儿,把裹了沐浴露的拖把搭到了白月狐身上。白月狐趴在软软的草地里,眼睛半搭着,看起来像已经睡着了的模样。但只要陆清酒说话,他就一定会应声。

陆清酒努力的清理着白月狐的鳞片,终于到了尾巴处,待会儿再把白月狐那几只巨大的爪子洗干净应该就差不多了。看着自己身边的庞然大物身上闪闪发光的漂亮鳞片,陆清酒不由的生出了巨大的成就感,他突发奇想,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手机,用白月狐的鳞片当做背景墙,咔嚓了好几张以做留念。听到他照相的声音,白月狐只是轻轻的打了个响鼻。

“差不多啦。”陆清酒道,“来……把爪子抬一下。”

白月狐照做。

爪子上面的杂物倒不是很多,陆清酒很快就清理干净了,清理结束后,他和之前一样出了一身汗水,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大声的宣布:“狐儿,我把你洗干净啦!你去湖里面冲一下。”

白月狐点点头,朝着湖中游去,这湖非常的深,白月狐可以完全把自己的身体浸泡在里面。看着清澈的湖水,陆清酒也有点心动,他小声道:“我也来洗个澡吧。”

白月狐抬眸看着他。

陆清酒没多想什么,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一个猛冲,便落入了湖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白月狐被他溅了一脸,大大的黑鼻子上也沾了水珠,陆清酒见状哈哈大笑,他伸手抱住了白月狐那巨大的龙头,在白月狐的面前,他太小了,甚至还没有白月狐的一只眼睛大。但这种体型的差距并未让陆清酒生出恐惧,相反,他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心中却是难以言喻的满足。

“白月狐,你好大只啊。”陆清酒踩着岸边的沙石,笑的灿烂无比。

白月狐歪了歪自己的脑袋,吐出舌头舔了一下陆清酒。他舌头也是粉红色的,和黑色的冷硬皮肤比起来简直有些格格不入,倒是有点像一条可爱的大狗。陆清酒被舔了一下,忍不住道:“别,痒死了!”那舌头上有些倒钩,白月狐怕伤到陆清酒,所以特意收了起来,不过即便如此,陆清酒还是觉得被舔一下就痒的厉害。他拍拍白月狐的脑袋,又伸出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感觉自己好像养了一只巨大的宠物似得。

白月狐被陆清酒挠的眯起了眼睛,陆清酒洗干净了自己身上的污渍,手脚并用爬到了白月狐的身上。这会儿天气真好,陆清酒在白月狐的身上大字摊开,感受着阳光照射在自己肌肤上暖洋洋的。

“好舒服啊……”陆清酒嘴里哼哼道,“都想睡觉了。”

白月狐道:“睡吧。”

陆清酒用脸颊蹭了蹭白月狐的鳞片:“你呢?”

白月狐说:“和你一起睡。”

陆清酒笑了起来:“我身上还有水呢,这么睡着,肯定要感冒的。”虽然气温上升了,但到底还不是夏天,凉风一吹带走了他身上的水汽,也带走了一些温度。

白月狐闻言扭过头,吐出舌头,把陆清酒身上的水全给舔干净了,他的本意是怕陆清酒感冒,可谁知道舔着舔着,就变了味儿。陆清酒的肌肤不算是很白,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此时小麦色的皮肤上泛起了红色,他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含糊道:“月狐!”

白月狐明白了,下一刻,他的身上就浮起了黑色的雾气,将两人都包裹了起来。

此时微风和煦,阳光正好,两个相爱之人,做什么都很合适。

那天白月狐和陆清酒回来的很晚,尹寻都打算回家了,才看见两人出现在院子里。

陆清酒被白月狐抱在怀中,头埋在白月狐的胸膛里,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白月狐满脸餍足之色。

“酒儿没事吧?”尹寻开始还以为是陆清酒不舒服。

“没事,你回去吧。”白月狐的声音是一贯的低沉悦耳。

尹寻愣了几秒,才真正的意识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马上想起了自己在电脑里看到过的画面,登时觉得自己的老脸发红,赶紧转身走了。

陆清酒被白月狐折腾的迷迷糊糊的,隐约间听见是尹寻的声音,还没说话,便感觉到白月狐吻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他艰难的睁开眼睛,含糊道:“回家了?”

白月狐说:“嗯。”

陆清酒恰巧看见尹寻那落荒而逃的身影,他觉得有点好笑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回房吧……”

白月狐点点头。

把陆清酒带回屋子里洗了一个热水澡,两人相拥而眠。这次白月狐既没有掏出自己的尾巴,也没有变成龙尾,而是就像普通人那样,静静的拥抱着陆清酒。

陆清酒太累了,几乎是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深眠之中。

第三天,陆清酒起床的时候严重怀疑自己的身体要散架了,他慢吞吞的起了床,慢吞吞的刷了牙,本来打算做个早饭,结果拿个锅铲手都抖的厉害。白月狐站在旁边面不改色的正在帮忙,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陆清酒身上的异常状态。陆清酒无奈的扭头,道:“你就不能节制点吗?”

白月狐:“节制是什么?”

陆清酒:“就是……可持续性发展。”

白月狐:“性发展?”

