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子啊

子啊 2019-11-02 13:5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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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既没钱又倒霉,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毛青豆的人生可以说是十分难过了。

然而他天生乐观: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时,一个人来到他的身边,帮他脚踢揩油上司,拳打作妖害人精。

毛青豆的人生渐渐拨云见日。

于是他开始思考,他欠那个人的,该拿什么去还?

下里巴人毛青豆VS阳春白雪露秋白的夫夫日常唠嗑小日子。

正义学霸锦鲤攻×没心没肺乐天派抠门受

PS:

这是一个有关于成长的故事,没有金手指,只有一步步的学习、晋级、再进步。偶尔打打生活中的小怪兽。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成长 逆袭

主角:毛青豆,露秋白 ┃ 配角:何理,施情

第1章

十七岁那一年,毛青豆明白了很多事。知道不能靠别人,所以只能加倍勤奋。可是他的运气,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一边打工一边苦读,四年以后,他怀揣着三流大学的毕业证书到处跑招聘会。

很快,他就应聘上了一家全国连锁的上市公司。

二手房中介公司,开门之前三件事——唱歌,跳操,喊口号。在高档小区的入口处,接受买菜归来的叔叔阿姨们的注目礼。

毛青豆花了一番功夫学会了怎样看懂复杂的户型图,然后,他们公司的门店被人砸了。

小区里的一位男业主声称他们门店经理假公济私勾引他的老婆,跑来要说法,一番打闹之后,男业主没有实质证据,愤恨地走了。

就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男业主又来了。这一次,他带来了实质性证据。

证据十分明显,因为他的老婆跟门店经理携款私奔了。

店面关了,门店绩效为负,毛青豆眼看快要成交的一单也黄了,工资被扣得所剩无几,于是只好辞职了。

第二份工作听来令人羡慕,商业银行,高端大气上档次。

毛青豆拿着一堆资料,在天桥上不住徘徊,逢人就问:“先生,请问您需要办信用卡吗?”

“滚!”

毛青豆最后自己办了一张信用卡。

主管对他的工作很不满意,于是第二个月他开始不停扫楼,加到了一堆贷款公司的电话。

不过,他还是办到了五张信用卡。

大学寝室舍友,每人替他办了一张。

这一次,顶头上司很满意,第三个月任务加倍,毛青豆在主管的指示下,向亲朋好友开口帮忙。一来二去,他身边的朋友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他,毛青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但是自那以后,毛青豆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他要去金融业闯荡!

在网上投遍简历后,他应聘到了一家金融公司,做期货交易——哦,公司里的领导们都说,他们做的是大宗商品市场交易。

毛青豆听不懂,但他去了,毛青豆专业不对口,但公司要了。

在挤满了人的房间里打着鸡血培训一个月后,毛青豆往账户里存了一万块钱保证金,开始实操。

买进,卖出,做多,做空。

一通操作后,毛青豆一万块钱亏了九千。

他问遍所有同事,发现只有那么极少数人有得赚。毛青豆很纳闷,公司经营了两年多,到底靠什么在赚钱?

他和大多数的同批学员一样,输无可输,被大浪淘沙淘汰了。

这件事对毛青豆打击不小,毛青豆决定,放弃金融业,改投其他!

在烈日炎炎的盛夏里跑了小半个月,毛青豆终于进入了一家靠谱的公司。

大名鼎鼎的M集团!

……旗下新开的子公司,专门做商业地产营销策划方案的小公司。

这一次,毛青豆很满意。

今天算起来,刚好是他进入公司的第三个月。

毛青豆靠在墙上细数过往的职业生涯,心里更加觉得满意。

当然,如果没有发生刚才那件事情的话。

刚才那件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

不仅仅是难以启齿,更是骇人听闻,令人发指!

他,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大好青年,竟然被个男人给亲了!

而且那个男人,他不仅认识,还十分熟悉。

他的顶头上司,四十多岁、有家有室的中年男人,把他按在盥洗室阴暗的角落里,借着酒劲一边表白一边把嘴凑到了毛青豆的嘴边。

电光火石的那一瞬,毛青豆一个闪身,躲开了和康主管嘴对嘴的亲密接触,最终,康主管泛着油光的厚嘴唇贴到了毛青豆的脸颊上。

康主管不依不饶,再度欺身向前,毛青豆乱了阵脚,啪地一记耳光扇在康主管脸上,夺门而出,直到跑到四下无人的走廊上,确定康主管没有跟上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的毛青豆不禁仰天咆哮:“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他是个男人,居然也免不了遇到这种事!说出去谁信啊?!

而且现在还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

顶头上司醉死在盥洗室里,而那边厢酒桌上还有两位甲方的同仁在等着他们,如果不去叫康主管来,他一个刚毕业的小青年,怎么应付?

毛青豆一个头肿得两个大。

“咔哒”一声,突兀地划破寂静的长夜,从走廊对面阳台上传来。

毛青豆的脸霎时僵了。

壮着胆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颀长的人影靠在墙边。

定睛一看,是个年轻的黑衣男子。

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目光如炬,侧颜如峰。毛青豆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眼熟。

看了半晌,毛青豆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男人了。

“你也出来透气吗,露秋白?”毛青豆问道。

黑暗里的黑衣男子转过身,看向毛青豆,表情有些疑惑。

毛青豆也困惑了:“难道你给忘了?刚刚咱们还在一起吃过饭呢。”

男子嘴里叼着烟,黑暗里眸光深沉,半晌才敷衍了一声:“哦?”

毛青豆抠了抠脑袋,道:“飞跃公司,康主管和我,乙方。而你们,任主管和你,甲方。懂?”

毛青豆轻易放弃了语言组织能力,只管一股脑往外抛关键词,反正这样说,露秋白肯定能想起来。

露秋白“哦”了一声,掐灭烟头,转身面对毛青豆,微笑颔首,彬彬有礼地伸手道:“原来是毛先生,失礼。”

毛青豆下意识地伸手回握,谄笑道:“客气客气。”

两手指节甫一轻触,露秋白便迅速撤手,两手插入西裤口袋,姿态挺拔,态度端正,微笑道:“毛先生,失陪,我去一下洗手间。”

毛青豆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反应过来,转头对露秋白道:“喂,喂!你别去那边……呃……”

话音刚落,毛青豆就看见刚打开门的露秋白愣在了盥洗室门口。用脚趾头想也应该知道,里面那一幕应该精彩极了。

露秋白愣了半秒,两手从口袋举起至眉边,状似无辜地向里面那人示意他两手空空,绝无恶意。尔后转过身,神色复杂地对上毛青豆的眼睛。

毛青豆叹气:“我说吧,叫你不要去那边了。”

露秋白的表情带着些许的无奈,几步踱到毛青豆跟前,点燃一根烟,吐出烟圈,问道:“所以刚刚你先进去了?”

毛青豆道:“可不是么,要不我能这样?不不不,要不他能那样?”

露秋白瞥了他一眼。

毛青豆道:“你这样看我干嘛?年纪轻轻的思想不要走极端啊,很危险。”

须臾,露秋白回道:“里面真的……嗯,有点危险。”

毛青豆诧异道:“怎么了?”

露秋白慢条斯理地吐了个烟圈,道:“裤子……没了。”

毛青豆猛地喷了,不住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来,惊道:“脱光了?!”

“……刚才没脱光,这会应该差不多了。”

“……”

毛青豆忍不住咆哮道:“怎么办啊!康主管撒酒疯,我又不能不管,但是管了,我失身了,怎么办?”

露秋白又睨了他一眼。

毛青豆道:“你别乱想,我没失身,女朋友都没交过一个呢我哪敢失身。他连亲都只亲到我脸颊上,你看,这儿,刚刚被啃了一口。”

黑夜里,露秋白眸光微闪,半晌,低声道:“你觉得那是撒酒疯吗?为什么就不能是他故意的呢。”

毛青豆一愣神,不知怎么地,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吃饭时的那一幕。

康主管酒量奇差,喝了两杯就微醺了,毛青豆一边顶酒,一边扶稳康主管,康主管一边不停拍着他的大腿,一边有意无意地掐他的腰,笑得十分猥琐。

毛青豆不由打了个冷噤,道:“不会吧……”

露秋白嗤笑一声,低头整了整西装袖口:“刚毕业吧?”

毛青豆道:“啊?你说我吗?可不是吗,刚毕业碰上这种事,我以后工作可怎么办啊?”

露秋白道:“能怎么办?少说多做。”

毛青豆道:“少说多做什么意思,诶,你等等,你去哪儿?”

露秋白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毛青豆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古怪,聊得起劲招呼不打突然就走了。”

恰在此时,一个油腻腻的中年男声从毛青豆背后响起:“毛青豆,豆子,原来你在这儿哪!”

毛青豆一听到这个声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血液从脚底直冲到脑门,恨不得一记天降惊雷给他来个五雷轰顶才好。

他回头对着康主管的圆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道:“康主管,哈哈,真巧,你看今晚的太阳,可真是又大又圆……哈哈……”

毛青豆笑不出来了,因为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他准备逃,结果康主管一把抱住了他。

毛青豆咆哮道:“天啊!他老婆平时都是怎么面对他这一身肉的啊!我能动手吗?我以后还怎么上班啊?!”

“上班?”康主管疑惑,尔后恍然大悟道,“来来来,上夜班,今天这个夜班,我给你两千块钱,怎么样?”

啥?!毛青豆咽了咽口水。

两千块?那可是他不吃不喝一个多月才能省下来的钱啊!

毛青豆哆哆嗦嗦道:“康主管,要不咱打个商量,咱就不这样加班了,我回公司,做项目,连续加班一个月,保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您看这样给我两千块钱加班费成吗?”

康主管脸色一黑。

毛青豆犹豫片刻,小心翼翼试探道:“要不……打个折,一千八?”

恰在此时,迎面走来一个黑色的人影,毛青豆心下一阵激动道:“露秋白!”

康主管沉声道:“你叫甲方有用吗?告诉你叫谁都没用。什么露秋白,露秋黑,露秋红,告诉你都不好使……啊!”

康主管捂着脑门,蹲在了地上。

露秋白长身玉立,一脸云淡风轻,与刚才不同的是,手上多了一个类似棍子的小东西。

毛青豆看向露秋白,一脸感激。

四目交接,露秋白没好气地道:“怎么,还在可惜那两千块钱加班费?需要我再给你点时间讨价还价吗?”

毛青豆猛烈地摇头:“不不不,不还价了,这样挺好。”

露秋白看了他一眼,低头解开衣服扣子,脱下西装外套便往毛青豆怀里一扔:“拿好。”

少说多做,露秋白抡起袖子,奉行他一贯的宗旨。

毛青豆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卧槽,露秋白,牛逼啊!”

第2章

周一的早上,阳光懒洋洋地洒向西市,越过层层林立的高楼,将白雪皑皑的地面镀上了一层金黄色。

十一月的西市正式迈入寒冬,这座充斥了昂扬活力的都市在这一天终于复苏,对于在外打拼的人来说,西市里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机遇,而在随时可能出现的机遇到来之前,野心勃勃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出现一丝懈怠。

毛青豆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每天都不会懈怠。周一早上六点,他在被窝里无意识地打了个冷噤,眼皮略动了动,仍是困倦,再揉一揉,还是睁不开眼。他猛地掀开被窝,一阵寒风袭来,他终于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彻底苏醒。

毛青豆踢了踢暖气片,嘀咕道:“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开暖气。”说完拿上洗漱用具,打开房门往外走。

恰巧毛青豆房门口有一人经过,那人在走廊上冷不防被凉风一扫,阿嚏连天,叫唤道:“毛青豆!你的暖气片怎么回事?家家都供上了,就你那破暖气怎么还那样?管道还没修好?”

毛青豆鼓着一双肿眼泡道:“早就修好了。怎么,难道已经开始供暖了?那我的怎么还没开始供啊?”

刚才那个阿嚏连天的年轻人从自己房里翻出一件大棉袄,披上身就往毛青豆屋里钻,一阵叮当作响后,那人瑟缩着出来道:“坏了,要整个全换。”

“啊?”毛青豆正在刷牙,满嘴的牙膏泡沫,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含糊着道,“什么情况啊这是?!”

他旁边另一个正在擦脸的男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回道:“毛青豆,你咋还不明白,这段时间我寻思我都整明白了你咋还不明白!”

那个阿嚏连天的人忙道:“诶诶诶,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就能明白了?谁敢相信自己一辈子都在走霉运?”说完,他轻飘飘来到毛青豆旁边,薅了一把毛青豆的头发,道,“别信他们的啊,哥向你保证,绝对不是你的问题!是天气!你说这老天爷怎么回事,今年冬天来得忒早又忒冷,这谁能知道啊?你说是不是毛子?”

“你才毛子。”毛青豆已经刷好了牙,洗好了脸,开始打理自己的乱毛,一边回道:“叫我豆子我都乐意。还有,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们在揶揄我。我告诉你们,我运气可好了,飞跃公司这样的好单位能要我,就知道我运气好到爆了。”

虽然只是个实习生,虽然遇上了职场性骚扰,但总体还是不错的嘛,毛青豆心里想着。

毛青豆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公司门口,拿出手机正准备看时间,一阵风吹过,带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紧接着一个葱玉般的酥手附上来,飞速抢走了毛青豆的手机。

“诶诶诶,你干什么——”

毛青豆转过身,只见一个婀娜的背影举着他的手机在空中挥舞道:“别看啦毛青豆!已经迟到啦!”

毛青豆转身看着办公楼,这是位于南三环的一栋独立写字楼,虽然不处于中央商务区,但是楼是新修的,里面办公设施一应俱全,整栋楼里遍布着各色创业公司。

创业公司虽多,但像毛青豆公司这样独占一整层的却少,每每想到这里,毛青豆都会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毛青豆来到公司,发现今天格外冷清,从前台往办公室里面走,越走越迷糊——奇怪,人都到哪儿去了?

继续往里走,碰到了角落里出来接水的前台小妹马小奕,马小奕眼角一瞥见到了毛青豆,把他拉到一旁满脸紧张问道:“你怎么才来?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算了算了,快去会议室,今天康主管要开新员工大会。”

毛青豆纳罕,他不记得今天要开什么新员工大会。

飞跃公司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新成立的公司,公司员工堪堪只有七八人,管理层就康主管一个人,他记得刚到公司时康主管就已经开过一次新员工大会了,怎么今天突然又要再开一次?

带着一脸疑问,他蹑手蹑脚走到会议室门口,听到里面一阵嘈杂声。毛青豆伸头往里一瞧,果然康主管还没到,一阵窃喜,找了个位置坐下。

毛青豆放下背包,纳闷道:“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这么早就来公司?”

前台马小奕刚好经过,手里捧着水杯一边暖手一边道:“毛青豆你怎么回事?吃饭吃糊涂了?昨晚康主管不是挨个亲自通知了么?”

毛青豆突然感到头皮一阵刺痛,“哎哟”一声道,“哪个混蛋扯我头发?”

话音刚落,毛青豆头上又迎来一击,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声从他背后传来:“哪个混蛋?你姑奶奶我施情。”

毛青豆扶着头发转过身,一个妆容精致的妩媚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掉了漆的手机,正两眼放光的盯着他。

毛青豆还未开口,施情一把将手机扔给他,劈头问道:“毛青豆,我说你能不能把你这破手机给换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老款的诺基亚?穷酸成这样了还怎么找女朋友?”

说着又扯了扯毛青豆头上的辫子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你看人家新来的都比你早到。要不是康主管也迟到了你今天的考勤还扣不扣?你说你,是不是被我抓住了小辫子?”说完又拽了两拽。

毛青豆忙道:“快别说了,等会康主管进来听到可是要扣钱了!”

这时恰巧康主管一个健步步入会议室,厉声道:“谁?谁又在背后议论我?!”

众人闻声立马住嘴,施情快速松手,长靴一踢,毛青豆身下的凳子急速往前栽倒,咚地一下把毛青豆的肚子抵到前桌上。

毛青豆吃痛不已,痛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紧闭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康主管便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毛青豆桌子上叩了叩,问道:“怎么,毛青豆对我有意见?”

毛青豆连连摆手,一边抬头看向康主管:“没意见没意见,康主管,我真的只是……”话说到一半,毛青豆愣住了,他迎面对上康主管的脸,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面前的康主管脸色铁青,一半边脸红肿着,一半边脸眼皮青紫,肿得老高,正怒目瞪视着他。

毛青豆连忙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旁边几个同事也觉得有些异样,抬起头来一看,全都默默偷笑,有一两个忍不住的,咬着自己胳膊无声捶桌。

毛青豆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幕幕,更是情景重现,快乐加倍,然而背后又传来闷闷的一脚,将毛青豆的思绪强行扭转回来。

毛青豆立马想到,康主管伤得越深,自己的“功劳”就越大,于是就笑不出来了。

施情反应最快,腾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道:“康主管,我们是在惦记您呢,这一会儿没来,我们又少听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知识呢!这可真是太可惜了!康主管,请让公司全体员工接受您知识的洗礼!”说罢拉了个凳子在康主管身后拍了拍,一脸讨好。

毛青豆感叹,若是他能有施情一半的献媚工夫,早就可以像她一样每日迟到早退,还能片叶不沾身的全身而退了。

康主管“哼”了一声,但面上的乌云肉眼可见的散了一些,他把厚重的笔记本往台上一扔,正色道:“今天新员工大会,当然,我们公司新成立,大家都算新员工,所以看到大家都在,甚至前台都主动过来学习,这让我我感到很欣慰。在这样的日子里,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李燃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

新员工正在做自我介绍,毛青豆听得认真,突然凳子从后传来一阵响动,毛青豆会意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施情凑上来对他悄悄耳语:“这个小男生怎么跟你一样,都一副青涩小白脸的样子。”

毛青豆噗地一声喷出来。

康主管闻声转头,盯着毛青豆的脸,半晌,眯着眼睛说道:“毛青豆作为我们公司标杆已经坐不住了,迫不及待要给新员工做做表率。既然这样,就让毛青豆来给大家展示一下业务水平。”

毛青豆从来就不是什么“标杆”,听到康主管的话,心下一沉,然后默默站了起来。

康主管慢慢走近,问道:“我问你,我们公司现在最重要的项目是哪个公司的?”

毛青豆道:“比邻地产。”

康主管踱了两步又问道:“比邻地产最新拿的那块地在哪儿?”

毛青豆一愣,众人哑口,大家都以为康主管要考问项目具体情况,没想到剑走偏锋问比邻公司的动向,纷纷叹息扪心自问这种问题自己也答不上来。但毛青豆似是早有准备,恭敬回答:“东二环。”

“容积率多少?”

“两点。”

“土地面积如何?”

“12万方。”

“建筑面积?”

“23万多方。”

“项目整体规划如何?”

“这个……这个……”

康主管定了定神,道:“怎么,答不上来了?刚刚不是挺会说的嘛,不应该啊对吧,毛青豆。”

底下一群人开始嗤笑。

毛青豆咳了咳,道:“该项目左临中央商务区,右临规划中的地铁六号线,还有环城快速公路,交通极为发达,按照地块产品来说,可以做舒适性产品,户型区间宽度60平方米到200平方米都成立,这个容积率甚至可以设计出别墅区间,只是……康主管,规划轮不到我们来管啊……”

“毛青豆!”康主管大喝一声,台下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你不要以为答上来几个问题就能耐了,关键是思想觉悟!我刚刚说了比邻公司是我们现在最紧要的客户,这段时间为了手头上的这个项目大家都很辛苦,那我们对待甲方是不是该全力以赴?”

毛青豆垂头应道:“是。”

康主管痛心疾首:“可是只有你弃公司的利益于不顾!”

康主管啪地一声将书本摔在桌上,双臂环胸怒目审视着他,厉声喝道:

“毛青豆,你来给大家说说,啊,你来给大家说说昨晚怎么回事!”

第3章

毛青豆顿时全身肌肉绷紧,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开始他以为康主管昨晚喝醉了酒,兴许早上起床就把昨晚发生的事儿一股脑给忘了,但是来到公司听到同事昨晚都接到了康主管的通知,说明昨晚过后康主管意识仍是清醒的。

于是毛青豆只能暗自祈祷,希望康主管只是酒醒后才想到发通知,而不是一直都清醒着的,要不然他此刻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且从何解释,千想万想惟愿自己不要得罪了康主管。

那边厢康主管见他犹犹豫豫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一股无名火噌噌往外冒,厉声道:“毛青豆!你昨晚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自己走了!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还是露公子派了司机送我回去的。你看看人家多知道礼仪,你再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毛青豆听了这话却是松了一口气,听康主管这意思,昨晚发生的那些事他应该是确实不记得了。

那实在是太好了!

康主管见毛青豆不说话,终于有些得意:“不守规矩还顶着一头乱毛到处晃!啊,像什么样子?难怪甲方不满意!等会去我办公室单独谈话!”

毛青豆在众人哄笑间走出了会议室,来到主管办公室坐下,一脸垂头丧气。

不一会儿,马小奕提了一个水壶走进来,把冒着热气的水壶往桌上一撂,看了一眼门外,对毛青豆道:“你说你非要跟康主管顶嘴做什么?他心里不舒服你让他撒一顿气就好了嘛。不过你答得这么好,平时加完班后回去也做了不少功课吧?难怪你每天上下班背那么鼓一个包,我提过好几次,怪沉的。”

毛青豆一下站起来,道:“昨晚你们真的都收到康主管的通知了?那为什么我没有收到?”

马小奕往门外一瞧,确定没有其他人后答道:“你老实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康主管半夜来了个临时通知还单单不给你发?为什么他要故意找你的茬?”

毛青豆想到昨晚,揉了揉头,道:“嗨,还能有什么,就请甲方吃了个饭呗。”

马小奕瞥了他一眼:“吃个饭能吃成他那样?”说完鼓起腮帮子,两手在毛青豆面前比了个大大的圆。

毛青豆一拍桌子:“岂有此理!”对着马小奕脸上比了个更大的圆,道,“你才是猪头!”

门吱呀一声打开,毛青豆的手还僵在马小奕面前,腮帮子鼓得老高。

康主管一张脸冷到发指。

毛青豆脑海里一片空白,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一声声的“猪头”。

马小奕反应敏捷,转头对着康主管道:“康主管,水已经烧好放到桌上,喝完了叫我。”说完沉重地拍了拍毛青豆的肩膀,低声耳语一句“保重”,随后溜之大吉。

临走前,马小奕还十分贴心的把门带上了。

康主管黑着脸负手走到办公桌另一面,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毛青豆乖乖站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办公室气氛凝滞,一缕袅袅的水汽飘到空中。

毛青豆只觉得此刻场面十分尴尬,需要做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一只白白的手悄悄搭上壶把,康主管瞥了一眼,伸手过去按住,说了一声:“不用。”

毛青豆努力挤出一脸谄笑,以为康主管是在客气,另一手也搭了上来,道:“诶诶,别客气,放着我来。”

康主管瞪大了眼睛,道:“真不用!得先泡……”说着往桌边拿了一包茶叶。

岂料康主管一个转身,手肘碰到一个硬物,“哎哟”一声蹲到地上。

毛青豆吓得嘴巴都合不上,连忙放下水壶去扶,康主管立马站了起来。

毛青豆嘴巴张得更大了。

康主管全身是水。

从手肘到脚踝,从领口到小腹,浇了个遍。

毛青豆赶忙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大堆纸往康主管身上擦,康主管连连后退,慌忙摆手道:“不用,这次真不用!”

毛青豆终于在对面坐下了,康主管似乎舒了口气,但仍旧心有余悸。良久,他才终于肯坐下。

康主管拿起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纸巾掠过身上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刺痛,龇牙咧嘴一阵过后,状似不在意地向毛青豆发问:“SU 酒店的发票开了没?”

毛青豆全看在眼里,不敢大笑,连微笑都不敢,还要一脸的沉痛哀婉,回道:“开了。”

康主管总算听到一件满意的事情,点了点头,道:“嗯,SU酒店跟比邻地产一样,都属于M集团旗下比较大的子公司,等会拿去给财务,到时候集团公司可以报账。”

毛青豆点点头。

空气里又是一片死寂。

半晌过后,康主管轻咳一声,道:“说说看,昨晚我喝醉之后发生了哪些事。”

毛青豆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回道:“没什么,您就摔了一跤。”

一阵沉默过后,康主管点了点头:“任主管也是这样说的。就是不知道怎么会摔成这样,特别是这脸上。唉对了,你呢,你人去哪儿了?”

毛青豆照着昨晚露秋白教他的话回道:“您那一跤摔得,栽了好几级台阶,我去帮您,结果自己也被带到台阶崴了一脚,这不,腿上还有淤青,您瞧瞧……”

康主管见他勾下头,头应声撞到了桌角上,立马将头扭向一边,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别撩裤腿了,诶诶诶,也别把腿放桌上,行行行,我不看了真不看了。”

毛青豆道:“真不看了?”

康主管道:“真不看了。”

一阵沉默。

康主管这下知道毛青豆离开是因为帮了自己,非但不能责怪毛青豆,反而还应该感谢他,可是想到自己从饭局到公司出了很多丑,心里一通怒火无处发泄,难以平复,自然是十分不舒服,但最终还是将自己满心不甘强压了下去。

良久,康主管道:“请甲方吃饭结果我们这边的人跑了,还要劳烦人家给送回来,你呀你,真的不该呀,办法想想还是有的呀。这顿饭吃成这样,以后别人怕是躲你都来不及。”

说完,冲毛青豆摆了摆手,不耐烦道:“算了算了你先出去,我想想办法。”

话音刚落,康主管办公室的座机响起,康主管接起来不耐烦地道:“喂?”

毛青豆正要带上门,看见康主管突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张乌云密布的肿脸陡然转晴,渐渐变得灿烂起来,脸上堆积的横肉挤成一团,笑得十分开心。

“好好好,我就说毛青豆的方案特别棒!特别出色!他这孩子,就是这么……啊?今天下午就来?您知道地址吗?哦哦不是,我是怕你们找不到这地方我去接你们也是一样的……啊刚好顺路?好的好的,不打扰不打扰!十分欢迎,十二万分的欢迎!好嘞,那下午见。”

挂上电话,康主管开心地搓起手来,快步走到毛青豆身边,双手猛地一拍毛青豆双臂,喜气洋洋地冲外面大声嚷道:“全体注意!都放下手里的活儿!今天下午比邻地产公司莅临我司,大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迎接贵客!”

一时间办公室热火朝天起来,打扫的打扫,整理桌面的整理桌面。

毛青豆做了一会儿后,终于捱到了中午,他端着饭盒走到马小奕身边坐下一起吃,吃了一会儿毛青豆忍不住开口道:“马小奕,你真的要把我考勤交上去?”

马小奕理所当然道:“是啊。”

“马小奕!我们多年以来的阶级感情都被你吃了吗?”

“谁跟你有阶级感情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道:“人家没跟你有阶级感情,人家那叫公事公办。”

毛青豆抬头看着施情,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施情也不看他,只顾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慢悠悠地回道:“姑奶奶这几天减肥,中午不吃饭。”

马小奕放下了勺子,盖上饭盒,道:“情姐姐又有新的目标了?”

施情道:“怎么叫又呢?前一个周旋了一个月,才发现是个爱吹牛的,口袋里一分钱没有。”

马小奕疑惑道:“可上次那个男人挺帅的啊?”

施情哧了一声,道:“马小奕我问你,毛青豆长得够帅了吧?你看他交到女朋友了吗?”

毛青豆很自觉地摇了摇头,回道:“没有。”

施情道:“看到了吗?长得再帅有个屁用,你如果穷得叮叮响,连个房子都买不起,谁会嫁?诶马小奕,听你这意思你还没打算跟你那农村来的小男友分手呢?不是姐姐说话难听,我没见过比你男朋友条件更差的男人了,而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什么有情饮水饱?早点为自己做打算吧,别到时候年纪大了还嫁不出去。”

马小奕脸都涨红了,回道:“谁说他条件差了,我看比毛青豆可要好多了。”

毛青豆道:“你们说我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我说啊?”

这时一个男同事带着新来的同事步入办公室,刚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男同事站到毛青豆身旁,搭着毛青豆的肩膀道:“看看吧毛青豆,女人就是进入社会的第一堂课,她们教你社会就是这样现实。毛青豆,如今谁都指望不上,机会来了还是得靠自己。”

毛青豆虽然觉得不妥,但他确实一直以来奉行靠自己,所以最后点了点头,新来的同事也一脸若有所思。

大家聊得正在兴头上,康主管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康主管一路不停指路,口水翻飞对着后面的男人做着介绍,而前台站着的那几个人还愣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康主管身后的那个男人所吸引。这个男人个子十分高挑,身材匀称,长相俊美,但一脸的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他的脚步很快,一袭黑色长大衣带着一股风吹了进来。周围的人簇拥着他,恭恭敬敬,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马小奕磕磕绊绊拉扯着施情的衣角,道:“姐,姐,那这种男人怎么说?”

施情素日里也只是靠到处去各种高档酒吧、派对混个脸熟来结识人脉,从未见过这种架势,也磕磕绊绊道:“别、别想了,这种男人……一看就跟我们不是一个阶层。”

毛青豆从前台案下钻出一颗脑袋,喊了一声:“咦?”男人目光一凝,扫到毛青豆脸上。

康主管见众人围在前台发愣,面上维持着一张笑脸转头咬着牙小声道:“一个个的都愣着干嘛?没看见比邻地产高层来了?回自己座位上待着去。”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回到了自己的格子间,埋着头装作认真工作,除了毛青豆,都在竖着耳朵偷听那边的情况。

康主管引着一群人进了会客室,关上了门。再听不到一丝声响。

有人踢了踢毛青豆的凳子,问道:“毛青豆,什么情况啊?我怎么觉得那个人一直在看你呢?”

毛青豆的脸埋在书里,抬起头懵懵地回道:“啊?哪个人?”

另一个同事的声音传来:“就打头的那一个,长得特别帅走路还带风的那个。”

毛青豆恍然大悟,又把脸埋到书里,回道:“哦,你说他呀。”

几个女生按捺不住了,声音大了些,继续追问:“继续说下去呀,昨天康主管带你吃饭的时候你们见过吗?见过了也不跟我们说?我听说M集团的大公子最近被调到了比邻地产,该不会他就是……”

“啊?如果是的话那这个帅哥岂不就是真正的贵公子了?”

另一个女生道:“哇,这么优秀的人,也不知道他结婚没有。”

另一个道:“看着这么年轻应该不会太早结婚吧,说不定连女朋友都没有。”

一个声音道:“你们女生能不能没事不要想入非非,你们谁见过M集团大公子了?知道他长什么样吗?别说你们没见过就连各个子公司高层都没见过。怎么可能那么巧呢?”

一个女生道:“可是我爸大学同学是M集团高层的老部下,他的消息应该没错呀。”

毛青豆书看得好好的,被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围在耳边说个不停,于是他干脆放下书,一字一句回道:“你们别瞎想了,M集团接班人姓苏,他不姓苏,他姓露,叫露……”

毛青豆一不开腔则已,一开腔就撞到了钉子上,望着眼前一袭黑衣,表情凝滞的默默接完最后两个字:“……秋白。”

露秋白看着他,身后跟着一群人,都等着他发话。

半晌,他开口道:“毛青豆,明天早上九点,准时过来。”

第4章

这天一大早,毛青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照着手里誊写的地址来到了一个地方。

甫一下公交车,毛豆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比邻地产公司的总部大楼位于西市传说中的高端商务区,据说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行业里精英中的精英,脚下踩死的蚂蚁可能都是刚从上市公司敲完钟回来的。毛青豆从来只是听过,没有见过,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见到。

这里高楼林立,每一栋楼楼顶牌匾无一不是世界五百强的标志,楼房窗明几净,来往人群衣着妥帖,形色匆匆,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看了看表,挎着精致小包的女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各自钻进了不同的办公楼里。

毛豆看着眼前格外高的一栋大楼,有些出神。

他只见过很多所谓科技公司、创业公司挤在同一栋办公大楼,拥挤的电梯里面经常能听见人们高谈阔论,中午一大群人挤在楼下的小餐馆里吃饭。

他从没见过如此从容不迫一丝不苟的人群,毫不避讳的外露着自己的野心和气势。在这之前,他对都市白领范的所有构想都是之前上班的那样,挣扎在一线,徘徊于温饱。

看着鎏金的“比邻”两个大字,毛青豆有些踌躇不前。

“毛……毛豆?”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毛青豆转身一看,恭恭敬敬的打了个招呼:“任主管,早上好。”

任主管微笑着点点头,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引着毛豆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道:“前几天露秋白看了你的方案,很是欣赏,还说让你到我们公司驻场学习,他行动倒是很快,这是他的作风,这几天你可以好好跟他学习,他比你只大一届,但是能力拔群,又很细心耐心,像你们这种刚毕业没多久的小朋友可以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当然了,我们也要从你身上学习,你的案子做得很踏实,看得出下了很大工夫,天道酬勤,年轻人,机会多多。”

毛青豆只觉得任主管说话格外亲切,好像自己的大伯一样,非常耐烦地谆谆教诲,和老是点头哈腰的康主管完全不一样。听完他的一席话,心里安慰了不少。

任主管把毛青豆安排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前面是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长桌,毛青豆的位置就在长桌最里头的一端。助理办完手续后,毛青豆看看四周,发现这里很少有人经过,露秋白也不见踪影,于是打开电脑开始看起了里面比邻公司的项目简介。

一会儿过后,随着“啪”地一声,旁边的座位的椅子被拉开。

毛青豆正在专注搜索资料,立时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没有看到人,低下头,一个小小的人影蹲在地上。毛青豆定神问道:“你在干什么?”

那个小小的人影应声抬起了头——一个顶着锅盖头的小男生眯着眼睛把脸杵到毛青豆面前,回道:“我、我、我在找、找……”说完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毛青豆擦了把脸,椅子往后移了移,站起来说道:“那我……那我帮你找找看。”

说完拉开椅子勾下身子准备找东西,不巧的是,他拉完椅子的一瞬间,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从座椅下面响起。毛青豆正在纳闷,眯眼男生叫道:“找、找到了!”

眯眼男生从毛青豆椅子底下捡起了一副眼镜,左边的镜片已经被椅子一腿压了个雪花形的裂痕。

毛青豆笑得有些尴尬。

眯眼男生擦了擦镜片,把酒瓶厚的眼镜戴在脸上,望着毛青豆的眉目舒展开来,伸出手淳朴笑道:“你、你好,我、我叫何理。何必的何,理、理由的理。”

毛青豆尴尬地与他握了握手,道:“我、我叫毛青豆,毛豆的毛,青豆的青,青豆的豆……”

何理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你、你也、是个结巴?”

毛青豆差点喷出来。

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走到长桌边上,露秋白仍是笔挺的一身西装,举手投足都是从容风度,他看了一眼头发毛躁的毛青豆,又看了一眼眼镜歪斜破烂的何理,神色复杂的立了一会儿,半晌道:“你们今天看看公司资料,明天再说。”

再说什么?露秋白把他叫过来,但他确实不知道来做些什么,正在纳闷的当口,他前面何理早已是点头如捣蒜:“好、好的,秋白、学长。”

磕嗒一声,他的动作弧度太大,眼镜又落了地。

露秋白道:“好好坐着,不要发出噪音。”

说完径直走到他们背后,随着“滴"的一声,背后一扇房门打开,露秋白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毛青豆有些惊讶:“他、他……后面那扇玻璃居然是他的办公室?”

何理悻悻地点了点头,噤了声。

露秋白不喜欢听见噪音,于是他们交换了QQ,聊了起来。

何理:你也是新来的?

毛青豆:我是乙方的人,代表公司过来的。

何理:你认识秋白学长?

毛青豆:之前在饭局上吃过饭。你叫他学长,跟他一个学校的?

何理:是啊,他在我们学校的时候可红了,谁不认识他,不过他应该不认识我这种无名小卒。

哒哒地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一群人三步两步飞速走向电梯,有几个路过的看到毛青豆和何理打扮,似乎是新来的,好意提醒道:“两位新同事,午休时间,该吃饭了。”

毛青豆和何理迅速收拾东西下楼排队打饭,吃完临走的时候,何理想起来一件事情,问道:“要不要,给、给秋白学长,带点吃的?”

毛青豆想起来他们两人走的时候,露秋白还在办公室里打着电话,也不知道吃没吃。想到这儿,便让何理在门口等他,转身点了几份菜,打包了一份,两人回到了五十层。

毛青豆叩了叩露秋白办公室的门,里面低沉的男声传来:“进来”。毛青豆一扭门把,门悄然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旷的办公室,两面靠墙,两面靠着巨大的落地玻璃,落地玻璃一尘不染,阳光透过层层高楼袭入办公室,洒在莹白无瑕的办公桌上。一个颀长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站在落地窗前若有所思,只留给毛青豆一个背影。

毛青豆看着落地窗,无边的恐惧感向他周身侵袭过来,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他定了定神,将手里的盒饭放到了露秋白座位上,道:“露、露总,这是给您带的饭。”

露秋白转过身来,目光停留在毛青豆身上,微微张了张口,道:“谢谢。”

毛青豆回到座位,打开QQ,给何理发了一条消息。

毛青豆:你说露秋白在你们学校很红,说说看?

过了一会儿,何理的消息回过来:露学长天资过人,又很谦虚,当初是被保送进来的,后来代表学校拿了很多奖,是我们学校有名的风云人物呢。

他继续回道:唉,露学长当初在学校时好多女生追他,但他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毛青豆问道:你们哪个学校的?

何理道:A大。

A大是西市最出名的学校,是国内赫赫有名的TOP1的学校,学术气氛颇浓,里面的学生各个都是天之骄子,毕业以后都是大单位抢着要,更别说这些能够代表学校比赛拿奖无数的学生了,绝对是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毛青豆忽然有些坐立难安,他知道像比邻地产这样的公司,刚毕业的实习生要想进来肯定具有很强的实力,何理也是那一批具有很强实力的人,而自己……一个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的人,如何能跟他们相比呢?

毛青豆想了想,回了条消息:午休时间过了,我要好好看资料了。

关了电脑,毛青豆看起资料,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到了下班时间,毛青豆仍在埋头苦读,忽然手机滴滴传来两声声响,毛青豆拿起来一看,一条消息传来:毛青豆,我帮你带了一些资料过来,晚上在比邻公司等我。落款:康安主管。

毛青豆看着那条短信心里一阵惴惴不安,他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户,这个窗户自里面被掩上了一层灰白色,将里面的光线挡了个精光,看不出里面到底有人没有,不过他坐了这么久,里面没有一丝声响传来,看来露秋白是已经走了。

旁边传来一个磕磕巴巴的声音:“你、你找谁?”

