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书 上――赫缇

赫缇 2019-11-02 14:02:45
TAGS:
文案:

每一任恶魔死后,下一任就会诞生于世,遵循七宗罪的循环。

而诺亚这一世,却是七个恶魔同时聚集在一个时代。

阅读指南:

1、主角受,高冷傲慢偶尔体贴,很强大很苏很美

2、高冷兽人攻+忠犬攻+正派攻+反派boss攻×反派万人迷受,中间会出现其他属性攻,无副cp无反攻,结局开放式。

4、前期养成走剧情略托 后期感情为主半甜半虐 。

内容标签: 强强 奇幻魔幻 前世今生 相爱相杀

主角:诺亚,修,阿米尔,阿赞索,曼苏尔 ┃ 配角:萨克坦,安,季鹰,凯尔 ┃ 其它:七宗罪,万人迷

第1章:序章:双月

当亚梅洛的残骸化为通天连地的巨树的那夜,平和的夜空中隐现了两个相对的弦月。

这是双月第一次映入它所创造的生灵的眼中。

难得平静如镜的海面上逐渐涌现波纹,陆地上的动物抖动着双耳,聆听来自海洋深处轻微的震动,那是人鱼在寻找月亮的歌声。

魅惑着单纯寂寞的水手。

最智慧的人类祭司言神乃天地间美好事物的交汇,亚梅洛的灵魂必然是由七大美德构成的。

而这棵孕育了上古文明的生命之树也将滋生一切黑暗。

……

硝烟撕裂了整片栗色的天空,黄昏给战场上遗留的战士只有死寂。

持续了数百年的统治终会被终结,没有谁是永恒,神也不例外。

智慧的种族达成了共识,七种兵器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进入了无限的沉睡。而在大陆上沉淀着的许多部族的尸体,剩下的便是敌人。

毁坏了世界秩序万年的、从亚梅洛身体里走出来的恶魔,自认高人一等。他们从一开始便混入部族之中,游荡于罪与罚,这七个恶魔就在这一天,化为灰烬。

他们败给了世界的意志。

无数幸存者为之高歌,交相庆祝。夜空中的白色弥漫还未散尽,从海面腾现的白雾笼罩着整片大陆,出现了很罕见的白夜。

透过雾气,隐约可见空中发光的弦月,左右各一。人们突然想起,这是记载以来第二次出现双月之夜。

凤凰城高塔之巅的智者们也看到了此景,皇城的主人便命史官记录,开始新的纪元。

第一章:原罪

第2章:异象

双月一四零年·巴钦境内

“你我都是天佑之子,不必顾虑担忧,不必畏惧恐慌,白天即是黑夜,黑夜又有如白天,忘掉痛苦,忘掉所受的罪,只消记住永恒。”

身穿红色长袍的金发男人合上了经书,卷起清扬尘土。厚重的黑色经书上镶着金制的倒十字,就和他额头正中央细小的黑色倒十字一样。即便在过去教徒的眼中,这是恶魔的象征,而在现在,这却是一种最为主流的信仰。

而在宗教之国巴钦,信仰即是一切。

金发男子虔诚地将经书递给面前躬着身子的信徒,左手揽过右手的长袖,露出米白色的内沿,在信徒的后脑勺上轻轻抚过。他如装进了一涌清泉的蓝眸中透出了和平、怜悯与尊敬,却依旧无法掩饰与生俱来的高傲。

信徒缓缓抬起头来正视红衣主教,是位俊俏又年轻的金发碧眼的男人,像是刚刚成年的样子,很少有这个年纪的红衣主教,内心的敬佩油然而生。

他的名字是诺亚。

诺亚,天赐之名,神选之子。

亚麻布长袍的信徒背影渐行渐远,随着沉重的教堂大门在外力之下合上,温暖的光束也渺小到瞳孔里。

“诺亚·夏普,我们的主教先生,似乎没把您的中间名写在名册中。”

男人的话吸引了诺亚的视线。

书架旁黑色卷发的男人随手轻合上一本书,语气轻佻却又不失贵族的礼仪,不论是在后颈用银色丝带束起的蓬松卷发,还是大陆上罕见的橄榄色双眸,使他给人一种慵懒的黑猫之感。

代表罪恶的中间名,为了避免引起注意通常会用缩写或是……像他那样干脆省略。

“是红衣主教。”诺亚几步径直走向前去,步伐急促却沉稳,“阁下既然知道我的中间名,看来不是一般的客人吧。”金边红袖之下纤细的手指轻点在教会名册上,轻盈得仿佛在弹奏旋律。

“诺亚·S·夏普红衣主教,见到您是我的荣幸。”黑发男人娴熟地退后一步微微躬身,抬起面前之人一手,低下头在柔软的手背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在大陆上这样的礼仪只是对于女性,显然对方是刻意的,诺亚想着。

他注意到了对方的着装,单薄的白色内衬上翻花的复杂样式,紧促贴身的黑色背心,偏淡一点色泽的黑色外套……这些都不算什么,体现男人身份的是他胸前黑色眼镜蛇纹样的徽章,与他眼角那粗略一看以为是痣的黑点,事实上是很细小的倒十字。

男子似乎也是发觉了对方在观察自己,索性很是随意地一手放胸前躬身介绍自己,“您想的没错,我就是新约克的大公,路德维西·S·海默,想必对阁下来说并不陌生。”

“路德维西……”

诺亚心里反复念着对方的名字,情绪的波动被路德维西收进眼底。

“你是什么?在我之后,妒忌?暴怒?……”一连串的问题,他却不需要任何回答。

不管面前的男人是谁,他知道自己是他的首领。

随后,他抬手轻抚过左脑侧落下贴耳的金发,恢复往日的平静,“失礼了,我没想到在亚梅洛之战后,还能有幸与其他人同时存活在一个时代。”

诺亚感到惊异的源头也是路德维西无法解释的一点。在那场战役中,七宗罪化为乌有,甚至没有一点残骸。随之不久便以一定的顺序在世间出现七宗罪,即便不再是原来的人,却依旧保留着记忆。

这不是复活或是重生,而是转生。

此后转生的七宗罪,同一时刻只会出现一个,譬如当第一个转生的傲慢死亡后,妒忌才会转生,一直如此循环,也就没有同时有两位七宗罪存在的现象。

而现在的确称得上是异象,先前的一切只不过还是某种预兆罢了。

“我代表的是智慧的生灵贪婪的本性,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傲慢吧。”路德维西抬手理了理领结,佯装随意地扫过对方的眉心,“诺亚,你的标记……不怕被别人认出么?我们被所有的异族视作敌人,一旦被发现是七宗罪便会立刻消灭、尸骨无存,作为首领的你应该最为了解。”

听到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诺亚不禁有些困惑,与恼怒参半。作为新约克的贵族,竟会忘记了基本的礼仪,对方定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诺亚的确很在意这些细节,哪怕一个微不足道的字眼都会在他的脑中停滞许久,这也促成了他的多疑与警觉。

“请放心,在巴钦黑色倒十字是海德教的标志,目前已经没法通过这个标记来辨认七宗罪了。”

“啊……是么?看来我内政处理多了。”外界的事情就少了些关注。他这样喃喃自语道。

他忽的像想到什么似的贴近金发,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浸入那团柔软轻松的发丝,诺亚的外貌没有男性五官的刚硬,更多的是柔和到接近完美的程度,阳光停息在他卷起的睫毛上甚至有些甜腻的味道。

诺亚对对方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恢复理智拍开了对方的手,脸上不满之色尽显。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的确是有些无礼了,路德维西收回手刻意轻咳一声,“……我只是很好奇,阁下像是刚成年的样子。”

“我是双月一二六年出生的。”

“那这样算来,你才十六岁?这个年纪能当上主教已经是个奇迹了。可是转生者只有在十八岁的时候才会恢复七宗罪的身份,你为什么……”

“是红衣主教。”提到这个话题,傲慢的本性总是无意中流露。自古以来还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发生,他是第一个。

“我想是因为我是历代转生者中最优秀的一位吧。”他如此自夸道,只是似乎对方的问话牵扯到了自己一些不好的回忆,微微蹙眉,“事实上我也无法解释,但是你和我同时存在也无法解释,我有预感,这一代会出现更多的异象。

“对了,你这次来找我的原因不止是为了见我一面吧?”

“当然。”路德维西垂眸叹了口气,双手撑起自身坐在身后的桌沿上,微微抬手伸了个懒腰,“我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消息。”

诺亚没有追问下去,而是选择了沉默。

真是没有一点大公的样子。

“是吗?我也不过是在同类面前这样,你知道的,我是恶魔,我已经伪装了好一阵了。”

像是看穿了诺亚的心思一样。

“我年龄比你大,对人心的观察自然也比你熟练。

“有个人——是我信任的人,告诉我,巨树那边一直到当年的战场附近,有亚梅洛的生命反应。”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一倍。

亚梅洛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亡,即便是陷入了短暂的沉睡,也已经没有了生命反应,如果这种情况出现的话……

不去现场就无法解释吧。

无法解释,无法解释,最近出现了太多的异象。

诺亚一时只觉头痛。

“你一定感兴趣吧,不妨去看看好了。”路德维西像是受不了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神,顺势从桌沿滑了下来。

诺亚索性双手抱臂,双目平视男人的举动。

能见到传闻中政治手段非比寻常的新约克大公真实的一面,还是给了他些许惊喜。

值得高兴的是,七宗罪的一员目前有这样有力的身份地位,和富可敌国的财力。

尽管凭与路德维西第一次的会面,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好印象。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我又为何相信你?这句刚要出口的话被吞下了喉,自己是有理由相信他。

“第一,我的能力不如你。第二,到达战场需要穿过新约克,以我的身份不是很方便。第三,宫廷里还有些事等着我去处理。这些理由够了么?”