陆清酒:“……”你语文到底是谁教的。

无奈之下,陆清酒只好简化了早餐的内容,让白月狐帮他把面煮了,自己则调面条的调料。三人吃碗面后,陆清酒说马上要端午,让白月狐去镇子上买些粽子叶,还有新鲜猪肉,打算开始包粽子了。

他们这儿大部分还是吃的咸粽子,用酱油腌制好糯米之后在里面包上鲜肉,蛋黄或者是腊肉之类的馅料。吃起来咸鲜可口,特别是对于白月狐和尹寻这样的肉食动物来说,更是充满了诱惑力。当然,除了肉粽子之外,陆清酒还打算包点甜口的,所以拿出了之前在冬天腌制的蜜枣,还让白月狐顺带买些八宝米回来。

陆清酒今天身体实在是不太行,只能招呼着尹寻做事,让他准备棉线和剪刀,他本来还想让尹寻把糯米用酱油腌制起来的,但是思量之后,为了防止这一锅粽子吃了拉肚子,最后还是决定明天自己亲自来。

小狐狸崽子和小花小黑在院子里追兔子玩,陆清酒和尹寻坐在椅子上晒太阳聊天。

尹寻问陆清酒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陆清酒想了想,用尹寻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他说:“就像你饿了三个月,突然吃到了一盆好吃的肉,又吃的香,又怕自己撑着。”

尹寻吸吸鼻子,嘟囔着说自己也想谈恋爱。

陆清酒回忆了一下村子里的人,发现村子里没有一个适龄少女,最年轻的一个雌性生物还是猪圈里的小黑,而人类女性就只有五十岁往上的大婶了。到底是选猪还是选大婶,这真是个让人悲伤的命题。

尹寻大概和陆清酒想的是同一件事,想完之后陷入了无法抑制的悲伤之中,说:“为什么命运对我如此的残酷,我只是想要一个美丽的姑娘,可它却给了我一只猪。”

旁边正在嬉戏的小黑小花听到他这话都表示出了十分的不满,说尹寻你真的是想多了,你想得到猪的时候怎么不问问猪愿不愿意。

尹寻:“不愿意?你还有不愿意的权力?!”他伸手就把小花抱进了怀里,死死的搂着不放。

小花被他搂的差点断了气,但最后还是挤出了一句话:“你就算得到了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

尹寻:“我要心干嘛,我就要身体。”

小花:“……”他直接被尹寻气的背过气了。

妹妹小黑在旁边嘤嘤嘤,说你放开我哥哥,我愿意和你走。

陆清酒实在是没忍住,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尹寻:“你再笑,你再笑我就把小花吃掉。”

小花:“????”关他屁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狐:持续

陆清酒:……

白月狐:性发展。

陆清酒:闭嘴!!

第88章:端午节

端午节算是一个在现代依旧有着浓烈特点的节日了。吃粽子,划龙舟,驱五毒,要做的事还挺多的。陆清酒早早的开始准备,买了草药挂在自家的门口,还买了粽子叶和糯米,包上了各种口味的粽子。

端午的时候朱淼淼趁着假期跑来了水府村,自从尝过水府村最天然的食物后,她就再也忘不掉这美妙的滋味,几乎一有时间就往这边跑。单位里还有不明真相的同事开起了她和陆清酒的玩笑,问她是不是在偷偷的和陆清酒谈恋爱,不然怎么对那穷乡僻壤如此恋恋不舍。对于这种说法,朱淼淼表示出了极大的不屑,说:“你们这会儿就笑我吧,等着我把蜂蜜和生发水带回来的时候你们可别哭着求我。”

一听到蜂蜜和生发水,单位里的人瞬间改变了对朱淼淼的态度,纷纷恳求朱淼淼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嘴贱的他们计较。也不怪他们势利,生发水就不用说了,网上的根本抢都抢不到,至于那蜂蜜,味道不仅是一顶一的好,重点还有美容效果。无论脸上有多少的痘痘,涂一层蜂蜜睡上一觉,第二天痘痘就没了。而且如果是没痘痘的皮肤,涂了这种蜂蜜之后,皮肤则会变得光滑柔软,连皱纹都淡了不少。

因为这蜂蜜的美容效果,受到了公司广大女同胞们的热烈爱戴,本来端午节是要加班的,但朱淼淼上头的高管却破例给她放了假,只为求这么一小罐蜂蜜好拿回家讨好自己的老婆。

朱淼淼也因此得到了三天假期,带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水果回到了水府村。

坐上了陆清酒的小货车,朱淼淼和陆清酒聊着天,这次同事和她说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这陆清酒都二十七八了,还没交女朋友呢,水府村人那么少,也不知道他的终身大事怎么解决。

“已经解决了啊。”陆清酒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道路。

“啊?”朱淼淼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陆清酒话语中的含义,一下子叫开了,“解决了,解决了是什么意思?你和谁谈恋爱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陆清酒很淡定:“你去了就知道了。”

朱淼淼狐疑的观察着陆清酒的表情:“我记得水府村没什么年轻姑娘吧,全是些大爷大妈什么的,难道你……”

陆清酒有点无奈:“不是大妈。”

朱淼淼:“卧槽,不是大妈难道是大爷,那你也太畜生了吧。”

陆清酒:“……”

朱淼淼:“大哥,你别不说话啊,我有点怕。”

陆清酒哭笑不得,但他不想和朱淼淼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到了自己看。朱淼淼一路上心情都很忐忑,害怕陆清酒做出什么饥不择食的事情来。毕竟她可接受不了自己的朋友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搞个黄昏恋……

到了家里,尹寻帮忙把朱淼淼带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提下了车,朱淼淼趁机赶紧问尹寻,说:“哎,尹寻,我听说清酒恋爱了。”

尹寻道:“是啊。”

朱淼淼:“那他恋爱对象多少岁了啊?”