毛青豆看向何理,道:“没什么,确认一下露秋白在不在。我们主管待会要来找我,我们几个之前吃过饭,我怕主管过来看见露秋白。”

他不是怕主管过来看见露秋白,而是怕主管过来看不见露秋白,毕竟那天的事情他还是记得十分清楚。毛青豆面对极度危险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逃避,或者旁边要有个人站在旁边撑腰,他的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何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毛青豆知道自己说的话不明不白,不过没有露秋白,好歹还有个何理在的。

谁知一等就等到了晚间,暮色深沉,月亮高高挂起,康主管才摸到了比邻公司五十层楼。

康主管坐在毛青豆旁边,猛地端起毛青豆的杯子一口气把水灌入自己肚子,凑近毛青豆身边,问道:“豆儿,还习惯这儿吗?”

毛青豆听到这一声称呼,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鼻子里吸入大量的酒气,毛青豆暗道不好,康主管喝了酒,该不会又要发酒疯吧?

康主管确实是要发酒疯了,他这一趟来自然不是送什么资料,真的有资料要给,就嘱咐毛青豆自己去公司拿不就好了,他刚好喝了酒,又在比邻地产公司附近,因而故意将时间拖到深夜,再来找毛青豆。自上次的事情过后,康主管还是有些不甘心的,于是他壮着一身酒胆又来找毛青豆了。

毛青豆不开腔,康主管也没说什么,忽然呵呵笑了两声,道:“豆儿,上次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毛青豆只觉头皮发麻,问道:“什么……什么事儿?”

康主管笑道:“还能什么事儿?业务!咱俩除了业务还能谈什么?我跟你谈的……是两千块的业务。”

第5章

毛青豆虽然很穷,但那样的业务是根本不想跟康主管谈的。

康主管看他不发话,语气又软了下来:“上次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公众场合那样!我发誓,只要你跟了我,我把你带到特别的地方,到时候咱俩想怎么来怎么来。当然,保证你住得也好穿得也好,工作上的事你也不用操心了!你不是一直都想挣钱吗,这不好好的机会送到你手上,怎么样,这条件不错吧?”

毛青豆的心凉了半截,原来这个康主管上次发酒疯并不是错把他当成了女人,而是他本来就是个基佬!而且是个混不吝的死基佬!

毛青豆的手捏成拳,手上清晰浮现出一条条青筋,毛青豆好多年都从未主动挑过事,也没再打过任何人,但是此时此刻他快要按捺不住地想要把拳头挥到康主管脸上,让他再尝一尝变身成猪脸的滋味。

谁知康主管先下了手,不知他哪儿来的力气,两手紧紧箍着毛青豆两只手腕,将毛青豆牢牢抵在了墙上。

康主管的脸慢慢凑近毛青豆,一边喃喃道:“来来来,先让我亲亲。”

“啪”地一声,清澈响亮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办公室的灯尽数亮开,一片通透,康主管抚摸着自己火辣辣的半边脸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毛青豆。

毛青豆打了康主管一巴掌,一瞬间非常解气,但清醒过后,心底又浮现出无尽的失落。他现在知道自己之前的庆幸全是侥幸,现下他和主管正面硬刚起来,这个事实摆在眼前,再怎样逃避都是没用的了。

这时,走廊的方向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怎、怎么回事?怎么找不到我的眼镜呢?”

康主管闻声立刻回头,看见何理正在手忙脚乱地在四周摸索着什么。康主管见有人在,强忍下了怒火,放开了毛青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了两步,又倒转回来,指着毛青豆的鼻子吼道:“毛青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就你行?告诉你,后面想要这个位置的人多的是。今天你厉害,你走着瞧,等着。”

说完愤愤地拂袖而去。经过何理身边时,看了他一眼,何理连忙仰头望天,一手推了推眼镜腿一边自言自语:“我、我的眼镜呢?啊……原来在脸上。”

康主管已经听不到他此地无银三百两般的掩饰了,他迈步走出了公司门口,按下了去楼底的电梯。听到一阵脚步声和电梯里传来下行的提示音后,何理才算松了口气,几步跑到毛青豆身边坐下,反复问道:“毛、毛青豆,你没事儿吧?”

毛青豆瘫坐在椅子上,一脸木讷,良久才回了一句:“完了,完了完了。”

何理推了推眼镜,道:“怎么完了?”

毛青豆似乎有些悔恨:“完了,我扇了康主管一巴掌,新仇旧恨加起来,这下我不死都难了。”

何理道:“啊?他、他是你主管?”

毛青豆抓了抓头发,把一脑袋辫子头抓得更凌乱了,悲怆地道:“想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卧薪尝胆发愤图强,头悬梁锥刺股,日晒雨淋风吹雨打为了生活苦苦奔波,结果居然在今天失败了!我以为我会败在城管手里,或者败在小混混的棍棒下,谁知道最后,我竟然败在了一个基佬手里!说出去太丢人了,我的一世英名啊……丢姐,我对不起你!”

何理听不懂他到底嘀咕的是些什么意思,不过在一番检查之后,也算是确认了毛青豆除了精神上受到了一些刺激,其他的实质伤害倒还没有,总算舒了口气,回道:“毛、毛青豆,原来、原来你不是个结巴?”

毛青豆重重给了他一拳,道:“谁是结巴了,我不是。”

何理看他表情舒缓了些,笑道:“我、我是,嘿嘿。”

毛青豆又给了何理一拳,何理做出受伤的表情,引得毛青豆嗤笑一声,脸上的愁云消散开来,他问道:“何理,你怎么突然大半夜回公司呢?诶,你眼镜怎么好了?”

何理推了推厚厚的眼镜道:“我就、就回家换个眼镜,然后回来继续加班。不、不过,看样子今天就别加了。”

毛青豆这才知道何理眼镜度数太高,今天一整天看书都很吃力,而这一切罪魁祸首还是他,本来想着自己明天送他一副新的,想不到何理整天没提这茬,转头自己换了一副好眼镜,顿时心里一阵内疚。毛青豆的手搂上何理的肩,慷慨道:“今天多亏你了,走,我请你吃饭,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加班。”

何理笑得灿烂:“好!吃火锅!”

毛青豆搂着他一边走一边道:“好,吃火锅,我告诉你,在我们老家,那可是三天两头都要吃火锅,特别是像这样的天气,下着雪,吃着火锅,啧啧别提多美了!”

毛青豆在门口停下,道:“何理,把灯关了吧。”

何理眼睛瞪得老大:“我、我不知道在哪儿关灯呀!”

毛青豆道:“刚才不是你开的灯?我刚才也没开灯啊!那灯是谁开的?”

二人心间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何理颤颤巍巍地说道:“难、难道,有鬼?”

毛青豆给了何理一记拳头,道:“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

玻璃背后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颀长的人影靠在门边,道:“吃完饭就不用再来加班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何理和毛青豆坐在火锅店里,烟雾缥缈中,两人哈哈大笑。

毛青豆道:“想不到吧,你的偶像居然做过那种事。”

何理点头如捣蒜:“露学长真、真的太棒了!你不说,我都不会想到,他会做那样的事。”

毛青豆道:“那可不是,他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打得康主管是龇牙咧嘴的疼,哎呀我的妈呀,康主管的脸那叫一个壮观,诶,你知道当时露秋白说了一句什么么?”

何理把眼睛努力睁得老大,回道:“不、不、不……”

毛青豆打了一个响指,道:“他说了一句‘不要看,转过去’!我转过身,听见康主管在身后嚎得呀!啧啧……不过露秋白也没下狠手,康主管肿了两天就没事了。”

毛青豆顿了顿继续道:“你说露秋白这人,刚才怎么就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出来吃火锅呢?一个人闷着加班多难受?”

何理道:“你、你不知道,露学长一向都是独来独往,特别是、特别是那件事情发生过后。”

何理突然哑口,一副不便往下细说的样子,毛青豆只把话听了一半,夹了块毛肚到碗里,随口说道:“谁天生就是独来独往的人呢?又不是孤儿。”

毛青豆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低声问道:“难道……”

他转头看向何理,发现不知何时起何理将自己的头压得低低的,水汽弥漫到他的眼镜上,将他厚厚的镜片雾白了一片,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何理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又放回去,毛青豆的手机响起滴滴两声,他打开何理给他发的一条消息,一个新闻页面弹了出来——《大律师露燮神秘失踪,巨额财产下落不明,膝下独子露秋白暂由其舅代为抚养》。

毛青豆将标题读了几遍,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十分熟悉。他默默念道:“大律师露燮……露燮……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何理的声音低低传来:“是啊,谁、谁能不知道露叔、露燮律师呢?当年他、打了很多场官司,是,是西市有名的露大状。”

毛青豆顿时想了起来,原来这股熟悉感来自这里。当年那个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连他都听闻了一些。

视线继续往新闻页面下移,满屏的“财产争夺”和“家庭斗争”,总归到了最后,只剩下当时年仅十二岁的露秋白这个财产继承人为中心,展开了豪门争夺。

毛青豆心想,原来很多人都只是表面看着光鲜,在那些花团锦簇的绚丽背后的生活又谈何容易呢?果真应了一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像露秋白那样的家庭,更是一部冗长繁复的编年史,恐怕连置身旋涡的当事人都不一定理得清楚,遑论他人呢?

第6章

毛青豆从沙发上腾地一下站起来,看着眼前的颀长人影,睡意全无。

露秋白的目光至始至终停留在毛青豆身上,也难怪,这大清早的,公司也没有其他人了,横竖也只能盯着毛青豆。

毛青豆虽然醒了,眼神却仍是迷离着,脑袋里一团浆糊,依稀记得自己昨晚是睡在了长桌上,那早上起床应该首先看到的是办公区的天花板,站起来也应该是看见自己办公的长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一张沙发上醒来,睁开的第一眼看见的是露秋白,而露秋白身后是洁白无莹的办公桌。

毛青豆有些心虚,昨晚他跟何理分开以后,借口自己回了家,转身却到比邻公司外的咖啡馆坐着,直到整栋楼的灯全都熄灭了,才一个人打卡进了办公区,铺了些小东西躺着睡了。他记得很清楚,露秋白的办公室里是没有人的。

此时的露秋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言不发地盯着毛青豆,似乎在想些什么,并不急于开口问询。

毛青豆眼前的露秋白,眉目舒朗,眼神坚毅,整张脸完美得不可思议,仿佛大师手里精心雕琢过的俊逸山水图画,让人不由赞叹。就这样一张脸,就能让多少女人为之疯狂了,何况他又能力出众、天资过人呢?

终于,露秋白开口问道:“你家是哪儿的?”

毛青豆一愣,住哪?我家?尔后忽然明白过来,露秋白自然对老家是哪儿的并无兴趣,自然是问他现在住的地方,他回道:“哦,那个,我住西三环。”

露秋白想了想,又问道:“昨晚喝酒了?”

毛青豆道:“啊,喝酒了吗?没有啊,怎么这样问?”

露秋白道:“没喝酒就去门口打个上班卡,然后回我办公室来。”

毛青豆打完卡回来,发现露秋白已经泡好了一杯咖啡,对着一本厚厚的资料仔细研究起来。毛青豆不敢打扰,坐了半天,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发现今天的办公室跟昨天来给露秋白送外卖时的并不一样,仔细想想,才发现原本两扇透明几净的落地窗已经全部被厚厚的窗帘给遮盖住了,阳光只能透过窗帘之间的些微缝隙钻进来些微光亮,然后很快被空旷的空间所吞噬殆尽。

毛青豆打量一圈,见露秋白看书看得入迷,于是自己也拿了一本资料开始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毛青豆头顶一个声音响起,对他道:“你们昨天不是吃的食堂?”

毛青豆很快反应过来,露秋白问的是昨天中午的那顿饭,回道:“昨天中午在外面吃的,等等,你们公司有自己食堂的吗?”

露秋白点点头,毛青豆顿时觉得自己昨天损失了一个亿,早知道能吃食堂,他还何必花那个钱给外面的馆子吃。

露秋白抓起一件外套,站起了身,表情冷淡地说了一句:“走。”

毛青豆晃了晃神,这露秋白说话动作都故作一番神秘,但每次最后都能有解释,慢慢地他也能摸清他的路数了,露秋白说走,毛青豆就起了身,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电梯外早已聚集了一群人,在等电梯的当口叽叽喳喳地讨论不停,突然看见一身漆黑的露秋白,登时安静下来,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等到电梯下了楼,毛青豆跟在露秋白身后走出去,回头再看时,发现周围好多双眼睛正聚焦在他们身上,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们。

毛青豆一回神,发现露秋白走出了大堂,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毛青豆三两步跑了过去,拉住露秋白道:“你等等我。”

露秋白立在原地,表情淡然地问道:“在哪边?”

毛青豆终于领悟过来,露秋白的意思是让他带头,去昨天中午的那家小馆子。

毛青豆拿着两个菜色一模一样的餐盘放到桌上,坐到了露秋白身边。正是饭点时分,周围人来人往,个别眼尖的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毛青豆和露秋白两人,不免议论起来。

“看,那人不是露秋白吗?”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吃饭?平时连食堂都不去的人。”

“说起来是很少看到他,那他平时去哪儿吃啊?”

“谁知道呢,不都说他是神仙露吗,可能是喝露水了吧。”

“去你的。快吃完等会回去赶项目了。”

毛青豆刚好吃完,露秋白一扬手,道:“服务员,再来一份。”

毛青豆有些愕然,倏然反应过来又觉得好笑,于是打趣道:“诶,露总,有这么好吃吗?”

露秋白不睬他。

毛青豆继续道:“你说你真是,以前都是吃的啥啊?当真喝露水啊?那确实挺惨的,嘴里一点味没有,怎么吃得下去呢。”

毛青豆只是想要逗一逗他,想不到露秋白似乎心情大好,一本正经回复道:“我中午可以回家去吃。”

毛青豆道:“回家吃?可我看你几乎一整天都待在公司里了啊!难道你家就在这附近吗?你自己做的饭吗?”

露秋白道:“没空做饭。”

毛青豆道:“那可惜了,看你今天这个样子,平时你家做饭的那位肯定手艺不怎么样。其实这家的饭也不怎么地好吃,要论做菜手艺厉害的,还是你面前这位。”

露秋白抬头,看见毛青豆得意地指着自己的胸口,头上的小辫子甩得飞起。

露秋白挑了挑眉,道:“是吗?”

毛青豆郑重地点了点头,露秋白若有所思。

下午回到办公室,露秋白把一摞资料递给毛青豆,毛青豆一看,上面的每一个插图和文字,甚至排列都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毛青豆一拍脑袋,心道:“这不就是我自己做的那一份方案吗?”

仔细一看,这份资料上面很多地方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勾划出来,做了一些细微的注解。

毛青豆心领神会,这是露秋白给他做的注解。

就这样,毛青豆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消化了露秋白的笔记,露秋白又加班几个小时给毛青豆细细梳理,很快便过了一天。等到所有人走了之后,只剩毛青豆一个人吃完饭徘徊一阵后,又回了公司里。

第二天一大早,毛青豆又从露秋白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毛青豆看见露秋白,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问道:“我我我昨天没有……”

岂料露秋白根本不在乎他的解释,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去这个地址。”说完扔了一个东西过来。

毛青豆反应够快,伸手便接住了那个东西,竟然是一串明晃晃的钥匙,上面串了一张小纸条,用小字写了一排地址。

毛青豆道:“现在?”

露秋白道:“现在。”

毛青豆实在是猜不透露秋白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好的班不上,一大早扔他一串钥匙就没有下文了,不知道过去干嘛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这露秋白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出了办公室,电梯刚好停在五十层楼,他一头雾水地步入电梯,不一会儿又揣着裤兜倒退回公司门口。

今天公司也太安静了吧?

毛青豆拿起手机给何理编辑了一条短信:怎么今天没来公司?

毛青豆等了一会儿仍没等到何理的短信,便无聊地滑看手机,无意中按到了一个链接,一个弹窗新闻映入眼帘:大律师露燮神秘失踪,巨额财产下落不明……后面的内容毛青豆已十分熟悉,这几天他已经无意中点开这个新闻链接很多次了。蓦地,页面上一串细小的数字勾起了他的注意——2001年11月11日。对于这个日子毛青豆一点儿也不陌生,往事浮现眼前,毛青豆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调转回头打开露秋白的办公室大门道:“今天周末?”

露秋白看了他一眼,背转过身继续看书,那意思很明显:对于这个无聊的问题他不想做任何表态。

毛青豆恨不得踢自己两脚,这几天在干什么,日子过到狗肚子里去了。

等到毛青豆按照露秋白提供的地址找到地点,毛青豆不由得惊呆了。

这是一座豪宅,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豪宅。

西市无疑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近年来这里幢幢高老拔地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扩张着。尤其这几年,四环的地块几乎被瓜分殆尽,地铁开始向五环进发。位于中心地块的土地更是寸土寸金。这一间屋子便坐落于商务区与公园中心位置,被茂密挺拔的大树所荫护起来,在树荫从中沿着一条小路蜿蜒进去,便可以看见这间神秘的屋子。

独门独户,仅此一家,在西市地价最贵的地方,单独划出来一块地方,隐藏着一间不起眼的矮房子。背靠着商务区,有闹中取静的意味,房屋后门正对公园,一弯小湖蜿蜒淌过,泛起阵阵涟漪,远处公园绿荫丛丛,似乎整个公园都成为了这间房子的后花园。

打开房门走进去,房间里一派古朴,客厅里有一扇屏风,沙发衣柜都是厚重的木料精心雕琢出来的形状,墙上挂着一些字画,已经微微泛黄,精致的瓷瓶规整地摆放在电视柜上,然而电视柜一片雪白,看起来似乎很新,只是尺寸有些局促,看来这间房子在设计初始是并没有规划电视柜的位置,只是后面加上去的。转过身一看,对面的沙发和茶几也是一片崭新的雪白,看样子也是后来加上的。

房子的格局也很简单,一个客厅两间卧室,客厅很大,透过阳台可以看见后门公园那条一条蜿蜒的小湖,从外面的尺寸看来,另外两间卧室也会是非常大,应该是做成了两个套间。

看得出来,这个屋子有一定的历史了,只是不知道当时修这个房子的人究竟是谁。想必在当时也一定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时,靠里的一间小门打开,钻出来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姨,身上系着一条围裙,手上还拿着一颗青菜。看见毛青豆走了进来,擦了擦手笑意盈盈地走了上去,问道:“您就是露公子说的那位同事是吧?菜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待会露公子快下班的时候,您炒一炒就可以乘出来吃啦。”

毛青豆指着自己道:“我?做饭?”

第7章

阿姨仍是笑意盈盈,道:“对啊,露公子亲自吩咐的。我这个人就是不会做饭,露公子从来不说,但我自己过意不去啊,现在好了,小伙子一看就是干事的人,手艺一定不错,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就不多待了。”

说完,解下了身上的围裙便往毛青豆身上套。

毛青豆就在阿姨热情洋溢的招呼下套了一件卡通围裙,手执一只锅铲,呆呆地站在厨房灶台前良久。

毛青豆呼喊一声:“阿姨,别走,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啊。”

阿姨从门外探出半个头道:“省了吧小伙子,我只准备了两个人的饭,走喽,我自己回家吃喽。”说完,将门牢牢地关上。

毛青豆有些怅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一个热血向上的大好青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伙夫,还是专人的伙夫。他看了一眼手机,差不多也该露秋白下班的时间了,既然已经到这儿了,那就动手吧。

国人有句名言叫:来都来了。他毛青豆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怎么能行呢?

毛青豆来到了露秋白的屋子里,面对着一桌准备妥帖的食材,居然有些兴奋。

他很久没有煮过饭了,他租住的教职工宿舍里很多人挤在许多小格子里,做饭要靠排队。毛青豆年轻气盛,往往排了半天肚子里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因此很难把做饭当成一种享受。

今天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好久都没遇到了。毛青豆三两下就做好了一桌的菜。

这时,门铃声响了一声,接着便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露秋白披着一身厚厚的大衣进了屋。毛青豆听到了声响,从厨房里探出半个头来,热情似火地招呼道:“露秋白,你回来啦。稍等一下,还有一个汤。”

过了一会儿,毛青豆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露秋白还站在门口,问道:“愣着干什么,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我手刚剥过大蒜,有味,不能帮你拿知道不。不信你闻闻。”说罢把手探到露秋白鼻子底下,露秋白才皱了皱眉头。

毛青豆转身把茶几擦了擦,道:“就在这儿吃啊,能看电视呢。”

露秋白嘴角抽了抽,终是什么意见都没提,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不一会儿,毛青豆就从厨房钻了出来,语气欢快道:“来啦,快让开,小心烫着。”

这间屋子的客厅十分大,哪怕围坐二十人也不在话下,毛青豆这话以前在家经常说,如今说起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呐,红焖羊肉,蒜香排骨,木须肉,香辣土豆丝,还剩最后一个紫菜蛋花汤,齐了!”

露秋白面无表情的端起一碗饭,正准备夹菜,毛青豆道:“等一下!”话音刚落,毛青豆飞快地打开了电视,调好了新闻频道,声音收小,道:“可以了,吃吧。”

露秋白仍是冰冷着一张脸,看不出半点情绪。他默默夹了一筷子菜,眼前一亮。

毛青豆和露秋白挺着圆溜溜的肚子来到比邻地产楼下,心道:“这个露秋白真看不出来,食欲这么好,像多久没吃过好东西似的,看来富家公子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

毛青豆率先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一颗小小的脑袋从长桌的电脑后探了出来,看见毛青豆,喊道:“终、终于来了!”

毛青豆道:“你说你,不打电话我还不知道,周末一个人跑到公司加班来了。”

何理一脸委屈,道:“我、我接到你的短信就来了。”

毛青豆哦了一声,道:“我那不是问你嘛,我搞错了,看把你给急成这样,对不住啊。喏,露秋白给你带的菜。”

何理这时才看见毛青豆身后远远跟着一个露秋白,顿时更结巴了,回道:“你、你们还给我带了外卖?”

毛青豆道:“错了,不是外卖,是露秋白亲手给你做的。”

露秋白在一旁挑了挑眉。毛青豆心道:“我炒菜,他放盐,勉强也可以算是他露秋白做的。”

何理一脸受宠若惊,慌忙结果露秋白递过来的饭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低声道:“谢、谢露学长。”

露秋白看了一眼何理的头顶,点了点头,道:“你先吃,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毛青豆不明就里,何理也是一头雾水,但露秋白下达完指示便迈步走出了办公室,一副不由分说的架势。

毛青豆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被露秋白拉到了一个理发店门前。

毛青豆问道:“你干嘛?”

露秋白道:“打理一下,你也一起。”

眼前的理发店牌匾上赫然两个大字“邻里”,这个理发店就在比邻地产总部楼下,离门口有些距离,平时不大引人注意,可毛青豆还是很快注意到,这家理发店正是M集团旗下那家颇为有名的理发店,平时很少对外营业,只有固定的几天开放,除了下属公司高层可以任意时间使用,其他时间需要提前预约,否则恕不接待。

理发店的大门打开,里面两位黑衣男子客客气气地迎道:“欢迎光临。”

毛青豆跟在露秋白屁股后面,打量四周。

这家理发店一片瓷白,干净通透得令人发指,也素得可以,跟露秋白的办公室风格如出一辙——怎么白怎么来,怎么简单怎么来。

一位年轻的黑衣店员走了过来,脸上的神色自若,但是语气里带了几分欣喜:“露总,好久没见,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露秋白已然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身后传来“哎哟”一声,露秋白脸色微沉。

毛青豆正在打量屋内的设施,未料想走在前面的露秋白突然停下脚步,毛青豆一头撞到了露秋白结实的后背上,不由叫了出来。

那个年轻的黑衣店员看到露秋白身后居然还跟了一个人,不免有些诧异,对露秋白问道:“露总,这位先生是跟您一起的吗?”

露秋白仍是点了点头,一语不发,毛青豆从露秋白身后探出半颗脑袋,挥了挥手道:“嗨,你好,我叫毛青豆。”

黑衣店员冲毛青豆微微一笑,道:“那二位随我来,小胡,你过来搭把手。”

露秋白和毛青豆洗完头坐在堂间的椅子上,耳边吹风机的暖风呼呼地抚过脸颊,令毛青豆十分惬意。毛青豆在心里盘算,这里剪个头不知道得会花多少钱。

等到头发吹干,身后的小胡关掉了吹风机,问道:“请问毛先生需要剪头吗?”

毛青豆看向一边的露秋白,他那边已经吹好了头发,正低低地跟黑衣店员说着什么。毛青豆清了清嗓子,问道:“这儿剪头贵吗?”

小胡有些青涩地回答道:“您是露先生带过来的贵客,无论剪头还是其他服务,都是一样的。”

毛青豆道:“这么说,我剪不剪头都是一个价?”

小胡微笑着点点头。

毛青豆看着镜中的自己,辫子解开后,茂密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舒展开来,他长久以来都舍不得那点钱去整理自己的头发,不知不觉间头发竟然已经及肩了。

“剪他丫的。”毛青豆回道。

“好嘞,我给您设计一个发型,保证您满意。”小胡说完,便开始动手。

这时,外面的门再度打开,门口两位黑衣男子道:“欢迎光临!”

随着这声欢迎词一起传来的,还有高跟鞋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堂间显得十分突兀,毛青豆忽然大叫一声“哎哟,痛!”

身后的小胡看见毛青豆耳边一侧的头发被自己剪了一个不小的缺口,大惊失色起来,不停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毛青豆看着被绞了一截的头发,心里有些纳闷,小胡这是怎么了?正想着,小胡的眼神仍还在时不时地往门口方向瞥了瞥,毛青豆顺着小胡的眼光一看,不禁面色一变,脱口而出道:“卧槽。”

门口站着一位性感的红衣女郎,前凸后翘,酥胸若隐若现,脚上蹬着一双细长红底的高跟鞋,一头及腰长发随风而动,飘散到红润欲滴的唇边,玉白色的手指顺着嘴边轻轻一撩,几缕细细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空气霎时凝固,隐隐一股芳香扑面而来,姣好的脸上长睫忽闪,一派妩媚性感的模样。

女子直勾勾地盯着毛青豆旁边的某个人,扭动腰肢,轻飘飘地走了过来。

毛青豆忽觉面前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往镜中一看,小胡两眼发直,呆呆地望着女郎的方向,鼻血不住地往外流趟。

毛青豆递了一块纸巾给他,道:“兄弟,控制控制,小心失血过量。”

小胡听了这话猛然惊醒,自觉自己失态,接过纸巾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太失态了。”

毛青豆道:“没事,我理解。”

这话不假,而且毛青豆不仅仅是理解那么简单,对此他十分感同身受,甚至对小胡抱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因为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识过太多次了。在办公室许多个即将下班的午后,施情的一天才像是正式拉开序幕,她换上高跟鞋,穿上一身性感的衣服,画好精致的妆容,蹬着高跟鞋走过格子间时,所有的男人都忍不住流鼻血,有几个猥琐的会调侃几句“麻烦让我这几天好好放个假”,而施情总是面色一拧,道:“你以为是穿给你们看的?”

久而久之,毛青豆得出一个信息:但凡施情有了新的“猎物”,就会换上这种装备。换句话说,但凡施情换上这样一身性感的装备,就意味着她的“猎物”出现了。

只是,她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施情也不看他,眼里仿佛没有毛青豆这个人,细白的长腿迈了几步,在露秋白身边停下了。

第8章

施情拉了一张凳子,在露秋白身边坐下了。接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道:“老板,你看我适合做一个什么样的发型?”

露秋白把一切看在眼里,却好像一切与他无关,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便不再看她。

年轻的黑衣店员往旁边使了个脸色,一个女店员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道:“这位顾客,请问您有预约吗?”

施情脸色一变,拿出一张名片,道:“M集团高管认识吗?是他介绍我来的。”

施情虽然年轻,但是在这些事情上自诩老练,为了以防万一,她出门时已做好万全的准备,这张名片从是与M集团有些交情的同事手上换来的,虽然隔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好歹可以用一用。

女店员将名片递给黑衣店员,黑衣店员接过名片一看,确实是M集团高层特有的名片,然而仅凭一张名片似乎又代表不了什么。他方才仔细打量过施情的穿着,香奈儿包包和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底鞋,衣服也像是当季的走秀款,怕是个有来头的,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黑衣店员脸上扬起微笑,客气说道:“贵客,贵客,今天真是很巧,小陈,好好招待。”

女店员适时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问道:“请问您需要先洗头吗?”

施情道:“不用,你先介绍介绍你们的服务,我参考了再做决定。”

女店员递上来一本画册,耐心介绍:“这是我们最新的作品,刚在今年的设计比赛上获过奖,我觉得特别适合您这样气质高雅的女性。”

施情“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形容词不太满意,她缓缓站起身来,一边持着画册看,一边慢慢踱步。

她本来就离露秋白很近,踱了几步之后,从毛青豆的方向看去几乎已经快贴到露秋白身上了。但她面上做得十分自然,若无其事地捧着画册专注地凑到黑衣店员眼前,问道:“我怎么觉得都不怎么样,你不觉得吗?”

黑衣店员干笑两声,眼光瞥到一条柔弱无骨的细白大腿,这一幕好巧不巧刚好暴露在露秋白眼皮子底下,还有意无意地晃悠起来。店员立马收回了目光,回道:“这个……确实有点夸张,不太适合,不太适合。”

施情转了一个身,长腿将将蹭到露秋白腿上,说道:“那你觉得我适合……哎呀,不好意思,把这位帅哥碰到了。”

毛青豆噗地一声喷了,刚刚他把每一幕都看在眼底,除了对施情的所作所为叹为观止,更是对露秋白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种香艳场面,十个男人九个都该招架不住,他居然定力这么好!

不应该啊!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莫非露秋白只是故作镇定,其实心里开心得要死?

毛青豆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由得乐了,露秋白却起了身,掸了掸裤子,起身扶正领带,道:“没事,你们先忙,我们走了。”

说完瞪了一眼毛青豆。毛青豆指了指自己,道:“啊?”

露秋白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还想继续看看?”

毛青豆耷拉着脑袋跟着露秋白出门了。

毛青豆跟着走了几步,见露秋白一言不发,忍不住上前问道:“露秋白露秋白,这得多少钱?”

露秋白看起来有些不太开心,闷闷回道:“算我请客,不要你的钱。”

毛青豆道:“那怎么行,我怎么好意思呢!”

露秋白道:“你好意思盯着人家看,不好意思让我请你剪次头?”

他不提还好,一提便戳到了毛青豆旺盛的好奇心。毛青豆上前试探问道:“诶,露秋白,咱俩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吧。我问你,你就没什么想法么?”

露秋白问道:“我该有什么想法?”

毛青豆道:“施……唉就是那个女人啊!她身材那么好,整个人都快扑到你身上了,你该不会真的没感觉吧?”

“是吗?”露秋白道,“除了困扰,我不觉得有其他的感觉。”

“另外……”露秋白在电梯前停下来,道,“她身材好么?”

毛青豆愕然,尔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无数写满“哈哈哈哈哈哈”的弹幕从他心里奔驰而过。毛青豆憋得满脸通红,拳头捏得青筋突起,终于在动手捶墙之前恢复了理智,心中腹诽道:“我的妈呀,这个露秋白到底是个什么神仙。”

回到办公室,何理见到毛青豆,一脸兴奋,然而下一刻,他的视线停留在毛青豆头上,惊讶叫道:“你你你把头发怎么了?”

露秋白抢先发话:“剪了。”

何理才看到毛青豆身后不远处站了个露秋白,霎时满脸张德通红,低低地说了声:“露、露学长,很好看。”

毛青豆看向露秋白,嗯,新剪的短发清爽利落,又平添了几分帅气。

毛青豆凑到何理面前,道:“他那样子哪怕剪成个火鸡都好看,你别看他,看我怎么样?我这个头型如何?帅气吗?嚣张吗?”

何理咽了咽口水:“……嚣张。”

倏然间,一阵刺耳的音乐声响起:“好运来那个好运来……”

何理赶紧捂住耳朵问道:“什什什么声音?”毛青豆一拍他的脑袋,道:“这么紧张干什么,是我来电话了!”

毛青豆似乎心情很好,接起电话回道:“您好,哪位?”

电话那边的声音十二万分的柔媚:“毛青豆,姑奶奶的名字没有存么?”

毛青豆脸色一僵,给何理递了个眼神,拿着电话转身低头往洗手间走去。

毛青豆来到洗手间,确认四下无人,对电话那头道:“施情啊,你今天怎么突然出现了?而且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

施情也不客气,回道:“你不也装作不认识我么?巧了,我也有同样的问题要问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

毛青豆道:“我们理完头发就该走了啊!”

再说了,明明是露秋白拉我走的。毛青豆腹诽。

施情道:“你理完了?算了算了,姑奶奶要跟你说正事,等会一起吃饭啊,有事找你,待会我把地址发过来。”

毛青豆:“……”

毛青豆吹着口哨回到了办公室,何理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春、春天来了吗?怎么一脸灿烂的样子。”

毛青豆潇洒地甩了甩头,道:“唉,女人啊,就是难缠。特别是当一个身材爆好的女人苦苦纠缠你的时候,唉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毛青豆按照约定时间赶到了餐厅坐下,施情看样子早已等候多时,但她看着眼前的毛青豆,竟然说不出来一句话。毛青豆不觉有异,轻咳一声问道:“最近公司怎么样?”

施情定神道:“还是老样子呗,新人来了,康主管又忙着带新人了,除了前几天他又肿着一张脸回来,也没什么奇怪的事儿了。”

毛青豆自然知道他的脸是为什么肿的,兀自笑得十分开心,倏然间又反应过来道:“等会,你说新人什么?”

施情道:“新人表现很好,跟你当初似的,康主管说了要大力培养。”

毛青豆道:“谁啊?我见过吗?”

施情道:“你见过的,别问那些了,我要跟你说正事。”

这是服务员端着两盘牛排过来了,施情和毛青豆一人一份,就着烛光吃了起来。

施情一边优雅地吃一边细声问道:“我看你跟露秋白最近走得还挺近的。”

毛青豆道:“……也不算走得太近吧。”

施情道:“上班、加班、理发都在一起,就差每天下班一块回家吃饭了,你说近不近。”

毛青豆道:“是吗,如果这样算走得近的话,那我承认,我们确实走得挺近的。”毕竟,他确实下班后和露秋白回家吃饭了。

施情道:“我研究过了,这个露秋白在大学时候就是风云人物,一向不喜欢跟人亲近,能跟你去理发就算很照顾你了。”

毛青豆疑惑道:“施情,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理发的,难不成你跟踪我们?”

施情道:“什么叫跟踪?不过是这几天在你们楼下待了几次而已。”

毛青豆道:“哦,所以你把露秋白当成新的目标了?”

施情放下刀叉,凑得离毛青豆近了些,道:“听着,这次跟以前都不一样,这个露秋白家里……唉算了说起来太长了你也不一定能明白,总之一句话,他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猎物,我不想错过,你得帮我盯着。”

毛青豆轻咳一声,须臾,道:“施情,不是我说,他好像对你没什么兴趣。”

施情目光凝滞,毛青豆忙解释道:“不过不过他好像对所有女人都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

施情面色放缓,道:“他不喜欢女人难道喜欢男人?连你都能靠近他,我又凭什么不行?”

毛青豆不忍卒听,道:“你把他说得跟个什么似的,你又不喜欢他,有钱男人多得是,就一定要找他?”

施情道:“宁肯放过不要错过,到时候如果他真对我没兴趣,我撤了不就行了?你快说,你帮不帮我。”

毛青豆道:“不帮。”

施情道:“帮不帮?”

毛青豆道:“不帮。”

施情比出五根手指,道:“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毛青豆道:“……不帮。”

施情道:“你知不知道那个新人有多听话,康主管本来就对你不满意了,你整天又不在公司,没个人帮你说话到底你这个工作还要不要了?”

毛青豆:“……”

毛青豆知道,施情在公司是出了名的难搞,绝不是个善茬,她说的话在主管心中很有分量,而且,她既然可以说有利于自己的话,也完全可以说些不利于他的话,况且这些时候他又不在公司。

而且眼下,毛青豆心里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毛青豆在洗手间思索着,抬起头看看镜中的自己,忽然面色大惊,咆哮道:“我的头发怎么变成了这样儿了!”

镜子里的毛青豆,发型真是相当精彩。

寸头,短得发指,右脑边一块光秃秃的圆形,上面还有两个疤。

他想起店员小胡信誓旦旦说要剪一个保证他满意的发型。

嗯,确实很满意呢,剪得这么短,又可以少剪两次头了,四舍五入省了一个亿,想想还有点小兴奋呢。

毛青豆咬着牙一拳打在墙上,“幸福”得吃痛,等他调整完心情回到餐厅,施情已经不告而别了。

打开短信,施情的信息蹦了出来:“毛青豆,等了半个小时你还没出来,我还有下一个局,就先走了。你考虑好了回我。对了,钱已经付了。”

第9章

这几天里,毛青豆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

说他是露秋白的助理吧,大多数时候又在看书学习,接受露秋白对他的辅导。如果说他是来驻场交流的话,那也不太像,露秋白的三餐都被他包了,没事还会帮他打扫一下办公室,有空替他斟斟水、递递资料什么的,倒像是充当着一个秘书似的角色。

所以当施情问他最近跟露秋白走得近不近时,他毫不犹豫地肯定道:“近,非常近!”

电话那头的施情语气中透着欣喜,继续追问:“那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时作息怎么样?爱到哪儿去?”

毛青豆却抓了抓头发,嗫嚅道:“不知道。”

施情急了:“什么叫不知道?难道他还没个爱好吗!”

毛青豆点点头,道:“是啊,他就是个很无聊的人啊。每天早上起床吃早饭,上班,吃午饭,上班,吃晚饭,加班。”

施情道:“那晚上加完班之后去哪儿?”

毛青豆道:“回家,睡觉,然后早上起床吃饭,上班,吃午饭,上班……”

施情道:“行了行了,别跟我绕口令似的。我问你,那他对什么感兴趣?比如说我吧,就对漂亮衣服感兴趣,要是有人穿得漂亮一些,我都会多看两眼,那他呢?他对什么东西有反应?”

毛青豆扬起头,细细思索着:“好像还真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给他什么吃什么,给他什么喝什么,你别说,他还挺好养的,除了埋头挣钱啥也不感兴趣。如果非要找个他不喜欢的,那还真有一件事儿是他特别不喜欢的……”

毛青豆看着玻璃门上映射出的颀长人影,抽了抽嘴角,捂着话筒轻声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背后说他坏话。”

施情:“……”

毛青豆道:“不行了,我真得挂了,等会不好交差了。”

毛青豆挂电话的瞬间依稀能听到电话那头尖着嗓子的咆哮声:“毛青豆!你什么意思!给我滚!我们的结盟就此结束!”