“够了。”这句话来自傲慢的他的口中。

路德维西像是胜利般地笑了。

双月一四零年·西之新约克

这个帝国在还叫约克的时候,是被茱莉亚家族世代统治,直到一位叫乔西亚·海默的公爵娶了茱莉亚三世的长女,按约克的法律顺理成章成为了国王,子嗣便开始继承海默这个姓氏。

在人类四国大战之后,茱莉亚家族趁此机会再次夺权,茱莉亚十五世便是当今女王,而她的丈夫,国王蒙德罗·茱莉亚·海默早已在多年前死亡,死因无从可知。

此后,茱莉亚家族已完全掌权。

别人看来是这个样子,路德维西想。

时隔多年,其实他与海默家族的血缘隔的很远,不过是挂着一个和国王同族的姓氏罢了。

况且,因为这个姓氏,让茱莉亚十五世那个老女人把自己当成眼中钉,唯恐哪天海默家族会与他们争权。

在他看来,海默家族已经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了。

巧的是,诺亚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为了路德维西传达的消息,他可能几十年来都不会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国家。

的确,比起巴钦洗脑式的宗教信仰观念,新约克只有表面的繁华,实质上城市里藏污纳垢,尤其是它原本的制度,使得社会分层极其明显。

即便知道消息来的无凭无据,但看在他是七宗罪的份上,去一趟倒也不碍。

诺亚在城镇郊区的一家酒馆留宿,他轻轻推开门,只用了很小的力气,却发出了极为明显的吱呀声,尤其是在这样寂静到令人恐慌的夜晚。

午夜,酒馆一楼的吧台、圆木桌坐满了人,多为手执装满啤酒的木杯的中年男子,在门打开之后,纷纷被新的来客所吸引。

又是一个走进狼穴的迷途羊羔。

从着装来看无法分辨是哪来的,但是丝毫没有给人以威胁。

诺亚只在外面披了件不显眼的灰色的袍子,一头金色卷发却无法完全覆盖,几根孤单的发丝在外显得脆弱无比。

他双目环视过酒馆内,直截走向吧台。似是有些久远的红木,表面被酒水泡的有些涨开。

“大床,只住一晚,不用找钱。”

他随手从衣袋中取出新约克的纸币摆在桌上。

“谢谢,谢谢…上楼右转第三间,请。”

年老的女人眼底泛出了像是没有底的贪婪,很快地收走了钱,生怕被人抢走。

这样阔绰到毫无防备的举措,让早已潜伏在周遭黑暗中的危险蠢蠢欲动。

诺亚不想察觉这些,他也不必察觉。

第3章:逢图

黎明将近,诺亚取出水袋缓缓倒在眼前灼烧着野木的篝火,跳跃着的火星子即刻被水淹灭。那双清澈见底的蓝眸中闪动的火光也消失殆尽。

他的目光顺着轻烟扶摇直上,此时身边灌木丛里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跟着自己彻夜不眠隐藏在树林里的还有三个人。

刚判断完毕,人影便从树丛中跳了出来,数了一下,只有两个。

那两个男人手执匕首,面色凶恶,看起来很强壮,实则虚有其表。

诺亚只是轻轻一瞥,便望向他们身后的树丛,“你呢?为什么不出来?”

两个男人一惊,随之黑暗中走出来另一个身影,带着狂放的笑,令人发指。

三个连自己的气息都不懂得隐藏的人。诺亚的内心这样评价着合上了眼,像是在聚集所有的力量,额头上的黑色倒十字发出诡异的光芒。

在遥远的东方第一束初阳的白光穿透了大地,他额上的那点光显得微弱、渺小。

对付他们,这样就差不多了。

以那个金发的男人为中心,在不知何时布下了半径为三米的圆形气场,而被它包围在内的三人像是立刻意识到了危机,于是转身想要逃跑。

然而他们的腿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再受自己控制,然后身体的各个部位开始摆脱了自己的控制,那几双瞪着的大眼看着自己的头部和身躯扭转错位,充斥着恐惧与绝望。

骨骼被强行扭曲的声音十分清脆,由于诺亚完美的操作,他们的喉中没冒出一丝音。

这是七宗罪之首的傲慢引以为傲的能力,在这限定的范围内,他就是完全的支配者。

一会儿,太阳升起,他便继续上路。

双月一四零年·镜国首都凤凰城

此时的它有如一座鬼魅之城。

残阳划破天际,血红渲染开一片云,都城的人们开始点亮了高挂的灯笼,车水马龙,间或夹杂着一声马嘶长鸣。

无数发色的人穿梭在繁华无比的街道上,诺亚隐匿其中,与他人无异。

两旁鳞次栉比的翼形房檐建筑里居住着镜国的百姓,而接近高楼,那些巡视的士兵身着的黑色甲胄,似乎是用兽皮所制,如龙鳞般层层铺下紧贴在身上,里面穿的很薄,自然也将线条隐约呈现,而深衣皂袍却是占了多数。

在军事天下的镜国,高层多是这样的装束,而在其中又有许多“血族”混入。

诺亚生来对血族没有任何好感,他毕竟是亚梅洛的一部分。他们血族是被亚梅洛诅咒、厌恶着的种族,不老不死却不得不躲在黑暗中,以鲜血为食。

而这样的种族却与镜国达成了某种共存协议,在大战中成为真正的胜利者。此后镜国成为了大国之首,大多是依靠血族的支援,而这个国家的高层……自然也大多交给血族掌管了。

也就在几十年前,血族用墨龙的龙鳞制造出了这种严密到无法令阳光穿透,却又便于作战的龙甲。

无疑是徒增麻烦。

诺亚喃喃自语道。因为亚梅洛的诅咒,从未有转生者成为血族,且七宗罪身上流淌着的血脉对他们是种致命的剧毒。

但近期异象频繁出现,未知的东西太多。

“阁下就是夏普先生吧,城主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也不知从哪来的一个士兵径直向自己走来,令他难以忘却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原本覆盖在男人脸上像头盔似的黑色龙鳞像是很听话地一层层褪去,将脸暴露在外,露出东方人细腻的五官。

看来不是血族,只是个人类士兵。

城主……?看来凤凰城的城主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了。

双月一四零年·凤凰城城主府

凤凰城城主逢图,世间无人不晓。

诺亚听说过关于他的很多传说,说是传说也不过是因为年代久远,可信度不高。

他在凤凰城成为首都之前,被镜国人尊称为先知。诺亚这次回到巨神树,也只有路德维西知道,相信他还没有如此冒失,那这位城主具有预知能力也许是个事实。

但如果他真的具有那种能力,是否会发现自己的身份?

诺亚并不担心与逢图成为自己的敌人。

传说中逢图的容颜从未变老,从他出现在世人的眼中便是一张绝世妖娆的脸,阴柔却又融合了男性的硬朗,妩媚到令不分男女皆会心动的身姿。

这样的人的出现起初在凤凰城内遭到鄙弃,却因他的预知与智慧逐渐成为百姓心中接近神明的存在。

直到他当上了城主,闭门不再离府,后来的人们对他的印象也不再夸张。

服侍逢图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城主一直是这样的年轻美丽。

诺亚以为,这样的原因只可能是逢图早已变成了血族,至于转化他的人是谁并不重要,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逢图是无法对抗他的。

如此想着他便渐渐放下警惕,越过了城主府的门槛。

让对方看到自己太过警惕,对诺亚来说也是很失颜面的一件事。

一阵香味随风席卷而来,是他在巴钦从未闻到的,那种干枯的烟草花叶焚烧的味道,分明是让人心宁的香,却又让人觉得这室内弥漫着氵壬靡的气氛。

大堂一片黑暗,没有点上一根蜡烛。

他的双眼很快习惯了黑暗,隐约看见了靠着墙的那个影子,血红色的,倾泻到地面上。他看清了,那不是血,而是人的头发。

红发的主人身着黑白相间的长袍,左半边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衣着上印着分外妖艳的花,花瓣弯曲似妖爪。

不知为何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红发男子的脸上镶着的流畅的眉,无时不刻似在勾人心魂的黑眸,还有干燥却令人想润湿的唇。

想必他就是逢图。

诺亚没有被男人的外貌惊艳到,很少会有东西令他有这种感觉。

很漂亮的人,但他心中更多的是敌意。

“见到您十分荣幸。”

像是知道傲慢的性格,逢图拂袖起身走到金发面前,扬眉伸出了手,“我是逢图,这座城的主人。”

逢图身后的黑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白衣女子,低下头在人身侧停下,手上端着茶盘,是逢图的侍女。

“您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诺亚知道此刻不该拒绝对方,于是握住了那只手,然在两人掌心相触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令他愣了一下,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手进入了自己的体内,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在反复确认后,他确定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抬头一看,逢图的眼底泛出了淡淡的笑意。

“光姬,备茶。”

“是。”

侍女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光姬是吗……?可能是唯一能贴身照料逢图的人了。

在人离去后,诺亚轻咳一声。

目前这个情形,他真的不想拐弯抹角。

“城主大人,您知道我的到来一定是因为预知能力……那么,您还看到了什么呢?”

诺亚的镜文带有着轻微的巴钦口音,但他相信仅凭此无法详细知道什么。

这是个十分明显的试探,但逢图似乎不喜欢开门见山的说法。

“我能够预见我想看到的东西,你应该知道巨神树那边有了生命反应,所以才会来的吧——不然也不必跨越两个大国到他的安息之处。”

逢图的眼神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指的只能是亚梅洛,在他完成创世后便死去了,留在大陆上的残骸化为了通天巨树,被称为“巨神树”。

逢图的说法的确有些非比寻常,但诺亚也没多在意,目前他只想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还有就是尽量利用他的预知能力,了解巨神树的情况。

“您是否能告诉我,在巨神树那边的生命反应……”

“天机不可泄漏。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一个预兆,屡屡发生的异象,指向一个新的生命的诞生,一个恶魔,也是一个……神。”

逢图似有什么想说的,但思索一会,只提了这一个字。

剩下的内容,若是说了,恐怕会改变自己的预知吧。

逢图没有接着说下去,诺亚想是对方还没有放下戒备,的确也不能把所知的都告诉一个意图不轨的陌生人。

况且,逢图此时的话也未必是真的。

而在逢图的盛情邀请下,诺亚将在城主府过夜。

天色逐渐昏暗了,诺亚低下了头。

自从到了凤凰城,他便有不好的预感,内心的困扰之事剧增。

“先生,这是城主大人替您准备的花茶。”

他转过头,走道里的白衣女子将白瓷的茶杯端到他面前。

“什么花?”

“婆娑华。”

女人的声音细微得令他有些烦躁。

婆娑华……他想起来了,是这份傲慢的记忆,令他回忆起了这种花,也就是逢图衣服上的图案。

亚梅洛亲手创造的神花,也是最善蛊惑人心的妖花,和逢图带来的感觉很相似。

据说这种花只有在巨神树附近盛开,果然逢图与此有点联系。

事实上不论是诺亚还是傲慢,从未真正见过婆娑华,对它的印象只可能是亚梅洛的记忆带来的。

是,他也只是亚梅洛的一部分。

茶是半透明的,带有着婆娑华与生俱来的鲜艳的色泽,一片花瓣沉落在杯底,本该打卷的尖端此刻却失去了生命,平铺在底下,却依旧香气飘然。

诺亚没有立刻接过茶杯,而是眼神停留在了如明镜般的水面映出的五官轮廓。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抬起了女人的下巴,指尖轻轻划过柔软的皮肤,毕竟是一个侍女,显然比自己粗糙了些。

记得这个女的是叫光姬。

女人娇小的脸蛋上的五官算不上是精致,但很清秀,在与这个陌生而英俊的西方男子四目双对后,先是有些惊异,随之而来的是符合少女年龄的羞涩,双颊也微微泛红。

逢图竟然将这样的女子留在身边,真是太过大意了。

“光姬,可以带我在府内走走么?”诺亚俯身贴在她耳旁启唇,温热的气息缭绕着耳廓,也漫开一层红色。

他收回了手,光姬也立刻低下了头恢复侍女的姿势。

“可是……城主大人……”

“不必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他责罚你的。”

第4章:血脉

突然下起了雨,将两人淋湿。

诺亚像是早已预知到般从容一笑,将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掀开罩着女人,原本被掩盖的光芒此时在仅存的阳光下闪耀着,金发的男子带着异国风情的立体五官,还有那双清澈到映出自己模样的蓝眸,淡淡的笑容瞬间俘获了光姬的心。

既然下起了雨,便只好回去。光姬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被打湿的斗篷递给男人,却被男人拒绝。

“留给你罢。”诺亚弯眸,没有人会不心动于他的笑颜,“光姬,有些事情需要你做。”

光姬适才红了耳根的脸已然褪去,只剩一片苍白。

她再怎么仰慕这个英俊的男子,也绝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对方的企图了。

“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城主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的,毕竟我也不想将你置身于危险之中。”他轻笑一声,俯身贴近她的耳畔,牙尖轻柔地啃咬摩挲着女人的耳垂,光姬只听到男人逐渐沉重的呼吸声,便再没了分寸,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我可舍不得伤到你。”

光姬再次醒来的时候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了,窗外的雨声不断,自己正依偎在金发男人的怀里,如梦境一般。

回想起所做之事,她的脸上再次浮现红晕。

“醒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事实上诺亚早就醒了,不过是闭目等待她醒来罢了。

“吵醒大人了吗……对不起。”

光姬低下头,不敢直视赤裸地躺在床的男人,可视线却不经意落到了他的下身,脸更是烧红。

诺亚一言不发,一把将女人柔软娇小的身躯搂进怀里,一边轻抚着她的黑色长发,一边却用一种似乎刻意给人听见的声音低喃,“光姬,可否帮我一个忙?”