尹寻本来弯着腰提东西,听到这话表情有点奇怪,他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朱淼淼说:“我这不是担心清酒吗,怕他找个年纪太大的……这村子里好像没几个年轻人啊,除了你和陆清酒,我真没看见其他的年轻姑娘。”

尹寻想了想,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白月狐的年龄,不过既然白月狐是在陆清酒姥姥那一辈的时候来到人界的,那应该就算是姥姥那一辈的人吧,于是他也没多想什么,就把自己想的话说了。

朱淼淼:“……”

尹寻:“……朱淼淼你嘴巴张那么大干嘛。”

朱淼淼艰难的伸出手,扶起了自己的下巴,颤声道:“你说陆清酒恋爱对象多大了?”

尹寻:“我不是说了吗,他姥姥那一辈的。”

朱淼淼:“多大?”

尹寻:“……反正比陆清酒大。”

朱淼淼意识模糊,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她勉强稳住了心神,露出一个像是哭的笑容,说:“行吧,无论清酒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他。”

尹寻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朱淼淼,他以为朱淼淼早就知道陆清酒和白月狐谈恋爱的事了,毕竟朱淼淼可是陆清酒的好友,而且一直知道他们家里有不寻常物件。

朱淼淼提着一箱小菠萝,慢慢的走进了院子里,眼睛缓缓的环视一圈,才吐出一口气。她并没有看见自己想象中的,坐在院子里一脸慈祥笑容的老人,这让她好受了许多。

“你坐,我给你倒杯牛奶去。”陆清酒撸起袖子打算做饭了,“我中午炖了红烧肉,还做了黄焖鱼,你还有想吃的菜没有?”

朱淼淼欲言又止。

“怎么?”陆清酒发出奇怪的疑问,“你还和我客气上了?月狐,你帮我去拿一下围裙,昨天洗了晾在后院里的那条。”

白月狐起身去了后院。

“清酒,你老实和我说,和你谈恋爱的人是不是岁数特别大。”朱淼淼决定和陆清酒摊牌了,“所以你才不想告诉我?”

陆清酒第一个反应是想否认,但仔细想了想后,发现……白月狐的岁数,还真是挺大的啊,于是就这么愣了几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清酒啊,就算再怎么凑合,也不能这么凑合吧。”朱淼淼只把陆清酒的沉默当做了默认,顿时痛心疾首道,“这……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不到处都是吗,你看看,咱们家里虽然钱不多,但也够用了,还有房子和地,讨个媳妇也不难的,何必这样凑合,我的妈呀,五六十岁的大妈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陆清酒忙道:“他不是五六十岁的大妈!”

朱淼淼道:“哦对,尹寻说了,是你的姥姥一辈的,那得有个七十几了吧。”

陆清酒:“……”你在七十后面加个零才对吧?

白月狐从后院里正好拿了围裙,正巧走到陆清酒身后,动作自然的打算帮陆清酒系上,听到了朱淼淼的话后,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七十?比七十还大啊?”朱淼淼明白了陆清酒表情的含义,登时觉得无法接受,她觉得七十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极限了,可现在陆清酒却迟疑着没有应声,难道他的恋人是个八十几的老太太?那她真的得当场晕厥过去,这已经完全不是恋爱自由不自由的问题了,完全突破了人类的伦理极限……

陆清酒道:“……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朱淼淼垂泪:“我不听我不听,你怎么能找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太,你要是实在没姑娘喜欢了,男孩子不也挺好吗,你看白月狐,长的那么水灵,关了灯不都一样吗?”

陆清酒:“噗……”

朱淼淼:“也就胸稍微平点,下面稍微大点,但皮肤看起来还是很光滑的啊。”

白月狐:“……”

“真的,你真的觉得白月狐不错?”陆清酒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

朱淼淼还没明白陆清酒笑什么,以为他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儿:“别啊,我认真的呢,你看白月狐还会种地,长得也不赖,真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比老太太什么的强多了吧。”

陆清酒道:“那你能接受最大的年纪是几岁?”

朱淼淼闻言十分警惕,狐疑的看着陆清酒,思考了好一会儿,伸出三根手指,伸完之后又害怕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严苛了,弱弱的又伸出来了一根:“就……就不能超过四十吧。”

陆清酒:“这么严格?”

朱淼淼:“卧槽,五十岁都能当我妈了!这还严格,陆清酒,你清醒一点啊。”

陆清酒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着白月狐的肩膀,说:“咋办啊狐儿,你比我大了这么多,不符合标准呢。”

白月狐目光幽幽的看向朱淼淼,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她推荐自己呢,还是该恨她对年龄范围有如此苛刻的要求。

朱淼淼听见陆清酒的话,再看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也品出味了,疑惑道:“哎,怎么回事,你们两个……难道……”

“好了,不开玩笑了。”陆清酒站直了身体,指了指白月狐,“我在和他恋爱呢。”

朱淼淼:“……”

陆清酒道:“他不是人类,准确的说应该比我姥姥还要大,至于到底多少岁了,我也不知道。”

朱淼淼:“……”

陆清酒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朱淼淼上下打量了白月狐一番,最后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他不是人,那他是啥你总得和我说说吧。”

陆清酒思量片刻,决定帮白月狐缝上他那坚决不撕的马甲:“狐狸精。”