毛青豆挂了电话,绕过玻璃门,在露秋白面前站定,道:“这个……露总,看我接个电话把正事给忘了,我马上去泡咖啡。”

露秋白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不用了,回去。”

自这之后,露秋白一整天没再说过一句话。

是夜,毛青豆躺在温暖的大床上,看着窗外水波涟漪,心里愁绪万千,难以入眠。

想了很久,他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露总,你白天是不是听到我打电话了?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想了想,继续打了几个字:“我不是故意要把你信息透露给别人。”

“我也没答应她的要求。”

“她只是想让我帮她更了解你,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露总,谢谢你把这么好的房子借我住。”

尔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把谢谢之前的话全都删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垂头丧气地自我谴责:“解释有什么用,说了就是说了。”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毛青豆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手机打开一看:“毛青豆,你的任务完成了,明天早上九点回公司。”

毛青豆一时之间有些迷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他把视线向上移动,才看见发件人上的“康主管”三个字。他这才明白,他在比邻地产的交流期结束了。

按下返回键,页面跳到了他之前编辑的短信上。毛青豆把之前的话删个精光,尔后郑重其事地打下一句话:“露总,明天我就回飞跃去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毛青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醒来的时候已经日晒三竿了。

他下意识地打开手机想看时间,滑盖向上一翻,露秋白三个字映入眼帘,短信内容保持着露秋白一贯的言简意赅——

“保重。”

毛青豆走出房间,把屋里的所有东西码放规整,这些日子里,他每天住在这座屋子里,已经有些感情。

这些日子,表面上看起来是露秋白让他当厨子伺候他,其实以他这几天的观察,露秋白对食物的要求低得令人发指,但凡是家常菜,可以下咽他便满足了。他不得不承认露秋白这样做或许另有原因——露秋白知道他每天睡办公室,找了这个借口让他可以安顿一下。

而他毛青豆只需要做做饭而已,连菜都不需要自己买的。

有时候,他躺在床上会想露秋白是不是之前就住在这儿,如果他住这儿,那他这些日子都住在哪儿?

不一会儿,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归了位,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冰箱里的菜用便笺贴好备注,毛青豆把地板拖得光洁亮丽,套上一身运动装,把钥匙放在门口瓷盘上,轻轻关上门走了。

他回到公司,迎接他的是怒不可遏地训斥声。

康主管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叉腰训话:“你们这群人,越来越不守规矩!一个个的上班都这么晚,是故意气我的不成?我说了,每月五号是检查考勤的日子,一天迟到扣全勤,两天迟到扣一百,三天迟到扣五百,四天迟到……对不起,别来了。我们公司庙小,请不起那些祖宗!看看这才半个月,如果不是我亲自去拉了考勤,还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敢迟到这么多次!还有些人,迟到几分钟就算了,还敢迟到一个小时以上,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恶劣吗?!这叫旷班!”

“今天,我就要好好查一查!”

毛青豆在门口看了看时间,正好迟到了两个小时。

透过门口向里看去,办公室里一排排的人,正襟危坐地受教于康主管。毛青豆目光扫到了施情,施情也看到了他,瞥了他一眼后侧过身去不再看他。马小奕处于暴风中央,仍偷偷地给毛青豆发了个短信:“别看了,快走,待会他气消了再过来。”

毛青豆走出了办公楼,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蹲在地上啃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毛青豆手机滴滴响了两声,马小奕短信发了过来,道:“他走了,你上来吧。”

毛青豆回到办公室,所有员工都悻悻地坐在椅子上,有的人垂头丧气,有的人无精打采,有的人一脸无奈,有的人沉默寡言。

有几个看到毛青豆刚回来,不服地道:“毛青豆,你可真会挑时间,鸡飞狗跳的时候你不来,人走了你来了,我看你就只会捡现成便宜。”

马小奕道:“什么叫捡现成便宜,毛青豆迟到不也记下来了吗?大家不都一样要扣钱吗?”

另一个声音道:“拉倒吧马小奕,谁不知道康主管针对谁?还不是因为某人吃着公家的用着公家的中饱私囊还惹不得他,毕竟,别人是甲方看中的人。不服呗?自己憋着。”

毛青豆问道:“什么叫吃了公家?我又什么时候中饱私囊过?”

那个声音道:“那段时间康主管走哪儿都带上你,天天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你,还把你的方案推荐给甲方,你可别说没这回事啊?那段时间每个人都做了方案凭什么就你一个人被推荐了?你又是怎么做的?哦,驻场交流也是你一个人去,合着我们这么多人都是来给你衬托的呗。”

马小奕道:“别说了,这件事归根结底还不是我们自己没守规矩,怨得了谁?”

另一个声音质疑道:“马小奕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平时考勤你都做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偏偏这几天被发现了,我还没怀疑你是故意的呢。不怨你难道怨我们?”

马小奕激动道:“你说什么!康主管突击检查我能怎么办?难道我以前帮你们到头来还是我做错了?”

施情道:“都别吵了,现在还能怎么办?罚也罚了,气也撒够了。反正现在除了李燃,没有一个不受罚的。”

一个人道:“对啊,你们看看李燃,人家就没受罚。”

另一个人道:“那还不是因为他来得晚,运气好罢了,你让他多上几天班试试?我还真不信。”

一人道:“来得晚是来得晚,可人家就是受康主管喜欢。要不今天怎么不派你去比邻地产?论资排位不该是你和我?”

毛青豆默默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看起了资料。马小奕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道:“毛青豆,没事吧?还好你这几天在比邻地产,你看看他们这些人,说的都是些什么,我都听不下去了。”

毛青豆转身看向她,道:“没事,我没把他们的话放心里去,你也别往心里去。而且他们说我的那些还是挺有道理的,迟到就是迟到,不怨别人,现在我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办好。”

午饭时间,所有人都走了,毛青豆肚里塞了好几个包子,一点也不饿,他眼神呆滞地趴在桌上,良久,一条信息传了过来。

何理短信问道:“你在哪儿呢?今天好奇怪,来了一个人坐我旁边,说是你们公司派来的,那你呢?”

毛青豆回道:“哦,是不是年纪很轻的小男生?那是我们公司李燃。”

“那你呢?”

“交流结束,回公司了。”

“可我记得你要交流半个月啊,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可能公司另有安排吧。”

“那你还回来么?”

“……我下次过来请你吃饭吧。”

“你还有东西落在公司呢!”

“东西?哦,那些资料,要不你给李燃让他下次带过来吧,我这边下班可能有点晚,怕你等得不耐烦。”

“不急,我加班,今晚我们公司楼下,不见不散。”

下了班以后,毛青豆坐了辆公交车,来到比邻地产楼下。何理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

毛青豆接过何理递来的资料,放到自己的背包里,拉好拉链问道:“去吃点东西吧?”

何理道:“不、不今天就不去了。”

毛青豆诧异道:“为什么今天不去?”

何理仰了脖子,示意抬头往上看:“今、今天露学长,有些不高兴。”

第10章

毛青豆顺着他的视线看上去,夜色中,高楼里的一扇窗户隐隐透出些微光亮。

毛青豆道:“怎么了?”

何理道:“不、不知道,看不太出来,不过,不过以我的推测,不是好事。”

毛青豆道:“那叫他一块去吃饭吧?或者我去买点菜,做给你们吃。”

何理道:“你你你会做菜?”

毛青豆道:“开什么玩笑呢?上次你吃的菜不就是我炒……卧槽,那边有个小美女。”

毛青豆差点说漏了嘴,生硬无比的岔开话题。何理一脸茫然道:“哪儿呢?没有看见呀?”

毛青豆心想,你能看见就怪了,轻咳了一声道:“好了,那我先走了,有事QQ上聊,下次再来找你。”

往前走了没多久,何理突然兴奋嚷道:“真、真的有个美女!”

毛青豆环顾四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呢?”

何理急得跳脚:“在在在那边,被楼挡住了,你你你往后倒点。”

毛青豆道:“倒点,倒多少?你说我倒?”

何理道:“倒。”

毛青豆后退一步。

何理道:“倒、倒!”

毛青豆退了两步。

何理连忙摆手,急得跳脚:“倒倒倒倒……”

毛青豆退了无数步,“咚”地一声掉进了沟里。

何理一脸委屈道:“倒……不了了。”

毛青豆:“……”

一阵风吹过,远远地飘来一个娇媚入骨的女声,语气娇嗔道:“主管,人家都说不要他了,你来了又能怎么说?我替您想个办法——明天把我派过来交流,你说好不好?露秋白好歹是个男人,你送男人去交流能交流出什么呢?这事还不得女人出马,才能事半功倍呀。”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声的响起:“唉行行行,就看你了,这单很重要,别搞砸了。”

不日,毛青豆躺在床上,洁白的床单盖至他的腰间。

他一脸惬意地享受着一旁喂来的饭菜,一位白衣护士走来,看了一眼毛青豆的腿,道:“毛青豆,记得没事把脚抬高,这样有利于消肿,一周内避免剧烈运动,记住了吗?”

毛青豆正在吃饭,何理猛地一勺塞进他嘴里替他答道:“记住了记住了。”

护士走后,毛青豆道:“她怎么那样看我,难道我伤得不严重么?”

何理道:“多、多少是个病,反、反正你只管躺着,不久就会好的。”

毛青豆拿出手机拍了拍自己的脚,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马小奕,然后把手机一扔,两手压在后脑勺后,说道:“你说你,有什么内疚的,不过就是崴个脚,我从小到大受的伤多多了,比这更严重的数都数不过来,你还非要来,来就来了还要给我带饭,带饭就算了还要给我喂饭。你看这样子,别人还以为咱俩是一对儿那啥呢。”

何理惊道:“我不是!”

毛青豆道:“我也不是,看你,这种时候就不结巴了。”

何理委屈道:“我没骗你,真、真的是有个大美女。”

毛青豆道:“好好好,我也看到了,没有假。唉,你今天过来露秋白真的没说什么?”

何理道:“露、露学长叫我送资料,刚好、刚好就在这附近,我就来了。”

毛青豆道:“你们露学长不是生冷不忌的吗,怎么那个小男生李燃去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把人送回来了啊?一点道理都不讲。”

何理道:“反反反正露学长这样做一定有理由的。”

毛青豆道:“你怎么就那么相信那个露秋白,万一他就是不讲道理呢。”

毛青豆一边吃着何理喂上来的饭,一边皱紧了眉头道:“这饭菜怎么这么难吃……”

何理疑惑道:“外、外卖呀,都这样。”

毛青豆忽然想起,这段时间都是吃的自家饭,味道比外面餐馆好吃太多,其实并不是外卖难吃,而是这段时间口味被自己养刁了。他倏然睁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何理道:“快,快把我手机拿来。我知道为什么了。”

接过手机,毛青豆给施情发了条短信:“施情,你给露秋白做些家常菜,土豆白菜黄瓜什么的,越平常越好,他肯定喜欢,不行就给他点外卖,主动给他拿过去,不管他吃不吃总之效果一定好。听我的没错。”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何理来照顾了几天,马小奕带着几个公司同事来看了一眼,生命力旺盛的毛青豆又生龙活虎起来了,办完出院手续后,毛青豆又坐上去往公司的公交车了。

毛青豆来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刚好在午休时间,整个大楼的年轻人都外出觅食去了。毛青豆正欲刷卡开门,里面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不行,我已经跟SU酒店订好了位置,明天就我跟李燃两个人去,不能再加人了。”

毛青豆自从上次揍了康主管后再也没有见过他,心里仍有些犹疑,不敢推门进去,只敢呆呆地立在门口。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个甜腻的声音:“康主管,订过了置位再加个人不就好了呀,一个电话的事儿。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个保障,这次跟比邻地产的交流您可都看见了,那个露秋白对我可满意了,要不我也不能安然无恙地待到交流期结束呀!”

康主管道:“我还不知道你?露秋白要真是对你满意你还会把心思放到新锐项目上来?还不就是露秋白那边指望不上。我说你一天心思能不能放在工作上?反正我看比邻的项目悬了,眼下就新锐的项目还有点搞头,你们这群小孩里面我看现在就只有李燃稍微好点。反正这事没法谈,我都已经跟新锐的人说过了,就我跟小李两个人去,不会再加人了。”

话说到这里,施情是知道再争取也无用了,娇嗔道:“好吧,那您下次一定要记得带我去。这次就算了,不过您到时候有需要可以CALL我的,我住得离SU特别近,随时standby!”

康主管不耐烦道:“行行行行行,忙你自己的事儿去,一天心思不用在工作上,哪天能让我少操点心。走了啊!”

说完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毛青豆多久没来公司了?一点组织纪律性没有。你给我转告他,叫他小子马上滚回来,不回来我亲自抓他去了我!”

说完,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离门口越来越近,毛青豆脑内“嗡”地一声,下意识只想避开跟康主管的正面交锋。在门打开的一刹那,毛青豆一个闪身——蹲在了门口的垃圾桶旁边。

康主管提着公文包来到电梯间,并未注意到毛青豆。他目光瞬也不瞬地按下电梯的下行键,偏偏电梯在底层走走停停,就是不上来,其他几个电梯又处于维修中,康主管左等右等,不耐烦地一脚踢到旁边垃圾桶上,恼怒道:“这什么破电梯!”

毛青豆同样叫苦不迭,他的位置刚好在康主管眼皮底下,本想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进办公室,不想天外飞来一记无影脚,一脚踢到自己刚好的那条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仍是紧闭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毛青豆在心里默念:“赶快上来,电梯你快上来啊。”

终于,电梯上来了,然后,没有丝毫停顿,慢悠悠往楼上去了。

毛青豆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声,再看向康主管那边,发现他仍没有注意到这边。

毛青豆只见康主管一手在保温杯上摩挲着,口里低低念着什么。毛青豆竖起了耳朵,只听到低低的一句:“我还不信明天逮不着你了我!”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一掀,囫囵往嘴里灌,喝了一口又喷了出来,咆哮道:“他奶奶的想烫死老子啊!”语毕对着垃圾桶又是一顿猛踢,待到气发完后清醒过来,看着脚下的漆黑一团疑道,“毛青豆?你怎么在这里?”

毛青豆站起了身子,一脸的哀怨。

康主管道:“你看着我干嘛?全身淋得落汤鸡似的怎么回事?你那头发上的窟窿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上街上要饭去了?没要到饭就来公司垃圾桶里薅来了?去去去,你看你那一脸倒霉相!”

电梯门打开,康主管骂骂咧咧地走进去,愤恨地按了下楼键,关门的一刹那还透过电梯缝隙盯着毛青豆狠狠啐道:“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了我!”

毛青豆闷闷不乐地走进办公室,双目无神脚步游离地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施情正在对镜擦着口红,看见毛青豆进来先是一瞥,继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满目诧异,但终究没说一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毛青豆一眼,不再看他。

这时从茶水室里探出了一颗脑袋,在办公室里四处乱瞟。马小奕确认康主管已经走了,才大大方方走出来,看见毛青豆惊道:“毛青豆你怎么回事?”

毛青豆低着脑袋闷声道:“没事。”

马小奕走近毛青豆身边左看右看,回过头对施情厉声道:“施情,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施情满不在乎地擦着口红,道:“哦?是我吗?”

马小奕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毛青豆干的好好的,怎么说换就被换了?还不是你在背后胡说八道!你看不得别人受器重,就在背后使绊子!你今天又在背后说李燃,我待会就去告诉他!”

施情擦完口红,抿了抿嘴唇,对着镜子自我欣赏,漫不经心地回道:“我不过争取一下,不行就算喽,你也听到了,康主管还不是拒绝了,这就叫使绊子了?小姑娘,你到底见没见识过真正使绊子是怎么样的啊?”

毛青豆道:“算了马小奕,她也没说什么对我不好的话。”

马小奕道:“你傻吗毛青豆,你没想过你为什么被换下来吗?你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被撤下来,最后便宜让她给占了,有这么巧的事吗?”

施情道:“怎么就巧了?即便是巧合,又能说明什么?”

马小奕不理施情,对毛青豆道:“毛青豆,我给你说,施情她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上次的事情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我告诉你,我好几次都在康主管那里听到施情跟他谈话,让康主管把你的项目分给她做,上次你们吃饭之前,施情也像今天一样,去康主管那儿发嗲,说她要替你去,还说你穷,不懂礼仪,不会说话,会把事情搞砸,总之把你说得一文不值,把她自己吹上了天!比今天背后说李燃可说得厉害多了!”

毛青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施情。

施情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反问道:“说完了?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说过李燃的坏话了?至于毛青豆,不好意思,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问他自己是不是这样呗。”

施情放下口红,缓步踱到马小奕身边,手指一弯将马小奕的头发捻在手里,道:“小姑娘,作为过来人姐可要劝你一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说完将头发拢至马小奕耳后,一把将马小奕搂至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对我胡言乱语无所谓,但是对李燃……明晚过后,你还真得当心点。”

施情的话低低地传到了毛青豆耳朵里,他蓦地睁大了眼睛,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额头冷汗涔涔,手上青筋凸起,压抑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强迫自己冷静地串联起所有的信息——

明晚,康主管请甲方吃饭,同样在SU HOTEL,同样只带了一个人,同样是个小男生。

这是一个多么熟悉的画面,熟悉得令人窒息。

毛青豆脑中忆起康主管的那句话——“我还不信明天逮不着你”。

毛青豆倏然恍然大悟。

他原以为康主管那句话是针对他说的,但他错了,那句话是对李燃说的!

第11章

何理摸摸索索下了楼,一脸焦急地在楼底张望。终于他看见一个身影走过来,松了口气道:“什、什么事这么急?”

那人在何理耳边嘀咕了几句,何理大惊失色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那人拍了拍何理的肩头,试图安抚他过于激动的情绪,一会儿后,那人在何理面前跑了几步,一边跑一边看向何理,对他勾了勾手,然后停下来,双手高举过头顶,做出一个托举的姿势,说道:“呐,你就像这样……”然后在地上打了个滚,鬼鬼祟祟地在空旷的四周望了望,蹲在地上划出一条不存在的线,“到时候我就这样……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何理身边,然后轻轻推了他一下,双臂环抱于胸前,道,“懂了吗?”

何理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问道:“你你你确定能成功?”

那人道:“虽然两个人是少了点,不过凑合也可以干。怎么样,去不去?”

何理道:“但但但……”

那人道:“但什么但!我告诉你,你不去那小孩可就完蛋了!我给你讲,那个老禽兽专门对嫩头青下手,是会脱裤子抱着你的头使劲啃的那种,啧啧,那场面,我可是深有体会……”

何理道:“我、我知道,上次见过。”

那人“哦”了一声,道:“哦对,你上次见过的。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何理道:“可是露、露学长最近心情不好,大家每晚都在加班……”

那人仰头往高楼处望了望,看到一处窗户里微亮的灯光,问道:“他怎么了?工作压力太大?没吃好饭?”

何理道:“你你你走后没多久……”

这时,远远地传来一个清冽的男声,道:“我给你假。”

一旁的两人傻了眼。

一个颀长的身影踏着皎洁的月光走到他们身前,对何理说道:“明天我让你去。”

毛青豆道:“露露露露秋白你都听到什么了?”

何理道:“毛毛毛毛青豆你又结巴了。”

毛青豆道:“我我我知道可是我很紧张啊!”

露秋白走到毛青豆身前,这是他第二次这样俯视毛青豆,他立在那里,长睫微扇,眸子里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的喉结动了动,开口道:“你刚刚说,还差个人?”

毛青豆道:“你你你你想干嘛!”

何理道:“能能能不学我吗!”

毛青豆道:“闭嘴!是,还差个人。你问这干什么,那你又不可能来。”

露秋白道:“我来。”

毛青豆抓狂道:“你知道我们要去干嘛吗!”

何理道:“我们?我我我没……”

露秋白道:“知道,三个人刚好。”

毛青豆咬牙道:“何理你呢?快表个态!”

何理道:“可可可……”

露秋白斩钉截铁道:“可以就好。那就这样定了,明天SU见,我等你们。”

毛青豆:“……”

何理:“……”

何理十分想仰天长啸,大声告诉他们:“啊啊啊啊我不是、我没有、我冤枉!”

翌日,晚九点,康主管在熟悉的包房里看见了老熟人,脸上微微一滞,又迅速回复笑意,端着酒杯对露秋白道:“你说今天还真是巧,想不到新锐公司派来的人竟然还是露大公子,缘分缘分,哈哈。”

露秋白将酒杯送到唇边,道:“嗯,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呢。”

康主管道:“露公子,高总,你们慢慢吃,我去厕所看看小李情况怎么样,这孩子,酒量不好还逞能,真是的。”说着,笑意盈盈地走出了门。

露秋白目送他离开,低头发了个短信,良久,对酒桌上的另两个人说道:“我出去透透风。”拿着手机负手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中间只隔了两分钟,但是这些时间却足够让毛青豆和何理做很多事情了。

毛青豆收到短信,在厕所门口泼了盆水,拉了一条隔离栏杆,摆上一个小架子,贴上事先准备好的打印纸,确保粘牢以后顺着旁边的楼梯走了上去。

毛青豆上了楼,对远处的何理打了个响指,何理在月色中拿了个巨大的探照灯,毛青豆愕然道:“手电筒呢?”

何理道:“不、不知道掉哪儿了,这个凑合用。”

毛青豆道:“这怎么行!”然后看了看时间,蹙了蹙眉,道,“唉,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天台上非常空旷,四周没有遮挡物,除了个尖顶的小屋子,和一个新搬来给何理站着的高蹬,再也没有其他了。到时候只要康主管一来,等到他借着酒疯脱了裤子,就把李燃引上来,把他伪善的面具撕个粉碎。

毛青豆正想着,寒风里却飘来何理凄婉的哀求声:“我,我怕……要不别,别……”

毛青豆道:“别‘别’了,你看连露秋白都那样了,你不想向他学习吗?咦电闸呢?”

“电闸在你背后。”这个声音十分清冷,毛青豆看向门口,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那儿,毛青豆顿觉安心了不少,回道,“你够快。康主管呢?”

露秋白一边走近小屋一边道:“我又牵了两条线,他估计还得绕一阵子,不过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说完将门打开,进了小屋里道:“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你们都别过来。”

那边厢康主管摇摇晃晃去到洗手间,低低唤道:“小燃,你在哪儿呢?”

一片寂静无声。

康主管觉得脚下湿漉漉的,低头一看,满地水渍。口中骂骂咧咧道:“这什么破酒店,饭那么贵就算了厕所还不管用。”

他看见地上竖起了一个立牌,上面写着:管道维修,请移步楼下洗手间。

康主管顺着旁边的楼梯走下去,又顺着指示拐了几个弯,走到一个拐角处,又顺着指示牌歪歪扭扭的上了楼。

几番折腾之后,终于拐上了天台。

康主管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酒醒了一半,环顾四周,除了四周林立的高楼,没有一个人影,心下有些狐疑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确定旁边立牌上写着“备用洗手间”几个字,才摇到小屋旁,看清了门上的“洗手间”两个字。

康主管拿出手机按了几个键,忽然旁边的小屋子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咳嗽声,康主管停下了手,瑟缩着脑袋问道:“小燃?是你吗?”

良久,里面低低地传来一声:“嗯,是我,康主管。”

里面的声音跟李燃的声线并不十分相似,然而周遭的高楼里传来的唱歌声、欢呼声将声音掩了大半,康主管又喝了酒,再加上色欲熏心,根本没想过细听。勃发的荷尔蒙让他一阵狂喜,竟然就地脱了衣服飞快地跑进了小屋。

毛青豆松了口气,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他打开电闸盒子,将其中一个钮轻轻往下按,登时小屋里传来康主管的呼喝:“谁?谁把灯关了?”

康主管欲往门外走,毛青豆一把将门从外闩上,这时屋里一个低低的男声传来:“康主管,好玩么?”

康主管正在大力拍门,听了这句话浑身都酥了,转过身搓着手,油腻的应道:“小燃,小宝贝,你喜欢玩,我就陪你玩。”

毛青豆在屋外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毫无诚意地同情了一下露秋白,尔后擦了擦汗,看向何理那边。

何理小小的身子从高凳后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探照灯,看向毛青豆,突然紧张地指了指毛青豆脚下,道:“小小小心后面。”

毛青豆道:“后面?哪个后面?”

何理道:“那那那边……等等我有办法……”

山人自有妙计,何理这个小天才的方法就是——将自己手上一千流明的探照灯正面照向毛青豆。

一阵白光袭来,毛青豆仿佛被太阳笼罩,白茫茫一片,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得道飞升了。毛青豆一边手忙脚乱地闪避,一边道:“何理你快给我关了,要被闪瞎了。啊!”他脚下踩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那个东西又圆又硬,毛青豆脚下一个趔趄,往前一扑,扑到了电闸前面。

毛青豆两腿发软,白茫茫一片中手里握到了一些东西,不由收拢手心紧紧抓牢这些东西,几声翠响之后,高楼里里外外四面八方传来一阵赛过一阵的惊呼。毛青豆定睛一看——厉害了,他把总闸给关了。

毛青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何理声音一片惊喜,道:“看,那是什么!”

毛青豆顺着他的方向往地上一看,正是何理之前丢失的手电筒。

毛青豆只觉自己手心额头都是汗,听着楼里楼外此起彼伏地惊呼声,头皮一阵发麻,终于控制不住上涌的血气道:“何理!你NND闹半天就为了个破手电筒?!!!”

里面的康主管听到声响,觉得有些古怪,又敲起了门。

这时,从一个谁都不注意的拐角处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

“喂,小何呀?没事,我就跟你聊聊天,你知道SU的包房吗?有熟人在吗?嗨我就是问问,路过呗。我这会儿在外面听歌吹风呢,哎呀你那儿太吵啦!什么?小王在那边?快把房号发给我……我知道,上次你带他一起唱过歌嘛,我熟得很!”

百密一疏,毛青豆万万没想到天台上居然一直还有人在,心里凉了半截。绝望地望向前方,恍惚中只见一个红衣婀娜的女子取下了自己耳中的耳塞,理好耳机线放入小包内。

她从拐角处拐了出来,看到面前的情景,霎时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是死一般的沉静。

毛青豆:“……”

何理:“……”

施情:“……”

毛青豆:“……施情……你你你听我解释。”

何理道:“……天啊,要不、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施情:“……你们在鬼鬼祟祟地干些什么?”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拍门的声音,施情吓得一个激灵,一个伸手打开了门,一边道:“这么晚了谁在里面?哎呀!”

康主管衣不蔽体地从门里扑了出来,第一眼便看到施情,仿佛见到救星一样,康主管抓住施情的衣角,眼神涣散地求救:“救我,救我,李燃那个小兔崽子把我弄成这样……快救我,我以后资源都给你,只要救我!”

毛青豆只觉得一片凉意,两眼发白就快支撑不住,语无伦次解释道:“你别听,他、他瞎说!”

施情当然不会买毛青豆的帐,她将一切看在眼里,愤怒地瞪了一眼毛青豆,毛青豆登时只觉彻骨的凉意涌上心头,心想:“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哪料施情下一秒竟然冲着毛青豆微微一笑。

毛青豆愣了。

施情一个华丽的转身,将手里的小包重重地砸到康主管脸上,砸得他晕头转向,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撅着屁股转了几圈,左脚绊右脚,右脚绊左脚,一通眼花缭乱的骚操作,成功地把自己绊倒在墙角水沟里,两腿还不自觉地抽了抽。

施情翻了个白眼,小脚一勾,将门轻轻带上,哼着小曲,没事人一样的走了。

毛青豆惊呆了——这、这还是那个整天巴结主管索要资源的施情吗?他没看错吧?

何理也惊呆了:“……这是侠女……不不不,仙女吧?”

良久,毛青豆想到露秋白还在里面,打起精神对何理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按计划来啊!”

未料想何理的反应比他还大,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似的,站起来“嗷”地高喊一声,表情决绝地脱下外套,迎风振臂高呼:“算个屁啊!兄弟们,一起上啊!”说完扔掉外套,勉力举起大灯,吼道,“冲啊!”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人跑到了楼顶,几个打头的看到灯光回头兴奋嚷道:“快快快,叫他们上来,天台上果然有光!肯定有特别节目!”

康主管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人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往外推搡,没多久,小屋外面原本就不太结实的门被撞破,康主管全身哆嗦着爬出门,忽然感觉眼前一片白光,康主管感觉自己再也支撑不住,快要晕了过去。

天台上,几百号人呆立原地,目光炯炯、匪夷所思地看向聚光灯照向的地方——

一个全身赤裸的中年男人,在一片圣洁的白光笼罩之下,一边求饶,一边痛哭。

第12章

缤纷的灯光下,几个年轻人笑作一团。

施情举起一杯酒:“来来来,我干了,你们随意!”

一个仰头,亮出杯底,一滴不剩。

何理惊道:“哇。”

施情掀起裙摆,一脚踩在何理旁边的沙发上,低头注视何理,道:“美吗?”

何理点头如捣蒜。

毛青豆醉了七八分,摇摇晃晃贴近露秋白,道:“露公子,今天你绝对是最大的功臣!你说对吧何理?”

何理在旁,不开腔。

毛青豆拿起酒杯跟露秋白手里的酒杯碰了碰,道:“这一杯,敬你!”

露秋白看着毛青豆红到耳根的脸蛋,一语不发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毛青豆一饮而尽。

他怔怔地盯着露秋白好一会儿,疑惑道:“奇怪,怎么这儿有两个露秋白?”

露秋白按下他的手,道:“别喝了。”

毛青豆道:“我没喝多!你们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两个露秋白?”

施情给了毛青豆一记爆栗,道:“毛青豆,这才几点,你就不行了?”

何理起身道:“没、没错啊,是有两个露学长,啊不……三个……四个……到底几个啊!”

施情翻了个白眼。

毛青豆道:“可露秋白怎么脸色这么差呢?!”

说完噌地一下站起来道:“我知道了!烟!有烟吗?给我们露总来一根!”

无人应答。

毛青豆道:“没事,露秋白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啊!”

露秋白伸手去拉他,毛青豆却已然冲了出去,露秋白一个健步跟了出去。

等露秋白抓住毛青豆的衣袖时,两人已走到走廊昏暗的一个角落。

毛青豆走得急,几乎是用跑的,露秋白冷不丁从后一扯,毛青豆一个趔趄,栽倒在地。露秋白慌忙去扶,却看见毛青豆领口被扯开,大大敞开着,露出了雪白的颈项。

露秋白失了神,半晌,轻声道:“你领口的项链哪儿来的?”

毛青豆眼睛半睁,道:“什么项链?哦,你说这个。”

毛青豆扯开领口摸出一个小小的、闪亮的坠子,道:“这个吗?我最重要的人送我的。”

露秋白眸底深不可测的黑亮了亮,他清了清嗓子,却仍是沙哑着问道:“谁?”

看到露秋白的表情,毛青豆酒意醒了一半,不再跟他兜圈子,诚恳回道:“我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露秋白突然对他的链子起了兴趣,但也知道露秋白的表情严肃,不像是愿意开玩笑的样子。

毛青豆看着露秋白,眼见他眼底的光又暗了下去,努力挤出一丝笑,问道:“还有问题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露秋白低下头摇了摇。

毛青豆向露秋白伸出一只手,露秋白恍惚地看向他,毛青豆勉力一笑,道:“拉我起来,露秋白。”

二人回了包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施情嘴里叼着一张完整的纸巾,另一边的何理,把嘴凑上去,撕了一小片下来。

施情吐掉嘴里的残渣,端起酒杯道:“你说的啊,找不到下家就算输,输了可要罚酒哦!”

何理左看右看找不到人,急得跳脚。

毛青豆把面前站着的露秋白一把薅到身后,迅速关上了门。

施情眼疾手快,指着门口道:“快快快,把那两个外面鬼混的抓进来你就赢了。”

何理一把将门推开,外面并排站了两个人。一个很高,一个挺瘦,都很帅气。

毛青豆跳起来用嘴飞快撕下一段纸巾,叼在嘴上,对何理嘟囔道:“你傻啊你,她传给你,你能传给谁?”

何理一脸委屈。

毛青豆道:“看着啊,给你机会。”

毛青豆凑到何理嘴边,何理懵懵地撕下一小块。

毛青豆满意笑道:“不错,继续。”

何理叼着小半截纸巾,小心翼翼地向施情瞅了瞅。

施情转过来,飞速地从何理嘴里撕下一截,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何理“啊”地一声,两眼一翻,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施情表情玩味,看了露秋白一眼,转头对着毛青豆,微微一笑。

如果是之前那些纸片,他毛青豆还是敢接一接的,但是现在,指甲盖大小的地方,两片嘴唇简直是避无可避啊!

露秋白一脸高冷,何理晕了,剩他一个人,这样大好的机会,还在等什么?!

毛青豆一拍桌子。

端起酒杯一口灌下。

“施姐姐,甘拜下风。”

第二轮开始。

施情把何理扶起来,何理晕晕乎乎接过施情嘴上传过来的纸巾。

这一次,纸片撕得小拇指般大小。

撕的时候两张脸靠得很近,何理传给毛青豆后,支撑不住,又晕了过去。

毛青豆无语:“合着最后都是坑我来的?”

施情一挑眉,道:“谁说的?”

毛青豆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死就死了!”

撸起袖子,毛青豆叼着仅剩一寸的纸角,挤出这辈子最猥琐的笑容,向施情慢慢走去。

露秋白:“……”

露秋白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拉毛青豆,岂知毛青豆一个闪身来到他面前,对着他的嘴来了一下。

霎时间,露秋白眼睛睁得老大。

毛青豆看到露秋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道:“不好意思啊,露公子,不过,该你了。”

露秋白不甘示弱,抱住毛青豆也来了一口。

毛青豆道:“好你个露秋白!”

毛青豆起身,脱下外套,往外一甩,正好把地上的何理砸醒了。

何理醒来迷迷糊糊看到毛青豆将露秋白压倒在沙发上,嘴角一抽,再一次晕了过去。

晕了醒,醒了晕,何理在晕头转向中找到了平衡,再也不晕了。

最终,四个人抱在一起,点了一首歌,大声合唱起来。

狂欢过后,只有两个人是清醒的。

施情道:“今天有一个人没有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露秋白道:“事在人为,总有应对的方法。只要……这一刻不后悔就好。”

施情点点头,道:“我会尽力帮他。”

她看向地上躺着的两人,须臾,又道:“不,是帮我们。”

故事的结果,往往不那么尽如人意。

几天过后,施情冒着一身风雪来到湖边小屋,进门,换鞋,对着暖气伸手取暖。

毛青豆快步迎上,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施情道:“升了。”

毛青豆道:“真的?”

施情道:“千真万确。”

毛青豆一头栽到沙发上,叹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施情道:“瞎说什么呢,人家那是‘公平竞争’上去的。”

何理凑上前来道:“你、你们在说什么,给我讲讲呗。”

毛青豆正欲开口,露秋白从厨房里探出一颗头来:“毛青豆,过来帮忙。”

毛青豆“哦”了一声,窜进了厨房。

他把露秋白腰上的围裙解开,系到自己身上,接过露秋白手上的锅铲,道:“这个我来。”

他一边翻炒锅里的肉丝,一边道:“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啊?我帮了他,结果我被炒了,他晋升了。”

露秋白道:“准确的说,不叫把你炒了。”

毛青豆道:“是是是,我‘被’主动辞职,算来是我炒了公司。”

露秋白拍了拍他的肩道:“这样想才对。”

毛青豆道:“你说他为什么要那样选择啊?俗话说的好‘条条大路通罗马’,他一个大好青年,为什么要想不开呢?”

一个女声传来,道:“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是有的路近,有的路远啊。”

毛青豆转头,看见施情正双手环胸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施情道:“姑奶奶知道自己有多美,不用你看啦。两位大厨,别忙啦,饿了,快点开饭吧。”

毛青豆道:“不好意思,你在我们面前不太像个女的。等着,马上上菜啊。”

施情翻了个白眼。

从那天起,他们几个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没事就要聚一聚,感情进步飞快。

所有的菜上齐,施情举杯,道:“老规矩,敬我们几个。”

露秋白道:“没有倒酒吧?”

施情道:“好久没喝了,但是今天为了毛青豆,我还是斟了一杯。”

施情正色道:“没了工作,你还有我们。”

何理道:“对呢,毛青豆,你还有我们。”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何理道:“毛青豆,我、我还有一个消息,你想听么?”

毛青豆道:“什么消息?”

何理道:“比、比邻地产内部消息——公司马上要新一轮社招了,这、这次门槛降得比以往低,但是招收人数比以往多,算下来比以往机会更大。”

毛青豆道:“那我有机会吗?”

何理看向露秋白,露秋白道:“你刚好符合,好好准备笔试和面试,机会很大。”

毛青豆腾地一下跳起来,手舞足蹈道:“我的妈呀,天助我也!”

他抱住露秋白,给他脸上结结实实来了一口,道:“运气太好了吧!走,待会买彩票去!”

吃完饭,四人出了小屋,在马路对面的小店里各买了一注彩票,施情还有其他的局,何理载着她走了。

毛青豆把彩票仔细折好,揣进里衣的小兜里,轻轻拍了拍,对露秋白道:“露秋白,你陪我去个地方呗。”

第13章

二人上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到了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学校,正值周末午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毛青豆向露秋白介绍道:“这是我的学校。”

走了一小段路,毛青豆指着路边道:“这是小卖部。”

又走一截路到了一个巷子里,毛青豆道:“这里面是卖彩票的,学校门口不准卖,这家店藏得比较深,我经常来。”

说完,毛青豆冲里面喊道:“老板,机选两注。”

老板应道:“好嘞!”

毛青豆把彩票拽在手里,转身又带着露秋白走到一条街的对面,指着门口道:“你猜这是什么?”

露秋白双手插袋,回道:“一家小餐馆。”

毛青豆道:“除了叫‘一家小餐馆’,它其实还有一个名字,你想听么?”

露秋白道:“愿闻其详。”

毛青豆道:“另一个名字叫‘LUCKY HOUSE’,我取的。”

露秋白:“……”

毛青豆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它‘LUCKY HOUSE’么?因为我上大学的时候在这儿打工,然后在这里,我遇到了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露秋白道:“……你还有几个女朋友?”

毛青豆道:“总共也就那一个。但是她特别优秀,优秀得不得了。那时她告诉我,说她不想一辈子做服务员,后来真的进了一家特别大的公司,据说她现在手里管了好几个人呢。你说她优秀么?”

露秋白道:“优秀。那为什么分手?”

毛青豆道:“也不算是分手,在我刚开始欣赏她的时候,她就对我说,她的志向不在这个饭店,她要把心思先放在工作和前途上,之后没多久,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露秋白道:“……你们那是根本没有在一起过吧?”