光姬沉浸在男人温暖的怀抱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缓缓起身,将宽松的睡袍套在自己身上,没有系上带子,隐约可见他身上的痕迹,只令人觉得无比性感。

诺亚倒了两杯茶,飘出的热气就像是刚煮熟的般。

其实对诺亚来说,用自己的能力生热倒不是难事。

“我会与逢图一起饮茶,将你左手边的这杯给他,右手这杯给我。”

光姬显然有些犹豫了,但是对于那样强大的城主大人来说,如果下毒的话根本不会有事。

毕竟逢图他是不死之身啊。

她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到男人的身上,她不想背叛逢图,可更不想看男人失望的表情。

在诺亚走后,光姬悄悄地取了根试毒针放入茶水中,可取出来后,却仍是原来的洁白无瑕。

夏普大人到底做了什么呢……

诺亚去找逢图的理由很简单,只是为了通过镜国需要得到都城城主的许可罢了。

逢图也许十分擅长预知,这一计也能大概测试一下他的能力。

光姬很自然地将两杯茶端来,屈膝跪在两人旁边放下茶,将做了手脚的那杯特意离逢图近了些。

逢图似是根本没注意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霎时汗珠顺着他的颈间流下,他不经意手一松茶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但没自己的示意外人都不允许进来,房内只剩三人。

光姬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惨白赶忙扶住摇晃欲跌的逢图,抬眼紧盯着诺亚眼神中充满了乞求。她的确未料到诺亚竟然如此大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逢图如此不堪,他的唇角不知何时流溢出黑血,呼吸急促只能靠光姬勉强支撑着身体。

半晌他轻笑几声,一如以往的逢图口中吐出几个字,“你为何知道你的血对我来说是剧毒?你……是从何时知道了我的身份的……”

诺亚的视线落在茶上,随后又定格在红发上,“自从我看见婆娑华的那一刻。”

这份烙印在恶魔的血脉里的记忆苏醒般涌入脑中,和它一样,却又不一样,逢图就是婆娑华。

茶杯里的婆娑华沉入杯底,香气浓郁,遮盖了本该有的淡淡的血腥。

即便有预知能力的逢图,也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部分,至于用血下毒,他丝毫没有料想到诺亚会恢复亚梅洛那部分的记忆。

红发男子失笑不语,却依旧美得令人窒息,尤其是现在的病态使得他更为诱人。

诺亚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双目平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继续说了下去,“婆娑华是亚梅洛亲手创造的花,你爱他,为了和他在一起你变成了人的样子。”

就算是再无情的创世之神也无法经受婆娑华的诱惑。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逢图不过是因着神花的不老不死苟活在这世上的怪物。

他的确是爱着亚梅洛,所以才变成人形,但他那时只见过亚梅洛,便变成了相同性别的男人,但他的妖娆美丽丝毫未减,结果最后本该同样永生的亚梅洛却死了。

如果他能死,他最好现在就去陪伴亚梅洛。

逢图笑着,双肩止不住地轻颤。

亚梅洛亲手创造了他,而诺亚他们是神的恶念、灵魂中黑暗的一面的化身,他们的血液不论是否觉醒对于逢图都是毒药。

但他却只能承受痛苦,而不会因此死去。

正因为感受到了亚梅洛的生命反应,给他带来了唯一的希望,随之他找到了正在接近巨树的诺亚,通过自己的能力熟悉了这个人的身份。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伤害诺亚,就算是黑暗的一面他也是亚梅洛的一部分。

诺亚在他的眼下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城主府,他已经确定了逢图对他并无恶意,更多的是无奈,他也许能帮到自己。

“让他走,不要追……还有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逢图的身体逐渐恢复,他可以猜出是光姬背叛了自己,但他显然不愿去挑明处理这件事。

第5章:往事

愈发靠近巨神树,额上的十字便愈发炙热。

那是一种生命的反应,诺亚可以断定贪婪没有欺骗他。那种反应炙热而熟悉,就好像多年前曾经体验过。

金发站在通天巨树的树根前,指尖轻触粗糙的树皮,神树的脉络仿佛与手指相连,他不受控制般向前迈步,进入了树体之中。

与之不同的是这棵树连接了远古大陆的异空间,而唯独神之血脉才能打开这扇隐蔽的门。

那不是一片天地,而是一世又一世的记忆走马灯式的在眼前闪过,诺亚轻而易举地抓到了其中的漏洞,这些异象出现的原因,是因为上一任暴食并没有在大战中死亡。

记忆中的暴食化作了一团笼罩了战场的紫雾,不断吞噬着敌人的军队。

但是对付每个七宗罪所有的种族都共同制造了武器,而对暴食则使用了一种剧毒的名为“千叶紫罗兰”的毒药。

兽人中的翼族勇士携千叶紫罗兰飞入紫雾中,暴食从不拒绝落入口中的食物,毒药便在空中炸开,紫雾也消散开来。

所有人都以为暴食死了,诺亚的前世也是这样以为。

直到现在他看清了细节,在那团紫雾爆炸后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在地底留下了残骸,生命的反应就是从那团残骸中出来的。

诺亚纵身跃入黑暗中,唯有额上的十字预兆着新的生命。

黑暗在他落地的瞬间退散,眼前是紫气围绕着,散发着腐烂的恶臭,紫气包裹之下是一个婴儿,红发古铜色皮肤,肚脐上印着一个很小的黑色十字。诺亚注意到了婴儿的下身,稚嫩的双足上布满脚蹼,还有些其他鲛人的特征。在他抱起这个孩子后幻化为了红色的鱼尾,而他的双眼是金色的。

婴儿沉默地注视着诺亚,没有哭泣。

这是个鲛人和人鱼的混血,照理来说七宗罪死后会转世,任何种族的可能性都有。他不是谁生下的,却已经注定好了种族,唯一的可能是他没有经历死后转世的过程,而是在暴食仅留下最后一丝生命时进行了重生,而重生的种族也是未知的,但可以确定会变成婴儿,失去所有记忆。

至于这个重生的暴食未来会如何,诺亚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傲慢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发生。

他一手将婴儿拥入怀中凭着直觉离开这片黑暗,再次见到光明时已是黄昏,看来巨神树内外的时间流动不同。

他抬头,树影下一个黑色修长的影子曲膝坐在粗壮的树枝上,离自己大概近五米的高度距离。那个人显然也发现诺亚观察自己了,那头金发在遮盖了夕阳金色光芒的阴影下依旧如此显眼,于是起身一跃。

诺亚看清了眼前的人,全身被坚硬密封的黑色鳞片包裹,唯独苍白无比的脸十分的清晰,那是十分立体的五官轮廓,配合独特的甲胄,显然是镜国的血族。

是个样貌清秀的男性血族,径直朝诺亚走来,后者也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

诺亚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男人,但是却莫名其妙地诞生熟悉的感觉。

当自己仔细打量过她后,他确信了这份感觉。

麟片自两鬓褪至后颈,纯白无暇的发丝飘逸下垂在脑后,他暗金色的双眸中光芒涌动,半晌朝他伸出了手,“夏普,你回来了。”

诺亚低头看向男人的手中,那是不知何时她自己右手摘下的银戒,清楚地看见了内圈刻着一个没有比自己更熟悉的名字。

杰诺·S·夏普。

上一任傲慢,可以说是他的前生。

他当然应该对眼前的这个血族有印象。凯尔,曾经是瑟泰特氏族的荣耀战士,传奇般的血族领主,现代镜国的上校之一,也是杰诺的同性爱人。

尽管最后杰诺为了他的野心放弃了他也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诺亚对凯尔没有所谓的爱情,毕竟怎么说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他就好比是一个旁观者,知道了彼此经历过风雨却也不会心动,更何况他是傲慢,杰诺只不过是第一个拥有了对他人的爱的傲慢。

“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是你熟知的那个人。”他平然正视,丝毫没有对当时抛下这个男人有过愧疚。凯尔也是个高傲美丽的战士,被爱人所抛弃未尝不是一件令他失去尊严的事。

诺亚忽然无法理解当时杰诺的举动,这样一个强大的血族作为协助岂不是对自己更加有利,为什么要在大战前抛弃对方而不加以利用?

“我知道,但你一定有他的记忆。”凯尔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语气柔和地与他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截然不同,“我没想到那么强大的他也会死,但我知道不会就此结束的……所以我在这里等他出现,他一定会回来的。果然……”

即便完全改变了外貌,他还是能一眼辨认出来自己的爱人。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呢?你爱的那个人已经完全死去了,我只不过是他记忆的容器。”

“我只是想要知道,他当时离开我的原因。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也很想帮他,我甚至愿意为了他与其他所有种族为敌,与他并肩作战,可是他拒绝了我。没有给我一点挽留的余地。”

凯尔的语气变的沉重而焦急。

这样一个在外人眼中冷漠的血族战士,面对自己却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诺亚却只是淡淡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恕我难以回答,我和他毕竟不同。”

事实上他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凯尔微微蹙眉叹了口气,他的英俊愈发显着,那样完美的血族的容貌甚至让诺亚有些许惊讶,就好像记忆中的那张面孔变的清晰了般。

这种奇异的感觉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会爱上他?就因为杰诺是自己的一部分?

直觉告诉自己他应该尽可能地远离对方,至于杀死……他会后悔的,也许必要时刻倒是可以利用凯尔。

幸而凯尔走了,一无所获地有些失望,平和地让诺亚有些怀疑。可是对方确实走了,只留下一个依旧修长纤细的背影,却丝毫不显得脆弱。

此时余晖落在凯尔身上,白皙的皮肤上又铺盖了一层轻盈结实的鳞片。

双月一四零年·巴钦帝国教会

月亮升起前诺亚便回到了巴钦,为了好好地研究这个婴儿。

他想着应该给它起个名字,也许自己还要像个父亲一样照顾它——谁知道它以后会不会恢复暴食的记忆呢?