“哦哦哦,就是聊斋里面那种狐狸精啊,怪不得这么好看呢。”朱淼淼灵光一现,“那苏息难道是他的同族?啊……白月狐的原型肯定也是毛茸茸的吧。”

陆清酒道:“唔……算?吧?”至少耳朵还毛茸茸的嘛。

朱淼淼灿烂的笑了,笑的像个看着自己大龄儿子解决了个人问题的母亲:“那太好了,太好了,没有什么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可真是太好了。”

陆清酒笑道:“好了,问你要喝什么味的牛奶,我去给你拿。”

朱淼淼摆摆手表示随意,她对牛奶可没什么兴趣,现在更想了解一下白月狐,毕竟之前来的几次白月狐都显得很冷淡,她也没好多做聊天,这会儿知道陆清酒在和他谈恋爱,自然想要多了解一下。

陆清酒无奈的道了声好,起身帮朱淼淼拿牛奶去了。

朱淼淼来了家里之后,家里热闹了许多,陆清酒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还上了几瓶酒。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其乐融融。朱淼淼吃完饭,就去看了后院生产她最爱的蜂蜜的钦原,在了解到钦原做五休二节假日不加班的工作制度时对它们的生活表示了羡慕,说自己天天被资本主义剥削,就这三天的假期还是靠他们的蜜换来的。

于是陆清酒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被压榨的社畜朱淼淼和那几只讨厌工作的钦原一见如故,激情的交换了联系方式。

尹寻在旁边小声道:“我怎么没见朱淼淼对我这么热情啊。”

陆清酒说:“那是你的祛痘方式不对。”

尹寻:“哈?”

陆清酒道:“要是吃了你做的饭不用拉肚子就能消灭痘痘,她对你也这种态度。”

尹寻顿时无言以对,有种自己看破了这世间龌龊勾当的错觉。

几百岁的白月狐洗了碗,和之前一样慢悠悠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准备午休了。陆清酒靠在他的身边,问他晚上的菜谱。

朱淼淼见到两人相处的温馨画面,擦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水,说陆清酒终于长大了,知道虐狗了。

尹寻茫然的问:“虐狗?虐什么狗?”

朱淼淼怜惜道:“傻孩子,当然是你这样的单身狗啊。”

尹寻:“……”

晚上的晚饭,陆清酒包的粽子,端午节嘛,当然还是要吃最适合节日的食物。吃完饭后,陆清酒把家里好久没有用过的石臼洗干净,拿到了院子里,然后把之前蒸好的糯米放到石臼里,打算做些糍粑。他们这里的端午节,不光吃粽子,还有吃糍粑的习俗,用椿把糯米在石臼里用力的锤成粘稠的液体状,然后揉成小团。揉成团状的糍粑可以就这么蒸熟,沾着黄豆面吃,也可以在外面裹上一层蛋液,然后放在小火里炸一下,撒上浓稠的红糖。糍粑口感软糯,咬下去还能拉出细长的丝,是小时候小孩特别喜欢的一种甜食。

不过在陆清酒小时候,糯米的价格比较贵,姥姥身体也不算太好,所以也就是端午的时候才能吃一次。

陆清酒嘿呦嘿呦的把糯米锤成了团状,尹寻本来想当那个翻糯米的人的,但是被陆清酒拒绝了,说万一不小心锤到了他的手该怎么办。

尹寻感动的说没关系,自己基本没什么痛觉了,陆清酒无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手混进了糍粑里面,我们吃了糍粑会拉肚子的。”

尹寻:“……”陆清酒,你变了。

朱淼淼一个姑娘家,一家子大男人总不能让她来,所以最后事情还是落到了白月狐身上,他伸手翻糯米,陆清酒来锤。陆清酒开始还挺小心的,但到底是太久没有使用这个工具了,一次不太小心的把椿砸到了白月狐手上,他当时心头一紧,便看见白月狐蹙了眉头,小声道:“不好。”

陆清酒紧张道:“没事吧,手没事吧!我该轻……”他话还没说完,便发现自己手里的椿缺了一块,而白月狐那双修长的手啥事儿都没有,甚至连个红痕都不存在。

“弄坏了。”白月狐无辜的抬眸,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没关系吧?”

陆清酒:“……没事,咱们继续吧。”

然后接下来,陆清酒和白月狐都更加小心——他们害怕再锤几下在白月狐的手上,糍粑还没出来,椿就已经坏了。

糍粑打的差不多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掉了,尹寻打着哈欠和他们说了再见。陆清酒也去洗漱一下和白月狐躺上一张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晨,陆清酒早早的起床,把昨天晚上准备的糍粑用蛋液煎成两面金黄,再备上黄豆面和红糖。粽子也蒸了不少,甜的咸的都有,陆清酒还让尹寻去打了豆浆,所有食物备好后大家坐上了餐桌开吃。

朱淼淼对这糍粑赞不绝口,和机器做的不一样,人工打的更有弹性,米也是用好米,嚼在嘴里全是米香,配上浓稠的红糖和喷香的黄豆面,朱淼淼吃的欲罢不能。

陆清酒吃了个肉粽子,今年的肉粽他特意包的很大,里面的肉条足足有手指头那么粗,最美妙的是肥瘦相间,肥肉在加热之后完全化作了滚烫的液体,浸透在了糯米里面,咬上一口,便能感觉肉汁充盈了整个口腔。

但糯米向来是最顶饱的,拳头大小的粽子,陆清酒吃两个就算饱了,朱淼淼吃了不少糍粑,硬生生又撑了个粽子下去,最后已经完全瘫软在椅子上,摇着头哼哼说不能吃了,再吃她得撑死自己。

陆清酒笑道:“你悠着点,别把胃给搞坏了。”

尹寻吃着粽子,还不忘调侃白月狐,说这端午的习俗是吃粽子,划龙舟,龙舟是没有了,能不能用龙来凑合一下……

白月狐缓缓的放下筷子,温柔道:“你想试试吗?”