毛青豆道:“不管怎么说,我在这儿遇见了我第一个女朋友,这儿就是我的福地。如果以后有机会,真想把这家小餐馆盘下来。”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走进一个嘈杂的棚屋内,里面蔬菜鱼肉应有尽有。

毛青豆问露秋白:“露秋白,今晚想吃点什么?你点菜,随便你点什么我做什么。”

露秋白道:“不用,今晚我不去小屋吃。”

毛青豆正在挑选鸡蛋,听到他这样的回答,转身面对露秋白,盯着他的眼睛,一瞬也不瞬,良久,叹了口气。

“我今天带你来,就是想说这件事……其实我知道,你之前一直住在小屋里,因为我,你把自己的房子让出来给我住,自己另外找了个地方住。我不管你住在哪个地方,总之,我希望你搬回小屋里来。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搬回我的教职工宿舍去,给你挪地方,等你想吃饭的时候我再过来做。”

“……”

“你想这样吗?”

“不想。”

“为什么?”

“上次送你回去,你那屋里没暖气。”

“那你搬回来呗。”

毛青豆继续道:“以后三餐、清洁、水电物管费,通通由我负责。你搬回来,工作又方便每天又有好吃的,这样我心里也舒坦,这个方案可以吧?”

半晌,露秋白道:“好吧。”

毛青豆笑着给了露秋白肩上一拳,道:“早这样不就好了,别扭兮兮的。以后有事直接说,兄弟我罩着你。”

说完,毛青豆把手摊开,露出一张彩票,毛青豆把它交到露秋白手里,捂紧露秋白的拳头,道:“喏,拿着。里面有价值五百万的希望。”

毛青豆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提了一大口袋的鱼肉蔬菜准备回家。

一出小屋,天上开始飘雪,不一会儿,雪越下越大,天色也渐渐变得灰蒙蒙的。

毛青豆领着露秋白来到公交站,站着等了一会儿,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露秋白问道:“怎么不坐刚才那辆公交车?”

毛青豆道:“一看你就没坐过公交车,这一班车是不是看起来跟其他车不太一样?是不是格外破了很多?因为这种是老式车,快淘汰了,所以这种车比其他车票价便宜些,咱俩可以省一块钱呢。”

露秋白身体跟着车摇摇晃晃,眼睛看着车窗外的鹅毛大雪,一语不发。

毛青豆有点愧疚,问道:“露秋白,冷么?”

露秋白像是刚刚从梦中苏醒一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不冷,你冷吗?”

毛青豆道:“我也不冷,算了,下次我带你坐好点的车啊。这种车票价便宜,但是漏风,把你冻坏可不好了。”

露秋白道:“下次还坐这个吧,我挺喜欢的。”

公交车摇到一个站台停下,乘客下车上车完毕,司机脚下油门一踩,没有反应,再试了几次,重新发动,车子还是不听使唤,一动不动惫懒。司机跳下车敲敲打打一阵后,回到车头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各位,这车故障了,麻烦大家下车坐下一辆。”

司机师傅联系的下一辆车堵在来的路上,毛青豆和露秋白在风雪中和一堆大爷大妈挤在路边等待,大爷大妈闲不住,聊起了闲天。

“您这也是去买菜了?这菜您买成多少钱一斤?啊两块钱,这么贵?”

“贵也没办法,我老伴是四川人,每次下大雪的时候她就嚷嚷着想吃火锅,尤其这个菜是她的最爱,再贵也不能给她缺喽。”

“嗨呀,瞧您这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估计孙子都有了吧?还这么腻乎哪?您们老两口感情可真好啊!”

露秋白把话听到这儿,对着毛青豆道:“想吃火锅吗?”

毛青豆笑道:“算了吧,菜都买了,还都是你爱吃的。”

露秋白指着对面一家店面,道:“我们去那儿吃吧,菜留着明天做。”

毛青豆心道:“估计露秋白听到别人说起火锅,自己也馋上了,不过这种天气吃火锅想想就舒坦,那就去吧。”

毛青豆仰起头顺着露秋白指的方向看去,蓦地眼前一亮。

服务员笑意盈盈地引着他们二人到了一个小桌落座,毛青豆环顾四周,惊叹道:“哇,这不就是大公司吗?”

露秋白愣了片刻,道:“大公司?你难道忘了你在比邻上过班?”

毛青豆猛地摇了摇头,道:“你忘了,我今天给你提过我第一任女朋友,进了一家大公司。喏,就是这家公司。”

露秋白道:“……海底捞?”

毛青豆道:“对啊,你也听说过?”

露秋白突然觉得脑袋有点疼。他看向毛青豆道:“这就是前女友的奋斗目标?别误会,我没有瞧不起任何人的意思,只是确认一下。”

毛青豆忽然整个人像被雷劈一样,愣在原地,尔后迅速地钻到桌子底下。

露秋白听到一个闷闷的声音从桌底传来:“露秋白,我看到她了。”

露秋白道:“看到了就看到了,你不是一直想要见她吗?”

毛青豆道:“她好像看到我了,还往这边过来了。”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一旁响起:“先生,请问您是在找东西吗?需要我帮您吗?”

毛青豆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不,先生,还是我来帮您吧。”说完蹲下身子,开始跟着摸索。

露秋白看着毛青豆满脸无奈地钻了出来,看着那位姑娘一语不发。

那位姑娘看着毛青豆,笑容神采奕奕,落落大方道:“先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服务,可以随时叫我哦!”

等到姑娘退到一旁,露秋白才幽幽开口:“看你的表情,应该就是这个姑娘吧。”

毛青豆表情委委屈屈。

露秋白道:“我怀疑你们之前在小餐馆里,都没说过几句话。”

毛青豆有些不服:“她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呢?说不定……是因为工作才这样,嗯,一定是这样。”

露秋白望着一个方向,道:“我看应该不是。”

毛青豆顺着露秋白的眼神望去,在一个角落里,隐约看见一个类似领班的男人正在给服务生安排工作,当领班看向刚才那个姑娘的一瞬间,暧昧地笑了笑,而刚刚那个姑娘,正两手捏着衣角,一脸含羞带怯地往领班身上瞟。

毛青豆的初恋就此结束。

烟雾升腾中,毛青豆一筷子夹满了肉往嘴里塞,露秋白道:“吃那么快,没人跟你抢,不够再点。”

毛青豆道:“我就说她优秀吧,你看她的工作态度多么认真,服务多么贴心!唉,瞧不上我我也认了。”

露秋白道:“好好好,她最优秀,你也不差,对自己有信心点。”

毛青豆道:“施情说过,像我这样的人都没人要。”

露秋白对此不发表意见。

毛青豆道:“唉,看来这个光棍节又要自己一个人过喽。”

放下筷子,毛青豆道:“诶,露秋白,你过光棍节吗?”

露秋白吃得慢条斯理,想了想,回道:“过也不过。”

毛青豆道:“什么叫过也不过?马上礼拜二就是光棍节,那天你有时间吗?不如我们两个光棍凑合凑合,一块儿过呗?”

第14章

何理抱着一堆资料走进身后的办公室,放到露秋白办公桌上,等着露秋白的检验。

露秋白认真的翻过每一本书册,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这些资料应该够了。”

何理道:“秋、秋白学长,毛青豆真的有机会进公司么?”

露秋白道:“事在人为。”

合拢书页,又道:“一个人能不能成功关键在于他的态度,只要他有心,把这些书看进去,笔试过关不难的。”

何理揉揉脑袋,道:“可、可是,我也没有多少把握……”

露秋白微笑道:“如果你的资料都不行,其他人就更别提了。看样子你爸爸没告诉你,你当初可是以笔试第一名的成绩进公司的。”

何理惊讶道:“真、真的吗?等等,秋白学长,您知道我爸爸是谁了吗?”

露秋白微笑道:“何伯伯那么随和的一个人,有个像你一样优秀的儿子,想必他应该很欣慰。”

何理道:“这、这么说,我爸爸去找过你们了?他有让你们帮忙吗?”

露秋白道:“你爸爸从没想过在这些地方上帮你。放心吧,你是靠自己能力进来的。”

何理松了一口气,忽然又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那、那么秋白学长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啊?”

露秋白放开手上的书,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回道:“你小时候不是常到我家来玩吗?虽然长大之后没有经常见到你,但是你的名字我一直记得。”

何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原、原来秋白学长早就认出我来了呀,嘿嘿……那个……秋白学长,我想解释一下,后来我不再去你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苏伯伯他好像……好像太严肃了,尤其是在发生那件事情以后……”

“我知道,没关系,我懂的。”

空气里一时沉默,何理追悔不已,聊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提到那件事呢?

露秋白继续埋头伏案工作。

何理本来想走了,但他忽然鬼使神差问道:“秋、秋白学长,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啊?”

面对何理的坦率,露秋白有些讶异:“你没有说错,我们是朋友,有什么话直接说、直接问,这样很好。”

兴许这句话给了何理勇气,他壮着胆子继续问下自己心中多年的疑惑:“秋、秋白学长,那一年您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后来找到了吗?”

露秋白闻言,淡淡地道:“人海茫茫,去哪儿找?何况,只有一面之缘,连名字都不知道,除了一条普通的项链以外,线索太少。”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露秋白脑海里浮现出毛青豆的影子,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根项链或许早就经过了无数人的手,何况毛青豆说过,那根项链是他母亲送的。

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根本就是他自己看花了眼。

何理看到露秋白的眸子明明暗暗,心里责备自己还是太过心急了,这个问题无论在苏家还是在露家都是讳莫如深的,而自己却不经大脑的直接问了出来,而且看样子露秋白心里的那道坎还是没有过去,那道伤疤依然还在,何理心里越想越愧疚。

何理道:“秋白学长,要不、要不您再想想有没有其他信息?我帮您找找,我可会查东西了。”

露秋白起身,和善地拍了拍何理的肩膀:“谢谢你的好意,现在的线索都太有限了,还是算了吧。”

何理再也不好继续追问了,只道:“那、那我先去工作了。对了,您生日快到了,如果那天需要人陪的话,我、我可以……”

露秋白微笑道:“暂时不用,去上班吧。”

等到下班时间,毛青豆来找何理,看见他还在绞尽脑汁整理线索:“第、第一,那个小男孩是个孤儿,第二,他跟露学长的生日是同一天,第三,一根普通的项链……唉,什么叫普通的项链?是很常见的意思么?”

毛青豆走过来一拍他的后脑勺,道:“什么普通的项链?现在上班还要研究这个?”

何理头也不回,往前摆了摆手,示意毛青豆靠前,毛青豆低下身子往前一探,一个不留神被何理抓住衣领,还顺便把手伸进里面探了探。

何理从毛青豆衣领里扯出一条项链,仔细瞅了半天,道:“好、好像就是枫叶项链吧?这么说来还真是普通啊,连毛青豆都有。”

毛青豆撩开他的手裹紧厚厚的大衣,瑟缩道:“你要侵犯人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人家刚从外面过来,冻都冻死了,快别摸了。”

何理一下涨红了脸。

毛青豆道:“说正经的,我的书呢?”

露秋白回道:“在我办公室里。”

毛青豆猛地一回头,惊道:“露总,你又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吓死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办公室,面对摞成山的书也不惊讶,手脚麻利地放到背包里,然后一手牵着露秋白,一手拽着何理,催促道:“走走走,先去吃饭,我准备了好多你们爱吃的,施情也过来了,你们要加班,吃完饭我陪你们一起加。”

酒足饭饱以后,一群人围坐在桌子前面,鸦雀无声。

有人看书,有人加班,有人……很无聊。

施情看着他们好一会儿,忽然起身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无聊死了,我走了。”

何理扶着厚厚的眼镜抬起头来:“你、你去哪里?”

施情道:“还能去哪?去唱唱歌,蹦蹦迪什么的呗。怎么,你也想一起去?”

何理道:“我、我不会蹦啊。”

施情道:“我教你啊。”

何理道:“那、那还不如看书呢。”

露秋白道:“要不何理送你回去?他开车技术很好。”

施情叹了口气,道:“你们啊,一个个不是工作就是回家的,怪不得都是单身汉。我再不努力,光棍节那天就得一个人过了。”

何理道:“谁、谁说你一个人过,不是还有我、我们吗?”

施情道:“也是。毛青豆,光棍节那天你有空吗?”

毛青豆头也不抬,道:“没空。”

施情指了指露秋白道:“你呢?”

露秋白摇摇头:“有约。”

何理道:“啊?!”

施情叉腰道:“你看吧,我就说。我还是为自己打算先。走了,下次见。”

何理望着施情的背影道:“别、别走啊,还有我呢!”

一边说,一边穿上外套追了出去。

屋子里还剩下毛青豆和露秋白两个人。

毛青豆趴在桌上看了一会书,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于是躺到沙发上,两手举着书看了一会儿,不多久便用眼角余光瞥到沙发另一头的露秋白正专注地盯着手提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快速地敲打着键盘。

露秋白的手指怎么那么白,那么长呢?毛青豆心里感慨道。

除了手指,胳膊很长很白啊……哎哟怎么他的腿也那么长呢?为什么他要长那么高呢?

毛青豆想了没多久,睡意便深深袭来,上眼皮和下眼皮打了几场架,最后招架不住,整本书盖在脸上,睡了过去。

毛青豆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的毛青豆接起电话,一个字都还没说,施情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毛青豆,在干什么呢,接个电话这么慢的?”

“唔?什么?几点了?”

“几点了?你该不会睡到现在吧?”

“嗨,昨天看书看得。”

施情道:“那个,嗯……何理有事情要找你。”

挂了电话,毛青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露秋白房门前敲了敲,门慢慢地打开了。屋子里被子衣物叠得整整齐齐,除了床和衣柜以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看来露秋白早就起床上班去了。

他记忆里模糊有些印象自己昨晚好像是在沙发上睡着的,只是不知道自己后来怎么又跑回床上去了。

湖畔小屋离比邻地产特别近,毛青豆走了不到五分钟,就来到了公司楼下,轻车熟路地上去了。

毛青豆把何理叫出来,两人拐到楼梯间,毛青豆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何理懵懵地道:“啊?什么事?我想想,哦……那个,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毛青豆诧异道:“情况?什么情况?我不每天在家看书么?”

何理清清嗓子道:“我、我觉得你有情况!”

毛青豆道:“什么情况!”

“我、我……”何理抓了抓脑袋,似乎有点疑惑又有些为难,最后一拍脑袋,道,“觉得你恋爱了!”

恋爱?我?这家伙该不会傻了吧?再说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开窍了?

毛青豆登时狐疑起来:“你觉得?我怎么觉得不是你觉得呢!你还不了解我么?我强烈怀疑这些话是有人教你的!”

何理似乎被人戳穿了心事,低下头不敢看毛青豆的眼睛。

毛青豆心内更加笃定了三分,决定来个趁火打铁:“说!你昨晚跟施情去哪儿了?”

何理含糊道:“……去……去酒吧了。”

毛青豆心内一惊,道:“然后呢?”

“摇、摇骰子,我输了。”

“接着?”

“施情、施情说要愿赌服输。”

“然后她叫你过来打听我的情况?”

“……她说你很可疑,肯定、肯定谈恋爱了。”

“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她为什么那么说?”

“她说……她说……你光棍节有约,不是骗人就是偷偷谈恋爱去了。”

“……”

“那她怎么没问露秋白呢?他不是也有约吗?”

“她、她说,露秋白有约正常,你有约……不正常。”

毛青豆悲怆道:“岂有此理!凭什么露秋白可以有约,我却不能有约?!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毛青豆飞快拨下了施情的电话。

“施情,我要一个说法!凭什么露秋白光棍节可以有人约,我却不可以!”

施情比他还凶:“废话!你也不好好想想……”

“他那天生日,生日该怎么过?不跟家人过,难道跟你过?”

毛青豆愣了:“……什么,他那天生日?你确定?”

施情道:“姑奶奶在他身边当了一个星期的助理,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白当的?”

同样当过助理的人,却没有同样的信息获取能力,毛青豆似乎可以想见电话另一头的施情,白眼怕是快翻上了天。

第15章

转眼光棍节到了,毛青豆提着一个小袋子,按时赴了约。

露秋白早已到达餐厅,正坐在座位上拿着菜单,跟旁边站着的一人聊着天。

毛青豆在餐厅门口冒出小小的一个脑袋,露秋白就远远地看见了他,扬起手向他挥了挥,示意他过去。

这是个中餐馆,地点很偏僻,看起来有些年头,店里的装潢也很简单,十几张桌子摆满大堂,最里面有几个位置用珠帘隔了起来,便成了店里最好的“雅间”。

毛青豆有些讶异,露秋白跟他抢了半天,最后预订的居然是这样一家餐厅?看起来,不太像是露秋白这样身份的人会去的地方。

毛青豆经过一个个餐桌,来到“雅间”,把袋子放在桌角,坐下来边脱外套边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露秋白道:“没什么,老朋友叙叙旧。”

旁边站着的男人看起来年纪比露秋白大了一轮,站在露秋白身边客客气气地道:“这位就是秋白刚刚提到的客人吧?您好,幸会幸会。”

毛青豆道:“您好您好,幸会幸会。”

露秋白道:“李哥平时这么忙,还要劳烦李哥亲自出来招待,真是过意不去。”

“嗨,说哪里话,咱俩是什么交情!再说这些见外的话,李哥我可要生气了。”李哥道,“既然客人已经到了,那我就去准备上菜了?”

露秋白点头微笑道:“好。”

李哥走后,毛青豆给露秋白使了个眼色道:“露秋白,你今天心情不错嘛,难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露秋白道:“这几天你每天看书,人都瘦了。”

“嗯?然后呢?”

“多吃点东西。”

从毛青豆进来之后,这家餐馆里面又陆陆续续的进来了许多客人,一时之间人满为患,几乎没有空余的位置可坐,然而门外却有几波人在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菜才上齐。

翡翠虾仁,三丝鱼翅,松茸炖鸡汤,乌鱼蛋花……看得毛青豆眼花缭乱。

毛青豆一尝,终于知道露秋白为什么生日选择来这里吃了。

实在是太好吃了!

毛青豆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道:“露秋白,你可真会选地方!”

毛青豆正吃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露秋白往外一看,皱了皱眉,叫来李哥道:“外面怎么了?”

李哥出门看了一圈回来道:“外面有两位客人想要进来吃饭,但是没有预约,不过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

露秋白道:“怎么解决的?”

李哥道:“你也知道,我们店里准备装修,有个位置不太好,就早早地围起来不对外开放了,现在有人闹着要吃,又说不嫌弃坐什么地方,越偏僻越好,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我们更不好意思拒绝了,就请他们进来了。”

说话间,服务员走过来对李哥道:“李哥,位置收拾好了。”李哥连忙出去招呼。

毛青豆从琳琅满目的菜肴里抬起脸来,看向门口,“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一个是施情,一个是何理。

进门的时候,何理不住地往大堂里张望,施情却一把拉住他,把他往旁边拽了去。

毛青豆道:“这两人怎么在这?把他们叫过来一起吃吧。”

露秋白按住他:“不要。”

毛青豆又重新坐回位置上,偷偷看向角落里的那两个人。

何理本来背对着他们,忽然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坐在他对面的施情一把把他的头按到桌上,目光闪烁地低下头,时不时地往毛青豆和露秋白的方向斜眼偷看。

毛青豆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这俩人居然跟踪我们?”

露秋白一筷子夹到毛青豆碗里,道:“先吃饭。”

没过一会儿,门外又响起了一阵嘈杂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大,听起来气势汹汹。

毛青豆往外一看,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身后跟了一个小兄弟,中年男人不顾服务生的劝阻,门帘一掀闯了进来,嚷道:“谁说非要预约才能吃?把你们老板叫来!”

李哥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彬彬有礼道:“这位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小店今日客满,食材有限,您看要不要换个时间再过来?”

中年男人从鼻孔里哼了出来,卷起袖子继续嚷道:“需要预约?需要预约个屁!刚刚那两个不就没预约吗?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怎么,许他们进来不许我们进来?我今天还就偏偏不信邪了!”

李哥脸上一僵,回道:“哦,您说刚刚那两位呀,那两位坐的位置不好,这不是怕您二位吃得不舒服吗,呵呵。”李哥指着一个角落道,“您看,那样的位置,要不是那位姑娘非说不嫌弃,我也不好让客人坐,现在,别说位置,连菜也没剩多少了。”

中年男人从鼻孔里哼出来:“行啊,那我等着,我今天就耗这儿了,我不信等不到位置,上不了菜!”

李哥面上一僵,有些为难又有些恼怒。

一个服务员上前来说:“李哥,刚刚有个预约的客人打来电话说他来不了了,您看怎么办?”

李哥擦了擦汗,道:“那把位置腾出来给这二位客人坐吧。”李哥安排好了座位,诚恳地致了歉,重新走进了后厨。

经过这一番折腾,毛青豆清晰地看到那边厢的施情和何理不住地往这边瞧,当何理动作幅度过大时,施情还拿起筷子一头敲敲他的脑袋。毛青豆道:“鬼鬼祟祟,我倒要看看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闹剧过后,酒足饭饱,李哥带着一群服务员拿着一个小蛋糕过来了。

服务员拍拍掌:“生日快乐!”

李哥道:“秋白,生日快乐,这是我们餐厅送给老顾客的礼物,你一定要收下。”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露秋白接过蛋糕,放到了毛青豆面前。

李哥走后,露秋白道:“你喜欢?吃吧。”

毛青豆咽了咽口水,道:“露秋白,其实……其实我……”

毛青豆半天也没把嘴里的话说出来,吞吞吐吐良久,最后还是低下头,默默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露秋白面前。

“露秋白,其实我知道你今天生日,所以我特地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露秋白看了毛青豆一眼,把面前小小的红色盒子打开,等他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面上瞬间有些凝重。

毛青豆小心翼翼道:“怎么?你不喜欢?唉,上次我看你那样,还以为你喜欢呢。”

那是一个枫叶型的坠子,表面闪着微微的银色光芒。

“……”

露秋白将坠子捏在手里,表情愈发凝重,良久垂下眼眸,再看不见眼里的色彩。

毛青豆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露秋白,不过是个坠子,你要不要这么大反应?等会,你该不会是哭了吧?”

蓦地,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锐响,店里众人纷纷侧目,都把眼光放在一个魁梧的男人身上。

刚刚那个男人撒完泼,仍是憋着一股气,踹翻凳子道:“这怎么回事?食材有限?我等了半天菜都上不来,那边倒有空给人家做蛋糕?!我看你们这家餐厅是成心跟我作对是吧?!”

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急速走到毛青豆身边,指着毛青豆手上的蛋糕道:“大家看看,他们这还有得送,我们呢?菜都上不齐!”

旁边有的客人开始打圆场:“哎呀别生气,这家店就是这样子的,我都吃了二十多年,菜上得慢一点,习惯了。”

“你没预约都吃上了,就别计较了,老板不是给你准备去了嘛。”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中年男人一听,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倒越演越烈:“上菜慢那大家都上菜慢,凭什么他们就可以这么快?你们看见没有,刚刚老板跟他们聊得多开心?告诉你,我就看不惯这种走后门耍特权的!”说罢,竟将毛青豆的蛋糕一把抢过去,使劲往地上一砸,当场砸得云泥一片,道,“我不管,反正今天我吃不到,你们也别想吃!”

毛青豆气愤得跳起来,道:“你干什么!人家过生日,你过生日吗?”

中年男人“呸”地一口痰吐地上,道:“老子过不过生日需要你管?行啊,要这样说那我也过生日好了,我就今天过生日,怎么了?”

露秋白道:“请你说话放尊重点,这里是公众场合,不是你家。”

男子道:“老子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怎么地?小毛孩有人生没人教,老子就教训教训怎么了?”

男子说完,挥舞着拳头往毛青豆脸上冲去,露秋白一声惊呼:“小心!”

一个闪身,露秋白冲到毛青豆前面,男人一记重拳砸在露秋白背后。

毛青豆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没瞧见,只听见身后一声闷响。他勉力从露秋白怀里挣脱出来,咬着牙愤恨地盯着男人道:“你TM说谁有人生没人教?”

说罢,毛青豆跳起来向男人冲去,露秋白一把抱住他,毛青豆挣脱不得,趴在露秋白肩上对着男人嚷道:“你TM才是有人生没人教!”

男子道:“小兔崽子,老子今天就是要替你娘教训你你信不信!”

“住口!”

这个声音来自好几个人口中,混乱之中分不清究竟是谁说的。

李哥从后厨走出来,压低声音道:“这位客人,麻烦你现在出去,我们店不欢迎你这样客人。”

男人一听,撸起袖子冲到李哥身旁,道:“你说什么?你以为老子想吃你这破玩意?你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住手!”

又是一声惊呵,这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门口站了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地看着堂屋里的人。

第16章

一群人被带到了派出所,询问、调解,中年男人的气焰灭了大半。

露秋白将身份信息登记后出来,迎面见到施情和何理两个人。

何理道:“秋白、学长,我们……”

施情一脚剁到何理的脚背上,对露秋白道:“我们……我们只是路过,没想到刚好遇见你们约会,哈哈,你说巧不巧。”

露秋白道:“接下来去哪儿?”

何理道:“要、要不我们回小屋吧?”

施情脚下又一使劲,道:“回什么小屋?你忘了你之前说过什么了?今晚不醉不归!走,陪我喝酒去!”

何理似乎还有话说,施情一把捂住他的嘴,一边对露秋白道:“你们放心玩,我们走了啊,再见!”

毛青豆正好从派出所门口出来,对着远去的两个人道:“诶你们去哪儿啊?”

施情拽着何理飞也似地逃了。

奇怪,明明刚刚施情看见他了,怎么反倒跑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露秋白转过头来问道:“怎么登记了这么久?”

毛青豆道:“嗨,随口聊了聊呗。”

露秋白满脸都是“跟警察也能聊这么久?”的狐疑,随后,他把毛青豆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问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毛青豆道:“我挺好的啊。他根本没碰到我。再说了,我本来也就皮糙肉厚的,早就习惯了。里面现在也处理完了,我们去哪儿?回家吗?”

露秋白道:“都可以,我们先走吧。”

毛青豆点头表示同意:“好。”走了两步停下脚步道,“啊对我想起来了,那个家伙给了你一拳,来,让我看看。”

毛青豆说着,一边开始扒露秋白的衣服,露秋白猝不及防,轻身闪避道:“不用,不严重。”

话音刚落,毛青豆已经扯开了他的领口,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道上,凑近身子往颈项里瞧。

“哇,露秋白,你也太白了吧。”

“咳……那个……毛青豆……这是在大街上……”

毛青豆看了半天才松开手,满意地拍拍手道:“露秋白,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戴上了我送的坠子,你可真听话。”

毛青豆想了想,转过头看着露秋白道:“露秋白,咱们看电影去吧。”

毛青豆心想:“看电影可总该是我买单了吧,该不会电影院也是你家朋友开的吧?”

毛青豆把露秋白安排在一旁,自己跑去买电影票,票买回来,手上多了一堆爆米花和可乐,毛青豆喊道:“露秋白,露秋白,快来拿可乐。”转眼一看,露秋白不见了。

毛青豆把四周搜了个遍,才看到露秋白的身影。

在一排五颜六色的夹娃娃机面前,一个颀长的身影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毛青豆几乎都要贴到他身上了,他也没有发现。

毛青豆实在有些好奇,顺着露秋白目光看去,只见前面一对年轻的情侣正站在机器前夹娃娃。

女生戴着厚厚的帽子,裹得严严实实,正在操作机器,夹了好几下也没夹起来,似乎有些着急。

站在他旁边的男生抱着爆米花和可乐在她旁边加油,几次失败之后,男生道:“别急啊,来,看我的,我帮你夹。”

女生接过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看着男生手上的动作,突然,机器里一阵叮当作响,女生高兴得跳起来:“哇!夹到了!亲爱的,你好棒!”

男生从机器里取出一个粉红色的小娃娃,向女生晃悠:“喜欢吗?”

女生道:“喜欢!”

男生道:“亲我一个我就给你。”

女生羞赧道:“快给我啦!”

男生跑到一旁:“不给,不答应我就不给。”

女生红着脸追了过去。

毛青豆看着露秋白若有所思:“这个家伙……难道想谈恋爱了?”

露秋白忽然转过身来,对着毛青豆道:“你想要吗?”

毛青豆道:“什么?想要什么?”

露秋白看了一眼娃娃机。

毛青豆哭笑不得:“我要那个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女生。好啦,电影要开场了,我们快进去吧。”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毛青豆拖着露秋白的胳膊走出散场通道,叹道:“变形金刚好好看啊,还没看够呢。”

露秋白道:“有那么好看吗?”

毛青豆道:“太好看啦!擎天柱,大黄蜂,一个比一个帅气啊!”

门口一个小女生拿着两个精致手办看着他们二人道:“擎天柱和大黄蜂的手办,买两个有折扣哦,两位小哥哥一人一个带走吧!”

露秋白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钱包。

毛青豆手里捧着两个手办,走在街上,对露秋白道:“看!这才是我们男人想要的东西!”

说完,他把两个手办展示给露秋白道:“露秋白,你想当哪个?”

“你想当哪个?”

“我想当大黄蜂!”

“那我就是擎天柱。”

毛青豆举起大黄蜂,对着露秋白道:“露秋白,哪里逃!”

另一手举起擎天柱道:“大黄蜂,我可追来了!”

“biu~”

“砰!”

“哈哈,大黄蜂把擎天柱打败了!露秋白,你看我厉不厉害?”

露秋白微笑着点点头:“嗯,厉害。”

毛青豆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意犹未尽地摆弄手办,一会儿过后,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毛青豆打开手机,一条短信映入眼帘:

“尊敬的毛青豆先生,今天是您的生日,中国移动祝您生日快乐。”

毛青豆关掉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了神。

第二天,毛青豆睡眼惺忪地起了床,一看时间,吓了一跳,赶忙从被窝里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裤子打开房门。

“露秋白?”毛青豆惊道,“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露秋白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擦了擦手道:“睡醒了吗?睡醒了过来吃东西。”

毛青豆狐疑道:“露秋白,你该不会是没去上班吧?”

露秋白又端了一道菜放在桌上。

毛青豆道:“你这可叫旷班哦!”

露秋白盛了两碗饭出来,把大的一碗递给毛青豆,自己留下一碗小的,再递上筷子,说道:“吃吧。”

毛青豆尝了一口,惊道:“我的妈呀!很好吃啊!”

露秋白尝了一口道:“……还行吧。”

毛青豆放下筷子道:“露秋白,这些饭是你做的?原来你会做饭的啊?而且还做得这么好吃!”

“……我从没说过我不会做饭。”

毛青豆道:“唉,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厨子,还让你来给我打下手。”

“诶露秋白,你还会做哪些菜?”

“嗯……家常菜我好像都会。”

“我不信。”

“……”

“要不咱俩比比?”

“……你想怎么比?”

“我们两人各自出道拿手菜,评评看究竟谁做得好吃!”

过了几天,施情和何理对着一桌子菜,表情有点难看。

何理道:“这个……这个……”

施情很快调整好情绪,用筷子夹起尝了几口道:“嗯……要说好吃呢,你俩做得都好吃,各有各的风味,算是打个平手好了。”

毛青豆望向何理道:“你呢,你怎么评?现在决定权可在你哦,你选谁谁就是冠军。”

何理哀怨道:“我、我能不评吗?”

毛青豆道:“不行,必须评。”

何理看向露秋白,露秋白盯着他挑了挑眉。

何理哭丧着脸道:“你们叫我怎么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桌菜!!!”

毛青豆道:“哪儿有那么夸张,都是家常菜啊!”

施情咬咬牙,道:“是!确实是家常菜!呐,番茄炒蛋,番茄蛋花汤,西红柿鸡蛋面,蛋炒饭,蒸蛋花!你俩,合着番茄和蛋两样东西就把一桌子的菜给包圆了。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毛青豆用眼角余光看向露秋白,发现露秋白也在看他。

毛青豆轻咳一声道:“想不到我们两位选手心有灵犀,想法一致,不约而同地做了一样的菜,如此说来,还有点难分伯仲……哈哈……”

毛青豆干笑两声,发现其他人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灰溜溜地收了声。

施情和何理扒了两口,双双出门觅食去了。

露秋白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丢给毛青豆。

“穿上。”

“啊?干嘛?”

“跑步。”

“跑步?干嘛跑步?”

“愿赌服输。”

露秋白的衣服比毛青豆的大了一个号,毛青豆穿上衣服转了个圈道:“我怎么觉得这个衣服大了一圈呢。”

露秋白道:“还将就,走吧。”

毛青豆跑了两圈就受不了了,扶着墙角气喘吁吁:“不行了,露秋白,我真的跑不动了。”

露秋白旋风一样地跑过来,拉着毛青豆的衣领道:“你说的,男人要说话算话。”

毛青豆道:“我再也不发誓了!我不做男人了,我要做小人,让我躺尸吧。”

露秋白道:“你赢了,我戒烟,我赢了,你跑步,现在我俩都赢了,你难道想要反悔吗?何况,从打赌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戒烟了。”

毛青豆一咬牙:“你都能戒烟,我还跑不下来?笑话!”

深吸一口气,毛青豆继续跑了起来。

跑了两步,毛青豆终于想起了哪点不对,加快速度追上前去,喊道:“等等,露秋白!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打赌那天就戒烟了?凭什么你觉得你肯定会赢啊!”

第17章

鹅毛般的大雪席卷到冻结的湖面上,今年的冬季似乎要格外冷一些,湖边小屋里透出点点光亮,施情踏雪而来,何理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施情一边换鞋,一边问道:“怎么样?今天吃什么?”

毛青豆举着铲子,声调比往日高了好几度:“羊肉汤锅!喜欢吗?”

施情一边脱着外套,一边高兴得蹦了起来:“哇!羊肉汤锅!我最喜欢了!”

何理接过施情的外套,掸掉满身雪花,整理妥当挂在玄关。

施情三两步跑到厨房门外道:“给我看看,做得多不多?羊肉管够吗?我吃得可多了。”

毛青豆道:“放心啦,肯定管够,我和露秋白一块儿去买的,买了好多。再说了,我们三个大男人都不怕不够,你怕什么。”

施情道:“就是因为有你们三个大男人在,我才怕的呀。等会都别跟我抢。”

毛青豆道:“好,施大小姐发话,保证管够!”

好菜上桌,一群人围在桌前拿着筷子往碗里夹菜。施情捻起一块肉,张嘴一咬,汤汁溅了出来。

“慢点,别、别烫着。”何理一边递纸巾,一边给施情碗里夹肉。毛青豆往露秋白碗里夹了一筷子,问道,“好吃吗?”露秋白尝了一口,同样给毛青豆夹了一筷子,道,“不错,你也吃。”

四人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很快就把满盆的羊肉和汤吃得见了底。

施情摸着圆鼓鼓的肚子道:“好啦,这下又要减肥了。”

何理道:“这、这么瘦还要减肥?”

“对啊!我还要找男朋友呢!”

毛青豆道:“施情,要不你加入我们,跟我们一起跑步吧?”

施情拒绝得很坚决:“与其累死,倒不如胖死。”

毛青豆道:“胖死多难看,你看我,精神变好了,作息也规律了,最主要的是,我考上比邻地产了!”

施情道:“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听你说呢?太好了!”

何理道:“你、你那时候还在蹦迪呢。”

施情道:“哈哈,难怪……行啊,毛青豆,厉害了啊。”眼眸转了转,又道,“我也有一个好消息,你们想听么?”

何理道:“想、想听。”

“我们公司那个康主管……”

三人听到这个名字,立马凑身向前,凝神倾听。

“康主管的老婆前两天找到我们办公室,闹了一场,还甩出一堆花样百出的证据,小李辞职了,康主管每天像老鼠一样,灰溜溜地来,灰溜溜地走,生怕又被她老婆上门抓住一顿闹。”

露秋白闻言,皱了皱眉。

毛青豆道:“这也行?”

何理道:“还、还好还好。”

“还好什么?”

“还好毛青豆走了,要不这事就该轮到你了!”

毛青豆开心道:“我怎么这么高兴呢?走,买彩票去!”

“不买,跟着你买了那么多期都没中过。”

毛青豆道:“谁说的,上次我帮露秋白买的两张还中了呢!”

施情问露秋白:“真的?中了多少?”

露秋白道:“两块。”

施情道:“两块钱?就这样而已?”

露秋白道:“然后买了两杯奶茶。”

“……”

施情道:“露秋白,你太纵容毛青豆了。”

毛青豆道:“纵容吗?好不容易中个奖难道不应该庆祝一下?”

施情道:“我还跟你是老乡呢,你看我纵容你了么?”

毛青豆道:“纵容了啊。”

何理道:“啊?你、你们是老乡?”

毛青豆道:“可不是么,要不她为什么老欺负我。”

何理道:“那、那你们之前认识么?”

毛青豆道:“不认识,哪儿能刚巧就认识呢,咱俩进了公司才认识的。”

施情道:“虽然我们都是来自同一个省,但县城又不一样,毛青豆他们老家离省城远多了,我们县城倒离得特别近。不过我不像你们,个个都是本科学历,我读的是职高,所以很早就出来上班了。”

何理道:“其实……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工作经验比我们多多了,是不?”

施情道:“说得也是。早点上班早点挣钱,挣钱了就可以给自己买好包包好鞋子了。”

毛青豆道:“不给家里寄点?”

施情道:“不用,我爸妈在老家上班,还天天问我缺不缺钱呢,这段日子还老说要给我在老家买套房子,你说我要老家的房子做什么,我又不回家。”

毛青豆道:“哇,我做梦都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露秋白道:“你想买房子?”

毛青豆道:“对啊,可是现在房价好贵啊,我存了好久都没存够。”

露秋白道:“那就慢慢来。”

毛青豆把头靠在胳膊上,缓缓道:“不行啊……丢姐还等着我呢。哦对了,你们不知道,丢姐,就是我妈。”

何理道:“这、这名字可真逗,毛青豆你的名字也挺逗。”

毛青豆道:“我这名字也是丢姐取的,就因为她爱吃青豆,所以我就叫了毛青豆。”

“……就因为这个?!”

“对啊,就因为这个!我给你讲啊,丢姐吃青豆是一盆一盆的吃,吃完一盆又一盆,吃完一盆又一盆,吃了多久都吃不腻,别人家的孩子还笑我,说我有个爱吃豆子的妈,于是我天天就在他教室门口守着,见到他就拽他的裤子。被丢姐骂了一顿。”

何理道:“那、那她又为什么叫丢姐呢?”