可难道自己真的要等到他长大吗?傲慢等不了多久。

他叹了口气,索性用了上一任暴食的姓氏,巴哈姆特,意为巨蛇。

这样想着他便随手拿了片金叶刻上了他的姓氏,以便海默这类不速之客的忽然造访。

突然烛光飘忽,一团包裹着令人厌恶的光魔法的能量球朝自己撞了过来,他未来得及抱住婴儿倾身避开,谁知这团光球不过是个引子,接下来如炮弹式的连环轰炸范围扩大至整个教堂,在硝烟散开后早已被夷为平地。

而诺亚自然是靠着自己的特殊控制能力毫发无伤,他站起身后看着眼前的废墟,才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个婴儿不见了!

第6章:番外·杰诺1

在沙口这样的沙漠之国贫富差距十分显着,富人与高高在上的皇室居住在资源丰富环境优美的绿洲,被白砖砌成的宫殿与人工种植的草木包裹,普通百姓居住在绿洲外围的闹市中,极度密集,至于贫民窟则完全处于荒漠中,整日被风沙洗礼,但贫民又无法买到一套完整的沙国长袍,便导致贫民窟大多百姓体弱多病。

杰诺作为贫民窟的一员,清楚地知道这个国家最大战争的起点,等哪天这片黄沙之下的地下水用尽了,贫民窟乃至普通百姓都会向皇室发起战争,到时候这个国家必然受到重创。

风沙对于他来说一点不算什么,他具有改变环境的能力,驱散身边的沙尘对他来说不过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我们都是这个国家的一员,我们有资格共享这片土地上的资源,而不是看着那群虚伪的皇室高高在上,将我们视为蝼蚁。不仅是贫民窟的各位,所有无法享有绿洲的美丽的百姓,都应当为此感到愤怒。

“这些皇室从何而来?是我们的祖先推选出来的,既然能将他们抬上金碧辉煌的宫殿,自然也能将他们拉入无尽的黑沙漠。

“沙口的子民们,我们渴望穿上同样的白色长袍,而不是为了看一眼绿叶被黑色长袍的武力所包围、威胁……”

杰诺是个聪明的人,在少年时便已察觉出了这一点,但那时的他太过年轻,不具说服早已失去了战斗力的沉默的贫民的能力,他暗中破坏皇室中理智之人对百姓资源上的救助,为的就是加剧这段矛盾。

他召集群众训练士兵,尤其是贫民窟的那些从小亲近的孩子,如今成为了他的死士。

并非只有七宗罪能获得自己的异能,这大多是天生具有的,好比他最为忠诚的下属阿米尔,那个没有姓氏的贫儿,已然将他视为神明。

他组织的军队在训练下变为了真正的武装部队,和皇室的正规军一般身着黑色沙国长袍,头戴黑色缠头巾,在风卷起后飘逸在沙漠中。

他曾经承诺过百姓不再被黑色长袍的军队包围,如今却让自己的士兵披上了黑袍。

而杰诺则不喜身着传统黑袍,靠着他的能力可以适当改变温度,即便在炎日之下依旧身穿亚麻色长袍,系着印着古老花纹的围巾,将罕见的黑色直发暴露在外,随风飘在脑后。

这是一场革命。

他们自称为革命军,而皇室与支持皇权的百姓则称他们为反叛军。

三年后。

双月九六年,在攻陷绿洲后,皇室退缩到了内部,被一举攻破。

而杰诺的野心并没就此停止,他身为一个傲慢却与诺亚有着极大的不同,诺亚的傲慢表现的极其明显,丝毫不愿隐藏,甚至强大到不需要花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召集一支庞大的、低于自己力量的劣等军队。

但杰诺却乐于这样做,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不具备傲慢的本质,他的傲慢来源于他的野心,就和历代所有傲慢的目标一样,成为完全的支配者。

对杰诺来说,战争远不会就此停止。

双月九八年·沙口绿洲·阿鲁夫集中营

风如平常一样卷起沙尘,就连空气中也飘散着肉眼无法辨别的沙砾。

依旧是白色的砖瓦堆砌而成的厚实的堡垒,杰诺站在中央,这是他的集中营,所有不愿归顺的战俘将被关押在此,至于如何处置一切都有可能。

黑袍男子骑着棕色的马来到了堡垒之下,见到了迎接他的熟悉的直发男人格外亲切,纵身跃下马将人揽入怀中。

“两年了,杰诺。”黑袍男子顺手拉下自己的缠头巾,晃了晃黑色的卷发才放开怀中久别的男子。

杰诺并不厌恶这样的拥抱,他也许是目前唯一一个具有对普通人感情的傲慢了吧。

他铭记了友情,仅对忠诚的阿米尔。

只是后来他才意识到,他对阿米尔并不只是纯粹的友情罢了。

“你还没有见过我带来的战俘吧,镜国的一位上校,是个强大的血族。”阿米尔带着杰诺走进了堡垒,并非往下而是一路转弯顺着台阶下去,在这之下是永不见天日的地牢,用来关押畏惧阳光的血族最为合适。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铁锁牵动发出响亮的声音,杰诺略有些惊讶,眼前关押着的血族战士是一位白发的男性,不是他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内心却有着异样的感觉。

他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杀了你的同类一样吗?不,你是镜国的上校,我目前还没有与这样的大国交战的欲望。”杰诺俯身与他金色的双眸相对,“你会是个不错的交易筹码,猜猜我会得到什么?船只?军队?武器?财宝?这些我都会拥有。”

“他们不会为一个输了的战士付出这么多。”他喃喃自语。

“凯尔·瑟泰特,他们会为了你的姓氏而来交换,你可是你们氏族中数一数二的强大战士。”

“放他出来吧。”杰诺一声令下,阿米尔甚至没有一点犹豫地解开了他的手铐。

凯尔自然做出了反抗,双目变的血红,张口便是一对锐利无比的尖牙,一旦刺入皮肤便会不断吸食血液,他是知道七宗罪的血液对血族是剧毒,于是将目标转向看似战斗力低于杰诺的阿米尔,却未料没靠近几步便被地上黄沙汇聚形成的坚硬无比的沙笼困在原地。

“阿米尔能控制沙土,这一带都是他的主场。”杰诺有些骄傲地说道,看着凯尔不断地在原地挣扎挑了挑眉。

“你的名气不小,我欣赏你的勇气与战士精神,如果能成为我的战士,我将永远不将战火带进生你养你的家乡。”

这是他的承诺,一成不变。的确很诱人,因为世人皆知他杰诺·夏普就是傲慢,注定了进攻整个世界的命运。

凯尔的心一瞬间有所动摇,但是坚定的信念使他不愿轻易向一个敌人投降。

“你的确是个很顽强的人……既然什么都做不了,跟着我走走吧。”

他的话语貌似随意,也的确解开了束缚,但是有阿米尔在,凯尔永远无法得到自由,除非离开这片沙地。

杰诺离不开阿米尔,他的能力并没有诺亚那么好用,他最多升高温度或者降低温度到了极端,以此缓慢杀戮,但是无法达到诺亚那样方便的大型的操控。

简单来说,他只能作为阿米尔能力的辅助,阿米尔才是真正可以具有控制能力的战士。

但杰诺的能力不止于此,凯尔一直知道,他只是不愿表露罢了。当初能仅凭独身使大陆生灵涂炭的七宗罪之首的能力又怎会离不开别人的帮助?

凯尔跟着杰诺站在了堡垒的顶端,为了遮盖阳光黑色的鳞甲包裹住他的全身,但他能透过它看到外面的风光。

他原以为黑沙漠是残暴的吞噬者,但在这荒漠之中却看到了远方的绿洲,金黄色的沙砾飞扬在空中,是他在镜国从未见过的风光。凯尔转过头,身旁的亚麻色布袍男子的皮肤偏黄,却和镜国的原住民并不一样,那是一种异域的特色的五官,深刻、原始,散发着淡淡的感性。

那双眼深邃的眼眸让他一下子愣了神。

可他不知道,这仅是他陷入这个美丽又强大的恶魔的开始。

第7章:番外·杰诺2

双月九八年·沙口绿洲·阿鲁夫集中营

“夏普大人,有个汉诺威的刺客伪装成我们的士兵进入了地牢,似乎是想释放战俘制造混乱——不过已经被制服了。”黑袍男子躬身单膝跪地示礼,眼前站立着两位所有沙口革命军的领袖,阿米尔和杰诺。

“地牢……那个血族怎么样了?”

“事实上,是他杀死了刺客。”

“带我去见见他。”

杰诺略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阿米尔自动跟着他走下了地牢,扑面一片血腥味,脚下倒着蒙面的刺客,身上轻便的布料一摸便知是来自汉诺威的。

尸体惨白无血色,他撩开湿透的遮住脖子的布料,皮肤上印着两个整齐的洞,血族的手笔。

“他放了你,你却杀了他?”杰诺双手抱臂看着眼前早已挣脱铁链束缚的血族男性,面上丝毫没有表情。

“我很饿,而且……”凯尔伸舌舔了舔牙尖上残留的血腥味,与他来说就是甜美无比的甘泉,“这个刺客本想杀死我的——我对镜国已经没用了,就算回去也会被人耻笑。

他本想说,是因为这个异域男子看起来十分可口,可惜血族无法饮下恶魔的血。

“不如就协助作为敌人的你吧。”

杰诺弯眸似是有些满意的样子。

的确有外族加入反叛军,但作为高傲的血族,凯尔是唯一一个。他不需要披上沙国战士的黑袍,黑色鳞甲恰好成为了他在沙漠中生存的外壳。

凭着上校的实力,他很快成为了杰诺除了阿米尔外最亲近的部下,而革命军中通过在各地发起战争,军队扩充了许多异族,已经不再是当初沙口国内的阶级斗争了,而是向全世界即将爆发的一场世界大战。

双月一零零年·镜国边疆·皇后区

黄沙就像追随着革命军的步伐遍布世界各地,也许只有那个具有特殊能力的首领死亡才能导致这一切的结束。

皇后区是镜国边疆的贫民窟,土地平坦荒瘠,沙口军队最适宜的战场。

杰诺藏匿在这贫民窟遍布的塔楼之一,阳光从很小的方形窗口射进。

他和阿米尔分散了,阿米尔带着所有军队将在此迎接全大陆的联盟军,而杰诺则和玛克辛另有要事。

靠他的一支部队和他的能力没有十足的把握打赢这场仗,而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是在亚梅洛诞生之后,他为了创造改变这个全新的、空白的世界,将自己净化,封印了体内的黑暗面。

那个黑暗面曾经在亚梅洛创造完这个世界后出现过,作为阴面化作一个黑色的男人形状,是所有七宗罪共同的主人,力量与亚梅洛可以相抗衡。

不过在亚梅洛倒下后,他便又被封印了起来。

所有七宗罪都清楚如何唤醒他,只需要用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作为代价,也正因此没人选择去做。