尹寻:“……哥,我就开个玩笑。”

陆清酒在旁边笑。

吃完饭,大家都各做各的事去了,陆清酒打算把家里头清理一下,做个大扫除。端午有去五毒的习惯,在民间传说里,农历五月份,是五毒滋生的季节,这时候需要把家里的角落都打扫一下,防止毒虫在家中繁殖。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六月是雨水比较充足的时候,气候也相对潮湿,的确有适宜蚊虫繁殖的条件。

陆清酒负责前院,尹寻则负责家里,至于白月狐,则带着朱淼淼去地里种地去了。

陆清酒拿着扫把,扫着墙角的灰尘和蜘蛛网,正低着头干活儿呢,却听到门口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陆清酒问道。

“白月狐在吗?”外面传来了祝融的声音。

“进来吧,他不在,刚才去地里了。”陆清酒道,“有什么事吗?”

他刚说完话,就看见祝融推门而入,祝融手里提着什么东西,脸上的神情非常凝重,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因为他穿的红色的衣服,所以倒也看不出血迹,不过陆清酒还是注意到,他的衣摆上,多了一些湿润的痕迹。

“我有些事情要和白月狐说。”祝融道,“他在地里?”

“是。”陆清酒看到了祝融手里提的东西,起初他以为那是块木头,但仔细看过后,表情却凝固了……那居然是一只缩小的龙爪。被祝融像提货物一样提在手里,上面还有红色的血液缓慢滑落,滴在了黑色的土地里。

“这……这是什么?”陆清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祝融看了陆清酒一眼:“你知道白月狐的真身?”

陆清酒点点头。

“那当然该认得出这是什么。”祝融冷冷的回答。

陆清酒道:“是龙爪?!是那条囚龙?”

祝融不说话,但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陆清酒想到了上次见到自己的姥爷熬闰,还是几个月前,那时他似乎有什么事想要提醒自己,但却被赶来的白月狐打断了。只是他却没想到,再次见到姥爷时,却是在祝融这里,祝融竟是断了姥爷的一爪。

祝融从陆清酒的表情,知道了陆清酒肯定也知晓了真相,他淡淡道:“他虽然是你的姥爷,但也是抛弃了你姥姥,吃掉了你父母的人,你又何必对他产生感情?”

陆清酒蹙眉,并不言语。

“他可以反驳,但是没有。”祝融道,“所以定然是做了才会承认。”他微微叹息,“罢了,我同你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他转过身,便要离开。

陆清酒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双龙爪之上移开片刻,他见过白月狐的龙爪,漂亮,干净,尖锐的爪子像是锋利的刀刃,透着森森寒气。但祝融手里提着的那只,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甚至有两只爪子还从中间劈裂开,显然是受到了重创。指缝里面,则夹杂着尘土和石块,这让陆清酒想起了白月狐许久未曾打扫过的鳞片。

“他……被抓到了吗?”在祝融离开之前,陆清酒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祝融脚步一顿,回头道:“你希望他被抓住吗?”

“我不知道。”陆清酒回答。

“没有。”祝融红色的眼眸里,好似燃烧着火焰,他的声音却是冷的,好像呼啸着的寒风,吹的人心中发寒,“但我宁愿,他早点被抓住。”

陆清酒蹙眉。

“他继续逃下去是会死的。”祝融道,“他不肯回来,又不肯伤人,只能一次次的受伤。”他看了眼自己手中还在滴血的爪子,竟是自嘲的笑了,“这次是只爪子,下次,说不定就是龙头了。”

陆清酒沉默,不知为何,眼前的人的话明明如此恶毒,可陆清酒,却感觉他冷硬的表情中,在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戚——仿佛在眼睁睁的看着奇迹陨落。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酒:我喜欢的不是老太太。

朱淼淼:那可真是太好了。

陆清酒:是老头子……

朱淼淼&白月狐:……

第89章:过往之事

陆清酒心里很难受,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他很想和姥爷再聊聊,但看现在的情况,姥爷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而且这次祝融提着龙爪来找白月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和白月狐一起在地里的朱淼淼提前回来了,回来时和陆清酒说白月狐让她带句话,他有些事要出去,所以不回来吃午饭了。

“他是和那个红头发的人一起出去的?”陆清酒问道。

“嗯。”朱淼淼点点头,“怎么了?”