“哦,这个呀,我小的时候说话不清楚,丢姐又老爱逗我,有一次她拿着青豆问我那是什么,我回她说那是‘丢丢’,其实是想说‘豆豆’。丢姐笑得合不拢嘴,从此以后,她就叫‘丢姐’了。”

“说起来,小的时候真是太好玩了,你们都是城里人,估计都没玩过我们乡下玩的东西。其实没事掏鸟窝,逗鸡崽什么的可有意思了。”

说到这儿,毛青豆来了兴致,滔滔不绝道:“那时我家村头有颗树,树上有个大鸟窝,我那会儿老想去掏它。有次趁村口的老大爷不在,我三两下爬到了树上,往里一摸,果然好多鸟蛋。掏完以后,鸟妈妈回来了,好家伙,站在树梢上不停地骂我,我又去爬上去放回鸟蛋,鸟妈妈脾气暴得很,追到我家来整整骂了三天三夜。”

“后、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掏鸟蛋了,改掏马蜂窝。”

“……”

“还好旁边有个小水沟,丢姐经过,把我捡回来,一通骂。”

“还有呢,我那会儿只有这么点高。”毛青豆对着自己的膝盖比了比,道,“然后去追隔壁家的小鸡崽,被大公鸡追着啄了好几里地。后来,我就去追鹅,给你们讲,鹅的脾气比大公鸡还臭!现在想起来屁股都是火辣辣的。”

“这之后,我又去水沟里抓鱼,那时我的身手叫一个好,一抓一个准,后来我们班上的小孩子都跟着我抓鱼,久而久之,他们全成了我的小弟,我说东,他们不敢说西。好长时间以后,整个村的小孩都知道我会抓鱼了。”

“……然后呢?”

“然后全村的小孩都跟着我抓鱼,每天只要站在村口喊‘毛青豆,出来干活喽’,暗号一喊,一呼百应,全村的小孩都跑到村口等着和我一起抓鱼。最后,我们把那片水沟的鱼全抓完了,抓完后我们又去隔壁村子抓,抓完小溪抓水沟,抓完水沟抓水塘,那段时间吃鱼都吃腻了。”

“毛青豆,你可真缺德。”

“后来被丢姐吊起来打,打得嗷嗷叫,整个村子都听得见。然后,我成了整个村子的严打对象,家长们都不让小孩跟我玩了,我就只能跟丢姐玩,说起来,还真是想丢姐了。”

施情道:“那丢姐呢?在老家吗?”

毛青豆道:“丢姐就在西市啊,好久没去看她了。”

露秋白道:“既然在西市,下次就把你妈妈请过来,一起吃饭吧。”

毛青豆摸摸脑袋,忽然踌躇起来,一反之前滔滔不绝地样子,好半天才回道:“这个……丢姐她出不来,她现在在西市监狱里,关着呢。”

“……”

“……你们别误会,其实我妈她……是个好人。”

“这事说来话长,小时候,我爸消失了很多年,有一天他突然回家了,我妈给他做饭,他抄起笤帚把我妈打了,还把家里的钱给卷走了。我妈来西市打工,后来,我爸又追来了西市。”

“追来后,我爸又是一顿打,为了让我妈替他还赌债,把我妈关起来,我妈就是这时候染上品的。后来进了监狱后,我妈再没碰过那个东西了。”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沉重,除了毛青豆,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不语。

毛青豆察觉气氛不对,干笑了两声,道:“不过现在好多了啊,我找到了新工作,丢姐明年也要刑满释放了,如果我买了房子,娶了媳妇,丢姐不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总之现在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不是?”

众人还是沉默不语,毛青豆一下站起身,道:“怎么突然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走,我们买彩票去!”

一群人顶着风雪出了门。

门口的彩票店正正准备关门,毛青豆连忙叫住老板:“老板等一下!我买彩票!”

老板道:“下班啦,明天再来吧。”

毛青豆道:“不行,万一这次就中了呢。”

这时,一个软软的白色毛球从桌子上一下跳到毛青豆的脚边,抱着着他的裤脚啃了起来。

毛青豆眼睛一亮:“哇,小奶猫。”

施情抱起小毛球,小猫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喵呜。”一边叫,一边往施情的衣服里蹭了蹭。

施情把小猫的手轻轻对着毛青豆上下摇了摇,道:“来,跟哥哥打个招呼。”

小猫继续叫道:“喵~”

施情道:“我们是招财猫对不对,来,冲着哥哥挥挥手。”不知怎地,施情的声音比往日温柔了很多,“哥哥哥哥,我们以后要挣好多好多小钱钱,对不对?”

小猫的手跟着上下摇了摇,叫道:“喵呜~”

第18章

毛青豆坐在地上摆弄木板,露秋白从旁经过,问了一声:“这是什么?”

毛青豆故作神秘:“过会你就知道了。”

露秋白蹲在地上看了半晌,说道:“错了,不是这样弄的。”

毛青豆挠了挠耳后,道:“奇怪,怎么不对呢。”

露秋白轻轻拿起一块小木板,捡起毛青豆扔到一旁的半成品,合在一起,用螺丝牢牢锁住,重新扔给了毛青豆。

毛青豆接过去一看,恍然大悟:“露秋白,可真有你的!”

露秋白继续蹲在地上,也不答话,默默看着毛青豆将手里的一堆半成品一个一个组装起来,最后拼成了一个小柜子一样的东西。

毛青豆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道:“你看,以后帽子、茶壶、充电器什么的小东西,都可以放在这里。最重要的是,你以后看书只需要往里拿就行了,不用再往屋里跑了。”

露秋白看了看,点头道:“嗯,还不错。”

毛青豆道:“就是找个跟原来风格统一的柜子太难了,这屋里的家具全是上世纪的风格。”

露秋白接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沙发,示意毛青豆坐过去。毛青豆拿起水杯坐下喝了一口,露秋白道:“这个小屋原本是我父母住的地方,所以是上世纪的风格。”

毛青豆呛了一下,放下水杯道:“那个……露秋白,不好意思啊,提到了你的伤心事。”

露秋白道:“没事,我有说过不能提吗?”

毛青豆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日子,花了不少钱吧?”露秋白突然问道。

“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柜子,小凳子,电脑桌,抱枕,沙发盖布,榨汁机,还有其他的一些小东西,这些不都要钱么?”

毛青豆顺着露秋白指的方向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不知不觉竟然添置了这么多东西,而他还觉得远远不够。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住,怎么凑合都可以,但是屋里还住了个露秋白,总不能让他跟着受委屈吧?所以自从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开始,他就不停地往屋里搬东西。还别说,几个月下来,家里平添了很多烟火气,屋里再也不是冷冰冰的了。

“嗨,就这些呀?要不了多少钱的。再说了,公司待遇这么好,过年前还给发了年终奖,这点钱算不了什么。新的一年总得有点新气象不是么。”

露秋白道:“年终奖加上之前的存款,够买房了么?”

毛青豆道:“哪儿能呢,还差得远呢。”

说着,毛青豆从自己房间里的衣柜最下层翻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摊开在茶几上仔细计算起来。

“上上个月的余额是五万两千八百九十四毛二,上个月买菜花掉了五百五十三……”

毛青豆一边念着,一边拿出手机,调出计算器算起来。

“咦,不对呀,是不是哪儿算错了?”

露秋白默默伸出一只手道:“给我看看。”

毛青豆拿着笔记本贴到露秋白跟前,道:“来,露秋白,帮我瞅瞅哪儿算错了。”

眼前的这个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的,内页泛黄,边缘破败,年代看起来比屋里的家具还要古朴陈旧。

露秋白随手翻了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认真的记录着每一笔账单。

青菜0.8元,排骨13.5元,公交车车费1元,路边拾到0.5元。

视线往下,最末尾的两行小字引起了露秋白的注意。

第一行:生日赠礼,消费3988元。

第二行:生日赠礼,移动话费进账,10元。

两行字的日期,都分类在11月11日这一天。

露秋白问道:“这是什么?”

毛青豆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道:“没什么。就上次买礼物了呗。”

露秋白道:“下面这个呢?”

毛青豆拿过来一看,不说话。

露秋白道:“一个是进项,一个是出项,差了很多,下次写的时候当心点,别把上面的抄过来。”说完,翻了几页,对着条目算了算,道,“这儿错了。”

“是吗?我看看。”毛青豆拿过笔记本也算了算,赞道,“露秋白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露秋白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数字,有些惊讶:“你存了这么多钱?”

毛青豆道:“哪儿多呢,还不到十万,买房子零头都不够。”

露秋白道:“房价七千,买个小点的,应该够了。”

“哪儿够了?!还差这么多呢。”毛青豆扳着指头数道,“你看,我买个五十平方的房子,七千就要三十五万,这不天文数字嘛。我这九万多可是我从高中开始存的。你说我还得奋斗几年?”

露秋白道:“你该不会不知道,这世界上还能贷款买房吧?”

毛青豆顿时一愣。

第二天,毛青豆按照露秋白的指示出了办公室大楼,坐上露秋白的车,去往关联企业的工地。

毛青豆坐在副驾驶,对着驾驶座那人道:“老胡,你开车真稳,跟露秋白一样,是你教他的么?”

司机老胡笑了笑道:“是的,少爷本来性子就稳,又聪明,车开得好也是正常的。”

毛青豆道:“老胡你就别谦虚了,多半还是因为你教得好。说起来,我以前学车的时候,那个教练脾气就太坏了,吓得我不敢开。”

老胡笑道:“我哪能跟人家专业的比?不过,还真别说,在遇见露公子之前我还真是教过一段时间的车。”

毛青豆两眼放光:“真的?那你有空也教教我呗。”

老胡道:“好。只要你有时间,我就奉陪。”

这样聊着,车子很快来到一处工地停下,毛青豆戴着安全帽进去看了一圈又走了出来,老胡早已在外面等着。

“毛先生,这么快就看完了?”

“看完了,奇怪,我总觉得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老胡忙道:“毛先生的熟人?在哪里?我去把他请过来。”

“不用不用。”毛青豆摆摆手道,“兴许是我看岔了。走吧,回公司。”

“毛先生,露公子说不用着急回公司,有个东西他想让您看一下。”

毛青豆狐疑道:“什么东西这么鬼鬼祟祟的?我在办公室的时候也不提的。”

老胡呵呵笑着说:“您这边来。”

毛青豆跟着老胡七拐八拐,拐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楼。

高高的圆顶,金灿灿的大堂。毛青豆道:“什么地方?”

一个穿着标准制服的女人拿着资料走了过来,脸上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道:“这位就是毛先生吧?”

毛青豆更纳闷了。

女人继续道:“毛先生,您是第一次到我们项目上来吧?对于这个区域您还了解吗?这边给您详细介绍一下我们项目的情况,请跟我来。”

毛青豆跟着走了几步,来到一个巨大的沙盘面前,上面几栋高楼模型,一点点闪着光。毛青豆登时了然了。

售楼小姐继续介绍道:“我们这个项目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交通四通八达,项目旁边有幼儿园,小区里还有规划中的游泳池,以后您和家人可以开开心心的住在这儿,更重要的是,本项目是精装修的,拎包即可入住,而且是现房哦!”

毛青豆拿着一堆资料从售房部出来,心里十分雀跃:“这真是我理想中的房子!关键是买来之后,丢姐出来也可以立马住进来!”

毛青豆坐在驾驶室给露秋白打电话:“露秋白,你推荐的房子真棒。而且价格刚刚好,开发商还说老顾客推荐的,会给我打折呢。这一下又省了好多钱。”

电话里的露秋白语气很平淡:“先把情况搞清楚,资料拿来我看看,再做决定,不要冲动。”

毛青豆挂了电话,得意地抬起脚来,蹬得方向盘左右摇晃,车喇叭‘滴滴’直响。突然前面传来‘哎唷’一声,毛青豆眼见着一个人倒在了自己面前。

老胡正在路边抽烟,听到声音立马回头,一看地上这架势,连忙掐灭烟头扶了上去。毛青豆也下了车,看到一个老太太趴在地上,头抵着车轮。毛青豆立刻慌了神,道:“别啊,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老胡快过来扶一把!”

老太太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医院里,毛青豆追着医生问道:“医生医生,老太太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医生拿着片子道:“按照CT看来,只有一些轻微软组织挫伤。”

老太太坐在床上哭诉:“骗人,我浑身上下都痛,腰都直不起来了,我这一把老骨头怕是废了。”说完,两眼一闭,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妈!你怎么了!"

老太太坐在床上,看到门口进来那人,哭得更大声了。

“女儿啊!你怎么才来,他们两个把我撞了,还串通医生说没撞到我。”

一个瘦小的身影冲到老太太床前,哭道:“妈,我不在,他们这些人就欺负你。不,他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依靠!妈,你别哭啊,我替你做主。”

女生一边替母亲擦着眼泪,一边呜咽起来。

毛青豆傻了眼,道:“这个……姑娘……我想怕是有些误会。”

姑娘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庞,由于刚刚剧烈的奔跑脸蛋仍是红扑扑的。她一个箭步走到毛青豆面前,怒气冲冲道:“还想狡辩!”

第19章

露秋白正在办公室打电话:“嗯……那就这么定了。对了,还有飞跃公司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赶紧处理一下,三天之内给我一个答复。”

挂完电话,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露秋白头也不抬,道:“进来。”

何理抱着一堆书走了进来:“秋白学长……我想跟您道个歉。”

“什么事?”

“上、上次我说帮您搜集线索,查找那个人,可是,我还是没查出来。”

露秋白抬起头来,问道:“没关系。劳烦你辛苦查一趟。”

何理道:“不、不过,我还是没有放弃,我相信只要事在人为,就一定可以办到。那条项链连毛青豆都能有,我凭什么找不到?我一定会继续找的!”

“叮铃叮铃……”电话声音响起,露秋白接起来道,“喂?您好。嗯,您说……什么?”

露秋白挂完电话站了起来,起身披上大衣便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转身看向何理道:“今天早点下班吧,毛青豆那边出了点事,我去看看。对了,你刚刚说毛青豆什么?”

何理道:“我说,我说……”

露秋白见他吞吞吐吐半天,看看时间道:“没事,下次再说。我先走了。”

露秋白抵达医院,来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毛青豆,似乎松了口气,问道:“人呢?”

毛青豆道:“里面躺着呢。”

露秋白进门看了一眼,又走出来,问过医生,又跑到停车场,仔细翻看停车记录仪。等到做完这些回来,看到毛青豆正在垂首接受一个小女生的厉声呵斥:“你这人怎么开车不长眼睛!知道有人在那还故意撞上去!"

毛青豆苦着脸低低回道:“我没……我没开车。”

“怎么可能!没开车我妈怎么会撞到!难道我妈是自己撞上去的!”

毛青豆被人一把拉开,眼前只见一个高高的背影,毛青豆对这个身影非常熟悉,不是露秋白又是何人?

露秋白道:“不瞒您说,您母亲还真是自己撞上去的。”

女生一见露秋白,本来就红扑扑的脸蛋涨得更红了,她微不可查地羞涩了两三秒,仰起脖子喊道:“你说什么!你胆敢这样说我妈!”

露秋白一脸平淡道:“我说,您母亲有碰瓷的嫌疑。”

“一号床的家属在吗?一号床的病人说要做核磁共振,家属在哪?去窗口给她开票。”

露秋白迎了上去。

女生看见露秋白应付自如,转头对着毛青豆,哭诉道:“我不管,你反正得赔,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

毛青豆道:“啊?需要赔这么多?”

女生道:“你以为呢!还有一些我算不过来了,你把联系方式给我,身份证押在我这儿,到时候我把数目算好了给你发过去。”

毛青豆道:“这怎么行?”

女生道:“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再说了,还有其他呢!”

毛青豆想了想,一狠心,照女生的意思做了。

露秋白不显山不露水地把现成的事情处理完毕,转头看见毛青豆还在被女生呵斥,强忍住怒意把毛青豆拉走了。

连日里,毛青豆还是如同往日一样照常工作,偶尔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但是露秋白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傍晚时分,施情来到比邻地产楼下,看见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女生穿着过膝靴和长筒袜在门口等人,似乎嫌自己的裙子不够短,女生不时地把裙子往腰上提了提。施情打量了女生一眼,发现她肩上的包LOGO虽大,但是材质颜色光泽度都跟她背过的那个名牌差距很大。施情淡淡地看了一眼,女生也看到了她,看到施情身上和她一样的包,脸忽然垮了下来。

施情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往里走,发现一个人影迎面走过来,急急地撞上了施情。

施情惊讶道:“毛青豆?!”

毛青豆回头看了一眼施情,回应道,“你来啦!”脚下一刻不停地继续往前走,不一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施情一脸狐疑,来到何理的办公桌前,蜷着拳头在何理桌上敲了敲。何理扶了扶眼镜抬头一看:“施、施情?”

施情把包扔在何理旁边的椅子上,问道:“毛青豆去哪儿了?”

何理道:“啊?他、他有事先走了。”

施情道:“走了?我还以为他是去给露秋白办什么事儿呢,着急忙慌的。”

何理道:“你遇见他了?”

“对啊,他走得好快,还把我撞上了。不说了,我有正经事要跟露秋白说。”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近”,施情开门走了进去。

露秋白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会来,拉开旁边的椅子请她坐下,问道:“接到消息了?”

施情道:“是啊,吓我一跳。不过,我有点担心,怕应付不过来啊。”

露秋白道:“康主管这一走,连带着几个人跟着走了,加上有些家里有状况的,你们公司现在连前台都缺,让你做管理的工作,只是暂时挂个副职,做不好还是会下来的。”

“说实话,做这个我还真不一定行。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服众。况且我一点方向都没有。”

“先抓管理,把人心稳住,这点我相信你可以的。”

“……好吧,我先试试看喽。对了,露秋白,我怎么觉得最近毛青豆怪怪的啊?你觉得不?”

露秋白低头不语,施情道:“算了,这次我也不乱猜了,随他去吧。”

施情出了办公室,对着何理圆溜溜的后脑勺敲了敲,何理转过头,懵懵的小眼睛看见施情,笑得弯月一般。

“我、我今天不能陪你去酒吧了。”

“恰好,姑奶奶今天也不想去。你,给我找点专业书看看?”

何理笑呵呵地帮施情整理了一堆书,听见背后露秋白叫了声,转身进了门。

“秋白、秋白学长,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露秋白一脸认真,问道:“上次你说毛青豆怎么了,继续说。”

何理一拍脑袋:“我、我把这事给忘了。就是……就是上次,我在毛青豆脖子上,看见了您提过的枫叶项链。秋白学长,这……能说明什么吗?”

露秋白的心思百转千回,绕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归为一句话:“凡事要有根据,不能胡乱猜测。”

何理悻悻地走了。

露秋白踏着星光回到家,一个人影都没有。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等到毛青豆回到家时,露秋白才再次从沙发上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冷冷地道:“快一点了。”

毛青豆哼着歌在门口换鞋,听到露秋白这句话有些惊讶:“啊?还没睡?”

露秋白缓缓道:“下次这么晚回来,先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啊!”毛青豆语调轻快,似乎并没有仔细听露秋白在讲什么。

第二天,下班时间一到,露秋白准时从办公室出来,锁上门一转头,发现毛青豆的位置早已经空了。

露秋白问道:“毛青豆呢?”

何理道:“他、他说有事先走了。唉,这几天,他今天又没做完……”

露秋白赶回家里,仍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露秋白有些失落。

晚上,毛青豆轻轻转动门把手,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发现客厅一片漆黑。毛青豆轻轻打开玄关的灯,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哇,露秋白,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露秋白半点跟他看玩笑的意思也没有,语气严肃问道:“你到哪儿去了?”

毛青豆眨了眨眼道:“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露秋白冷冷地道:“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毛青豆道:“几点?十二点?一点?该不会两点了吧?!”

露秋白道:“准确的说,是两点半了。”

毛青豆道:“对不起啊露秋白,你这样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工作都没做完,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啊?明天我不出门了,在公司好好加班,补上。”

露秋白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毛青豆喊道:“喂,露秋白,你不是想知道我干什么去了吗?怎么走了?”

一个声音远远地飘过来:“不想知道。”

第二天下午,毛青豆果然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办公桌前,片刻未曾离开,没过十分钟,一个电话过来,毛青豆接起来没说两句又走了。

露秋白坐在小屋沙发上等到晚上十点,毛青豆回家了。

这一次,毛青豆丝毫没有注意到露秋白脸上的表情,鞋也没换,钻进自己屋里拿出厚厚的笔记本,火急火燎地摊开本子往露秋白身边一挤,一边飞速翻书一边道:“完了完了,东西买错了,我看看……是这个牌子没错呀!一千块还不够?”

毛青豆抓起手机,按了几下,电话那头接起来,一片嘈杂声中传来断断续续女声:“喂?有事快说!”

毛青豆一字一句问道:“施情啊,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有个包包,叫普……普什么的?”

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毛青豆喂了半天,挂断了电话,仰面躺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一阵风从阳台吹来,泛黄的笔记本往前飞快翻了好几页,露秋白清晰的看到几个大字:2005年11月11日,生日蛋糕,消费10块。

下面另起一行小字:

毛青豆,祝我自己生日快乐。

第20章

那一年,露秋白年纪很小,什么事都不懂,只知道一年当中,只有那一个日子是特殊的。

父亲、母亲,这两个词语在他的印象中,是世界上所有美好词语的总和,任何东西都比不了。

所以,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满怀希望地静静等待着父亲和母亲早日下班回家,像往常一样抱着他,亲亲他,逗逗他。

然而,那天他什么也没等到。

舅舅带来一条枫叶项链,上面微微闪着凌冽的光芒,项链锁扣连接处刻着两个字母:SL。

S是苏的首字母,代表母亲,L是露的首字母,代表父亲。如果不是舅舅特意指给他看,小小的露秋白是决计不会发现这样一个简单到可以忽略的小细节的。

苏学安叹了口气,把露秋白抱在怀里,手伸进露秋白怀里呵痒,露秋白“咯咯”笑着躲开,舅舅一边呵痒一边道:“坏人来喽!秋白小朋友怕不怕呀?”

小团子一样的露秋白学着大人的样子把小手叉在腰上,仰头坚决道:“不怕!我要像爸爸一样捉坏人!”

“这么厉害呀?那舅舅呢?像舅舅这样好不好?”

“舅舅好!妈妈也好!都好!”

苏学安笑得很满意:“那爸爸今天捉坏人去了,秋白小朋友跟舅舅一块儿玩好不好呀?”

“……好!”

“好勒!今天舅舅要让我们秋白小朋友好好的过个生日!”

苏学安带着露秋白选了一身的新衣服,买了一个蛋糕,带到自家游乐场,陪着宝贝侄儿尽情玩。

手机响了几声,舅舅接了个电话,倏然面色凝重。

他蹲下身,看着露秋白道:“小白白,跟舅舅一起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呀?”露秋白嘴里叼着棒棒糖,奶声奶气地回应道,“好!”

苏学安开着车来到派出所,把露秋白放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脸焦急地上前询问:“警察同志,怎么回事?”

“您是露燮的家人吗?”

“对,他是我妹夫,这个小孩是他的儿子。”苏学安指了指露秋白。

民警点了点头道:“露律师被我们案组的叫过去帮忙了,因为涉及到一桩贩卖儿童的案子,具体情况不便透露,总之他现在很安全,请您签个字,对了,露律师走之前说让您照顾好他儿子,今天是他儿子的生日。”

苏学安心里稍稍安心了些,他看向露秋白时,发现小小的露秋白把目光锁定在对面那人身上。

对面是一个小孩,年纪看起来跟露秋白差不多大,浑身黑黢黢的,泥巴和污渍沾了满身,头发散乱,呆呆地揉捏着自己早已分不清颜色的衣角。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对面的露秋白,低着头望过去,眼睛却蓦地亮了起来。

露秋白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不由得往沙发后面缩,小孩却从地上爬起来,歪歪扭扭地跑到露秋白面前,忽而停下脚步,怯生生地呢喃道:“蛋糕,蛋糕……豆豆要过生日。”

民警注意到动静,从电脑后探出个头来看了看,道:“说起来,这个小孩跟露律师的小孩还是同一天生日呢。只可惜,同人不同命。”

民警继续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人贩子已经用拖拉机把他拉到乡下去了。”

小小的露秋白怯生生地往小黑孩身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指着自己手里的蛋糕问道:“你想吃这个吗?”

小黑孩眨巴着眼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露秋白伸出白糯糯的小手道:“给!”

小黑孩接过来抱在怀里,小手在盒子上不停抠揉,半天没有打开,急得不行。

苏学安几步过来,把手伸到小孩怀里,拿过蛋糕刚刚打开,小孩便一把抢过来,抓起来吃得狼吞虎咽。

“……这孩子,怎么像很久没吃过饭的样子?”

民警道:“刚刚我们同事带来一点吃的,可他说什么都不吃,早知道他想吃蛋糕,我们就应该买蛋糕去。”

“露燮的案子跟这个小孩有关?”

“一半一半吧,拐卖儿童是本身的案子,连带着从这小孩身上牵扯出了家暴、卖氵壬、吸毒、贩毒的案子,总之,挺复杂的。”

“什么意思,小孩子能涉及到这些?”

“是这小孩的父母。”民警叹道,“摊上这样的原生家庭也真是无奈啊。小孩子才几岁?什么事都不懂的年纪,只知道找妈妈,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居然背着书包一路从老家找来西市,我们调取了监控,这孩子一直睡在火车站里,平时就捡地上的垃圾吃,摔得满身泥点子,火车站里人那么多人来来往往,他又是个小男孩,没多久就被发现了。根据线索,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父母,不过……对于那样的父母,我们也觉得很棘手。”

说话间,一群警察进了门,身后跟了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民警道:“姓名。”妇女低头不答话。

民警敲了敲桌子,又问道:“姓名?”妇女仍是不答话。

民警愠怒道:“怎么,现在说不出话了?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儿吗?把孩子扔了,让孩子到处找你,你配为人母吗?!”

妇女抬起头来,竟早已满脸泪水,止不住地摇头否认:“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苏学安看到这里,拉着露秋白道:“走吧,别看了。舅舅带你去吃好吃的。”露秋白却甩开了他的手。

突然,角落里传出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妈妈?”

妇女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凝固了。

小黑孩赤脚跑到妇女身旁,抱着她的腿喊道:“妈妈。”

妇女却转过身,不再看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警察哀求道:“……警察同志,我已经这样了,不能让我的儿子也跟我一样趟这趟浑水,你们行行好,收留一下他吧,求你们了。”

“这是福利院的事儿,福利院只接收孤儿,你儿子是孤儿吗?只要父母健在,无论谁想收养这个孩子都得经过你和你丈夫的允许。对了,我们还在追查你丈夫的下落,这件事你也必须交代清楚。”

妇女脚下的小黑孩哇地一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妈妈,回家,我要回家。”妇女慢慢蹲下身子,抱着小孩哭道,“听话……你是个男孩子,要坚强,以后记得要听警察叔叔的话,知道吗?”

后来的事情,露秋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面对那样的场景,他一向顺遂的人生从此天翻地覆。彼时,他从衣兜里摸出他最宝贵的枫叶项链,交到了小孩手里。

苏学安抱着他,消失在漫天飞雪的黑夜里。

后来露秋白才知道,作为记者的母亲当时是跟着露秋白的爸爸一起去到现场的。人贩子拐了几个孩子在拖拉机里,由于连日奔波,小孩又哭闹不止,有一个小孩冻死了,被人贩子从高高的山崖上扔到湍急的河水里,还有几个被喂下过多的镇定药,救下来后高烧不止,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发了疯的人贩子知道自己左右逃不过一个死,抄起一把长刀对准一个小孩的颈项情绪激动,大叫不止。

露秋白的父亲被请去谈判的。这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候的露秋白对于大人们的世界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大街小巷、电视里、报纸上都在报道着同一件事情。露秋白曾偷偷看过,那时电视里一个挥舞着长刀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小黑孩,不甘心束手就擒,垂死挣扎。电视里那个举着话筒流着眼泪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

从此之后,黑恶势力、迫害、抗争这个词与母亲息息相关。母亲投入到了儿童权益保护的洪流中去。

露秋白印象中的母亲,是总也温温和和、笑眯眯的。她总爱把露秋白抱在腿上,指着露秋白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说“粒粒皆辛苦”,还总爱对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算啊算,然后对露秋白说道:“任何事情都得来不易,不忘初心和居安思危,一个都不能忘。”

露秋白似乎懂得母亲为什么要做那样的选择。

面对着一个跟自己孩子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命运却截然不同的孩子,是作为母亲的本性让她毫不犹豫做出那样的选择。时至今日,也没有人知道当初那个小孩到底叫什么名字,他的所有信息都小心翼翼地被人们用善意保护了起来。

从此以后,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在小小的露秋白心里留下一个印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露秋白一件事情——这世上有很多不公,你没资格抱怨,只能竭尽所能去改变它。

想到这里,露秋白转过身,精神恍惚。

毛青豆眨了眨眼睛,道:“露秋白,我好像恋爱了。”

第21章

毛青豆轻易地陷入了一场恋爱当中,露秋白一语不发,红着眼眶走了。

施情再次来到比邻地产公司楼下,又一次见到了穿着小短裙的姑娘,那个姑娘也看到迎面走来的施情,两眼一翻右肩一晃,露出了一个崭新的包。

施情有些惊讶,惊讶的不是那个女生换了款好包,而是……那个女生居然在向我示威?!

对此,施情只有一个评价:low,太low了。

施情无视那个女生,进了办公楼,好巧不巧的,又见到毛青豆慌慌张张地往外走了出来。这次,他看也不看其他地方,绕过施情往外面走去,在那个女生面前停下。

那个女生数落道:“怎么这么晚才下来?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是忙吗,走吧,我带你吃好的。”

“先去商场,我上次看中的那件衣服又到货了。走吧。”

看着满脸歉意的毛青豆,施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施情步入电梯,快步走到露秋白办公室,没好气道:“露秋白,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露秋白从落地窗前转过身,一言不发。

施情惊讶道:“露秋白,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没睡好么?”

露秋白摇了摇头,道:“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本来是想再找何理借点书,但是现在我觉得这件事比较重要。你知道毛青豆接触的那女生是谁么?”

“……是上次一位阿姨的女儿。”

“什么阿姨?什么时候的事?”

何理刚巧走了进来,听到这儿回道:“这、这个事情我知道。”

何理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施情很快就发现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照理说,这个女生不是个善茬,碰瓷的事情也处理妥当了,那她还缠着毛青豆干什么?”

何理道:“我、我也不清楚,这事都还是老胡告诉我的。”

“老胡?我知道了,这个女生该不会把老胡当成毛青豆的司机,以为他是富家公子了吧?”

听闻此话,露秋白脸上更是一沉。

施情道:“依我看,那个女生一定不是单纯地喜欢毛青豆,肯定另有目的,说不定……露秋白,毛青豆最近的笔记本你有看过么?他账上的钱有动过么?”

露秋白当然是不会偷偷地翻毛青豆的笔记本,但施情却是做得出来的,为了搞清楚毛青豆最近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她带着露秋白和何理一起来到湖畔小屋,把毛青豆的笔记本从衣柜最底层薅出来,打开一看,瞬间惊呆了。

毛青豆账上原本存着的十万块钱,陆陆续续给女生转过去了三万,另外花了一万买了个包包。

施情看完笔记本,怒火中烧:“那个low妹,可恶……”

何理道:“施情、施情,冷静,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不管毛青豆喜不喜欢,这个事,姑奶奶管定了!”

第一步,找到离比邻地产最近的商场,第二步,给毛青豆打电话。

“喂,毛青豆吗?你在商场吗?我跟露秋白刚好也在呢,你在看什么呢?对了,你上次问我包包是什么回事?”

“哦,你说那个呀。”毛青豆正在陪罗小妹逛衣服,给罗小妹递了个眼神,转过头去捂着电话道,“没事啦,我已经买啦。不过……那个价格也太贵了,下次你给我推荐便宜点的呗?”

“好哇,干脆不要下次了,就今天吧,我过去找你。”

施情到了一个门店前面,把露秋白护在身后,自己扒在门边偷偷往里瞅。她看见偌大的门店里面一个瘦弱的女生正在对着一排排衣架挑选衣服,三个导购围着她在旁边声情并茂的介绍,毛青豆跟在旁边,拿着一堆试好的衣服怂怂地站在旁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女生逛了一圈道:“算了,这家衣服都不好看,还是国外的牌子好,就买这些吧,不选了,累死我了。”

毛青豆拿着衣服去柜台结账,出了门店便被施情一把抓住:“干嘛去呢你。这么多衣服穿得过来吗?”

毛青豆正在惊讶,回头一看发现是施情,回道:“嗨,我以为是谁呢。我给我女朋友衣服呢,这些衣服多吗,我怎么觉得你的衣服更多,每天都不带重样的。”

施情道:“唷,你要是想把她打扮得跟我穿得差不多,你把钱全花了都不够。她是你女朋友,她答应你了吗?”

“答应了啊。”

“什么时候答应的?”

“昨天。”

“昨天答应你了今天你就给她买那么多衣服?把开的票拿来我看看,呵,小三千呢,这春天都要过了,夏天都快到了,她还买一堆冬天的衣服呐?想的可真是长远。”

“毛青豆,你干什么呢?怎么还没结完账?”听到这个声音,毛青豆回头一看,罗小妹正站在门口怒不可遏地看着他。

毛青豆忙道:“你等等啊,我马上去。”

施情举手拦了下来:“慢着。毛青豆,这谁呀,给介绍介绍呗?”

罗小妹这才看到毛青豆身旁站了个女人,身姿婀娜,面貌姣好,一身红衣,罗小妹不知怎地,竟觉得自己气势矮了一大截。然而面对毛青豆,她还是自信能够吃得准的。

于是她把矛头对准毛青豆,嗓门高了几度,问道:“毛青豆,这人是谁?”

毛青豆道:“这是施情,我的朋友。”

“什么朋友,前女友好吗?毛青豆,我说你跟我分手之后,怎么越来越堕落了啊?”

毛青豆瞪大了眼睛道:“什、什么前女友,施情你别瞎说啊,罗小妹听到可要误会了。”

“误会,怎么个误会法?我觉得我完全没有误会啊,你看你买的包我还背着呢,当年可是花了你不少钱,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女朋友还在这儿了。”

罗小妹听到施情的话,立刻发现施情背的包的牌子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包,虽然都是名牌,但人家的包价格是她的十倍,罗小妹的优越感瞬间荡然无存,甚至想觉得十分羞辱,原先自己爱不释手的包怎么看都不喜欢了。

罗小妹咬牙道:“毛青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施情捂住嘴,故作惊讶道:“哎呀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的包,啧啧,不是我多嘴,这个包好像是去年的款啊。”

毛青豆道:“施情,你快闭嘴吧,求你了。”

施情道:“好好好,把你时间耽搁了,你快付账吧,唉,赶快买,这种衣服再晚点就被别人抢没了,打了好几折吧?快去快去,付完账我们吃饭。”

罗小妹登时气得涨红了脸,道:“毛青豆!你自己拿着吧,我不要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毛青豆见状,连忙把衣服放到柜台上,往前追了上去。

罗小妹气得跑出了门,迎面撞到一个男生,罗小妹没好气道:“谁在这儿挡着,让开。”

“小姐,请问爱马仕的门店在里面吗?”

罗小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站着一位修长的男子,线条分明,帅气十足,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看上去像是管家的中年男人,把一枚闪亮的跑车钥匙交到他的手里问道:“露少爷,车停好了,我们快去吧,店长等着您去采购呢。”

露秋白点头嗯了一声,继续看着罗小妹道:“请问是在前面吗?”

罗小妹愣了一下道:“对对对,就在前面。要不我带你去吧?”

“谢了,不必。”

毛青豆被施情左拦右拦,还是跑上前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毛青豆惊道:“露秋白,你怎么才来?”

露秋白也不看他,道:“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说完,露秋白越过毛青豆,向施情走去。施情顺势挽着露秋白的胳膊道,“没意思,我还是跟露秋白逛商场好了,露秋白,这次也打算把整个店买空吗?”

“看情况吧。”

露秋白与施情双双携手离去,只给毛青豆和罗小妹留下一个背影。

“他……”罗小妹张大了嘴巴,顿了顿道,“你们认识?”

毛青豆道:“当然啊,那是我朋友,你上次也见过啊,在医院里。说起来,上次的事情过后,不知道你妈妈赞不赞成我俩在一起,如果不赞成,我估计还得准备点东西上门送过去才行……”

“见过?怪不得我觉得那么熟悉呢,原来是他呀。那他跟那个叫施什么情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我们几个都是关系很铁的朋友,什么事都在一起,施情这人也爱开玩笑,她今天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生气啊。”

罗小妹道:“是朋友就好。”

毛青豆跟往常一样送罗小妹到她家楼下,毛青豆有些忐忑,因为这一路上罗小妹一语不发,表情严肃,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罗小妹跳下车,转头看着毛青豆道:“毛青豆,你把你朋友的电话给我呗。”

毛青豆有些吃惊:“露秋白,你要他电话干什么?”

“没什么啊,上次的事情是个误会,我想给他道个歉。”

“那我帮你跟他道歉不就完事了么?”

“你懂什么,再扭扭捏捏的我不理你了。把电话给我。”

第22章

“滴滴。”

露秋白的电话响了两声,他打开电话一看,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露先生你好,我是刚刚跟你打过照面的罗小妹,上次在龙仁医院,我的妈妈受了伤,还是你帮忙跑前跑后照顾的,这件事我一直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既然这么巧又遇见了,要不明天喝个咖啡吧?】落款罗小妹。

施情低头看完短信,得意地笑了笑了:“你看吧,我就说过她保证能上钩的,有这么好的一个猎物出现,她还会眼睁睁地看着机会错过?我可是太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了。”

露秋白关掉了电话。

第二天,露秋白坐在咖啡厅里等人,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一扭一扭地走了过来。她看见露秋白时脸上瞬间挤出一抹微笑,然而露秋白面上淡淡的,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眸,女子颇有些尴尬。

“罗小姐,不知道今天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露秋白问道。

“哦,这个,我是来跟你道歉和表示感谢的,上次我妈妈在医院……”

“不用。”露秋白道,“你跟毛青豆怎么了?”

“啊?毛青豆?你问他干嘛?”

“你难道不应该带他一起来吗?”

“哦,他有事儿呢。况且,我也没必要带他过来,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哦?”露秋白的语气似乎有些愠怒道,“普通朋友?恕我冒昧,想请问罗小姐所说的普通朋友,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罗小妹微微一愣道:“就没事出门逛逛街,看看电影看看书什么的,连手都不会碰的。”

“这么说,我之前可是误会了,还以为你跟毛青豆是男女朋友关系。”露秋白淡淡地道。

“嗨,没有。可能毛青豆有点误会,以为我跟他有其他的关系,其实是他想多了。我对朋友都那样。”

“那罗小姐还是挺讲义气的。”

“对啊,就像你跟施情,不也一起逛街吃饭什么的嘛。”

“那倒是。”

“就像我跟你,不也可以当朋友么?”

露秋白抬起头,挑了挑眉。

露秋白回到湖畔小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里,看到毛青豆正在沙发上打着电动。

“怎么,今天没有跟小女友约会吗?”露秋白语气有些冰冷道。

“她说她做头发去了,没空,你也知道,女生做头发很麻烦的,所以她叫我在家等着。”毛青豆一边打着游戏一边见缝插针地回道。

“等会有空吗?”