可是杰诺有了这个念头。

要说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拥有的感情最多。他既希望阿米尔作为自己的死士协助自己完成霸业,又不希望阿米尔死,甚至还有眼前的这个血族男性。

他转过身朝那个自己高出一些的白发男子伸出了手,轻易地环住对方的脖子,抬头将额心对着他的,偏头只是在那人的唇角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知道自己不该陷入,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阿米尔的军队则是作为一支吸引注意力的部队,同时也是消耗联盟军的重要火力。

一定要活下去,阿米尔。分别前杰诺如此说过。

双月一零零年·巨神树

“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凯尔曾反复问过杰诺这个问题,他永远都会点头。

他想要支配这个世界,这是他一个恶魔的本性,也是他一个傲慢的意愿。

他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腹中,血从身下流淌着,又如病毒夸张地蔓延了染红了这棵巨树。

黑沙暴席卷进了巨神树附近,他是这片沙之土的主人。

黑色的人影逐渐在面前形成,而自己的颜色则愈发黯淡,就在这时,一团光球将他打下了巨神树,那并不是联盟军的主力军队,却携带着不少高阶法师。

将要形成的黑影忽然消失,失去的灵魂又重新回到他的体内。

唤醒的仪式被打断了,而一旦被联盟军发现自己的目的恐怕就难以再去执行。

他带着凯尔离开了巨神树,一路向着黄沙的深处跑去,握紧了男人的手,他不希望在这里开战,不想伤及巨神树,也不想伤及凯尔,尽管凯尔完全可以成为强大的战斗力。

他绕路甩开了联盟军的追赶,仪式被打断,看来他接下来要回归战场亲自上战了。

他低头看着早已停止流血的腹部,仿佛早已麻木般,想了很久,他伸出一只手,沙暴朝他逼近,将凯尔包围在其中。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即便在战场上也是。”

他没有去看凯尔的反应,合拢了五指,沙暴收缩将其掩埋在了黄沙之下。

他知道凯尔不可能就此死去,凭借他的能力在自己解开黄沙的控制后不久就能出来。也正因此他选择了这样做,为了避免他上战场,也许……自己才真正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这样的傲慢,恐怕是会被沦为笑柄的吧,从未有一任傲慢像他一样如此狼狈不堪。

是的,在他死后,他所控制和改变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双月一零零年·镜国边疆·皇后区

他回到了战场试图与阿米尔等人汇合,见远处一排排骑在黑马上的黑袍军队,那是他的战士们,可是更多的如洪水般的,是联盟军。

他在军队中寻找着阿米尔的身影,可是到处都找不到,直到黑袍的部下告诉他,阿米尔被联盟军杀死了,那是上古武器,否则一般人无法杀死他。

杰诺彻底怒了,他最不容许伤害的两个人,却都因自己的野心而被牵连。

狂风席卷着战场将他托举在了空中,黑色的长发飘扬在身后,他双手似乎在操控着什么,联盟军脚下的黄土裂开,缝隙不断扩大,里面是如地狱般的深渊,落下的士兵则接受着熔浆的洗礼。

整个战场扭曲了,一切都仿佛颠倒了般,天空和地面都像是在地狱中,黑暗笼罩了战场,落雷爆裂着大地,甚至汹涌的洪水会咆哮着从天而降。

联盟军的主力军队来了,带着四门大炮,那是专门对付傲慢的上古武器“囚笼”,从四门大炮中射出的不是炮弹,而是铁钩,在射向杰诺的瞬间变成了细小的几根藤蔓刺破了他的四肢,与他的经脉相连通。

他被铁链所牵制住了,铁链不断地向外拉伸,最终这个几乎要颠覆世界的恶魔被四分五裂,分散的躯体在瞬间化为尘土。

当凯尔从黄沙中挣脱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他回到了战场,却只看见一片荒芜,甚至没有沙的影子。

有的地方在欢庆,有的地方在修建。

人们的口中,相传着杰诺的死亡。

黄沙从这个地方离开了,也就意味着沙口革命军的离开。

此后,一个人回到了巨神树,那个也许能再次见到他的地方。

第8章:以太

双月一四零年·新约克·露明堡

酒红色卷发的高大男人挣扎着,四肢牵动连接墙壁的铁链,发出清脆而又浑浊的声响,在早已凌乱的刘海之下是一对红色的狭长的眼,充斥不甘和无尽的愤怒,而身后舒展着挥动着的金色羽翼同样诉说着自己的情绪。

“尼克斯……”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在口中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的主人,尼克斯·冯·希客,着名的新约克帝国的富豪,与堪称铁血的茱莉亚十五世女皇有着密切的来往,自然是无人敢得罪他,即便是作为王室贵族。

不止如此,他更是当今全球最大商业贸易企业以太集团的主席,受到新约克帝国王室的支持,猖獗于世。

这样一个伟大的人如今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甚至比被他关押在这的前任汉诺威合众国大议长还要年轻个四岁。

“雨果,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们七宗罪的事,就不用这么痛苦了,我发誓会是很短暂的死亡。”尼克斯弯眸微笑着,绿色的眸子澄澈如翡翠,却又暗藏隐隐的杀意。

他早已知道了目前这个男子的身份。

“希客……你对他下手有点狠,在我们没得到足够的信息前……”身旁的白袍男子刚想说什么,却被尼克斯抬手打断。

他抬眼,的确是在被锁住四肢的男子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裂开从中漫着血。

“反正靠他转移伤害的特殊能力,随便找个人都能恢复毫发无伤的样子吧。”他的口中带着不屑,又像是嫉妒。“我已经查清他的身份了,雨果·亚伯拉罕,人族和翼族的混血,看这对丰满的金色羽翼,还是罕见的金色凤凰兽人。你现在看到他的双眼是红色的,等他心情平复下来就是棕色的——没错,他就是暴怒。”尼克斯指了指他左手手背上显眼的黑色倒十字,“如果不是因为他作为暴怒的脾气,也不会这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过既然已经出现暴怒了,说明傲慢等恶魔也已经出现了……他像是完全不愿透露的样子,所以我们打算强行读取他脑中的记忆。”尼克斯娓娓道来,对眼前的雨果逐渐恢复棕色的双眸漠不关心。

雨果·S·亚伯拉罕,这是他给自己认定的全名,自从他成年恢复了自己作为暴怒的身份和记忆的一刻。

他当上了汉诺威的大议长,和所有以往的暴怒一样优秀,可是又一次因为他的暴怒,他暴露了自己的能力,以为自己杀死了所有人,却遗留了一个目击者。

以太集团早在暗中接受茱莉亚十五世的秘密委托,组织猎杀七宗罪,自然第一个盯上他,试图靠他将七宗罪连根拔起。

聪明的尼克斯显然考虑到了这点:这一场轮回出现了不对的地方,也许多个七宗罪共存于世。

于是便留着他的性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供出其他七宗罪的信息,比如大致的能力、十字印记的位置……尽管能力会改变,但也不过是一种类型。他没有说出任何信息,关于这些他素未谋面的人,也许是因为他从血脉中便知道他们是同体,是战友,是搭档吧。

从他们的对话中雨果知道了一点,在以太集团中有这么一位具有读取他人记忆的隐藏人物,而当他们清楚七宗罪最大的秘密后,自己的性命就没有了价值。

他的死亡固然不是终结,因为七宗罪死后便能转世,可是他担忧的是这往生的秘密。

每个七宗罪转世成新生儿后身边都会有他灵魂的容器,一半在自身的肉体上,一半在“剑鞘”上。那是一件具体的物品,承载着恶魔一半的灵魂,通常是会是与本人最密切的东西。

七宗罪恢复记忆之时便会清楚自己的剑鞘是什么,比如诺亚作为主教,他的剑鞘便是那放置在教堂灵泉之下的百年圣杯。

七宗罪死后仍有一半的灵魂留于世,于是重新进入轮回,原本的剑鞘变成普通的物品,可若是在此之前毁掉剑鞘,七宗罪死后将无法进入轮回。

也就是七宗罪的终结。

他们没发现这件事,但迟早会知道的,也包括七宗罪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撕裂时空的能力。

双月一四零年·新约克·特蕾莎宫

“传令下去,女皇身患重病,国内政事暂时交由我来管理。”

路德维西·S·海默难得摆出了大公爵的架子,不经意瞥了眼一旁半透明纱帐里躺着的尊贵的女人,他们的茱莉亚女皇病入膏肓了,局势非常明显,所有人都倾向了那个本该落魄的海默家族。

大部分的贵族心里都明白女皇的病是怎么得来的,海默家族与茱莉亚家族争权许久,忽如其来的病完全是他亲手下的毒,不足以杀死女皇却能让她神智不清一直到慢慢变得虚弱。

但是没有人提出异议,甚至没有反对他当上摄政王的声音。

海默住进了特蕾莎宫,这就是他身份的象征。

他方才坐在柔软的金边沙发上,诺亚便悄然无声地从窗口跃了进来,碎了一地的玻璃在他的能力下顷刻之间拼回原来的窗板,路德维西低头看向窗下,身着厚重甲胄的士兵只露出半张脸,看来是新约克的追兵,显然是诺亚引来的。

为什么他不自己下手而要到自己这里来呢?

他不解地看向诺亚,直到看到他略有疲惫的样子,索性抬起左手,从中凭空冒出了一本厚重的镶边古书,他翻了几页,在印着炸药的那页停下,随着书本的合上消失,那把炸药幻化在手中,他对准窗外的人头娴熟快速地开了火,声音响彻,但没人敢擅自闯进特蕾莎宫。

“你打算怎么处理尸体?”

诺亚问他,却没得到回答。他幻化出书,炸药便又消失,翻了几页后合上书抛出了一块黑色的水晶,眼前血腥味十足的景色在空中的水晶闪烁后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然后水晶消失在空中,又以图片的形式出现在了海默的书上。

“霍因海姆之书,每次看你用你的能力都很有意思,像是变戏法一样。”诺亚如此点评。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的傲慢陛下。”他的语气略有嘲讽的意味,让诺亚不是很高兴。

“我想我可能暴露了,但我并不是唯一一个,我伪装的很好……唯一的可能是有这样一个猎杀我们的组织大致了解了如何找到我们的办法,而且已经有人被抓了。”

“是的……我忘记告诉你了,汉诺威大议长前些日子消失了,至今没回来,而听说新任大议长要上任了,还是我们新约克人。

“对了,你猜那个消失的大议长是谁?他就是这一任的暴怒,他永远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第9章:泽拉

双月一四零年·特蕾莎宫

茱莉亚十五世女皇的全名其实是奥菲莉亚·泽拉·茱莉亚,泽拉是茱莉亚十四世的名字,世代女皇的中间姓氏继承了上一任女皇的名字,至于为什么是女皇,要追根于茱莉亚家族女性子嗣优于男性子嗣的特殊血统。

她的确没有辜负先祖的期待,成功夺回了茱莉亚家族在约克帝国的世代统治的权力,了解了如今局势的她,就连假装服下毒药和装病都是刻意为之。

她清楚地知道面对自己的那个海默姓氏的男人,是一条剧毒的蝮蛇,而自己最不能做的就是打草惊蛇。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看透了那个男人的野心,路德维西想要的不止是新约克,或者说他甚至不屑于去占有它。

那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敏锐的奥菲莉亚·泽拉怀疑起了他的身份,因而在露明堡组建了这样一支队伍。事实上这支队伍完全由她操控,因为为首的男子,以太集团的主席,就是她的母亲泽拉在外偷情的私生子,这个秘密除了她奥菲莉亚和尼克斯本人外没人知道。

“女皇陛下,希客大人请求谒见。”

“让他进来……咳,你先出去吧。”奥菲莉亚轻咳着,帘中逐渐显现一个人影。

“泽拉,既然已经知道了路德维西的真实身份,你又何必将王权交给他?”