陆清酒道:“没事,我待会就去做午饭。”朱淼淼毕竟是个普通人,和她说了这些事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朱淼淼茫然的点点头,她道:“哦……这样的啊。”

陆清酒露出个笑容,挽起袖子做饭去了。早晨吃的食物都是糯米,特别耐饿,这会儿都快中午了陆清酒都没什么食欲。但家里还有几张嗷嗷待哺的嘴,所以他还是打起精神做了丰盛的午餐。

午饭用上了朱淼淼带来的水果,陆清酒用糯米做了个菠萝蒸饭,还炒了一盘虾仁,之前家里杀猪剩下了一部分上等的五花肉,他拿出来解冻之后炒了一份盐煎肉,还炖了半只鸡。

朱淼淼闻着香味口水都要下来了,抓着筷子就没放下过。她也算是吃过不少上等的料理了,可却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尝到过这样勾人的味道。其他菜就不说了,连碗里的大米都香的要命,粒粒分明,甘甜清香,就光这一碗米,她不用下菜都能直接吃完。

陆清酒心里有事,胃口也就不太好,但看着朱淼淼大口刨饭的模样还是挺高兴的。

看到尹寻和朱淼淼两人吃的差不多了,陆清酒便起身说自己想去睡个午觉,离开了饭桌。

“清酒是不是不太高兴啊。”朱淼淼戳了戳尹寻。

尹寻道:“好像是……上午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朱淼淼把白月狐跟人走了的事说了。

尹寻道:“那可能是和白月狐有点关系,没事儿,晚上等白月狐回来了应该就好了,我去洗碗了,你也去休息吧。”

朱淼淼点头道了声好。

陆清酒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拿出了姥姥留给他的木盒,盒子已经重新合上了,看起来只有在陆清酒生日的那一天才能打开。好在盒子里面的东西已经全部被陆清酒取了出来,包括姥姥的日记本,和那一片满是伤痕的鳞片。

看到鳞片,陆清酒却忽的想到了什么,之前他给白月狐洗澡的时候,白月狐就曾经提过,龙的每一片鳞片都是有触觉的,而且如果鳞片从龙的身上掉落,只有在龙同意的情况下,才会继续存在。

这片鳞片,显然就是姥爷给姥姥留下的念想,也是两人之间最后的羁绊。

陆清酒忍不住拿起了那片龙鳞,轻轻的抚摸着上面陈旧的伤痕,他想到了祝融手里提着的还在滴血的龙爪,心里很是难受。看了白月狐的真身后,他对这种漂亮又高贵的生物充满了好感,况且姥爷是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一想到他身上布满了各种伤口,陆清酒不由的重重的叹出了一口气。

这会儿已经下午两点,灿烂的阳光,照得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尹寻和朱淼淼都在睡午觉,整个老宅里,都弥漫着寂静的气息。

陆清酒本打算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去床上小憩片刻,却注意到自己的窗口处,飞来了一只蝴蝶。如果只是普通的蝴蝶也就罢了,可这只蝴蝶却一出现就吸引住了陆清酒的目光,原因无他,它太漂亮了。翅膀整体是深蓝色的,黑色的花纹点缀其上,乍看上去,竟是像一头游曳的黑龙。它缓缓的舞动着翅膀,飞进了窗户,当着陆清酒的面,停留在了他面前的那片属于姥爷的黑鳞之上。

陆清酒看着它,忍不住朝着它伸出了手指,那蝴蝶下一刻,竟是飞到了陆清酒的手指上,轻轻的忽闪着翅膀,像是在告诉他什么事。

陆清酒道:“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他问道。

蝴蝶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再次飞舞到了半空中,接着朝着窗外飞去,它往外飞的时候还时不时回身,像是在让陆清酒跟上似得。

陆清酒想起了之前姥爷找他的时候,似乎就用过类似的法子,连忙跟了出去。

蝴蝶一路往前,陆清酒紧随其后,一人一蝶,一前一后,很快便离开了水府村,朝着森林的方向去了。

陆清酒去之前给白月狐发了条短信,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让他不要担心自己。

蝴蝶飞的很慢,似乎是担心陆清酒跟不上,陆清酒也注意到,随着自己跟随着蝴蝶越来越深入森林,周围的环境也在渐渐变的陌生,他显然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如果他没猜错,这个世界就是属于姥爷的。

周围原本繁茂的树木开始枯萎,地面上连绿草的痕迹都看不到了,更不用说其他的动物和昆虫,这个世界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只余下一片寂静的死寂。

在一片枯树之中,陆清酒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他停下了脚步,情不自禁的喊出了那声在自己心中憋了许久的呼唤:“姥爷……”

枯树中央坐着的男人缓缓回了头,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眼睛闭着,脸颊上还有未愈合的伤痕,听到了陆清酒的声音,他露出一个笑容,想要说些什么,却想起了自己这个状态下并不能说话,于是对着陆清酒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姥爷,你没事吧。”陆清酒忙走到了他的面前。

熬闰露出一个笑容,他似乎想要伸出手像之前那样牵住陆清酒,却发现自己的右臂空空荡荡,已经没办法伸手了,稍微愣了片刻后,他才若无其事的换成了左手,示意陆清酒将手放上来。

陆清酒看着熬闰空空荡荡的右臂,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受伤了。”陆清酒道,“祝融说你再不回去会死掉的,我好担心……”

熬闰笑了笑,他在陆清酒手心里写着:“我不会再回去了。”

陆清酒道:“为什么……”

熬闰缓缓解释,他的指尖在陆清酒的手心里滑过,很轻也很温柔,“我之前待在那里是想赎罪,但现在我必须得出来,清酒,你是我的外孙,我希望你能离开水府村。”

陆清酒茫然的看着熬闰:“为什么?”

熬闰继续写:“因为只有被污染后,才能明白污染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苦笑了一下,写着“污染……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准确的说,它只是让你的欲望彻底的暴露。”

陆清酒想起了红发的姥爷,颤声道:“龙族的欲望,是吃掉自己最爱的人?”