“什么?”毛青豆放下手里的电动,问道,“今天有什么特别活动吗?”

露秋白道:“没什么,突然想逛街了。”

毛青豆道:“啊?你也想逛街?露秋白,你不是最讨厌逛街了吗?怎么,转性了?”

“我还带了个朋友过来,一起认识认识。”

毛青豆狐疑道:“朋友?什么朋友?女生男生?”

露秋白道:“女生。”

毛青豆笑了起来,语气暧昧道:“行啊露秋白,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想要逛街了,莫非……你找女朋友了?”

露秋白一言不发。

毛青豆见状,心里更加觉得一定有什么古怪,抓起外套就拉着露秋白道:“走走走,现在就走,我要看。”

毛青豆下了车,跟露秋白走到商场里面,看见那个女生,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毛青豆?!”

“罗小妹?!”

露秋白在店员点头哈腰的簇拥下进了门店,看了一圈,他食指勾了勾道:“这个,那个,还有那边那几个……”

罗小妹心中欣喜,每一个都是她喜欢的。

店员小心翼翼取下几个包,露秋白接过来往罗小妹身上比了比,皱了皱眉头道:“好像不太好看。”

“露先生,这可是限量款,整个西市只有一件,大师亲自设计的,走秀款。”

“是吗,那可能是搭不上。再换一个。”

店员又拿来一个不起眼的小包。露秋白对着罗小妹又比了比,打量一番后,道:“这个倒还搭得上,不过,我不喜欢。”

罗小妹有些忐忑,她心里十分清楚,这里面随便一个包都价值不菲,即使只捞到一个,对她来说也绝对是赚的。未料想,她的美梦还没开始,就被无情地打碎了。

“除了这几个,其他的都包起来,送到我家去。”

店员闻言欣喜若狂:“露公子您真大方!”

“露公子真好,上次您带女朋友过来也买了好多呢,您女朋友真幸福!”店员一边说着恭维的话,一边打包店里的东西。露秋白没有太多言语,拉着毛青豆出门了。

毛青豆被露秋白拉着进了屋,气鼓鼓地道:“露秋白,我女朋友还在背后叫我呢,咱俩怎么能一句话都不说就把她扔在那儿?”

“那是商场,她不是很熟悉吗?”露秋白似乎也在气头上,不愿做任何解释。

毛青豆表情古怪起来,“露秋白,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

这时,毛青豆手机震了震,他慌忙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转身去了阳台。露秋白听到毛青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阳台传过来:“罗小妹,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是露秋白……什么?分手?为什么要分手?好端端的……喂?喂?”

毛青豆从阳台回来时,一语不发,郁郁寡欢地回到自己房间里,关上了门。露秋白也不看他,破天荒地打开电视自顾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把遥控器上的电源键重重一按,走到毛青豆门口敲了敲:“毛青豆,你怎么样了?”

鸦雀无声。

露秋白又敲了敲门:“毛青豆,开门让我看一下。”

无人响应。

露秋白砰地一声把门砸开,毛青豆从被窝里探出小半个头。

露秋白叹了一声气,来到他床边坐下,问道:“你就那么喜欢她?”

毛青豆道:“露秋白……这是第一次有女生主动喜欢我,当她对我表白时我就想拼命对她好,可是现在她却要跟我分手。”

露秋白道:“是不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毛青豆点了点头。

露秋白问道:“她说她喜欢你,可你真的感觉得到她对你的喜欢吗?你有没有想过,她跟你在一起或许只是为了你的钱?”

毛青豆道:“可是我没什么钱啊,她也知道的。”

露秋白道:“是,可能她后来知道了你钱不多,但你还有不少积蓄对不对。你告诉我,你跟她谈恋爱的这段时间以来花了多少钱?都花在哪里?”

毛青豆道:“有四万多块钱吧。”

毛青豆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递给露秋白道:“都记在这上面。”

露秋白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问道:“她妈妈的事不是都在警察那儿和解了么?为什么你还要给她打钱?”

毛青豆道:“她说她妈妈身体不舒服,留下了后遗症,精神也不好,叫我赔精神损失费,后来我给她赔了五千块钱。然后有一次她朋友找她借钱,她没那么多,就来找我借,你知道她的,不借她就闹,我就借给她了两万。后来,还买了个包包。就这样花了四万多块钱。”

露秋白感到深深的无力,仍是耐心问道:“你上次说过,这些钱是拿来买房子的,这样一花,还怎么买?”

毛青豆抱着头道:“可是,她是我女朋友,为她花钱是天经地义的,只是我没想到钱会花的这么快。我本想着,有了女朋友,我再多加点班多挣点工资,到时候丢姐回来,什么都有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大家该多开心啊。可惜事与愿违……”

露秋白的心里忽然像刀子割裂似的痛,他仿佛又可以看见当年那个浑身淤泥的小黑孩一手抱着蛋糕一手抱着戴着手铐的母亲,跪地求着母亲不要弃他而去。

露秋白轻轻牵过毛青豆的手放到被窝里,道:“先睡吧,明天会好起来的。”

第23章

施情一脚踢开了KTV包房门,怒喝道:“罗小妹你给我出来!”

包房里七八个人齐刷刷看向施情,不知所措。

施情身姿婀娜、风情万种地进了屋,一脚踩在案几上,抄起桌上的酒瓶“啪”地一声砸得粉碎,撸起袖子叉腰道:“狐狸精勾引我老公,给我滚过来!”

众人被施情一连串动作给吓得浑身激灵,直至听到最后那句话,纷纷大吃一惊,面面相觑过后,不约而同地调转头,看向一个角落。

角落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扇紧闭的门。

众人不语,施情心里也了然,没有多余的话,几步走到那扇门前,好巧不巧刚好听到里面传来嗯嗯啊啊的声响,施情又是大力一脚,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罗小妹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姿势齐齐滚了出来,没有丝毫防备,二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男人看见施情,吃了一惊,道:“你你你…”

“你什么你?”施情娴熟地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功夫跟他瞎扯,蹲下身子骑在罗小妹身上,抓起她的衣领问道:“敢勾引我老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是吧?”

罗小妹没见过这种架势,又急又气,恼怒道:“你疯了吧你?我干嘛要勾引你老公?你老公谁啊?”

“干嘛勾引我老公,当然是骗钱。罗小妹,我敢说你没骗过别人钱吗?”

“乱讲!我什么时候骗过别人钱!”

“好啊,我就让你看看。”

施情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罗小妹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却看到门口走进来七八个女生,好几个都是不同夜场里混得脸熟的姐们,罗小妹登时紧张起来。

施情站在一旁叉着腰问道:“几位姐妹,麻烦你们把之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不一会,一个人站出来道:“我先说。”

“一开始罗小妹在我们夜场里还好好的,混熟以后就开始问小姐妹借钱了,一开始借几百,后来借几千,每次都说发了工资就还,可是发了工资之后她就跑了。”

另一个人道:“对,而且她每次编的理由都不一样,上次她说她朋友出了事,她钱不够找我们借,说是只借两三千就够了,可是借给她之后她又去问别人借了,总共借了好几万,我怀疑连她说的朋友都是假的!”

“对对对!”

“我也是!”

众人七嘴八舌,罗小妹的脸几乎挂不住了,施情继续道:“你说你,骗姐妹的钱就算了,怎么能骗自己男人的钱呢?骗完就跑,接着去勾引下一个,可惜不巧的是,你勾引谁不好,偏偏要勾引姑奶奶的未婚夫。”

罗小妹憋红了脸,正欲跟施情理论,施情嫌恶地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不承认。没事,我这就把证据扔你脸上。各位在座的可都看好了。”说完,施情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不一会儿,一群人进来了。

ktv老板领着一群人进了屋,抹了抹脸上的汗,对后面两人毕恭毕敬地道:“毛总,露总,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您二位会到我们这儿来啊,我们如果有哪儿做得不好的地方,麻烦指出来,我们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小店上上下下还有这么多人要吃饭的,麻烦二位多担待啊。”

“没事,只是过来看看,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就好。”露秋白道。

“我看没有什么误会,证据确凿。”施情道,“狐狸精刚刚给我说,自己勾引过谁自己不知道。哟,行啊,看来是勾搭的人太多了自己也记不清了,来,我帮你缕缕。”施情几步上前,一把抓过露秋白手机,打开短信念了起来:

“亲爱的露秋白先生,你好,最近怎么样?今晚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露秋白先生,你是不是很忙呀?需要我去帮你吗?”

“露秋白先生,不瞒你说,我从第一眼看见你时,就爱上你了,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行了,你别念了!”罗小妹涨红了脸,恼羞成怒,“我给他发短信,关你屁事。”

施情道:“谁说不干姑奶奶的事!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没听见他是我老公吗?你怎么总爱跟我抢男人啊?上次是我的前男友,这次是我的未婚夫,怎么,不是别人的用着就不爽对不对?这次你又想从我男人手里骗走多少钱啊?哦,对了,说到骗钱,今天还来了一个你的老熟人。”

施情说着,不知不觉间已走到毛青豆面前,转过身来对罗小妹道,“这位是你的前男朋友,也是你众多骗钱对象中间的其中一个。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可能还不知道他另外一个身份——大名鼎鼎的M集团继承人,毛总。”

罗小妹道:“什么毛总……你说他……毛青豆他居然是……?”

毛青豆比她还讶异:“施情,你说什么?”

施情冲他眨了眨眼道:“毛总,都这时候了,就别隐瞒身份了。”言毕反手用胳膊将罗小妹抵在墙上道:“你别告诉我你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哦也对,如果你知道的话,还会只骗他三万块钱?”

包房众人纷纷侧目,好几个人交头接耳起来。

“虽然三万块钱对于毛总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不,连根毛都不是,但是对你这样一个身份的人来说……”

施情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道,“那就太不值了。因为,你不配!”

这个消息对于罗小妹而言无疑晴天霹雳,一时竟有点不知所措道:“他不是连车都没有吗?不是连房子也买不起的穷光蛋吗?”

“呵,穷光蛋?笑话!如果我们毛总都是穷光蛋的话,那翻遍整个西市也怕是找不到一个富人了。他装个穷光蛋,只不过逢场作戏,考一考你罢了。可惜啊,你还真一点都没客气。你这小狐狸精,勾引这个再勾引这个的,姑奶奶今天再不治治你怕是要蹬鼻子上脸了。”

老板拱手致歉,一边躬身给两位来头不小的客人发起香烟,然而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茬。

“老板,敢问这个罗小妹您认识么?”施情道。

“这个……认识的。”老板早已知道罗小妹惹的事不小,赶紧撇清关系,“不过,她只是刚从其他场子介绍过来的,我们也没摸清底细。”

“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现在就一件事,你们罗小妹千方百计勾引我的未婚夫,还骗了M集团继承人的钱,这几件事把我们惹恼了,你说怎么办吧。”

老板闻言道:“罗小妹,你今天还想在西市的场子里混下去,就识时务点,给人赔礼道歉,把骗人家的钱也还上。”

罗小妹哭丧着脸来到两人身边,对着露秋白道:“露总,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转而对着毛青豆道,“毛青豆,我只是跟你吵架了才提分手的,我犯了错,你原谅我,我们和好好不好?好不好?”

毛青豆头压得低低地,半晌,抬起头来道:“对不起罗小妹,咱俩还是分手吧。”

露秋白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拉着毛青豆走出了包房,身后一群人跟了出来。

露秋白拉开跑车门,静静等着毛青豆上车。

毛青豆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人堆里的罗小妹,任凭她呆立着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良久才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炫目的跑车载着毛青豆,点火,启动,飞快地消失在西市灯光璀璨的大街上。

第24章

烈日炎炎的午后,露秋白提着一袋子菜回到湖畔小屋,开门,进屋,换鞋。

“豆子,还没弄好吗?”露秋白问道。

毛青豆的声音远远地飘来:“还差一点。”

话音刚落,毛青豆一个箭步跑到露秋白跟前,接过重重的袋子,问道:“买到西红柿和鸡蛋了么?”

“买到了。”

“太好了。”毛青豆欢快道,“今天好好做一盘,多炒点,等我们到国外就没得吃了。”

“也别做太多,他们不爱吃。”

“知道,没事,不还有你嘛。多少你都吃得下。”毛青豆说完,在露秋白脸上掐了下,“再次感叹,你可真好喂!”

露秋白摸了一下脸蛋,一言不发地走到厨房,拿起一颗西红柿剥起来。

“叮咚,叮咚”门外响起一阵声音。毛青豆道:“小白,你去外面看看是不是他们来了,自从装了门铃,我总觉得自己耳朵坏了,经常听茬了。”

露秋白打开门,迎接他的是施情一张喜洋洋的脸:“露秋白,好久都没见了!开空调了么?我热死了。”

何理接过施情的包,道:“慢、慢点。”

刚关上门,厨房传来“滋拉”的声响,接着便是一阵毕毕剥剥。施情跑到门口,冲里一张望,惊喜道:“真的是酥肉啊!天知道我多久没吃了!想死了!”

何理也跑来凑热闹:“有、有那么好吃么?”

露秋白从盛好的盘子里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酥肉放到他们嘴里,说道:“尝一尝,小心烫。”

毛青豆一边炸酥肉一边不时回头说道:“我们昨晚研究的,今天算第一次正式做。怎么样,好吃吗?小白给我也喂一个。”

露秋白从刚舀出来的几个里挑了一个大的,耐着性子吹了吹,放到毛青豆嘴里。

施情开心极了:“我的妈呀,完全是那个味儿啊,你们两可真棒,光研究这个太暴殄天物了,不准备一起研究点别的?”

毛青豆满意地咂了砸嘴道:“我的厨艺又上一个新台阶了,你说对吧小白?”

露秋白道:“嗯,下次是可以再研究点别的。”

毛青豆道:“下个月再说喽。”

忽然厨房里的灯全数熄灭,毛青豆看了看抽油烟机,又检查了灶台,疑惑道:“怎么回事?”

何理道:“好、好像是停电了。”

毛青豆道:“停电了?行吧,停就停它的吧,饭好了,菜也做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吃吧。”

施情一手一个酥肉,囫囵吞了几个,问道:“你们这一走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这就已经开始想你们了。”

何理道:“我、我也是。你们做得饭太好吃了。”

施情对着何理愠怒道:“谁叫你不向露秋白学学,也在公司抽个豪华双人游出来?你一天到晚说要跟露秋白学,我看你这脑袋瓜就光顾着学那些什么理论,什么指标了。也不多学学其他的。”

恰巧电视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午间新闻,今日股市盘中收报4000点,专家分析,未来沪深股市有望涨到5000点……”

施情道:“喏,比如说学学这个。”

毛青豆接过话头:“可是小白教的很有用啊,我给你们说,我买的那个房子,银行问我选哪种贷款方式。我搞不懂,露秋白三两下就说明白了。”

施情道:“啊真的,露秋白快教教我,我爸妈已经在老家看上一套,刚好就这几天选房了,正好用得上。”

“这个我来教你。”毛青豆擦了擦手,挽起衣袖道。

“这个贷款方式有两种,一种叫等额本息,一种叫等额本金,等额本息呢是每个月还款金额一样多,等额本金呢是越还越少……”

露秋白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到毛青豆碗里,说道:“先吃饭,等会凉了对身体不好。”

毛青豆摆摆手道:“夏天了,菜凉的慢。”一边对施情道,“总之,等额本金虽然还的总的利息少,但是那是因为它前期还的本金比前者快,什么意思呢,就是等额本息还了一万块本金,等额本金已经还了两万块了,剩下的利息能一样吗?总之一句话,不论怎么算,银行都不会吃亏的。明白了么?”

施情犹犹豫豫地点了点道:“那我该怎么选啊?”

毛青豆道:“你女生嘛,选前者,每个月还一样多,压力小,平时多留点钱买东西。”

何理岔开话题道:“你、你们行李收拾好了么?你们准备选的哪个地方度假?”

露秋白道:“塞班岛。”

毛青豆道:“听说塞班岛碧海蓝天,景色优美,我老早就想去了。要不是小白这次抽奖抽到了这个机会,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去一次呢。”

碧海蓝天,景色优美。

毛青豆躺在塞班岛的沙滩上,接过露秋白递来的橙汁,喝了一口道:“小白,你说这日子要是天天都这么美那得多好?你看我,这几天吃海鲜吃得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回去我一定得好好减减。”

露秋白戴着一顶草帽,穿着T恤和沙滩裤,蹲在地上给毛青豆腿上盖了一条小毯子,叮嘱道:“待会天黑了,不注意该着凉了。”

毛青豆笑道:“小白,你可真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昨天你看到别人家家长给小孩盖毯子,今天你也给我盖。我又不是只有三岁。”

露秋白默默坐在他旁边。

毛青豆道:“我经常在想,你以后的孩子会是什么样?会跟你一样话那么少吗?还是说像他妈一样话多?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以后的老婆是不是个话痨,可我觉得最好找个话多点的,两个人都不说话,太闷了,你可得记住了啊。”

露秋白淡淡地“嗯”了一声。

天边慢慢升起一抹红霞,映着蓝蓝的海水交织成一副绚丽的油墨画卷。

两人并排躺在沙发上,良久,毛青豆突然感慨起来,“小白,你相信这世上有独角兽么?”

露秋白转过脸来:“什么?”

毛青豆道:“独角兽,就是像鹿一样头上有个尖尖角的动物。他们说只有童话里有,可我觉得它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藏在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你觉得呢?”

露秋白道:“嗯。”

时间很快过去,毛青豆在露秋白的带领下体验了从未有过的腐败滋味,一回国刚下飞机,就被施情和何理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好言好语地押到车上,飞驰到湖畔小屋。

毛青豆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两个人无比期待的小眼神,嗫嚅道:“这个……这个怎么看啊?”

施情道:“怎么看,你从来没看过么?好没事,我教你。”

“这个是K线图,这个柱子是红色的代表在涨,绿色的代表是跌,来来来,你看右边,这个是这只股票的信息,对了,板块你也要好好看一下。”

毛青豆的脸拉得跟苦瓜一样,露秋白也拉下脸来:“两位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就先自己玩吧,我要送客了。”

何理道:“诶,怎、怎么能够呢,就一会儿。”

“就是!”施情难得的附和道,“你让毛青豆看一会儿呗,说不定他就有灵感了呢?”

“有什么灵感?买点彩票可以,股票,不允许。”露秋白语气冰冷道。

施情道:“没事,不买就不买,我们也知道他要还房贷,只是让他了解了解,然后……嘿嘿,再告诉我们他选了什么股票就行。”

露秋白道:“他时差还没倒过来。要学,换个时间。”语毕,露秋白毫不客气地将两人扫地出门,转身看了一眼毛青豆,毛青豆接到眼神指令,转头进了自己卧室,不一会儿,睡着了。

毛青豆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他打了个呵欠从卧室出来,看到露秋白眼疾手快地关掉了电视机,若无其事地喝起了咖啡。毛青豆在他旁边坐好,冲了杯牛奶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把露秋白盖在头上的报纸一把抓过来道:“露秋白,你刚刚关掉的电视就是这个?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露秋白看向毛青豆,看见他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电视正正打开,只不过调成了静音,里面正在播放股市新闻。

毛青豆也没多问,却不知怎的注意力转移到露秋白手里的报纸上。他拿过来摊在自己腿上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头问道露秋白:“小白,这报纸怎么回事?怎么全是股票的新闻?我都快看不懂了。”

露秋白站起身,顾左右而言他:“时候不早了,该去上班了。”

毛青豆被露秋白拉着一起到了空无人烟的办公室,狐疑道:“小白,你该不会不记得今天是周末吧?还是说你时差还没倒过来?还在过美国时间?”

露秋白把毛青豆拉到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道:“坐好。等会什么话也别说,什么也别问,知道吗?”

毛青豆不知道露秋白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不过还是照着做了,没过多久,他就知道露秋白那样说的原因了。

第25章

施情和何理到了湖边小屋,敲门半天发现没人,两人又杀到了办公室,果然在这儿抓到了毛青豆。

毛青豆像犯人一样被两个人押解到一旁审问起来:“不是说好今天要学股票的吗?怎么来加班了?”

何理道:“干、干脆,我来帮你加班,你学股票吧?”

毛青豆哭笑不得:“你俩到底想要干什么!想买股票自己买不就得了,反正我是没有兴趣,我怂,最多买买彩票,反正最多亏两块钱,你们那个不一样,亏起来要人命的。再说了,人家小白借我买房的钱还没还呢。”

毛青豆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又进了露秋白办公室,打开笔记本电脑认真工作起来。

施情叉腰看了一会儿,无奈道:“唉,算喽,想要反买怕是不成了。”

露秋白抬起头,眯了眯眼睛:“反买?”

“对啊,”施情道,“毛青豆的运气你也是知道的。最近股市这么火,我和何理研究了一阵,发现如果把毛青豆这一条线加上,那可以说相当于双重保险。我们相信,任何股票,只要能过得了毛青豆那一关,那这只股票就有戏。”

“什么戏?”

“废话,毛青豆能选的,我们都不选。”

何理探出一颗脑袋,道:“呐,我们、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我和施情先选一些自己看得上的,然后再给毛青豆注册一个模拟盘,只要毛青豆选了的,我们就pass,这样就可以排除掉那些潜在风险高的股票了。”

施情点点头道:“露秋白,怎么样,心动了吗?要不要加入我们?”

露秋白二话不说,把两人踢了出去。

然而没过多久,毛青豆在何理和施情的双面夹击下缴械投降,开始试着学习股票知识,他把先前在期货公司学到的基础现学现用,不几天就能够分析得七七八八了。

露秋白打开电脑,眼睛却看着身旁毛青豆的电脑,良久,问道:“你真的确定吗?你有信心吗?”

毛青豆舔了舔嘴唇:“那当然,要知道,我买了这么多年彩票,只有你那两次是中过的。放心,我对自己可有信心了,错不了。”

然而没过多久,施情一脸怨念的飘到办公室:“毛青豆啊,你怎么不灵验了啊?你买的股票居然……居然涨了!那些你没选的却全跌了,这是怎么回事啊?”突然施情像是想到什么,转身对着露秋白正色道:“露秋白,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偷偷辅导毛青豆了?”

何理插嘴道:“肯、肯定是的,露总对毛青豆的事情没有一样不上心的。可这件事上心不得呀。”何理急得跺脚。

露秋白一脸云淡风清:“他操作的是模拟盘,我不会对这种东西发表意见。”

施情扶额道:“那……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因为他操作的是模拟盘的缘故?”

何理附和道:“对、对对对,可能就是没有真买!”

露秋白再也坐不住了,脸色铁青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扔给他们一张黑色的卡片道:“这是我的卡,随便刷,只一点,别想动毛青豆口袋里的钱,一分钱都别想。”

话音刚落,就看见毛青豆迎面走来,敲了敲门,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露秋白不多言语,拉着毛青豆的手走了。

过了一个月,施情笑眯眯地来到湖畔小屋,拿起毛青豆刚刚从烤箱里取出的尚冒着热气的海绵蛋糕挖了一勺,喂到何理嘴里,感慨道:“经此一役,我们算是飞升了。”

何理笑得眼睛弯弯:“对对对,包包也有了。”

毛青豆问道:“怎么了?你们这几天怎么都是这样一幅表情?至于这么开心么?天上又没掉馅饼。”

“没有掉馅饼,可也差不多了。我跟何理趁着这轮股市高点赚了这么多。”施情比出了五个手指头,“而且,这几天用露秋白的信用卡吃香的喝辣的,不要太开心哦。毛青豆,你中途退出了,后悔吗?”

“后悔?我才不后悔呢,要赚钱你们赚去,我就安安心心上班赚点老婆本就行了。”毛青豆看着露秋白,骄傲地扬起了头。

转眼又是一个月,湖畔小屋没有大事发生,只迎来了一位客人。

“我们家毛青豆就是这么厉害!”中年妇女坐在沙发上赞叹道,“你看,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还在那么好的公司上班,我家毛青豆真是出息了!”

“妈,少吃点青豆,马上就要开饭了。”毛青豆披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对着妇女道。

妇女笑眯眯道:“人也成熟懂事了,都叫我妈了,以前这孩子都叫我‘丢姐’的。”

露秋白坐在一旁微笑道:“阿姨,您儿子确实很优秀,在公司表现也很好。”

丢姐放下手里的青豆,抓过露秋白的手,双手紧紧握住,道:“露秋白,谢谢你,我家毛青豆能像现在这样,还得多亏有你照顾。我这次假释出来可太开心了。”

毛青豆从厨房递了个眼神给露秋白,露秋白拿过帕子不慌不忙地擦起了茶几。不一会儿便摆了满桌的菜。

丢姐道:“原来我们家也是这样,爱在茶几上吃饭,还一边看着电视时不时地聊天,就像现在这样。”

毛青豆道:“妈,你该不会又想催着让我结婚生小孩了吧,我跟你说过,我不急,我现在跟露秋白一起好着呢。”

露秋白抓着筷子的手怔住了,丢姐道:“谁说要催你了,你的事我不管,露秋白也好谁都好,你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不结,今后,你自己看着办。就是有一点,千万不要为了结婚而结婚。你妈就希望你今后过得幸福,至于别人的眼光,千万不要管,管不过来的。”

露秋白听了这话,一语不发,表情异样。毛青豆伸手在露秋白面前摇了摇也没半点反应,毛青豆道:“露秋白,你怎么了?怎么莫名其妙笑起来了?该不会傻了吧?还是说太好吃了?”露秋白只是沉默。

丢姐住了几天,走时脸上笑眯眯的,丢姐最后一句话是悄悄把毛青豆的拉到一旁轻声耳语叮嘱的。

“豆子,好好的啊,露秋白人不错,你可要对人家好,知道吗?”

“知道了,他对我好,我对他好。妈,我等你出来。”毛青豆摆了摆手,目送丢姐走进了身后那扇高高的大门。

第26章

转眼又是一年,西市阴雨绵绵,午后又下了一场雨,湖畔小屋里都是泥土的气息。

毛青豆和露秋白撑着伞,并排走在湖畔小路上,毛青豆道:“小白,等我接房了,我就把你接到我的新屋里去,给你炒一大桌子好吃的,还要把你带到我的老家,吃我给你从鱼塘现捞上来的鱼。”

露秋白却道:“豆子,我……”露秋白破天荒地吞吞吐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毛青豆道:“咱俩是兄弟,有什么话都好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介意。还是说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露秋白脸上神色复杂,不会儿,电话响了,毛青豆看着露秋白电话上面的来电显示名称“舅舅”,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毛青豆再怎么闭目塞听也知道了露秋白和M集团到底有什么渊源,也自然知道露秋白的舅舅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雨滴嗒嗒地打在雨伞上,毛青豆听着雨声,看到露秋白接起电话,不多久,又面色凝重的挂断,然后露秋白打了个招呼,出了门。

露秋白来到M集团总公司,推开一扇笨重的门,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从椅子后面转过身道:“秋白,你来了。”

“舅舅。”露秋白道,“好久不见。”

苏学安笑得十分和善:“秋白,最近工作做得不错,我想我是时候可以考虑退休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露秋白沉声道:“舅舅,您是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掌管一个家族企业,只是想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

苏学安仍是一脸春风和煦:“秋白,你一直很谦虚,这是好事,但是太谦虚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了。好了,今天不说这个了,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这段时间市场下行,很多货卖不出去,砸在手里了。这其中有一位你比较熟悉的,正午地产,你应该听说过吧。”

露秋白皱了皱眉道:“当然。”

苏学安道:“他们的楼盘烂尾了,公司资金无法周转,银行又抽贷,连带着几个工地都停工了。这件事情你务必要记住,把握好风险。其余的就交给你做。”

露秋白道:“好的,我知道了。”

“等等。”苏学安见他要走,阻止道,“听说上次你托人帮朋友预定了一套房,好像也在烂尾名单里面。做好最好的准备,然后回去记得跟你朋友解释清楚。”

“知道了舅舅。”露秋白道。

“秋白。”苏学安起身,语重心长道,“现在看见你身边朋友变多了,其实作为舅舅的我,很为你高兴……以前的事情,舅舅希望你早日放下。”

露秋白转过身,立了良久,道:“我会的,舅舅。”

然而没过多久,一个接一个的楼盘出现烂尾、停工,毛青豆也收到了延期收房通知书,于是跟着自发组成的业主委员会一起去楼盘维权过好几次,有几次在去维权的路上,隐约能听到人们窃窃私语地议论他们的辛苦买房的钱打水漂了。

毛青豆破天荒地失眠了。

而这些天来,露秋白每次都是天还没亮就出了门,很晚才披星戴月地回到家,到底在忙些什么连天天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毛青豆也不知道。

窗外又开始下起小雨,毛青豆看着窗外雨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想到当年的露秋白住在这样一个完整幸福的小家里,或许曾经也在这样一个雨夜里,露妈妈等着露爸爸抱着小小的露秋白回家。今天这么晚了,露秋白去哪儿了呢?

毛青豆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只是咳,头上并不是很烧,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他又默默穿上睡衣,来到客厅看起电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毛青豆从昏睡中惊醒,睁开眼的一刹那,见到露秋白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霎时清醒过来。

“小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煮一碗面条吧。”

“不用。”露秋白按住了他的手道,“你感冒发烧了,好好躺着,什么都不要管。”

毛青豆有些惊讶:“发烧?没有啊?我摸着没发烧啊。”露秋白看着他,良久,嘴角轻轻勾了勾道:“好,没发烧,那你躺下休息。”

“露秋白!”毛青豆见露秋白作势要走,连忙叫住他,“你最近在忙什么?需要我帮忙么?”

露秋白的背影顿了顿:“不用。”

“可是,我还有一件事情……是关于……”

露秋白打断道:“我知道,你妈妈过两天就出狱了,到时候可以让你妈妈住这儿,我自然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别……”毛青豆挤出一抹微笑,“不需要的。只要你不介意的话,其实咱俩挤挤就成。”

没过几天,四人组一起把丢姐接回了家。

丢姐闲着无聊,没事就帮着露秋白和毛青豆去市场买菜,没过多久,就跟菜场的老头头老太太们混熟了,一来二去,丢姐开始跟着他们跳起了广场舞,白天唠唠嗑,打打麻将,晚上做完饭又着急走。搞得比屋里正经上班的俩人都要忙。

毛青豆睡觉是个不老实的,大半夜里把自己的被子踢下床去,露秋白半夜被冷醒,发现毛青豆把自己的被子抢过了过去,也不好好盖,一半拖在地上,一半搭在床边,露出毛青豆大半个背。于是半夜里露秋白又从床上爬起来,从衣柜里抱出两床无比厚实的被子扔在床上,这下毛青豆终于安静了。

毛青豆空闲的时候会带着丢姐一起去烂尾了的楼盘下面走一走,一边走一边安慰丢姐,对她说开发商暂时遇到了点困难,项目还在验收,验收过后就可以接房住进去了,而验收需要多久大家都不知道,不过也快了。

一个星期之后,毛青豆的感冒好了,露秋白又开始咳了起来。毛青豆感觉自己睡得比以往安稳了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早上起床第一眼是看见自己整个人从背后把露秋白团团搂住。而那时露秋白往往早已醒了,只是不敢惊扰毛青豆,喉咙又干哑,只能整个人圈在毛青豆臂弯里压低了声音的咳。毛青豆醒来后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不住地给露秋白道歉,然后飞速地奔到厨房里一锅一锅地熬粥给露秋白喝。

终于露秋白没有那么忙了,有一天他很早就回到了家,对毛青豆道:“事情解决了,可以接房了。”

毛青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露秋白忙了这些时日,竟然把负债累累的项目烂尾楼给盘下来了。据说,光是债权人大会就开了三轮,最后露秋白是怎么盘下来的,没有人知道。

然而接房那天,毛青豆却怎么也找不到丢姐了。

毛青豆跑遍了所有丢姐爱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后来,毛青豆终于想起来一个地方。那个他一直以来避之不及的地方。

毛青豆去到了一个小巷里,巷子里阴暗潮湿,毛青豆拐了无数的弯,才终于在一个屋檐下停下脚步。这个屋檐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踏入,可自第一次之后,他再也不想来第二次。想不到今天还是来了。

毛青豆转身看着三人道:“你们都在外面等着吧,我进去看看。”

“豆子。”露秋白叫住了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带我一起去。”

施情和何理道:“我们也要去。”

毛青豆低下头道:“……就露秋白吧。何理照顾好施情,我们如果回不来,就报警。”

屋檐下的门紧闭着,毛青豆的手紧握成拳,半晌,砸门叫道:“凤仙在吗?我找凤仙。”

毛青豆砸门的声音很大,过往的大叔大妈不禁侧目,停下来往里瞧。毛青豆不管,只是砸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来了来了,吵什么。”

门悄然打开,门后探出一个脑袋,头发乱糟糟地胡乱垂在肩上,开门的那女人脸上有许多皱纹,看起来跟丢姐差不多大的年纪。

那妇女看到门外是个小男生,惊道:“哟,今天怎么了,愣头青啊?确定是找凤仙?”

毛青豆沉着声音道:“嗯。凤仙在里面吗?”

“当然……”妇女把门稍微打开了些,两眼一斜,发现除了面前这个男生,还有一个年轻男人,身材高挑,顿时警惕起来,两眼一转,道,“当然是不在的。我们这儿也没凤仙这个人,你找错了,请回吧。”

妇人正欲关门,毛青豆伸手一拦,门卡住了。妇人脸色一变:“你,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毛青豆提起一脚,踹开了门,道,“你们心里没点数?”

妇人顿时脸色大变,呼天抢地去拦,背后却伸来一个坚实的手掌,将妇女与毛青豆隔绝开来。

房屋里阴暗潮湿,身旁隐约传来滴滴答答的漏水声,毛青豆在黑暗里摸索地走着,露秋白跟在后面,脚下传来一阵“哐哐当当”的声响,露秋白低头一看,是一个黑糊糊的小锅,锅上尚有许多污渍,似乎是许多天没洗的样子,旁边垒了一个小灶台,便是住在屋里的人做饭的工具。

这声音动静很大,里间随之传来一个声音:“谁啊?是香和吗?”

这个声音有些沙哑,毛青豆愣住了,因为他一下便认出了这个声音。

此刻毛青豆面前的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屋,堪堪只放下一个摇摇欲坠的木板床,床沿外用斑驳的纱窗罩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个人。

露秋白两步走到毛青豆面前,缓缓拉开了纱窗。在一片黑暗里,丢姐迎着墙壁缝隙洒下来的一丝微亮,沉重哀婉地低下了头。

警察又一次将丢姐带走,毛青豆远远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直到监狱里最后一道大门在毛青豆面前掩上的时候,毛青豆发了疯般地冲了上去,大声质问道:“为什么会这样?你答应过我说不再碰那个东西了,为什么?妈!你回答我!”

露秋白拉着毛青豆,毛青豆将露秋白的手奋力甩开,两眼通红。

没有人给毛青豆答案,丢姐不过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已经像暮年的老者。

回到家后没多久,监狱里传来消息,丢姐走了,用一把青豆将自己活活噎死了,发现时她仰面躺在地上,两手将地面挖出两条血痕,然而脸上挂着笑。

第27章

毛青豆带着骨灰盒独自去了老家,丢姐最后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要回老家看一看。

露秋白想要跟过去,施情和何理将他劝了下来。

露秋白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总管行政事务的露总了,公司里的事一刻也不得耽误,况且,这种事情上他也没有任何的发言权。三人偷偷买了机票,准备发丧那天一起去探望。

露秋白连着几天给毛青豆打电话,知道毛青豆为了丧礼忙前忙后,聊了几句便不再打扰,挂了电话。

“秋白。”老胡听完他们谈话,从驾驶座上递来一个眼神,小心翼翼问道,“那毛先生他接房了吗?”

露秋白扯了扯领带,回道:“还没。等他回来再去接吧。”

老胡道:“那到时候我们要不一起陪他去接吧?我认识一个风水先生,他看得不错,如果房子里有对毛先生不好的东西,可以想办法化解的。”

露秋白难得的笑了笑,回道:“老胡,咱们一起共事这么久了,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你还是这样迷信的一个人。”

“不迷信不行啊。”老胡看见露秋白笑了,顿时语气跟着轻松了不少,回道:“我觉得毛先生运气太差了,说不定真的是因为身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露秋白道:“老胡,他们都说年纪越大的人就会越迷信,以前我不信,现在看你这样,想来好像也有些道理。”

“诶不对,秋白,我这样说可是有根据的,毛先生身边说不定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记得上次我带他过来看房的时候,他去工地走了一圈,回来说看到了什么东西,熟悉得很。”

露秋白微微一愣,道:“什么东西?”

老胡回道:“不知道啊。反正肯定是不干净的东西。后来我还特意去问了问,那个工地里的工人经常无缘无故的丢东西,上次还起了一场火,有个工人还跑了。现在都没找到。”

露秋白脸色一僵:“那个工人……有他的资料吗?”

老胡道:“有的。这事发生没多久,就前两天的事。”说完老胡递过来一份文件,露秋白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名字,眉头一拧道,“老胡,靠边停一下。”

老胡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拿了根烟抽起来。露秋白打开资料一页一页往后翻,眉头越皱越深。

霎时间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整个车剧烈摇晃起来。

露秋白赶紧扶住车把手,车子仍是一阵一阵摇晃,似乎要将露秋白整个人摇下车去。露秋白恍惚中透过窗户往外看到路上的行人慌乱地奔走,路灯不住地闪,老胡在一阵摇晃中脚步踉跄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向他跑过来。露秋白怎么也不明白,在这种危难至极、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是死是活的时刻,脑里却只剩毛青豆一个人的影子。

似乎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摇晃才慢慢停歇,露秋白抓起电话飞速地按下毛青豆电话号码,电话那边只传来“无人应答”和“用户正忙”的提示音。良久,再次拨打电话时只剩一片忙音。

广播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刚刚我国境内发生地震,据测达到8级,震源在我国西南地区……”

露秋白只觉得心里仿佛被剜了一刀,一阵阵的钝痛,然而比这痛苦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锥心的慌乱。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露秋白飞速接起来,却听到何理的声音:“秋、秋总,你还好吧?”

露秋白缓过神来道:“我没事,你们呢?施情怎么样?”

何理道:“都好,都好。就是毛青豆的电话打不通。”

露秋白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在一片嘈杂声中,他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想,毛青豆,你现在在哪里呢?

毛青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在自家床上,周围人来人往,医生护士迅速地从一个床位诊断完毕又急忙赶到下一个床位,四周间或的呼喊声和哭泣声提醒他自己刚从一场葬礼仪式中结束出来。

手臂微微有些凉意,他抬起手,发现自己手臂上打着点滴,药水一滴一滴顺着细细的管子流入自己的血液里。毛青豆将路过的护士喊住。

护士赶忙过来问道:“怎么样?还感觉头痛吗?”