尼克斯撩开纱帐,对上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绿眸,那是和路德维西的不同,更为贴近阳光的翠色,也是茱莉亚家族优秀血统的标记。继承这一血统的男子少有,尼克斯则是其中一位,也是现存的唯一一位,其他均是黑发黑眼能力平凡之人。

“我们这次要对付的不止一个,七宗罪之首的傲慢——也就是你之前失手的,如今和他汇合了。两个就没那么简单了,尤其其中是傲慢。其他种族还不知道多个七宗罪同存于世的异象,若是突然放出这个消息定会造成恐慌,又何来使用上古武器?”

“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助,我一定会尽力做到。”

“很简单,我已经看到了海默的记忆,接下来我需要看到傲慢的记忆。”

尼克斯顿了顿思索半会儿启唇,“我在几个星期前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来自露明堡的卧底,一个值得信赖的女伯爵。”

“女伯爵?”

“并不单单是这样,她是路德维西的亲妹妹。”

“你确定她会为了新约克背叛亲人么?”

“那个正义感十足的女孩愿意付出生命对抗恶魔,相信我,她帮我做事多年,我对她的了解早已超过了那个男人。”

奥菲莉亚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却仍有些许未知的担忧。

她就是尼克斯身边具有读取他人记忆能力的人,只需要通过肉体的轻微接触就能读取记忆,但想要知道的越多,就需要被读取者的心智接受,打开这扇记忆的阀门。所以在读取雨果的记忆前,的确做了很多打消他个人意志的事。

金发少年此刻正躺在大公舒适的床上,方才躲避追击的疲惫逐渐消去,他阖眼平躺在白色的被单之中,柔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他精致的五官,仍带有着点属于少年的青涩。

守在旁边的路德维西看着床上的少年,眉头微皱,似乎是做了噩梦,竟不知不觉地伸手触上了那柔滑的脸颊,抚平眉头,白皙的皮肤更是衬出了他的红唇。

“你在做什么?”在对方的手掌从脸上小心拂过时,诺亚便醒了。对着那双带着明显不悦的蓝眼愣了神,尴尬地收回手笑道,“是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与你无关。”少年的语气冰冷。

路德维西失笑,“若不是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恶魔,我一定会以为你是天使。”

诺亚启唇刚想说些反驳的话,就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于是立刻警惕起来,路德维西也是。

“海默大人?”女人叩了叩门,甜美的女声响起让房内的诺亚生起警惕,而海默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不是敌人,“进来吧。”

棕色卷发的中性贵族服装女子走了进来,在路德维西面前示礼,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哥哥,面对阶级的不同,不得不遵循礼仪。随后看到诺亚时自然地停顿了下,“阁下是?”

“我的挚友,巴钦的一位神父,诺亚·夏普。”他刻意降低了诺亚的身份,令金发少年些许不满,但却也是最好的选择。路德维西又指了指这位长相可人的女伯爵,“这是我的妹妹德米雀,很可爱的名字是吧?”

诺亚只是点了点头,蓝眸扫过眼前的女子,对这样一个陌生人让德米雀的脸上微微泛红。

“放心,她是值得信任的。是吧,黛?”黛是她的小名,只是这么看似亲近的兄妹关系,他内心对德米雀的戒备并没有消减。

双月一四零年·巴钦

夜晚突然下起了一场雪,在巴钦的经书中这是祥瑞之兆。

街上行走的妇人突然停了下来,不久前还去做礼拜的教堂,如今已经成为了废墟。没有任何解释,不知何时巴钦的人说这是神的旨意,这座教堂里的教徒们一定做了什么违背神的事情,触怒了他。

这位妇人虽然是巴钦虔诚的信徒,却也不至于此。没人愿意靠近那块被“神”碾碎的土地,都害怕受到神的惩罚,唯有她抱着好奇心靠近了教堂的废墟。

她愈发靠近,内心就越有种异样的感觉,直到她看见了废墟之下一个红色包裹着的古铜色的小身影,那是个婴儿,而且还是个人鱼。

她抱起了婴儿,触摸着布满鳞片的红色鱼尾,又变成了双脚,只不过脚趾上的蹼和腿上的鳍象征着它鲛人的血统,这是个新生的混血儿。

竟然能在废墟之中存活下来,而且一声不吭。

妇人有些惊讶,怎么能让这个孩子就这样死在这里呢?她抱起了孩子,在包裹的布料中发现了它的姓氏,巴哈姆特。

他的父母呢?也许是死了吧,毕竟这座教堂里面不可能有活着的人了。自己不能让他死在这儿啊。

可怜的孩子。她回想着孩子修长的鱼尾,给他补全了名字,修·巴哈姆特,在巴钦语中意味着巨蛇与海妖。

第10章:海妖

双月一四零年·北海

是夜,海上的浓雾遮盖了洁白的弦月,危险的气息弥散在海面上,形影单只的商船来自遥远的巴钦,满载着经典与珠宝驶向充满希望与奢华的镜国。

直到在浓雾中,伸出了飘扬着黑色骷髅旗的幽灵般鬼魅的船。

“开火!”

频繁的炮声打破海面上的平静,血红的火光与白色交织铺满黑色的海面。

“是海盗!海盗!”

商船上无数的人绝望地呐喊着,直到被突袭的船被炮火炸成废墟,钩子卡在了甲板,几个海盗熟练地顺着绳子滑来,杀光所有的人,抢走所有的有价值的东西,没有一人空手而归。

船沉在了这片深邃的南海,就如他们的海盗船长的双眼一样黑暗幽深。

高大的男人按着黑色的三角海盗帽平复着风中飘散开的雪白发丝,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眼久久盯着船员令他们不禁感到悚然,他们的船长是个纯血的鲛人,一种古老的、残暴的海妖。

白发男子俯身,手划过地上的血,沾染了液体的部分逐渐铺开白色的鳞片。“这支商船是去镜国的,离巨神树很近,你们不该击沉它——否则我们就要靠这这艘/'女王号/'进入塞壬秘境了。”

这艘古老的海盗船是魅上冷泉第一次成为海盗便在的船,从一个被黑市上买下逃跑成为水手的鲛人,一直到带领船员起义成为了船长,他的前半生都花在了海上,而且很乐意将一辈子交给这片未知的大海。

为了避开镜国的海军进入镜国,必须要通过一条崎岖的海路,注定要穿过传说中的船墓,塞壬秘境,据说也是通向远古生物人鱼王国深渊的入口。

如果说起人鱼和鲛人,这两种古老的水生种族确实有很大的区别。比如鲛人接触到水的部分就会变成鳞片,在完全浸入水中就会出现鱼类的特征,鳃、脚蹼和鱼鳍等,但不会出现鱼尾,凶猛残暴更像鲨鱼,而人鱼则美丽的多,唯有下半身是鱼尾,即便如此依旧致命。鲛人凭借尖牙利爪和强健的体魄捕猎,人鱼则靠美貌、速度和诱惑性的歌声捕食。其他甚至人鱼形成了最大的国度深渊国,而鲛人还是处于部落文明。

魅上冷泉这个名字是他生为鲛人在镜国领海出生的标志,这个名字一听便知是来自东方的某个说着镜文的海上岛国。他妒忌,在成年时获悉了自己作为七宗罪全部的记忆与掌控水的能力,瞬间成为这片海域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这样新生的海盗也令本应分别管辖四海的四位世界海盗王心有忌惮,但只要在这片海上,他便不会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没有海盗具备比他更好的优势。

冷泉坐在甲板上喝了口酒,辛辣的味道弥散在喉间。

数天前他双手手心里细小的黑色倒十字忽然发热,便做了一个梦,梦中那个熟悉的人召唤着他向镜国航行。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巨神树,也就是说还有着另外的七宗罪向自己发起了召集的指令。

这是从未有过的异象。是不是意味着,也许有所有七宗罪共存于世的可能性?

思索间身边的船员忽然奔来,急促的喘息声惊动了他,“怎么了?”

“是海神号,北海的海盗王船队!”

“既然来了,就好好迎接下吧。”他放下酒瓶起身略有些晃动着身子,抬眼勾唇面对着眼前轮廓逐渐清晰的海盗船,令人印象深刻的巨型多桅帆船“海神号”,也是魅上冷泉想要占有的船只之一。

见北海船队的靠近,船员们纷纷抽出腰间的刀,在月光下反射着银色的光辉。

“慢着。”冷泉眯眸关注着海盗船的动向,似乎没有要开战的意思,于是伸起了手示意先不要动。

一会儿,已经成了两艘船并行的局面。

对面船上的甲板上坐着一个灰白色胡子的老头,戴着和魅上冷泉极为相似的黑色海盗帽子,显然就是北海海盗王了。

与魅上冷泉不同,他干这行已经有四十年了,如今也快六十岁了。

魅上冷泉不怎么了解他,但他知道这个北海海盗王可不是虚传之名。他不是个糟老头子,反之,他是个做事总是豁出命来的疯子。

比如他这次就冒着沉船的危险追随着“女王号”进了塞壬秘境。所有在航海上有经验的老船员都知道,塞壬秘境里的人鱼并不好惹,个个都是捕猎水手的海中猎人,更不必说秘境里诸多暗藏着的礁石和漩涡,极少有进去后出来的船只。

魅上冷泉自以为可以靠着能力度过难关,只是有些担心船只太小而且老旧,难以驶过这片水域,没想到如今来了船体巨大且坚固的“海神号”,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魅上冷泉,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老头子用着附近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喊,“你放心,我这次不是为了追击你而来,而是为了塞壬秘境里的宝藏——我知道靠你的船绝对过不去,但是靠我自己又未必能对付那些海妖,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擅长。所以我想,不如你带着几个信任的水手一起上我的船吧。”

眼看秘境入口就在眼前了,魅上冷泉也别无他法,没有思考多久便一个人上了船,如果老头子欺骗他的话,杀了就好了。

毕竟大海是他的领土。

幽深的巨大的洞窟入口,白发男子坐在这样一艘同样黑暗的、巨大的海盗船上似乎显得有些突兀,但他那对没有眼白的乌黑的双眼发亮着,让人不敢直视。

腥味越来越重,那不是海腥味,而是血的味道,令他记忆犹新。

原来塞壬秘境是这样的。魅上冷泉想着,抬头扫了眼头顶上遮盖了天日的岩石,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贝壳螺丝壳,有些光滑的部分能看见他们的影子。