熬闰点点头,继续解释:“自古如此,其实人类也是这样,只不过人类能力有限,破坏力也有限,所以很多人即便是被污染了,也不会产生太多的影响,至于龙族……”

龙族,本就是神明。被污染的神明的破坏力,不用说也能想象的出来。

陆清酒继续静静的听着,他有太多的不明白,熬闰的话,只是掀起了迷雾的一个角而已。

“我这就告诉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熬闰写道,“答案会很残酷,你也想要听吗?”

陆清酒慌乱的点头,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气息。

“我和你的姥姥相恋后,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日子。”熬闰写着,“但后来她有了身孕,而我在知道这个消息前,便中了陷阱,不幸被污染了。”

陆清酒在旁边坐下,让熬闰写字更方便一些,第一次,他感觉到了熬闰的虚弱,他身上没有了龙族那种凌冽的气息,反而像是清晨山间快要消失的雾岚。

在熬闰缓缓的描述下,陆清酒知道了之后发生的事。

被污染的龙族,并不会受到惩罚,毕竟他们是上古神明,被污染后唯一的限制也就是不能再进入人界。而被污染的龙族无论之前的性格如何,之后都会性情大变,变得易怒乖张,即便是熬闰这样温和的性子,也不曾例外。虽然心中有一百个不愿,但他害怕伤害到自己的恋人,还是选择了离开。与此同时,龙族也派出了新的房客白月狐。

回到了异界的熬闰才知晓自己的恋人怀孕了,那时的他欣喜若狂,最想做的事,就是看看出生后的孩子。但他还有一丝理智,知道如果就这样去人界,极有可能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因此,熬闰强行忍下了自己内心的欲望,并且开始寻找压制污染的法子。

按照熬闰的说法,污染其实就是将你内心的欲望和控制欲完全调转了内外,一般情况下,控制欲都会将欲望压制,但是被污染之后,这种压制就无法起到效果了。

龙族的本能是吃掉自己最爱之物,因此被污染的龙,自然也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吃掉自己的恋人。

熬闰也想,想的发疯。

甚至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减少污染的方法——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两部分,并且将污染驱赶到另外一半灵魂里,这便是陆清酒曾经见过的那个红发熬闰。

分裂灵魂对于龙族而言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甚至熬闰在某些时候会因此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但好在他在清醒的时候,能够偷偷溜到人界,看看自己心爱之人,而不用担心伤害她了。

熬闰看着自己的女儿出生,渐渐长大,最后在姥姥的要求下,离开了水府村。他心中虽然怅然,但也明白与其当个守护者,却不如当个平凡的人类来的安全。姥姥并不想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所以甚至没有告诉她白月狐的存在,她隐瞒了一切,直至死亡。

熬闰写到这里,停顿下来,陆清酒并不催促,而是静静的等待着,之前没有细看,此时仔细观察后,他才发现熬闰的眉眼形状的确和自己的母亲非常相似,特别是那双本该非常漂亮,此时却成了两个空洞的眼睛。陆清酒趁着这个空隙,观察着周围,他注意到熬闰的肩头和后背上,都停留着一些蝴蝶,这些蝴蝶就是将他引来这里的那种蓝蝶,美丽异常。

“你累了吗?”陆清酒小声的问,“你如果累了,可以下次再说。”

熬闰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累。

陆清酒道:“可是我很担心你……”他嗅到了熬闰身上的血腥味。

熬闰微微叹息,用仅剩下的左手抚摸了一下陆清酒的脑袋,然后开始继续写:“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某个夏天,那时候你已经很大了,我曾经在你小时候见过你,却没有给过你一个拥抱。”

陆清酒难过起来,他伸手抱住了熬闰,紧紧的,像是拥抱姥姥那样。他已经没有了父母和姥姥,熬闰就是他唯一的长辈。

“那个夏天的天气很热,我听说你的母亲似乎想要回水府村,便想来人界看看她。”熬闰缓缓的写着,“只是我却没有想到……发生了不可控制的意外。”

陆清酒母亲的身份是很特殊的,她既不是人类,也不是龙族,而是混血。一般的人类如果被污染了,通常都会将其灵魂镇压在水府村中,这样的人是不能离开水府村的,尹寻家中的牌位,也是由此而来。但她的血液里,却有一半的龙族血统。而在一次回乡探亲中,陆清酒的母亲也不幸被污染。熬闰没有仔细的描述母亲为何会被污染,陆清酒也没有细问,因为他从熬闰的语气里,听出了巨大的痛楚。

“有人在背后操纵整件事。”熬闰写着:“包括我,也包括你的母亲。”

陆清酒闻言,心跟着揪了起来。

“你的母亲也没能幸免于难,就这么被污染了,但是大概是因为她身体里有龙族的血统,所以并没有被困在水府村,可以离开。”熬闰继续写,“你的姥姥不想她重蹈覆辙,所以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龙族,除了白月狐之外,没有别的龙知晓……”

白月狐果然一开始就知道陆清酒母亲的事,不过或许是因为和姥姥的承诺,他并没有告诉陆清酒。

“再后来,就到了那个夏天。”熬闰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虽然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身上却透出了一股浓郁的悲伤,“你的母亲回来了……我想看看她,我许久未见过她了……”

陆清酒听着这话红了眼睛,他伸手抹了一下脸,压抑住了自己胸口翻滚着的情绪,用另一只手按住了熬闰的手背,想给他一些安慰:“姥爷……”