“护士,我……”毛青豆觉得喉咙里有一股腥气涌上来,勉力憋着让自己尽量不要咳出来。

“你放心,没事,只是被石头砸到了,可能会有应激反应,不用担心。家里还有没有亲人?他们都在哪里?登记一下。”

毛青豆恍恍惚惚地接过护士递来的纸笔,愣了片刻道:“可以写我朋友的名字么?”

“朋友?也在我们县吗?”

“哦,这个,不不不……我朋友没在我们这儿。”

“那就不用,你给朋友报个平安就好,我们需要的是家人提供地震过后失踪亲属的线索,方便救援大队救人。”

“地……震?”毛青豆愣了。

毛青豆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屋里挤满了人,远处的过道里时不时有担架抬着的伤员从走廊边快速走过。

一个人影略过,脚步很急,看起来是在找人的样子。颀长的身影在毛青豆对面的病房门口停下,焦急地往里张望。一个老太太提着水壶从里面出来,那个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停地询问。

毛青豆看着这个身影,恍如隔世。

他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力气,将自己的身子撑住勉力从床上坐了起来,冲着门外大喊一声:“露秋白!”

颀长的身影顿时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上微微一松,缓缓转过头去。目光里五味杂陈。

毛青豆说不清楚露秋白脸上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他的眼神看来是前所未有的忧伤,打破了他过往对他的任何印象。那个沉稳自持的露秋白不见了,只剩一个忧虑,慌张,更或者……是害怕的露秋白。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露秋白才踏出一步,接着,两步、三步,几乎是用跑的向毛青豆走来。

毛青豆看着露秋白在床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了口:“露秋白,你别担心,我好着呢。”

露秋白缓缓地将被子挪开,视线从脚到脖子一一扫过,喉结微动,似乎稍稍安了心,但仍是在怕些什么。

“露秋白,你看着我。”毛青豆说完,仰头给了露秋白一个大大的微笑,“世界上有打不死的小强一说,而我,是打不死的毛青豆。你说对吧?”

露秋白红着眼,一语不发。

过了很久,他突然起身站起身来,给毛青豆递了一杯水。良久,才开口问道:“躺了多久?”

“没多久,我才刚刚醒呢。看来这场地震着实有些厉害,连你都跑过来看我了。”

“嗯。”露秋白道,“这场地震……百年都未曾一遇。”

“哈哈,是吗。”毛青豆道,“被我遇到了。露秋白,这次可真的得买点彩票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哈哈。”

忽然传来一阵婴儿啼哭,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拥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孩童冲到走廊上,一时间哭声、呐喊声响成一片,有个年轻的小护士着急地哭喊道:“还有床位吗?赶快腾出来一个床位,这个小孩快要晕过去了。”

没有人应。

毛青豆毫不犹豫地冲着那群医护人员喊道:“这儿!我这儿有床位!”

毛青豆腾出了自己床位,被露秋白背在身后走了很久。

这里是县城最大的医院,灾难发生后,被迅速送进来很多伤员。老人、小孩、女人全都是需要被照顾的。毛青豆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和这些人抢医疗资源,于是和露秋白在病区合围的空地里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两人朝着急诊入口处的方向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伤员被抬进去,静默不语。

傍晚时分,有人拿着帐篷在空地里搭了起来,毛青豆才稍稍反应过来,却看见一旁的露秋白不知什么时候也得来了一个帐篷撑了起来,里面放入了许多被子。

两人就这样在夜晚来临之前钻进了这片空地里无数的帐篷中间的一个。

毛青豆仰面躺在帐篷里,突然开口道:“小白,你是怎么过来的?”

露秋白躺在毛青豆身旁,也是呆呆地望着天空,回道:“看到新闻,就过来了。”

看到新闻就过来了。

这一场灾难的发生任何人都是始料未及的,在一片混乱中,甚至连手机讯号都接收不到的情况下,他是怎么能够做到“看到新闻,就过来了”的?毛青豆不敢想,也无法去想,光是看到他那一张憔悴无比的脸他都觉得难过。

毕竟露秋白是那样自信、温和的一个人啊,这么多年里,毛青豆从来没有见过他被什么事情逼急过。而今,露秋白急得很彻底。彻底得毫不掩饰,血淋淋地展现在毛青豆面前。

毛青豆忽然没来由地笑了。

“小白,我还记得以前说过,要带你到我老家,给你做最好吃的鱼呢。”

“但是现在……我连自己都是这个样子。”

露秋白忽然转过脸来,看着毛青豆笑了笑,温柔无比地轻捋着毛青豆的发。

“小白。”毛青豆道,“小白你要记着,这辈子,我都欠你一条鱼。”

第28章

露秋白笑了笑道:“好。可是等你伤好了,我先做给你吃。”

毛青豆道:“真的,说起来还没吃过你做的鱼呢。”

毛青豆忽然转过身,整个人像考拉一样缠在露秋白身上,将露秋白紧紧圈住,头低低地埋到他的臂弯里,呢喃说道:“露秋白,这些年里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露秋白干涩着嗓音,喉结上下跳过无数次,却什么话也没应。毛青豆听见露秋白胸口传来“咚咚”的心跳声,那声音清晰无比,振聋发聩,似乎整个漫长的黑夜里什么都无法听见,只剩这心跳声。露秋白转过身,手臂在毛青豆的背后停顿很久,才终于将手放到他的背上,双臂不住地蜷缩、再蜷缩,似乎要将毛青豆揉成小小的一个,放到自己心口的位置上。

过了很久,帐篷外响起一阵啼哭声。

那是一个小孩的啼哭声。

露秋白拉开帐篷,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站在他们帐篷外放声大哭,眼泪已经爬满了小小的红红的脸蛋,小女孩不住地用衣袖擦着眼泪,一边抽泣。

毛青豆跟着爬出了帐篷。

一时之间,周围的几个帐篷里也陆陆续续钻出来几个成年人,一位满脸慈善的阿姨走过来问道:“小姑娘,在哭什么呀?能给阿姨说说吗?”

小女孩仍是大哭不止。

忽然一颗包装精美的小糖被塞到了小女孩手里,小女孩低头一看,呆呆地站着,捏了捏那颗糖。

毛青豆蹲下身去,拍了拍小女孩身上的污泥,又拿出一颗糖,轻轻的剥开糖纸,塞了一颗到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赞道:“这糖也太好吃了吧,好甜呢。”说完,抬头看着小女孩,微笑道,“要不要也尝尝?”

小女孩不哭了,只是呆呆地拿着手里那枚精致的糖果。毛青豆把小女孩手里糖果的包装纸剥开,放到小女孩手里,小女孩一下塞到了嘴里。

“好吃吗?”毛青豆问道。

“嗯!”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毛青豆又从兜里抓出来一大把糖,两手捧着对女孩道:“你有什么烦恼可以给哥哥说,哥哥把所有的糖都给你。”

小女孩吃完了糖,手背拭去自己满脸的泪,回道:“我、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毛青豆微微一皱眉,转头看向露秋白,露秋白看了一眼毛青豆,对小女孩道:“能告诉我你和爸爸妈妈在哪儿走散的吗?”

小女孩嗫嚅道:“在一个闪着灯的路边。”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毛青豆想了想,选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地方,和露秋白一人一边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出了医院。

两人来到县里唯一的一个红绿灯路口,毛青豆问道:“你看,是这里吗?”

小女孩环顾四周,看了又看,低低地道:“好、好像是。”

已经是半夜时分,县城里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太少,红绿灯早已停了,不再闪烁。毛青豆登时没了主意。

露秋白看了看四周,伸手指向前面道:“看那边!”

目光所及,刚好有一个警察局,里面的灯光微微的亮着。两人牵着小孩进去,向警察说明了来龙去脉,警局里一片沉默无声。

小孩顺利交到了警察手里,其中一位看起来年龄最长资历最老的警察送毛青豆和露秋白出了门,取出一根烟抽了起来。良久,终于开口了。

“昨天下午就在这个路口,一对年轻夫妻躲避乱跑的人群,一个急转弯,撞了。”警察道,“两人当场死亡。据说他们有个小孩,就住在附近。”

警察掐灭烟头,道:“你们走吧。”

毛青豆转遍了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一间一间敲开紧闭的蛋糕店的大门,呼喊道:“老板,有蛋糕吗?我想要买一个蛋糕。”

无人应答。

露秋白陪了一路,一路都是低沉着。

他很想再给毛青豆一个蛋糕。

毛青豆和露秋白回了医院空地,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双目昏沉,最后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露秋白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和馒头。露秋白将吸管扎进豆浆塑料包装里,递到毛青豆手上:“吃吧。”

一杯温温热热的豆浆下了肚。毛青豆似乎觉得这一天与以往与露秋白在一起的无数个早晨一模一样。只是他从没想过竟然有一天地点会在灾区的帐篷里。

毛青豆和露秋白将帐篷收了起来,医护人员挨个过来询问状况,耐心地劝说所有的人不要恐慌,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要鼓起信心。

毛青豆又去到了昨晚那个警局里。昨晚值班的警察全都换了,只剩一张张生面孔,也没再看见昨晚那个小女孩。

他们又走回到医院门口,又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被医护人员送到了急诊室。

毛青豆和露秋白在献血车后面排了很久,才轮到他们。看着自己身体里的血液输送到血液袋里,贴上标签,封存好,毛青豆才觉得自己似乎得了救。

两人互相按着手臂,交谈着,旁边的人插话道:“诶,你们一起来的吗?献了多少?”

毛青豆道:“我两百毫升,小白四百毫升。”

一个人插话道:“男人就是好啊,我也想多献点。”

一人道:“我可怕疼了。”

“我也怕疼,可是现在都顾不上了。据说全国各地都在抢着献血。”

毛青豆呢喃道:“现在总算觉得自己还有点用处了。”

露秋白道:“什么?”

“总算觉得自己还有点用处了。”毛青豆道,“露秋白,你不觉得吗?”

“我以前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我困在一片黑黢黢的沼泽里,我挣扎了很久也没有人过来救我。后来我再也呼喊不出来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就在那个时候,有一个小孩出现了,他把我从沼泽里拽了出来,替我抹去身上所有的泥泞,还递给我一个生日蛋糕,告诉我生日快乐。”

毛青豆一边回忆一边微笑着:“露秋白你知道吗?那个梦那么清晰,清晰到我觉得几乎就是真的。后来不管遇到再困难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有人在危难的时候给我一个小蛋糕。露秋白,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给他们蛋糕,如今没有了,蛋糕也买不到了。”

“如果没有蛋糕,似乎觉得人生也无法得到救赎了呢。”毛青豆笑着道。

第29章

毛青豆和露秋白一起到丢姐的坟前祭拜,过后,一起回了西市。

施情和何理冲过来,将毛青豆和露秋白抱成一团。

一群人回了湖畔小屋,施情和何理端出一盘又一盘精心制作的菜肴。

味道很好,可是毛青豆却仿佛失去味觉,嘴里什么滋味都没有。

吃完饭,四个人前前后后地绕着小湖走着,一圈又一圈,湖边的柳树枝叶垂落在湖面上,一阵微风吹来,柳树枝摇了摇,在湖面上划出一片涟漪。

往日里毛青豆是最爱捡起柳树枝叶蹲在湖边来来回回地拨弄的,然而现在他看也不看,两眼平静地望着前方双手插袋一遍一遍地走着。

露秋白带着毛青豆一起去接房,毛青豆在物业人员热情介绍的目光下安静地接过钥匙。施情将自己新买的越野车交给何理开,一群人把毛青豆架到家具城,从锅碗瓢盆到床褥被罩挑选了个遍。一群人又欢天喜地地簇拥着毛青豆将新房钥匙放入锁芯,轻轻扭动打开房门,在面对温馨的新房时众人齐声欢呼。毛青豆看了一圈,点头说了声好,便下了楼坐在车上发呆。

毛青豆没有住进自己的新房,他像是忘记了有新房存在一样,仍旧每天下班后回到湖畔小屋。

他忽然间不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家长里短节目傻笑了。

他爱把自己关起来,一遍一遍地玩儿着网络竞技游戏。

露秋白是从来不爱玩游戏的,可是某天在清理毛青豆屋里的垃圾时,他扫了一眼电脑桌上未来得及关的屏幕,鬼使神差地看到了毛青豆的游戏账号。

露秋白开始仔细地研究起了游戏,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老胡?”露秋白问道。

“是我,秋白。上次那件事情,查得差不多了。秋白,你……确定要听吗?”

露秋白看了一眼这些日子以来冷静得出奇的毛青豆,斩钉截铁地回道:“我要所有的资料,告诉我位置,我去找你详谈。”

老胡看见露秋白的车,以最快的速度过去,坐上副驾驶,递过来一个资料袋,忧心忡忡道:“秋白,这件事情还确实像你所猜测的那样,那个工地上失踪的人,就是你一直要找的那个人。”

露秋白打开资料袋,翻开个人信息页,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枯槁的黝黑男人,年龄接近六十岁,犯罪前科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而在亲属关系里清晰地印着两行字——

直系亲属,王凤仙,女,五十岁,关系夫妻。

直系亲属,毛青豆,男,二十五岁,关系父子。

露秋白盯着那行字,问道:“他怎么会刚好混在工地里?”

老胡一脸惋惜道:“这人自从上次出了事,就一直在外躲着,又没有什么技能,只能做些苦力,经过调查,这几年他几乎什么苦力活都做过,而工地上人员流动本来就大,前段时间招人多,他就被之前的工友介绍过来了。后来我们问了之前的介绍他过来的工友才知道,其实工友也不了解他,只知道他还算勤快,就是经常缺钱,后来东西经常被偷,他们才开始怀疑是他,后来才知道他在外面欠下高利贷,一屁股烂账。你说世界上真的就有这么巧的事,他东躲西藏这么久,竟然就撞上到自己儿子买房的工地上。你说像他那么缺德又缺钱的一个人,如果真的恰巧看见毛青豆他们母子二人,会发生什么事还真不好说。”

露秋白冷哼一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毛青豆妈妈离开的那几天里,他刚好也失踪了,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说完,露秋白轰地一声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少说多做。露秋白一语不发,只给所有高层下达通知:M集团所有在建工程和关联企业全力配合,排查工地上的可疑人员。

那几乎囊括了整个西市的地产人脉和资源。嫌犯很快被逮捕。

露秋白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这个令他嫌恶至极的男人。

嫌犯对于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一切正如露秋白所料,那个男人在某个白天里恰好撞上了带着自己母亲来看房的毛青豆,他顿时一股无名火冲上了头顶。

我东躲西藏过得这么辛苦,你们母子两人居然过着这么逍遥舒服的好日子?

丢姐有一次刚好在附近的超市抢到一大袋便宜的蔬菜,心情不错,经过这里时便又来看了一眼新房。男人趁此机会再一次出现在丢姐面前,威逼着她交出钱来。

丢姐哪还有什么钱,钱全在毛青豆身上,那个男人想来想去,最后逼着丢姐去干老本行,再一次强迫着她跟他一起坠入地狱。

露秋白的眼睛红得可怕。

那个男人得到了报应,下半辈子的人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露秋白像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梦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时间是半夜凌晨三点。

他走到客厅接了一杯白开水,坐在沙发上一口气灌了下去。

旁边的房间里透着一丝光亮。露秋白迟疑片刻,走到毛青豆门前敲了敲门,道:“豆子,睡了吗?”

无人应答。

露秋白的手停在门前,隐约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露秋白又敲了敲,门应声开了,却不是毛青豆起身开的门,而是虚掩着的门被露秋白敲开了。

他面前的是毛青豆的背影,毛青豆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上是男人正举着枪对着敌人射击的游戏画面。

露秋白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弓着身子坐在床沿前思索,良久,打开了电脑。

毛青豆的游戏里突然弹出一个好友界面,有人想要跟他组队PK,毛青豆想也不想便点了同意。

这个队友的账号名叫qb01,看起来像是刚刚申请的新号,但是游戏里每一步操作都十分利落干脆,很快,毛青豆的队伍一次接一次的赢得了胜利。

毛青豆还准备再玩,那个队友忽然发来弹窗:还不下线吗?

毛青豆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他飞快打了几个字:不下线。

代号qb01的队友回道:那你准备几点下线?

毛青豆:累了就下线。

qb01:好,我陪你。

第30章

凌晨五点半,毛青豆终于感觉到有点昏沉了,他打开游戏里对话框,在公屏里敲下几个字:我去睡觉,下了。

第二天早上,毛青豆在闹钟一遍又一遍地响闹中醒了过来,趿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刷牙,他面无表情地吐掉了口里的唾沫,抬起头来,从镜子里看到露秋白一张顶着大大黑眼圈的脸。

“怎么了?没有睡好么?”

露秋白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失眠。”

毛青豆转头看了看露秋白,大方地向他伸出双臂轻拥着宽慰他,一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松开手,走出门去。

这些日子以来毛青豆都在露秋白办公室里工作,如果没有意外,毛青豆将会是总经理助理这一职位当仁不让的唯一人选。以往毛青豆若是听到有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职位竞聘机会时总是会拼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去争取这个机会,然而这一次毛青豆听到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毛青豆这样的态度引得公司里很多员工不满起来,私下里纷纷议论:

“凭他那点学历,怎么就能得到这个职位?”

“而且你看他,工作成果也只能算马马虎虎、中规中矩。”

“不过有些项目做得还不错。”

“不错?不错个什么。我看见过他的项目设计初稿,露秋白亲手给他改的,几乎把他的方案整个推翻重做,最后才看起来像样了一点。我敢打赌,没有露秋白,他那些方案看都不能看。”

“这么说,他还不就是仗着露秋白对他格外关照呗。”

“是啊,运气好,我都想自己家里变穷一点,也能得到露总的格外优待呢。”

“优待了又怎么样?不珍惜还不是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看他再这样,总助这个职位还不一定就是他呢。”

“就是。我们努力一点,赶超他不是迟早的事?”

何理早就听不下去了,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质问道:“你、你们有空在这儿议论,不如闭嘴把手里的事情做好。”

众人噤声。

时间久了,毛青豆或多或少也能听到这种议论,然而他却似乎没有听见似的,上班还是继续走神,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将门关起来,一言不发地打游戏。

每一次毛青豆打开游戏,代号qb01的队友便早他一步上线,并且在他上线的同一刻发来一条信息:今天想怎么玩儿?

毛青豆便毫不客气地选地图,选装备,代号qb01每次都在他身旁替他杀掉突然闯出来的敌方,又在唾手可得的胜利面前有意无意出点纰漏,好巧不巧地让毛青豆捡了全场mvp的便宜。

所有人都以为毛青豆进步神速,毛青豆自己也几乎是这样觉得了。

过了几天,毛青豆在露秋白出外参加高层会议的时候躲在办公室里摸鱼,发现代号qb01并没有上线,他硬着头皮打了几场,无一例外全是败绩。于是他破天荒地给主动给代号qb01灰色的系统头像发过去一条信息:在忙吗?你有QQ吗,咱们要不交换一下,下次要玩游戏之前QQ联系,一起登进去玩儿。

晚上回家的时候,代号qb01上线了,过了一会儿便发来一串号码,毛青豆在QQ搜索栏里把号码复制进去,弹出来一个注册不久的号码,申请添加好友点,不到两秒便通过了验证。

“继续刚才的游戏?”毛青豆打过去一串文字。

“嗯。”那边秒速回复。

切回游戏界面,一连打了几把,又是几场连胜。

毛青豆在等着排位的空隙从房间里钻了出来,接了一杯水,正准备端回自己房间里,忽然转头看见露秋白房间似乎还亮着灯。

毛青豆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露秋白将门打开了,毛青豆问道:“怎么还没睡呢?”

“睡不着。”

“我总觉得你好像瘦了,是不是最近失眠影响得?”毛青豆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露秋白摇了摇头。

毛青豆拍拍露秋白肩膀,从他身旁绕过,来到露秋白桌边,将手里的水杯放到露秋白电脑前,说道:“这么晚了就不要加班了,早点睡。”

露秋白嗯了一声,毛青豆又拍了拍他的背,回了自己房间。

过了几天,露秋白又去总部开会,毛青豆坐在办公室里做起项目方案。坐了一会儿后,感觉有些微渴,于是头也不抬地问道:“小白,我去烧点水来喝,顺便给你也接一杯,你要喝什么?”

没有人应。

毛青豆问道:“要不还是咖啡?”

仍是没有人应。

毛青豆抬起头来,发现位置旁边空无一人,这才忽然想起露秋白早在一个小时之前便离开办公室去往M集团总部了。

毛青豆独自一人去往茶水间,便听到一阵议论声。

“你们看见没,最近他俩都不怎么说话了。”

“就是,我也发现了。”

“换成我,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的,你看他,好几次露秋白问他话他都不答应的,这还是有我们这些人在的情况下,你说我们不在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我看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让自己的顶头上司看他的脸色行事吧?”

“这可说不准,我看每次露秋白吃了钉子都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啊?”

“不珍惜呗。”

“恃宠而骄呗。”

“算了,我们再说也没用,露秋白就是喜欢他那样爱理不理的样子,我们有什么办法。时间不早了,走走走,我们回到工位去 ,等会就下班了,至少得做个样子。”

毛青豆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了动静之后便悄悄回了办公室。

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点开露秋白的名字,短信内容编辑了一条又一条,最终还是全部删除,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屏幕熄了不久,毛青豆又点亮屏幕,打开QQ,点开代号qb01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在玩游戏没?”

很快,qb01的头像跳动起来。

“没有,你想现在玩吗?等我,我马上找台电脑。”

毛青豆手指飞快地敲打手机键盘:“不用,我现在也不想玩。”

代号qb01回复道:“哦。”

毛青豆想了想,又发过去一串信息:“你在忙吗?每次都打扰你,怪不好意思的。”

“没有。”

“你该不会是学生吧?我天天这样带着你玩游戏,怕不是会影响你学习吧?”

“没有。”

“我说,如果你是刚毕业出来工作的小职员,也千万不要沉迷于游戏,知道么?”

“是吗?”

“当然。我刚毕业那会,工作可努力了。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我领导对我那么好,我还天天玩游戏,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有人赏识我,可我却一点不在乎他的赏识,还让他为难。”

“不用内疚。”

“啊?”

“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关键是要能振作起来。”

毛青豆扪心自问,这段时间并没有做好自己,甚至他觉得自己早就不再像之前的自己,似乎以前的那个他早已经被自己给丢了,或者说自己亲手把灵魂给封存了起来。毛青豆放下了手机。

傍晚,毛青豆回到湖畔小屋,并没有登录游戏,而是拿起书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卧室里的房门被人扣响,毛青豆打开房门一看,露秋白站在自己面前,给自己递来一杯水。

露秋白给毛青豆递过水后,自己也接了一杯,喝了一口,低低地把玩着手里水杯,若有所思道:“豆子,最近……”想了想,又抬起头来对毛青豆道,“没什么。今天没玩游戏吗?”

毛青豆愣了愣,道:“你怎么知道我经常玩游戏?”

露秋白也愣了一下,回道:“……你的电脑屏幕。”

毛青豆顺着露秋白的视线看过去,正好是自己的电脑屏幕,他想起露秋白是有几天到他房间里来递东西,一眼扫到屏幕上的游戏画面也是正常的。

“哦,这样的。今天不准备玩,看会儿书就睡觉了,你呢,最近还失眠吗?”

“好一些了。”

“明天开始我给你熬一锅汤桂圆莲子羹,安神助眠的,肯定有效果。”

露秋白难得的没有拒绝,相反,他一口便答应毛青豆的提议,并叮嘱他早点休息,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毛青豆目送露秋白关好房门后,又坐回了电脑前,摊开书正准备继续看,发现调成静音的手机放在一旁的桌子已经好久,便顺手抓过来打开看,发现QQ弹出好几条消息。

qb01:在吗?

qb01:今天没有上线?

qb01:在干什么?

毛青豆看看时间,这几条信息每条间隔了好几十分钟,便打开对话框回道:“不好意思啊,在看书,没有看到消息。”

那边的头像又是立马跳动起来:“没什么。”

毛青豆道:“要不你跟别人玩儿吧。”

“不了。”

“你很喜欢玩这个游戏?”

“我不喜欢游戏。”

紧接着,代号qb01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不喜欢玩游戏,我只是喜欢和我一起玩游戏的你。”

毛青豆愣住了,这是什么走向?

第31章

毛青豆第一次在网络上接受一个人的表白,他甚至不知道对面是男是女。

毛青豆道:“喂,你是不是想说,喜欢跟我玩游戏?”

良久,那边回道:“都是。”

都是?什么都是?该不会真的是没见过我就说喜欢我吧?

毛青豆啊毛青豆,我说你都活了这么久了,失败的恋爱也谈过好几次了,难道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无缘无故的,自作多情干什么?

毛青豆手指迅速敲打键盘:“看你的网名应该是个男的吧,不好意思,我也是男的,男的不能喜欢男的的。”

那边沉默了,毛青豆终于松了口气,看来那边真的是搞错了。

没办法,谁叫自己水平差,像个妹子似的激起了别人的保护欲,还让对方误会了呢?

第二天、第三天,毛青豆每天都会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看着手机QQ里那个代号qb01的头像一直黑着,不禁自责起来——我该不会,无形中骗取又无形中伤害了一个宅男的心吧?

毛青豆正想着,露秋白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看手机做什么?”

毛青豆把手机揣到怀里道:“没、没什么。就是……好像把一个网友的心伤到了。”

“哦?”露秋白难得的对这些事情感了兴趣,将手里的资料甩到一边,两手放到自己后脑勺,淡淡问道,“说说看。”

毛青豆正在苦恼当中,又自觉对于露秋白丝毫没必要隐瞒自己的任何事。

“小白,前几天我不是打游戏嘛。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一个网友,他打得挺好,水平跟我也差不多,我俩配合得挺默契的。”

“哦。”露秋白挑了挑眉道,“继续。”

“可是有一天我没玩游戏,他发来好几条信息,问我为什么不玩了。还……还说什么,我不玩,他也不玩了,说玩儿游戏都是为了我。”

露秋白道:“为了你?为什么?难道他喜欢你吗?”

“对对对,他是这么说的,你真厉害,一猜就猜到了。”

“这事简单。”露秋白道,“你不喜欢他,就当作没有发生过,不要当真就好了。”

“如果他真的因为某种你不知道的原因喜欢上了你,但你不喜欢他,你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就当作没有听到就好。而不是觉得没法给对方一个回应从而产生心理负担。他有喜欢你的自由,你可以有不喜欢他的自由。你们之间灵魂是平等的。谁也不欠谁,你更不欠他一个回应和歉意。”露秋白道。

露秋白走出办公室后,毛青豆想了很久,打开手机对着代号qb01的头像打出一段话。

“明天周末,约起游戏,怎么样?”

代号qb01头像跳动起来,回复道:“奉陪到底。”

周末,毛青豆又一次窝在卧室里打游戏。

毛青豆自认并不是一个对游戏十分沉迷的人,他的神经很大条,游戏有一定可玩性,就按照游戏逻辑玩了起来,玩不下去了就找找攻略,找到攻略还玩不下去就索性撒手不玩了,这种缺乏死磕到底一根筋的钻研精神让他把所有游戏都玩成个半吊子水平,他自己倒也自得其乐,但是这一回不一样,代号qb01的游戏技术开始迅速向大神水平靠拢,毛青豆抱着这条大腿所向披靡,尝到了甜头,有些舍不得放下。

毛青豆再一次地大杀四方,得了全场MVP,接受队友的无限吹捧,还得到了女性队友的崇拜喝彩,不免有些飘飘然地得意起来。

正在毛青豆得意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他居然忘记了早在好几天前就答应过露秋白要给他熬桂圆莲子羹的。

想到这里毛青豆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胡乱套上外套和裤子,抓起门边钥匙准备出门,忽然看到露秋白经常穿的那双运动鞋还放在门口,便走到露秋白门口敲了敲门,问道:“小白,你今天没去上班吗?”

门是虚掩着的,毛青豆一看时间,已经中午了,毛青豆记得今天下午露秋白还要去总部一趟,看着时间快到了,担心露秋白睡过头或是把时间记错了,连忙推开门道:“小白,我出去买点东西,待会你别忘了你还得去……”

毛青豆愣住了,他发现露秋白早已醒了,而且竟然正坐在电脑前面专心致致的玩起网络游戏,丝毫没有注意其他的事情。这时露秋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来,取下耳机问:“怎么?”

毛青豆道:“哦,没事,我就提醒你怕你忘了下午还有会议。”

“放心,我记得的。”露秋白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将电脑里的游戏画面切开。

毛青豆轻咳一声,抓了抓头道:“小白,原来你也玩这款游戏呢。”

露秋白微微一笑道:“没玩多久,还在摸索。”

“巧了,我玩这个游戏可厉害,下次我带你玩,跟我一起保证你非一般的感觉。”

“好的。”

不久,毛青豆拿着超市购物袋出门了,进了超市,很快便挑选了上好的莲子的桂圆放进小推车里。

手里响了两声,毛青豆打开一看,是代号qb01发来的一条消息:“在干什么?”

毛青豆回道:“周末,准备做点吃的。”

“准备做什么?”

“桂圆莲子羹,给我家那位的。”

“你家那位喜欢吗?”

“看样子是喜欢的。何况他失眠,吃这个对他好。”

“失眠要对症下药。”

“怎么说?”

“说不定他是压力大呢,如果他对你很重要,可以试着开导开导他。”

“那是非常重要。”

快到家时,毛青豆将手机揣回兜里,把刚才的对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毛青豆很快熬好了一锅桂圆莲子羹,放在灶台上小火温着,一边跟代号qb01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边等着露秋白回家。

门锁动了动,毛青豆指尖飞舞,传过去一条消息:“不跟你说了,我家小白回来了。”

露秋白进了屋,深深地看了一眼毛青豆。毛青豆接过露秋白的手包,问道:“怎么样?集团公司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要周末开会?”

露秋白道:“可能上层有大变动。”

毛青豆从厨房将熬好的桂圆莲子羹端出来放到茶几上,问道:“什么变动这么大动静?”

露秋白坐到茶几上解开自己的领带,毛青豆给露秋白盛了一碗粥道:“该不会是关于你的吧?”

露秋白接过碗,一口气全部吞下,又把碗递给毛青豆,示意再来一碗。

毛青豆一边舀一边道:“不会吧?你又要升职了?”

露秋白一语不发,毛青豆蹲下身子看着露秋白道:“所以这几天你失眠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压力太大了?”

露秋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毛青豆,忽然顿了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毛青豆“哈哈”笑了起来,道:“小白啊,你现在可越来越坦率了。”

露秋白道:“你要不要安慰我?”

毛青豆又是一愣,道:“那必须的!我不仅要安慰你,还要去集团公司打着旗号给你加油,替你喊口号‘露秋白,你最棒’、‘露秋白,你好帅’!让全公司的人都听到。”

露秋白眼睛亮了亮,道:“真的?”

毛青豆坚定道:“嗯!”

毛青豆在客厅里一碗一碗地给露秋白盛粥,一句赛过一句地夸奖露秋白,最后干脆跳到沙发上,盘腿紧贴着露秋白,在他身边作势振臂高呼,摇旗呐喊。

毛青豆把露秋白请到了床上,帮他仔仔细细掖好了被子,逼着他答应自己马上睡觉后,才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给代号qb01发了条消息:搞定!

时间很快过去,毛青豆似乎又开始恢复了活力。

施情这天一进屋,发现毛青豆正趴在茶几上奋笔疾书。

毛青豆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专心着自己手里面的本子,奋笔疾书——

XX牌洗衣液,10瓶,一瓶15块钱,叠加优惠券,实付70块钱;

XX毛巾大促销,计划购买5条,折扣未知,预算30块以内;

卫生纸三提,方案A:XX品牌,备选方案B:XXX品牌。视具体情况而定。

施情看了半晌,突然发道:“毛青豆,你买这么多日用品干什么?”

毛青豆乍一听到施情的话忽然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道:“你什么时候来了,吓我一跳。”

何理从厨房端出几个盛满了菜的盘子道:“人、人家施情早就过来了,你自己没发现。”

“哦,是吗。”毛青豆道,“我没发现。”

露秋白的声音从厨房飘了过来:“豆子计划着过几天在网上买东西,你们让他算吧,不买到便宜又实惠的东西他是不会开心的。”

“Bingo!”毛青豆道,“还是小白最了解我。”

施情仍旧不解:“费那功夫干嘛?还不如去家附近的超市,还打折呢!”

毛青豆嗤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网上众多商家联合起来做的促销,力度比一年当中的任何时候都大,这个时候买什么都比以往便宜。”

施情惊讶道:“真的?包包也一样吗?”

毛青豆道:“对啊,你要的那些包包也有。”

施情连忙接过毛青豆的手机看起来:“不会吧,比去国外买都要便宜?说得我也想买了。”

毛青豆道:“不过施情啊,我挺搞不懂的,上次露秋白不是把爱什么仕那家店几乎都搬到家里来了么?你用那些不就行了?”

施情道:“哼,不是我自己男人给我买的,我不要。那是你男人给你买的,你自己要。”

第32章

毛青豆道:“我男人……不,露秋白他买的不也一样吗,再说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施情道,“现在我想通了,这个世界关系再亲密的两个人相处久了还是说分就分了。这世界,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能活的。”

毛青豆这段时间恢复如初,除了仍是对新房子没有太多兴趣以外,看起来比过去的那几个月里都要精神很多。

毛青豆和露秋白生日的那天,几个人聚在了KTV里面,一边唱歌,一边喝酒。

毛青豆不知道喝了多少,但仍是强撑着不让眼皮耷拉下来。毛青豆豪气干云:“都别拦着我!我要在网上抢东西!这个好,那个也好!划算!”

露秋白听着一群人嚎了几个小时,趁着众人起哄玩闹,悄悄拿起手机登录了QQ。

毛青豆的手机震了震,他连忙打开QQ,看到qb01发来消息:在吗?

毛青豆抓起手机就往厕所跑,走到一间靠里的位置,进门,上锁,掏出手机回复道:“在呢。我喝酒了,你呢?”

“我也喝酒了。”

“这么巧吗?嘿嘿。酒好喝吗?”

“酒好喝,可是我想你。”

毛青豆抱着手机咬着牙转了半圈,兴奋得脸都红了,情绪平复后,毛青豆回道:“看你,这是第几次表白了。”

“如果我见到你,一定不敢当面对你表白,所以就让我在网络上做个乌龟吧。”

紧接着,代号qb01发来一个小乌龟的可爱表情,脸上还有一团羞赧的红晕。

毛青豆的心都化了。

他很想说,我更愿意你出来跟我见面,哪怕是我当众表白都可以。可是,他终究是个怂人,莫说代号qb01不敢当面表白,换做他自己,甚至连约出来见一面这种话都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毛青豆在手机里跟qb01关于到底想不想、怎样想、想的程度有多深这个问题你来我往过招无数次,一看时间,大半个小时快过去了,道了声再见便出了厕所门。

毛青豆满脸还挂着笑,一抬头,看见露秋白站在他的面前,顿时哑然道:“小、小白,你在外面等多久啦?”

露秋白却顾左右而言他:“在干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毛青豆总觉得露秋白说这话面无表情,然而语气却非常轻快,似乎是在打趣他。他道:“嗨,上厕所呗,还能干什么。”

露秋白却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是跟你那个网友偷偷在聊天吗?”

毛青豆一下脸红了,道:“没有的事。网友而已,我都不知道他是谁,要聊也是瞎聊而已,哈哈。”

毛青豆多少也是不愿承认自己跟一个网友神交了这么些时日,甚至最近竟然开始暧昧起来,那层网恋的窗户纸都快被捅烂了,自己仍是有点难为情的,哪怕是面对露秋白这样一个跟自己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朋友。说白了,他也不知道对面那个人到底是人是鬼。

露秋白却一下子收回了笑容,沉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两人回到家已是深夜,露秋白回到房间休息了,毛青豆洗漱完毕,抱着手机在被窝里翻看跟代号qb01的聊天记录,笑着笑着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末,按照惯例毛青豆是会睡一个日晒三竿的大懒觉的,可是这天他却早早地醒了,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便是打开手机,看着代号qb01的那个灰色的头像看得入了神。好巧不巧的,代号qb01的头像亮了亮,接着又暗了暗,一通上线下线的操作,似乎在刻意引起某人的注意。

毛青豆把状态调整为“在线”,打开对话框道:“这么早就醒了?”

“想你,睡不着。”

“又来了,听话,你累了,回去睡觉。”

“我不累。”

“你累。”

“你昨晚在我的脑袋里跑了一晚上,你更累。”

毛青豆登时喷了,这是什么肉麻至极的甜言蜜语?!关键是……他他他他NND居然还觉得有些受用。

毛青豆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定了定神,回复道:“讲真,要不我们见面吧。”

对面是一阵沉默。

“又来了,你既然说喜欢我,为什么又不愿意见面呢?”

“我怕见面后你不会接受我。”

“……咱们聊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怕这些?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还是说你真的是个男的?”

对面代号qb01下线了。

怎么又是这样!毛青豆心里恼怒道。难道这个代号qb01就真的只是为了跟我撩骚而已?连面都不愿意一见?

毛青豆的情绪很快被消极的思想所侵扰,霎时沮丧起来,连露秋白在他房门口敲了好几次都没有听见,直到露秋白闯进来,将他的被子一下掀开,才反应过来。

毛青豆一语不发的吃着露秋白准备好的早餐,呆呆地出了神。露秋白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跟那个人在谈恋爱吗?”

毛青豆有些惊讶,但最后还是决定索性承认,道:“嗯,可是这个人太可恶了,不愿意出来见面,我怎么知道自己跟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在一起呢?你知道的,自从罗小妹那件事情以后,你们都再三叮嘱过我要把人看清再去谈恋爱,我可记得很清楚。”

露秋白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个不一样,如果你有一丝觉得跟他有精神上的契合,那么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精神恋爱。”

毛青豆认真地想了想露秋白的话,有些疑惑地说:“最近这几天我是觉得挺喜欢他的。可是,他连出来跟我见一面都不愿意,可见他大概也只是生活太无聊了,没事便来撩拨我的。”

露秋白道:“怎么可能?他对你是认真的。”

“谁说的?你怎么知道?”毛青豆道。

露秋白喝了一口豆浆,道:“我就是知道。”

毛青豆放下手机,又爬回被我里打算睡个回笼觉,不一会儿,代号qb01的消息又过来了,毛青豆勉力抬起眼皮,从缝隙里看到一条消息,蓦地两眼睁得铜铃那么大。

“我们出来见面吧。”

代号qb01约定的见面地址离他很近,就在湖畔小屋紧挨着的湖边走廊里。毛青豆在约定的时刻装上一身自认为最好看的衣裳,头发洗得飘逸动人,终于忐忑地去往湖边走廊。

毛青豆还未到达湖边走廊,远远地便看见露秋白在走廊的另一头站着,表情有些局促,不时抬手看看手机。毛青豆心里一沉,想到自己上午还在跟露秋白信誓旦旦地声讨自己的网友,这一下有可能被露秋白当面抓住他与网友见面的一幕,他想了想,便悄悄地在一旁草丛中等着,打算等路过的疑似网友的人经过时抢先上前搭话,可是左等右等,一个人鬼影子都没有。

可恶!代号qb01竟然真的没有出现!