他在上“海神号”前便知道了宝藏的存在,但他对这些宝藏并没有什么兴趣,因为传说这些宝藏是通向人鱼族的秘密。那些自认高傲文明的种族只会让他感到反感罢了,如果恰巧帮老头子找到了宝藏,要是感兴趣抢过来也未必不可。

这样想着,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清幽哀怨的歌声,孤单寂寥得诱人,挑动人的心弦。

第11章:诅咒

双月一四零年·北海·塞壬秘境

魅上冷泉站在船头,缓慢挥动着手中的铁剑,海水在他的操控下推着海神号平稳前进,如果不是因为他,即便海神号船体巨大又坚固,也会因为险恶的环境进退不得而成为人鱼的猎物。

魅上冷泉有着操控水的能力,但是却无法在海中与真正海洋的宠儿人鱼相抗衡,这一切要追溯到五年前的诅咒,他令人恐惧的双眼亦是因此。

五年前。

海盗们的口中依旧哼唱着禁忌的歌曲,那时不过是个普通水手的魅上冷泉被对立的海盗船队拉上了船作为人质,可他知道女王号的那些海盗是不可能为了自己交上财宝,没有被杀死只是作为一个杂役已是万幸。

他不了解现在所在的船队,只不过他们的目的航向清楚地指向传说中的宝藏之乡。

真是一群疯子。尽管他这么想着,依旧很希望他们能去塞壬秘境,见识一下这个禁地。

船队歌唱着喝着酒驶入了那个寒冷潮湿的洞穴,直到主船忽然停下时,许多喝到天旋地转的海盗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他们才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船体蹭过了礁石,远处传来了柔软细腻的歌声,牵动着海上男儿的情丝。

魅上冷泉捂上了耳朵,却依旧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失了神智。

水流变得越发快速,漩涡就在眼前,而礁石则在海面之下饥渴地等待着。

远处浮现在海面上的礁石群上,坐着海盗们的梦中情人,同样也是致命的毒药,那些诱人的人鱼,下半身金色的鱼尾拍打出水花,金色……那是南海性感无比而狂野的女人。人鱼笑着,歌唱着,而船驶入了漩涡中再也无法出来,下去时撞到了底下的礁石,船体破损,水源源不断地注入,不久整艘船沉了下去。

突然恢复意识的海盗们离开了甲板在海中拼命游着试图回到海面,大部分在船内的不幸的海盗们随着船沉入了海底,从此无人问津。

这并不是结束,人鱼纷纷跃入海中,美丽的棕色双眼蒙上了血色,那是捕猎之时的眼睛。如风暴般汹涌地卷起海盗们拖入深海之下。

魅上冷泉恢复了意识,操控着水体保护自己,他清楚地看见了人鱼将那些挣扎的海盗拉进了一个深渊一般的黑暗之地,他相信那就是通往人鱼之国的门。

但他并没有受到邀请,更多的人鱼朝他冲了过来,他知道自己即便拥有操控水的能力也无法做到与这么多人鱼相抗衡。在这片陌生的黑暗的海域布满了礁石,到处充斥着危险。更不用说以人鱼的速度,只要自己一不留神出了差错就会被追上,他可不希望自己被这些蛇蝎美人分食。

水中的他完全显现出鲛人的样子,四肢表面布满了白色的鳞片,腮帮长出了鱼鳃与鱼鳍。他靠着自己的能力和种族的优势成为了唯一一个游出塞壬秘境的幸存者。

幸好那些人鱼并没有跟来,也许她们是在守护宝藏,也许是在守护通往故乡的入口,也有可能只不过是以此为诱饵捕食水手们的陷阱。

当魅上冷泉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一艘陌生的小渔船上,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远,只是明明自己已经变成了普通人的样子,却依旧被朴实的渔人们所害怕,他无意间转过头看见了水里的样子,连自己也不禁害怕,他的双目是一片乌黑,就好像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之后他遇到了一个女巫,告诉他,大海是充满诅咒的地方,所有进入塞壬秘境的人都会受到人鱼的诅咒,双目永远是海洋深处的颜色,一旦触碰到海水就会成为全世界人鱼的敌人。

魅上冷泉没有轻易相信,然后他故意俯身伸手划过海面,坐在甲板上。

什么也没发生。

他松了口气,忽然船像是震了一下,不对,是这片海域震了一下。

他警觉地站起身,挥动着手心凝聚的力量感受海水的流动。

有什么东西,很多,很快,朝自己脚下的这条船游来。

当他感受到那些东西停下的时候,忽的船晃动着,甲板从中裂开,离水面也越来越近。这也许就是诅咒。

魅上冷泉有些后悔,他转身跃入海中,抛下了一船无辜的搞不清状况的水手。

这就是人鱼的集体攻击吗?他如果陷入人鱼的包围圈中也许就会被吞噬吧。

他又一次逃了,而且成功地逃走了,从此没有再接触过海水,即便他没放下海盗的身份。

这之后的三年,他回到了女王号上,不过已经变得更加强大,足以与海中的人鱼抗衡。他的那把海兽牙齿与黑铁熔铸而成的铁刀镶上了一颗海洋之色的蓝宝石,女巫说那是月亮的心,海洋的主人。

从此他依靠着那把被赋予了神秘的力量的刀操控着海水,甚至更多。

他变强了,也因此得到了女王号一切曾经看不起他这个异类的海盗的巴结,然后他从一个小小的被人看不起的水手,带着那群妒忌他同时又畏惧他的能力,他的被诅咒的可怕的双眼。

如今他终于成为了一个人人敬畏的海盗船长,世界海盗王的眼中钉。

第12章:妒忌

双月一四零年·北海·塞壬秘境

忽然,船底像是撞到什么巨大的障碍物般停下一震,身边没有任何支撑点的魅上冷泉身体一晃,从甲板上径直落了下去,幸好他反应快,在落入暗涌深藏的海水前挥动手中的剑唤起一阵龙卷风带着海水从半空中载起了他的身躯。

即便他停在半空中,身体依旧碰上了部分海水,也因此他感受到了塞壬秘境的海水又一次震动,他知道,自己将那些带有攻击性的血红双眼的人鱼引来了。

至于海神号撞上的巨物,他透过水底模糊的黑色轮廓隐隐约约看到了……那是一个将近海神号大小的怪物!

海水将魅上冷泉托起的更高,怪物终于从海水中脱身而出,伴随着海水的起伏,像是牵起了一阵波涛。

怪物的漆黑的头部也从水中渐渐出现,因为洞穴的高度限制了它只能弯曲着脖子,所有的海盗都看清了,这个阻挡他们前进的怪物足足有三个头。海盗王拿起望远镜站在甲板上一看,远处黑暗的尽头不知从何处来了一波气势汹汹的人鱼,他们的双眼在这片黑暗中依旧发着血红的光。

对付这样的怪物对魅上冷泉倒不是难事,困难在于这之后接连的一波人鱼的攻击。

他微微蹙眉,海水顺着他的双腿爬上他的身体,汇聚在他的身侧,宛如一声令下,他挥动那把镶有月亮之心的剑,水珠在瞬间凝结成箭头刺向水怪,却被皮肤上坚硬的鳞片抵挡,丝毫没有受到伤害,却反而激怒了它。

水怪咆哮着,击起海浪,在将要打到海盗船时被魅上冷泉定格在了空中随后倒下。

魅上冷泉大概知道,对付这样庞大且顽强的怪物需要动用很多精力,尤其是它根本对海盗的能力不屑一顾。麻烦的就是自己在消耗这么多体力后,如何应对人鱼的攻击?

不管了。

他再次唤起海水,这一次却更加快速强硬,水不再化为利刃而是像绳子般缠绕住了怪物的三个细长的脖子和四肢,缠绕四肢的凝固成了枷锁牵制住它不让它有任何干扰,而绳索则不断地变紧,死死勒住它的脖子。

如此庞大的牵制势必消耗了魅上冷泉大部分的体力,不知不觉间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水怪的咆哮逐渐哑声,缓缓地向一侧倾倒,溅起水波,却又被魅上冷泉阻挡。

他回到甲板上,擦去汗,气喘吁吁,但并没有命令船员继续开船,因为他分明看见了,人鱼离自己更近了。

人鱼的诅咒不容小觑,况且实在对方的领地,看来要背水一战,豁出去了。

他纵身跃入海中,鲛人形态俱现,人鱼早已认清了目标,像箭般冲去利爪弯曲,他试图用水压打开人鱼,却发现这样并不能让他们受伤,不过是远离自己一些,接下来又会涌来。

凝结成利刃的海水刺穿人鱼的身体,这才有鲜红的血色在海中蔓延开来,却好像是对人鱼的兴奋剂般,让他一瞬间想到了血族。

这样的攻击纵然有效,但他早已耗尽体力,接下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人鱼不断涌入塞壬秘境,他早晚会虚脱无力反击被人鱼撕成碎片坠入深海。

此时,海面上刮起一阵狂风,所有人鱼停在了海中,似乎动弹不得,那样子就好像满月时控制了他们的血液的自己,只不过那些人鱼被定格得更加稳定,丝毫动不了,然后在下一瞬间,他们的头突然向后折去,仅仅三秒间,这些令他头疼的人鱼便纷纷失去生命坠入海底,留着的不过是散发着黯淡光泽的血红双眼。

到底是谁?具有比满月时的他更强的能力?

他突破海面抬头看向洞穴,在半空中站着一个身着白袍的金发男子,风吹起他的衣角显得飘逸脱俗,但海水却丝毫没有浸染他的衣服,耀眼的就像个……救世主。

“傲慢……”

源于血脉的共鸣,他一下子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即便外貌上有些许的改变,他还是感受到了见到他时内心的震撼。

这就是作为首领的夏普的力量。

他对夏普一直抱有妒忌,但更多是崇敬。

第13章:宝藏

“你怎么来了?”魅上冷泉落在甲板上,回头看了眼身后早已站在船上的诺亚,金发少年张望着船尾,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海盗们在此时颤抖着双腿没有任何动静,显然心里清楚了这个人和他们的船长的实力差距,至于海盗王,也不得不臣服于此。

“我很早就召集了你们,不过到现在还没来,想必是遇到了些困难。

“上大陆最佳路线就是塞壬秘境了,我知道你不会放过这里的财宝。”

说这番话时,海盗王瞥了眼冷泉。

“你们……都是恶魔吧?”