熬闰没有回答,拍了拍他的手,继续写:“但是,却出了意外。”

陆清酒的母亲,突然爆发了血脉之中属于龙族的那一部分,她吃掉了自己的爱人——陆清酒的父亲。

当熬闰写出这些内容的时候,陆清酒有种从脚底凉到了头顶的感觉,他猜测过很多可能性,却从来没有猜到过这个真相。现在仔细想来,的确在出这件事前的某段时间里,他的母亲性情变得暴躁了很多,那时他并未多想,只以为是母亲和父亲的感情出现了隔阂。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那种暴躁,到底意味着什么。

人类没有吞噬爱人的习惯,所以即便是被污染,也不会对爱人造成太大的伤害,最多是脾气坏一些而已。可龙却不一样,他们本来就是贪婪的动物,恨不得将所有心爱之物,全藏入腹中,再也不被他人觊觎。

恢复了龙族血脉的母亲,变成了龙身,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爱人一口吞下。

而想见自己爱女而到达了人界的熬闰,便目睹了这一切。

陆清酒说不出话来,他陷在了巨大的悲伤之中,他无法去想象当时的画面,更想象不出,亲眼见到这一切的熬闰,又该是何种的心情。

“接着,她便朝着老宅去了。”熬闰写道,“我知道她想做什么,她想吃了她心爱的母亲,我的爱人。”他写到这里,脸上浮起了悲哀又慈祥的笑,“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的爱人,只能我自己吞掉。”

陆清酒颤声道:“所以……你吃了我的母亲。”

熬闰点点头,他似乎担心陆清酒因此对他产生厌恶,有些忐忑的抓住了陆清酒的手,继续写道:“我本来只是想阻止她,但是在使用力量的时候,被污染的灵魂使用了我的身体,等我再次恢复身体的控制权时,她已经没了……”只余下了一地刺目的鲜血和无数破碎的鳞片,在告诉熬闰,他都做了什么。

再后来的事,陆清酒都已经知道了。

吃掉了女儿的熬闰受到了龙族严厉的惩罚,他没有反驳,因为的确是做了这件事。只是也没有解释其中缘由,或许在他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毕竟让姥姥知道女儿也吃掉了爱人这件事,也只有打击,并无安慰。

而此时,陆清酒也彻底的感受到,什么叫做知道不如不知道。他终于彻底弄清楚了自己父母的死因,可却没有得到一丝的安慰,他看着身边残破不堪的姥爷,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熬闰的手腕一片冰凉,他整个人都好似失去了温度。

“姥爷,你回去吧,和他们说清楚。”陆清酒不忍心看着他继续这么下去,他舍不得自己唯一的亲人遭受这样的痛苦,“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我是你的孙子,我愿意为你正名……”

熬闰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写道:“我这次出来是有目的的,目的还未达到,我便不会回去。”

“什么目的?”陆清酒急切的问道。

熬闰写着:“我告诉过你,我被污染是因为误入了陷阱,之后你的母亲被污染也是因为意外……”

陆清酒马上明白了:“你是想找到那个幕后黑手?!”

熬闰点点头。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清酒想起了白月狐给他科普过的一些事,忙道,“是和烛龙那边的人有关系吗……姥爷……”

他话说到一半,熬闰却开始低低的咳嗽起来,他咳的非常用力,最后直接开始干呕,好似要将内脏都咳出来似得。

陆清酒连忙帮他拍着后背,想让他好受一点,可是他拍着拍着却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看,才发现之前贴在熬闰后背上的那些冰蓝色蝴蝶竟是变得越来越多。之前陆清酒一直以为这些蝴蝶是熬闰驱使的,但仔细看后,才发现这些蝴蝶竟是在吸食熬闰衣服上的鲜血,怎么赶都赶不走,而且数量越来越多。

“姥爷,姥爷!你没事吧!”陆清酒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明显感觉出了不对劲,“这些蝴蝶怎么越来越多了。”

熬闰还在重重的干呕,只是听到陆清酒的话后,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些疑惑,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剧烈的呕吐反应打断了。

而坐在熬闰旁边的陆清酒,却是眼睁睁的看着本在不停干呕的熬闰,头发开始渐渐的变红,身上温和的气质,也被张狂的气息替代——那个被污染的灵魂要出来了。

陆清酒虽然知道他是危险的,可还是不忍心将他丢下,而当熬闰停止干呕抬起头后,那张脸上已经挂上了张狂无状的笑容,他咧开嘴,再次发出了陆清酒曾经听过的沙哑声音:“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外孙。”

陆清酒蹙眉看着他:“你……”

“我也是你的姥爷啊。”他直起了腰,凑到了陆清酒的面前,“怎么,就不认识我了吗?”

陆清酒想要站起来,却被他直接按住了肩膀,他说:“他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一切是指什么?”陆清酒道,“你想知道什么?”

红发的熬闰啧了一声,似乎对陆清酒的反应有些不满,他甩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衣袖,不愉道:“告诉他,别再折腾这具身体,再折腾真死了,就一辈子也别想知道他想知道的事。”

陆清酒警惕道:“你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我当然知道。”熬闰哈哈大笑,他伸出手,便有蓝色的蝴蝶停在上面,“没有他,就没有我,我是他创造的,我当然得知道。”他手一挥,便将蝴蝶抓入了掌心,那蝴蝶居然直接在他手心里化作了一团散发着寒气的水。

陆清酒还想说什么,熬闰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陆清酒便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气侵入了他的脑海,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这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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