毛青豆把代号qb01拖进了黑名单,悄悄溜走了。

夜晚,毛青豆看着黑名单里的代号qb01出神,突然大门重重阖上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样子露秋白加班后回来了。

这几天露秋白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毛青豆也跟他差不多,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施情和何理一脸兴奋地跑来告诉他们自己中了公司的豪华双人游消息时,他们也是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施情一咬牙,一跺脚,道:“算了,让他俩去得了。”

何理道:“你、你确定?”

“怎么不确定?他俩反正天天住在一起,去哪儿都习惯了。我俩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多不方便?”

何理磕磕绊绊地想要辩解,施情大手一挥:“不用多说了,就让他俩去。小夫妻吵架都是度个蜜月就能和好的。”

毛青豆在施情一次又一次催着订票的催促把自己的身份信息发给了施情,转身给露秋白打了个电话,便在露秋白的电话指挥下,打开露秋白的电脑,输入密码,找到了他的照片。鬼使神差地,毛青豆觉得打开电脑那一瞬出现的QQ登录界面有些异常的熟悉。毛青豆将下意识关闭登录界面再一次点开,弹出的登录界面里那一串数字让毛青豆心脏漏了一拍。

毛青豆打开自己的手机,在搜索界面输入这一串数字,弹出来的那个人静静地躺在他的QQ黑名单里,名字叫代号qb01。

第33章

毛青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厌恶自己。

他在露秋白不知道的情况下,骗取了露秋白的感情。

他只顾着自己沉溺于一段风花雪月的网恋之中,却从来未曾想过露秋白也跟他身处一样的情景。露秋白被自己蒙在鼓里,而他比自己沉溺得还要深。

毛青豆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为什么露秋白越来越喜欢上网。

为什么那天在湖畔长廊上他什么人都等不到,而另一头只有一个露秋白。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露秋白最近也老是魂不守舍。

他错了,错得很离谱。

他以为代号qb01是一个毫不在意对方真心的网络骗子。其实那个叫代号qb01背后的露秋白比谁都要认真对待这一段感情。

他想起那天听到露秋白回来时的关门声已是深夜。

他不知道露秋白在湖畔长廊究竟是怀着怎样期待的心情去等待着一个注定会让他失望的人的。他只知道自己亲手将露秋白的一片期待撕了个粉碎。

毛青豆重新加回了代号qb01的QQ,然而那边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来。他在黑夜里一遍一遍地翻看露秋白与他的那些对话,这次,他怀着不同的心情再看时,看到的是另一个不停地在网络的另一头对他剖白自己的真心,揉碎了撕裂了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柔软的心交到自己手上的露秋白。

毛青豆觉得自己的行径可耻至极,配不上露秋白一片真心的付出。他恨不得每天给自己两个耳光,告诉自己有多么无耻。实际上,他也是这样做的。

他真的不愿意再伤害露秋白一丝一毫了。

如果让他知道,他付出真心对待又临阵脱逃的混蛋是自己,他宁愿倒不如让露秋白保留一点美好的念想。自己麻溜地、彻底地从他的美好恋情中消失。

而他,只需要一天天对着那些昔日里两人之间的甜言蜜语翻来覆去地翻看便心满意足了。

早知道是露秋白,或许应该穿得更隆重一点去赴约的。

不,还是躲得远远地吧。宁愿失望,也要给他保留一点幻想。或许,两人还能就着一壶朋友名义的酒壶开怀畅饮。

毛青豆跟露秋白这次选的旅游目的地是土耳其。

毛青豆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街道上繁华热闹至极,毛青豆拉着露秋白的手穿梭在摩肩擦踵的集市里,跟着一群打扮得五颜六色的人欢呼、雀跃着。

露秋白给毛青豆买了许多五彩斑斓的东西。

“快看!”毛青豆跑到一个摊位前,冲着露秋白使劲挥手。

露秋白在毛青豆身边停下了脚步。

毛青豆兴奋地指着一堆彩虹形状的贴纸道:“你快看,这个好看,像糖一样。”

露秋白笑了笑。毛青豆心里绽放开了无数的火花。

他舔了舔嘴唇道:“小白,他们都有这个,我也给你买,好不好?”露秋白却连连摇头。

贩卖贴纸的小贩眼疾手快地取来一个贴纸,撕下来飞快地贴在露秋白脸上,然后又在毛青豆脸上贴了一个,尔后开心地向他们比起了大拇指。

毛青豆不知小贩和周围的人在兴奋地冲他们念叨的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多,将他们推搡到一个广场上。

不一会儿,广场上迎来一群奇怪的队伍,男人女人浑身上下都是彩虹图腾,手里还拿着彩虹旗帜,欢快地蹦着、跳着。

露秋白把毛青豆往人群外面拉,毛青豆却想要跑到前排去看。忽然之间,一群人拿着一块巨大的牌匾向人群展示,所过之处一片欢腾。毛青豆转过身问道:“小白小白,你快告诉我那块板子上写着什么?”

露秋白眼神却看向一旁,表情有些闪烁。

人群开始齐齐倒计时,毛青豆急道:“快呗,小白你快告诉我呗。”

露秋白清了清嗓子,凑到毛青豆耳边道:“上面写着,同性接吻大赛开始,接吻时间最长的那一组,将会得到不菲的奖金。”

人群中的倒计时声浪开始铺天盖地地涌来,在最后一声呼喊之后,远方传来清脆震耳的钟声——

“!”

“!”

“!”

三次钟声之后,鼎沸的人声戛然而止。人群里所有的人搂在一起,相拥接吻。

毛青豆在一片寂静里,看到露秋白的眸子里的点点星光。

或许,露秋白就是自己心里的那道光。

毛青豆一把拉过露秋白,把自己的嘴唇狠狠地送了上去。

如果我能带你给哪怕一丝幸福,我都甘之如饴。然而现在,我什么也不能做,并且,我还是亲手葬送你幸福的那个刽子手。

露秋白,对不起。

露秋白的眸子在一瞬间闪烁出从未有过的光彩。

他只恍神了片刻,便一把反搂住毛青豆,用更热烈的吻回应他,很久以后,仍觉得远远不够似的,将毛青豆抱了起来,揉进怀里低头一遍又一遍,一番强过一番地回吻。

毛青豆很久才回过神来。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露秋白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仍是闪着光彩。

周围的人向他们靠过来,一张张陌生的白人面孔对着他们大声尖叫,鼓掌欢呼。

直到回到宾馆,毛青豆仍是觉得木木的。

自己究竟干了什么?竟然以这样的名义换得了露秋白的吻。

回过神来的毛青豆不住向露秋白解释:“秋白,你不要误会,那只是一场比赛,没什么的。”

露秋白垂眸良久,回道:“嗯。早些睡吧。”

露秋白出了门,毛青豆打开电视。

电视里放的正是接吻大赛的情景,毛青豆听不懂里面在讲什么,只看到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两个正在接吻的黄种人脸上。毛青豆蓦地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门外响起敲门声,毛青豆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人并不是露秋白,而是一个笑容满面的服务生。

服务生用瘪脚的中文向他解释明早又有一场同志游行,因为这场游行的缘故,酒店客人或许会受到一定程度噪音的干扰,希望游客体谅。

毛青豆这才知道,他和露秋白白天误打误撞闯入的,是一场盛大的同志游行活动。

服务生解释完后,递给他一个信封,耐性解释道:“这是一位先生要我们转交给您的,那位先生说这信里面有重要内容,请务必打开看,无论如何,他等着一个回应。”

毛青豆狐疑地接过信封,撕开信笺,抽出来打开,忽然手机里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何理是知道他们在度假的,这种情况下还给他打电话,一定是公司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想到这里,毛青豆迅速地按下了接通键。

视频另一头的何理急冲冲地道:“毛、毛青豆,有件事情要给你说,但是你千万……千万不要太过激动。”

毛青豆道:“什么事儿这么神秘兮兮的?”

何理道:“你的爸爸,找到了,但是是在监狱里,还有,你妈妈的死另有隐情,跟你爸爸有关。总之,我劝你最好回来,亲自问一趟。”

毛青豆愣着神挂断了电话,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这一晚过得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天亮,毛青豆也没等来露秋白,露秋白似乎也不愿意面对他,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切断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毛青豆叹了口气收拾好了行李,随手拿起桌面上的空白纸条写下一行字:露秋白,我家里出了急事,需要马上回国,看到这封信一定记得联系我。原谅我突然离开,咱们回国后再聚。

露秋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事实上,他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的理智。在被更大的悲伤吞噬之前,露秋白回到酒店,深吸口气,开了门。

屋里什么人都没有,毛青豆的行李被收拾一空。他写给毛青豆的那封信被随意扔在桌上,露秋白拿起来,翻过信纸的另一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许多话。

“如果你愿意回应我的心,请到广场来,我把自己说给你听。”

只要你愿意。

露秋白笑了,他等了这么久,最后连一句“不愿意”也等不到。

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这么多年难道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那个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念头,而自己这样做,岂不是在妄想着把他拖入深渊?

结婚、生子。他露秋白纵有通天的本事,也达不到毛青豆这个要求。

露秋白打包了行李回了国。

开门,进屋,家里空空荡荡。

露秋白在空空荡荡的家里整整三天,哪儿也不去。

他像以往一样,每天早上起得很早,冲上一杯咖啡,拿出电脑办公,一直到一天结束。

和以前不同的是,从此以后所有的饭菜都是自己做的,而那些出锅时散发出来浓浓香味的饭菜在他嘴里吃起来却食之无味。

露秋白在早上、中午、晚上时分,会钻进厨房里弄出一大桌子的菜。可是当他把饭菜端上桌后,没有人开门进来。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露秋白又做好了一桌子的菜,西红柿鸡蛋面、番茄蛋汤、番茄炒蛋、蒸蛋花,露秋白吃饭的时候觉得有点苦,又把订好的生日蛋糕取出来吃,味道很甜,是他心里一直期待的味道。

吃完饭后,露秋白把家里收拾妥当,拉着行李箱走了。

第34章

毛青豆回国后第一个见的人并不是何理,也不是自己那个混蛋父亲,而是他一直以来听说过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缘得以亲自一见的人。

那个人叫苏学安。大名鼎鼎的M集团首席执行官。

毛青豆被老胡从机场接走时并没有往湖畔小屋或者比邻公司的方向开。毛青豆一路上都在发呆,等到自己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M集团总部。

毛青豆只是有几次给露秋白送资料的时候来过这里。而那时自己还曾经幻想过有一天能够混入高层里面去,也能亲眼见一见传说中的苏学安。

他终于见到了,只是没有想过竟然是这样的方式。

苏学安的办公室很大,毛青豆坐在苏学安对面有些手足无措。苏学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温和笑道:“年轻人,不要紧张,我找你来只是跟你聊聊天。”

毛青豆稍微安心了些,不管怎样,这人是露秋白的舅舅。无论怎样,他今天绝不能给露秋白丢份,至于自己的工作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他心甘情愿受任何惩罚。只是,他的工作范围内,哪怕出现再大的错误,也决计不可能让苏学安亲自出马面谈的道理。毛青豆很明白,苏学安找他肯定与露秋白有关。

苏学安一开口,毛青豆却惊了。

“毛青豆,你还认得我吗?”

“认识?”毛青豆道,“您是M集团总裁,放眼整个西市,有谁不认识您呢?”

苏学安却摇了摇头道:“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没有出任M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不过,你那个时候太小,而且你的状态也不对,兴许,你可能是真的不记得了吧。”

一番话,毛青豆是听得云里雾里,道:“苏……苏总,您说的话我听不太懂。”

苏学安收敛了笑容,看了看毛青豆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毛青豆摇头道:“真的,我根本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还有,您今天这样找我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苏学安:“你十岁那一年,上课被同学欺负了,你气不过,哭着要找妈妈,你不知道当时自己妈妈在哪儿,于是你背着个小书包一路找到了西市,这件事你该不会不记得了吧?”

毛青豆霎时眼光黯淡下来,低声道:“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苏总为什么会知道?而且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苏学安看起来耐心很足,继续道:“后来你去了火车站,在那儿过了好几天,之后辗转了很多地方,这其中有些故事,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谈这些故事,所以就不要提了,总之最后你找到了自己的妈妈,然后你被送进了孤儿院,在那儿,你也经常过不好,后来你跑出去,打过无数零工,后来才打听到你妈妈所在的地方,于是你努力考上了大学,然后进到我们公司,这就是目前为止,你所经历过往,我这样概括,你觉得对吗?”

毛青豆惊讶道:“苏总,您到底是为什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苏学安道:“因为,我们之前见过,在一个警局里,那个时候你十岁,露秋白也十岁,你不记得我,那你记得露秋白当时送你的项链吗?”

“项链?”毛青豆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道,“您说的是枫叶项链吗?”

“是的。”

毛青豆仍是疑惑不解:“您的意思是,我脖子上的这条项链不是我妈妈送给我的,而是露秋白送的?!”

苏学安表情严肃起来,覆手走到毛青豆身前,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毛青豆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苏学安盯了良久,道:“看来,露秋白真的没有给你说过这件事。”

毛青豆不可置信道:“什么事?露秋白知道什么事?”

苏学安道:“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你也是受害者。既然你不知道,那么我不提了。今天我来找你,是为了露秋白。”

毛青豆顿时紧张起来,他道:“他……他怎么了?”

苏学安道:“秋白从小时候起,性子就是淡淡的,工作以后,我知道了他有一些朋友,我很欣慰。只是后来,我觉得这件事好像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毛青豆道:“什、什么方向?”

“我说话比较直……”苏学安道,“你们好像走得过于亲密了些。”

“M集团能发展到现在,其实也是靠着之前露秋白父母努力打拼来的。露秋白父母的死,很大程度是因为当时引起的儿童权益公众热点事件,到现在,我好歹可以算勉强支撑了起来。”

“只是现在,我也怕一件事情,露秋白从小就一直把你当成心里的一道结,一道迈不去的槛。可是,他是成年人了,身上还背负着很多包袱,他死去父母的基业还需要他来撑下去。我老了,要是有孩子倒也罢了,可现在苏家只有露秋白一个孩子了,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说了这么多,不是逼你什么,而是希望你适当的时候能够劝一劝露秋白,他听你的话,你就多引导他,让他把更多的心思放在集团工作上。”

“还有,秋白他年纪大了,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如果你愿意,就帮我劝劝他。”

等到毛青豆从一连串的信息中清醒的时候,他给何理打了个电话。

何理见到他的时候,发现毛青豆的表情凝重,严肃地、咬着牙问道:“何理,你知道当年的那桩案子,现在,我想要更多关于露秋白父母当年那桩案子相关的所有资料。”

何理不敢推辞,他从毛青豆的表情里看出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在何理搜索很久之后,毛青豆终于看到了当年嫌犯对峙时的画面。

画面放大再放大。即使那个全身淤泥的小孩的脸被遮盖起来,毛青豆的潜意识里也忽然冒出了许多回忆。

许多害怕、痛苦、晕眩、慌张的回忆。

毛青豆忽然想起来,早在很久以前,他们在KTV的走廊里,露秋白就曾经质问过他脖子上的那条枫叶项链。

毛青豆不禁苦笑起来,如果他不知道,如果今天苏总没有透露一些信息让他知道,露秋白是不是从此打算不向他提起任何关于这件事情的一切?

毛青豆甚至觉得他和露秋白见面的第一眼起,露秋白就已经认出了他。

毛青豆从脖子上取下项链,轻轻放在手上。

何理一头雾水地拿起项链仔细端详,忽然仿佛明白了一些事情。

“毛、毛青豆,你该不会,该不会就是当年那个小孩吧?”

毛青豆仍是苦笑:“怎么?连你也知道那个小孩的故事?”

“是、是的。那是露总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孩啊,我怎么会不知道……”

“是吗?”毛青豆道。

露秋白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小孩,却是间接害死了露秋白父母的人。

毛青豆忽然觉得非常羞愧。

他的人生无论怎么倒霉都从未有过任何一个时刻觉得老天爷是不公平的。

然而今天,毛青豆却觉得老天爷是不公平的。至少对于露秋白而言,是多么的不公平。

至此,毛青豆不敢再去面对露秋白。何理带来的消息也让他陷入到另一段悲痛之中。

他一直找了很多年,在外躲藏了那么久的父亲,找到了。而他也知道了丢姐真正的死因。

毛青豆浑浑噩噩地过了很久。

等到自己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得到了公司的消息,露秋白自发去往海外项目了,去多久未定。毛青豆在湖畔小屋住了两年,终于发现露秋白可能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一年,毛青豆学会了懂事。能不麻烦的,就不要再去麻烦别人了。能自己解决的,咬着牙和着血,自己拼了命把它啃下来就好。

他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去为他做出牺牲了。

第35章

婚宴上,来了许许多多的宾客。喜气洋洋地祝福着迎宾的新娘新郎。

毛青豆结婚了,新娘是旅游时认识的女生,长得很漂亮,很贤惠,气质很好,只是永远一副疏离的样子。哪怕面对毛青豆这个未来的丈夫也不例外。

毛青豆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颇有神采地站在迎宾处妥帖得体地迎接每一位到来的客人。

“任总,里面请。”毛青豆笑道。

任总笑眯眯地道:“不错,小伙子,年轻有为,事业有成,现在有迎娶美娇妻,真是前途无量啊。”

“哪里哪里,请里边请。”

“毛青豆!”一个声音传过来,“还记得我吗?”

毛青豆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

毛青豆笑了笑,道:“我没想到你还愿意来。”

“那有什么。以前我不懂事,现在我也改名了,不叫罗小妹了,现在,我叫罗佼,好听吗?”

毛青豆道:“好听。以前的事……我也很抱歉呢。”

“嗨!瞧你的。说哪儿的话。你看我这肚子这么大了,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哪还有空想那些?现在每天都是家长里短的,有时候想想以前,还挺好的。”目光所及,似乎还是以前那个扎着马尾的罗小妹。

施情搭着何理的手,两人一起向毛青豆走过来。施情道:“毛青豆,我带来一个消息,你怕是绝对猜不到!”

毛青豆挂在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起来。他看向施情,清了清嗓子道:“什、什么消息?”

施情欢快地道:“是康主管!他托我给你带话,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想不到吧?”

毛青豆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放下手里的酒杯,低低地念道:“怎么会是他?”

何理忽然拽了拽毛青豆的手,小心翼翼道:“毛青豆,你还在等他么?”

毛青豆一语不发。

施情也跟着低下了头,道:“豆子,说句实话,我们现在根本找不到他,甚至他现在都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不!”毛青豆眼里忽然闪着光,“他一定知道。他一定知道。”

毛青豆迎接完了所有的客人,面上依然是淡淡的稳妥得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大好青年。

毛青豆的婚宴在一番鸡飞狗跳中度过,仪式开始前,一个同样披着婚纱的女人来到婚礼现场,对着新娘一通告白,最后拉着一脸幸福状的新娘远走高飞,留下呆若木鸡的一群人。

毛青豆在一片狼藉里坐下身来,这些年他过得越来越好了,甚至自己身上快有了当年那个男孩一样雷厉风行洒脱不羁的样子。然而内心里却一片狼藉。

施情在旁边站着陪着他。

忽然,何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雀跃。

“毛青豆!毛青豆!你猜对了!露秋白他来信了!他真的知道!”

毛青豆腾地一下站起来。

露秋白寄来一封信,摸起来薄薄的。

毛青豆打开信封,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阳光洒在照片上,斑斑驳驳,在午后宁静的下午把时光层层叠叠地包裹冻结起来。

泛黄的照片上,只有一只耀眼夺目的独角兽。

转眼又是五年。

也刚好是毛青豆从比邻公司辞职到自己独立创业的第五个年头。

毛青豆躺在床上,屋外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明晃晃地洒在毛青豆脸上。

毛青豆一脸不耐烦地起身,将厚重的窗帘拉起来,屋子里霎时一片漆黑。

没过多久,电话又响起来。毛青豆在被窝里蒙着头,被铃声折磨得实在不耐烦,起身抓起手机没好气道:“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焦急:“毛总,今天下午的会议还有一个小时马上就开始了,您现在在哪里……”

毛青豆打断道:“什么会议?管它的,让王副总替我去开好了,我今天没空。”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喂,喂”地叫个不停,毛青豆却果断按下了挂机键。

毛青豆躺在床上又想睡觉,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毛青豆腾地一下起身,拿起手机一看,电话那边显示的来电人员名字为何理。

毛青豆将手机电池直接抠下,扔到沙发上,继续蒙头大睡。

傍晚,毛青豆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毛青豆不理,不一会儿,钥匙入锁芯转动的声音响起来,门开了,何理一脸无奈地进了屋。

何理道:“毛青豆,公司还有一大堆的事需要你去处理呢。上上下下那么多号人等着你去养活,你能放下他们自己在这儿睡懒觉?”

毛青豆道:“别吵我,过两天再说吧。”

何理走过来,一下掀开毛青豆的被子,气愤道:“毛青豆!一开始你说需要调整两天,我们大家都等着,现在呢?两天?别说两天了,两个月、快两年都过去了,你不仅没振作,还越来越消沉,你到底打算消沉到什么时候?”

毛青豆转过身去不理他。

何理走到窗前,一下拉开窗帘道:“毛青豆,你看看外面,现在都几点了,天都黑了。你呢?你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天到底是什么颜色!”

毛青豆呆呆地望着外面不说话。

何理继续道:“你的下属都不敢说,那我来说。毛青豆,你该放下,当年露秋白走了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他选择不回来也有他自己的原因。你何不尊重他的选择,放他走呢?”

窗外的湖水起了一片片涟漪。

毛青豆忽然起身,走到窗前望了望,转头看向何理道:“你说,当年露秋白一天都在想些什么呢?他有没有空看外面的天到底什么颜色呢?他现在又是面对什么颜色的天空呢?”

何理忽然沉默了。

毛青豆道:“那些时候,我们只沉湎于自己的小心思里,我们从来没有设身处地的为露秋白考虑过。”

毛青豆转过身来,眼神哀伤至极:“何理,这些日子以来,我总觉得露秋白他还像以前一样,待在我的身边。不管你相不相信,时间越久,我越是坚定这样的念头。”

何理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毛青豆,低声抽泣道:“别说了……我也想找到他,我也很想他。”

第36章

毛青豆觉得这些日子更加恍惚,因为不论在哪儿,都似乎能看到露秋白的影子。

他坐上崭新的公交车,去到以前学校门口的一家小餐馆吃饭,发现那里的西红柿炒蛋就是比其他家的店要香很多。吃完饭后,他竟然破天荒地又去旁边的那家彩票店买了一注彩票。

彩票中了二等奖,天降五位数的巨资,毛青豆只是眯着眼睛“哦”了一声,抽个空领了奖又继续西装革履地与下一个商务伙伴谈判了。

他被施情和何理拉着去看电影,在检票的时候看见一排娃娃机,人群之中恍惚有一个颀长的身影。毛青豆揉了揉眼睛,那人转过头来,却不是露秋白。毛青豆低低叹了口气,跟在两人后面一起进了放映厅。

变形金刚已经出了好几部了,毛青豆每一部都看过,从门口经过时,有学生模样的人在兜售手办,何理买了两个,毛青豆却一个也不想要,看了一眼,便觉得困了,想要回湖畔小屋睡觉了。

他像无数个夜晚里一样,回到家先敲敲门,屋里没有任何声音。毛青豆打开门,冷冷清清。

毛青豆回到老家,从鱼塘里钓了几条鱼,一个赛一个的肥美,毛青豆亲自下厨做个施情和何理吃,两个人眼神放光地赞不绝口。

毛青豆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出外转悠,不知不觉走到红绿灯路口。毛青豆在那个路口里看着红绿灯一会儿变成绿色,一会儿变成红色,人群和车辆随着红绿灯的变换有条不紊地向不同的方向流动。

毛青豆走到了之前怎么也不愿意开门的那家蛋糕店,在那里,他买了一个小蛋糕。转身的时候碰见一个眼神清澈的小孩,背着书包站着看着毛青豆手里的蛋糕。毛青豆蹲下身将蛋糕送到小孩手里,小孩开心地接过,背着书包往前奔去。

一阵阵读书声从前方传来。毛青豆顺着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孩前行的方向走去,发现以前那块灾后的废墟已然变成了一个小学。

毛青豆站立着听读书声听了很久。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毛青豆回过头,迎面对上何理的脸。

何理微笑道:“怎么一个人走到这儿来了?”

毛青豆没有回答。施情蹬着高跟鞋“哒哒”地跑了过来,兴奋地指着前方道:“哇,这个小学的名字可真逗,豆豆希望小学,哈哈,毛青豆,是你偷偷建的吗?”

毛青豆低低一笑道:“施情你别笑我了。我哪儿有这功夫,公司每天的事情都忙得不得了。”

施情微笑道:“看你,现在逗一下就不行。工作工作,每天都是工作,不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吗?”

何理听到这话轻轻推了一下施情,对她比了噤声的手势。施情会意,再也不提这件事。

施情的车快开到西市入口时,毛青豆忽然要下车自己走回去。两个人叮嘱了几句,便放下了他。

毛青豆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湖畔小屋门口。

原来再无意识,内心里也有个声音指向自己回家的路。

毛青豆抬手准备敲门。忽然又顿了顿,将手揣回兜里。

调转过头,围着湖边走着,一遍又一遍。

天上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毛青豆走到一处熟悉的走廊,双手插袋站在走廊的一边,看着湖畔小屋的方向,眼睛一瞬也不瞬。

他很想湖畔小屋的灯光能够亮起来。

在这几年的无数个夜里,他无数次地期盼回到家里时那座小屋里的灯光是亮着的,他总觉得那里会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这么多年了,露秋白,你在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你走以后,M集团轰然崩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M集团易主了,现在变成了一个在商业上毫不起眼的慈善机构。

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老是走霉运了。

人们不再用老式的翻盖手机了。

每年的生日也不用算计着添置家当了。

我也变得有钱了。

一切都变了。

唯一不变的,是湖畔小屋。

一切都还维持着以前的样子。

只为了等一个毫无音讯,不知道在哪儿的露秋白。

忽然,毛青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跑回到湖畔小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那个信封,照片滑落出来,那张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串极为不起眼的字母——

qb01。

毛青豆忽然笑了,他笑自己太傻,这么多年了,居然从没想到过这个。

毛青豆拿起电话道:“何理,你快过来。”

何理和施情一块儿到了湖畔小屋,一推门,发现毛青豆拿着一张照片笑得春光灿烂。

施情拽了拽何理衣角:“他……该不会是疯了吧?”

何理点头道:“只能这样解释了。”

毛青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叉着腰把两人请到屋里,又笑了一会儿,才稍微平复了情绪。

“这张照片你们还记得吧?当年露秋白托人送过来,没有邮戳没有寄件地址,送信人也找不到了。”毛青豆举着照片对他们说道。

他把照片仍给何理,道:“你们仔细看看这个照片上还有什么。”

何理和施情对视一眼,仔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毛青豆一把拿过来,指着右下角的代码道,你们仔细看看,就是这个。

何理推了推眼镜,眼睛几乎快贴上照片了,回问道:“这个不是相机自动生成的代码吗?”

“是代码。”毛青豆道,“但不是相机自动生成的。而是属于露秋白的代码。”

“属于露秋白的代码?”两人惊喝道。

毛青豆重重地“嗯”了声,道:“有段时间,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网友,跟他聊了很长时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露秋白。”

“啊?”何理和施情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那个时候,他就是用的这个名字——代号qb01。”毛青豆继续道。

何理还在震惊在刚才听到的事实中回不过神来,施情却突然激动道:“这、这么说?这么说露秋白还在以这个代号生活?!”

何理呆呆地看着施情,施情却一把将何理整个衣领拽住,拉起他来,不住问道:“何理!你不是会搜索吗!你不是最喜欢搜集资料吗!你快搜啊!用这个号搜!”

何理忽然跳起来道:“好,好,快!我现在就搜!”

半小时后,何理深埋在电脑前的脸终于缓缓抬起,面色不大好。毛青豆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难道没找到吗?不可能啊!”

何理把电脑屏幕放大,露出一个名字,正是代号qb01上传在网上的摄影作品。何理道:“不是找不到,而是太多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年露总去了好多地方。”

沙漠里,冰川上,海边,热带雨林,瀑布,丛林,澡泽,雪山……这个代号qb01的摄影者几乎踏遍了所有的地方,将那里的每一处美景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毛青豆登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他凭直觉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躲在众多照片后面的人一定就是露秋白。

何理在摄影协会网站上找到了距离现在最近的作品——那是一副满目疮痍的贫瘠土地,画面的一角是一个抱着头的中东女孩。

这张照片获得了协会金奖。然而从这张照片之后的半年,代号qb01再没有登录过。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掌握的最新的代号qb01的信息只有半年前的一张照片。

他们甚至连哪个国家都不知道。

何理把照片保存在桌面上,运用软件提取出来照片的详细信息。摄影器材是一个着名的牌子,型号是很早以前的老型号,由于拍摄效果很好,很多摄影爱好者都喜欢用那一款。要想通过这一个信息找到相机的主人,实在是有些困难。

线索在这一步中断了。

没过多久,何理在一个傍晚给毛青豆打了一通电话,情绪激动地说又找到了露秋白的线索,毛青豆正在开会,接到消息的当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何理把一叠厚厚的资料交到毛青豆手上。里面是一段段密密麻麻的信息。

2015年3月,捐款100万,建成一所希望小学。

2015年5月,捐款200万,建成一所孤儿院。

2016年7月,成立慈善基金。

……

毛青豆看了很久很久,这些年以来他一直以为的那些疑问都得到了解释。

何理在旁边看着毛青豆,看到他把每一条信息仔仔细细都看完后,才低低问道:“毛青豆,你怎么想的?”

毛青豆站起身来,看着窗外,似乎自言自语道:“我好想他。”

毛青豆很难消化掉自己刚刚得到的关于露秋白的信息。虽然这些年以来,他也渐渐变得沉稳了,然而只要一想到露秋白,他的心里就会隐隐作痛。

更可怕的是,这种痛苦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轻丝毫。他只觉得越来越痛,想念永远没有最重的时候,只有一日胜过一日的想念。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思念的那个人把自己当做朋友,其实,露秋白一直想要的并不是朋友关系。

而他自己,就算再怎么愚钝,也明了了自己对露秋白的感情。

那是跟何理、施情完全不一样的感情。

第37章

毛青豆红着眼睛带着何理和施情走遍毛青豆经常经过的很多地方。

当年学校门口边的一家小饭馆,原来早就易了主,现在的名字是“豆子餐厅”,里面的一道番茄炒蛋做得尤为好吃。

毛青豆和施情在老家看见的慈善小学,也不是偶然就叫了那个名字。

他们都被记录在了那个清单里。

毛青豆即使是个傻子,也该了然露秋白的心情了。

而他现在也想以同样的心情回应那个傻子,和他一起做个傻子便好。

毛青豆翻遍了所有的资料,搜遍了所有的关键词,甚至他主动去找到苏学安,然而苏学安还是像以往一样,摇摇头,并对毛青豆说了抱歉,当年阴差阳错,让露秋白独自一人离开,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包括他舅舅这样一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露秋白走得很决绝。

湖畔小屋堆满了资料,茶几上、地上、沙发上凌乱的放着,毛青豆拨打了一串电话号码,电话那头的人一接起,毛青豆便忙不迭地问道:“您好,请问是XX领事馆吗?我想找一个人,那个人姓露,叫露秋白,他是我的朋友,失踪很久了,我想问问你们那儿有没有这样一个中国人……啊什么,好的好的,打扰了。”

毛青豆放下电话,面对施情一张充满期待的脸,无力地耸了耸肩。

夜深了,何理揉了揉眼睛,道:“施情,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施情摇头道:“不行,我要留下来陪你们一起找。”

何理道:“已经这么多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我们找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说话间何理已经披上外套,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了,施情努努嘴,不置可否。

走到门口时,何理包里响起来一阵声音。何理接起电话,听完之后挂断了。

“豆子,施情。我们接下来要忙了。”何理道,“找到线索了。他可能在中东国家。”

毛青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张相片的摄影器材有专门配套的工具,何理的一个朋友刚好做相机配件生意,因为何理好几天前打听过摄影器材,便暗自留意下来。不久前听说,有个国外的订单来下单配件,据说因为配件的原因,那个人的摄影器材几乎半年都无法使用,更为巧合的是,那个订单的收件人,名字叫做豆子。

这条线索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是却是他们现在所掌握唯一的线索。

时间紧迫,办理不了签证,直线距离离西市有四五千公里。几乎没有迟疑地,三个人开着车上路了。

三人轮番做司机,不巧的是,两千公里后,车子在沙漠里停下来,怎么也发动不了了。

施情急得一边不停拨打电话,一边道:“这破越野车关键时刻掉链子,现在连4S店都不接电话了,这破服务,我要投诉!”

何理道:“别,你想多了,不是他们不接,而是这沙漠里根本就没信号。”

施情道:“你还说呢,是谁说往这边走快点的?”

何理道:“可是导航是这样的导的没错啊!”

毛青豆下了车,靠在车边听两人拌嘴,一来二去,两人终于拌嘴拌累了,发现毛青豆已经不在车上,连忙跳下车,看到毛青豆垂头丧气地靠在后备箱旁。

何理道:“豆子,要不这样,我们在这儿先等着,一定会有人经过的。”

施情道:“可是现在天都要黑了,如果没人经过,这大晚上的可怎么办?”

何理道:“那也没有别的办法,难道我们要推车吗?这得推到什么时候?”

毛青豆忽然接过话头道:“你说得对。”

“啊?”

毛青豆找到一根树枝,上面绑起小小的细线,把树枝插在车头高处,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信号。毛青豆道:“这里不行,我们推车,总有地方有信号的。”

四目交对,施情和何理顿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马上跑到毛青豆身旁,跟他一起推了起来。

推一段路,停下来看看手机讯号,没有收到任何讯号,三个人便又继续推。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几乎耗遍了所有人的精力。毛青豆额头上的汗水滴滴往下滑落,紧闭牙关,死死也不松手。

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毛青豆蓦地一惊,他拿起手机一看,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毛青豆欣喜若狂,几乎也要跟施情和何理一样原地打起滚来。然而电话那头的话却犹如开水一样浇到毛青豆头上。

“毛青豆先生,我们是新诚律师事务所,我们受露秋白先生的委托,通知您来接受一份遗嘱,这份遗嘱需要您亲自过来签字。”

毛青豆的手机滑落下来。

毛青豆一个人上路了。

他不相信那个消息,除非自己亲眼看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毛青豆找到了摄影店给出的地址。在一片高大制服的人群当中,毛青豆远远看到了许多黄种人的面孔。

毛青豆上前询问,认不认识一个叫露秋白的男人。每一个人回应他的都只有三个字——“不认识”。

毛青豆决定住在那儿。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相信那个人一定就是露秋白,他一定就在那儿。

一个月后,毛青豆开始跟当地人一样,学会每天喝烈酒。

在一个傍晚,毛青豆坐在一片空地上,望着落日的余晖发呆。

远处传来一个小孩的啼哭声,声音很大,很吵,听起来小孩非常着急。毛青豆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一片早已炸成废墟的房子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女孩。

毛青豆放下酒瓶,往小女孩放向走去。却被人先行一步。

一个颀长的人影出现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身来柔声安慰小女孩。

毛青豆停下脚步。

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变小,颀长的身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蛋糕,轻哄着小女孩。

不一会儿,一群人跟了过来询问小女孩的情况。颀长的身影站起身来,仍是背对着毛青豆,一边轻抚小女孩,一边对那群人说些什么。那些人恭恭敬敬地听完他的话,敬了个礼道,带着小女孩走了。

毛青豆的眼前模糊一片,早已不知不觉间被泪水打湿。

露秋白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春风拂面的微笑。

他的前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露秋白定定地站在那里,与毛青豆遥遥相望。忽然转过身去。

“站住!”毛青豆道。

露秋白似乎并没听见,毛青豆却几步跑到露秋白身后,将他从身后抱住。

“秋白,求你,不要再抛下我了。”

“你可以怨恨我,可以打我骂我都可以,可是我喜欢你,想你,这么多年都很想你。”

露秋白声音冷冷地传来:“你的妻子呢?”

毛青豆道:“秋白,我一定要跟你解释,这件事情是这样的。当初结婚是她找到我,她的真正的对象是个女生,迫于父母的压力寻求一场契约婚姻,我本来就没有牵挂,而且也同样喜欢男生,所以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跟她一起做这样一个决定,后来婚礼那天,她的女朋友把她带走了。露秋白,说了这么多,我只想告诉你,我很明白自己的心意,我是爱你的,我脑子笨反应慢,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爱上你的,但我就是爱你,很爱你,想要你。没有你我就睡不着,没有你我的世界都没有了,没有你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毛青豆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抱住露秋白的手臂上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感觉到那温温热热的液体是露秋白的眼泪,而怀里的露秋白的身躯在同一时间微不可查地轻轻抖动。

施情和何理在不远处的树桩背后看到这一幕,施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感慨道:“要不是律所断了跟露秋白的联系,按照合同约定执行遗嘱项目,还不知道等这一幕要等到多久呢?”

何理推了推眼镜,忽然警觉道:“不好,快看!”

施情也看到了,情况顷刻间变得不一样,那边原本定定站着的露秋白被一个士兵上前耳语几句,露秋白忽然甩开了毛青豆的手臂,低低地看了毛青豆一眼,然后转头面对士兵往前走了几步。

施情大喝一声:“不许走!”

施情话音未落,就见身旁一个黑影冲了出去,直直奔到露秋白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露秋白大腿抱住死不撒手,全然不管旁边将枪眼对住他们的士兵。施情也什么都顾不得,丢下文件跑过去,抱住露秋白另一条大腿道:“不许走!露秋白!跟毛青豆回家!”

所有士兵齐刷刷将枪口对准他们。露秋白立马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动作。

施情道:“露秋白!你有本事写遗嘱,把所有东西都给毛青豆,你有本事承认你也放不下毛青豆!”

毛青豆哑然。

何理看向毛青豆,急得不行:“还愣着干什么!毛青豆,我们把他控制住了,你快亲啊!”

“对啊,亲啊!快亲啊!”

露秋白双眼泛红,毛青豆一下冲了上去,把自己的唇狠狠送了上去。

露秋白在这一刻缴械投降,他反手搂住毛青豆,热烈地回应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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