突然从甲板传来了一声微弱的质疑,语气更像是早已确定的怀疑。“你和他……不仅会这样强大的魔法,而且你们身上都有倒十字标记。”

那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海盗,很久以前他见识过一个海盗身份的恶魔,也亲眼目睹了他是如何毁掉自己的家乡的,当然也见证了人类如何使用上古武器杀死了他。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就是恶魔的转生。

魅上冷泉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双手手心的黑色倒十字,看来是忘了戴手套……他握紧了双拳,不知如何应对转头看了眼诺亚,金发少年却只是抿唇淡淡微笑,丝毫没有要遮掩自己头上的标记的打算。

“那又如何?”诺亚的声音清澈却冷漠。

“……带我们出去吧,不管你是救世主还是恶魔也好。”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能得到好处,哪管他是善是恶。

诺亚没有回应,而是转身面对眼前不知何时会到尽头的洞穴隧道,海底暗礁遍布,水流如海蛇般在暗中极速流淌。

他张开双手,忽然间,塞壬秘境内的海水平静了,再一瞬间,海水有规律地晃动起伏着向两边击打,随后分两路涌上了洞穴顶端,海水聚集到海神号头顶,依稀可见人鱼的尸体、海怪的尸体和一些长相奇特的海洋生物,还在海水中游动着。

船员们站在甲板上向下看,原本装满海水的底部早已空空如也,长满了些水生植物,还有一个似乎深不见底的大洞。

“这些人鱼是从这个洞游来的,这是这个洞穴唯一的出口。”

……难怪船队无法从这里出去,如果没有诺亚再向前开船,根本无法出去,会在一片黑暗中触礁或被海里的怪物吞噬。

魅上冷泉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风景,那是另一片海,更加清晰。自己的能力应该可以做到这一点,可是以他现在的水平还很难。

他不知道为什么诺亚还是一个少年,就已经有如此强的能力,而自己根本无法与他相比。

洞穴底下还是一片海,只不过在诺亚和冷泉的操控下海水并未涌入,得到了两个能力者的帮助,海盗放弃了庞大的海神号而是使用轻便且敏捷的女王号驶入那个位置的通向海洋的深处的洞穴。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人鱼之国的大门吧。

多亏了他们对海水的控制,船在海中平稳地行驶着,海盗纷纷站在甲板上看着包裹着船身的海水,不禁为他们的能力感到惊讶。

而穿过眼前的海水,眼前却一片光明。

海盗们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而身后的船尾还陷入那层魔法屏障中没出来,他们目睹了船尾从不见到再次出现。

看来这就是塞壬秘境隐藏的出口了,而眼前的大概并不是人鱼王国,而是他们宝藏的藏处。

海盗们总对传说中的黄金乡有兴趣,这也不例外。

那是一个巨大的沙漏,但沙漏中的却不是沙,而充满了海水,其中有人鱼在游动,沙漏的底部躺着海水的颜色无法隐藏的黄金和黄沙。

奇怪的是,沙漏的水滴下的很慢很慢,大概又是人鱼的一种魔法,而在其中游着的,显然是财宝的人鱼守卫。

此时的魅上冷泉早已恢复体力,对付海水中的几个人鱼守卫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在没有等待其他人他便从沙漏顶端的洞口跃入内部,在他的身体触碰到海水的瞬间,所有的人鱼守卫的双眼变为血红色朝他冲去,几乎是在瞬间被无形的水压撕碎成两半。

他抬头,却看见在宝藏之中坐着一个人鱼,身披守卫的金甲,却看着别扭。

人鱼卸下上衣的金甲,晃了晃黑色的卷发,暗金色的双眼透露着疲惫与戒备。

竟然没有受到诅咒的影响?诺亚回头看了眼只有受到诅咒的魅上冷泉,没有杀死那个特殊的人鱼。

第14章:人鱼

那个女人鱼皱着眉,戒备丝毫没放下,但她看向一个杀死了自己不少族人的鲛人,却丝毫没有任何仇恨,对于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也根本不在乎。

“你叫什么名字?”

“萨曼拉,萨曼拉·玛琳。”坐在一块礁石上,手指轻点着一个宝箱的盖子,“你被诅咒了么?”她看着魅上冷泉无神的双眼,没有任何畏惧。

“你为什么……?”

“我生来可以抗拒诅咒的束缚。”她淡淡说道。

“你知道如何离开这里么?”诺亚等不及直接开口提问。他不介意完全破坏这个空间,只是这样还要带着魅上冷泉离开无疑是十分消耗体力的事情。

人鱼点了点头。

“那就跟着我走吧。”

“和海盗?”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萨曼拉自嘲地笑了笑,向出口游去,身后的宝藏被海水托着也朝着出口。

上了船,萨曼拉坐在甲板上单手撑着下巴打量着眼前的海盗,那些海盗之前被人鱼吓到,对她皆举起了武器。

“放下!”冷泉命令道,卸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待幻化出人类的双腿后她将外套束成了条裙子包住自己。他转头看着诺亚,

“我知道你们是谁。”萨曼拉盯着诺亚看了会儿,转头看向魅上冷泉,“不过只要离开这里后放我走,我绝不会做任何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在人鱼航海士的指导下,船在灰暗的海中静静地行驶着,就连诺亚也不知道他们的驶向。随后又经过了一层魔法屏障,终于浮出了海面。

魅上冷泉挥剑将船上的海水引入海中,萨曼拉跃入海中,化出鱼尾后钻入水面之下,很快消失不见。他别过头看了眼诺亚,金发少年的脸上似乎没有不悦的神情,他便松了口气。

“走吧,去镜国。”

如果不是有这支船队作为累赘,他早就可以一个人离开了。

“十分抱歉,要让你在这艘船上留下。”见到对方的无奈,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奈何妒忌和傲慢之间的绝对实力差距是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诺亚抬眸盯着魅上冷泉看了会儿,眼神平然,不带任何感情离开了甲板。

魅上冷泉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追上了金发少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操控水的能力比我强许多?”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诺亚生为恶魔之首的缘故,也不可能是日复一日的练习。

被问到这个问题,诺亚驻足,想到了些往事,转过身抬首径直和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四目相对,也不避开对方受到诅咒的恐怖的双眼。

魅上冷泉怔了怔,少年这是生气了?他说错什么了?

“我没必要告诉你原因。但如果你真的想变强的话,就摆脱这把剑的约束。”少年的视线落在那把特殊的佩剑上,对方却有些疑惑:“可这把剑可以增强我的能力……”

还没说完,便被眼前的少年打断,“如果你要依靠于这把剑的加持才能抗敌,那你永远无法突破现在的境界。”

话音刚落,诺亚伸手搭上了男人的肩,指尖不经意碰着魅上冷泉的皮肤,有些痒。于是男人刚想伸手去握住诺亚,肩上却一阵轻微的刺痛,他蹙眉低头一看,一道细长的血痕入目。

伤口并不碍事,他只是有些困惑诺亚为什么这么做。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在少年修长的指尖沾上的血凝结成球形,然后从自己的血管破裂处缓缓飞出血珠,汇聚在一起,在少年的手心被他任意操控着变化形状,得心应手。

而他自己也只能在满月依靠着剑的力量操控血液。

“试试看止住自己的血吧。”

少年弹指间,血液收回,伤口愈合,只是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痕迹。“依靠鲛人的自愈能力应该很快就会消失的吧。”诺亚轻轻说道,语气里透着些不易察觉的关心。

金发少年转过身离开,只留下依旧沉浸在刚才魔术表演中的魅上冷泉。

那个狂傲的少年竟然让他用自己的血练习……开什么玩笑。

魅上冷泉对这个结果有些不满意,他本以为能得到更快捷的提升自己的途径。于是去仓库开了几瓶朗姆酒,一边喝着一边扔开酒瓶子。

走路摇摇晃晃的时候,地上早已是瓶瓶罐罐,有些砸落到地上碎成玻璃渣,他自己却也不在乎。

回来的时候,才看见诺亚早已靠着墙站着睡着了,安静地闭着双眼,吐息平稳。

“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他轻轻念叨着,酒精涌上,让他觉得有些燥热和异常的兴奋。

他相信这大多是由于自己对面前这个比自己强上许多的少年的妒忌,升起了一些不满。他握拳,理智似乎被自己的情绪感染了,伸手抵着诺亚的脖子,还未接触。

自己能不能在睡梦中掐死他呢?

他立刻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那个纤细的像女人的脖颈让他轻易掐住,只要用力就会让那人窒息,见鬼,他竟然觉得触感很好……皮肤滑滑嫩嫩的。

回过神来,他的唇上早已一片温热,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之中贴了上去,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含在了自己口中。意识到这一点,他也没有立刻避开,而是就势拉近了两人距离,吮吸着那张薄唇带来的温暖,一边手不自觉地抚上少年的胸口,又有些急切地想撕开那人伪善的教袍。

“不要碰我!离我远点!”

突然唇上一痛,充满铁锈的腥甜味入口,是诺亚咬破了他的嘴唇。为什么对方这么抗拒自己?而那个时候少年还是合着双眼的,大概是梦?

魅上冷泉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撞到了身后的墙上。

幸好鲛人天生身体强健,他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狼狈的样子。后脑还一阵一阵地疼,诺亚这时早已醒了过来,一双蓝眸直直地盯着他,充满怒气。

“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否则他宁可杀死这个同胞。

诺亚刚抬腿想要离开,长久保持姿势不动的双腿早已麻木,一个不稳倒了下来,玻璃片扎进他的小腿。

金发少年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将玻璃片拔了出来。“你怎么能直接拔出!”而魅上冷泉意外的十分紧张,俯身按住对方腿上的出血处。

这个少年也太自信了吧。

他按住那个伤口,没过多久,血便止住了。

魅上冷泉这才觉得自己有多愚蠢,明明对方可以自己疗伤,却主动去做些没意义的事情。

诺亚只是盯着他的双眼若有所思,半晌启唇,“我没有用能力。”

少年站起身,动了动腿,只是有些痒痒的感觉。

人走后,只留下魅上冷泉。

这个意思是,事实上刚刚是自己帮诺亚愈合的?

他伸手抚上自己被咬破的下唇,上面还有些血渍。

魅上冷泉尝试着用自己的能力去愈合,只是根本没有用。看来刚刚最多不过是偶然。

不过诺亚的确为自己指明了方向。

第15章:黑靴

双月一四零年·汉诺威·边境森林

汉诺威,一个以政治为中心的人类国家,处处充满了秩序,而在这片神秘的边境森林中却充满了许多的未知。

并不是所有森林都这样的,至少边境森林会让路过的行人瑟瑟发抖。人们永远不知道里面会冒出什么。

一只米色皮毛的豹子从这片苍翠的土地中走来,暗棕黑色的斑点毫无规律地布满他的身体,只有他的四个爪子是漆黑的,不是脏,而是天生如此。它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和森林一样颜色的眼睛中夹杂着水汽,随后又向前走,趴在一堆凌乱的衣服边。只是几秒的事情,它的身体变得纤细修长,脸部立体的轮廓逐渐变得平面,一头金发在脑后长出,那是比诺亚更长、却更乱的头发,似乎主人不怎么打理它,伸长的双腿十分矫健,肌肉发达却不显的臃肿,两只脚踝处有细小的黑色倒十字,也是他身份的象征。

他变成了一个男人,捡起地上的衣物穿上,属于自己的味道平复了他刚刚具有的兽性。

为了走出这片森林,他还得变成兽形去探路,毕竟人形五官的灵敏度远远比不上兽形。约书亚抖了抖圆圆的耳朵,作为一个成熟的豹族兽人,他的人形所具有的唯一兽形特征就是兽耳和尖锐有力的牙齿,他的指甲不过是因为兽人没有剪指甲和头发的习惯。

他的消息并不是那么灵通,不过是从兽族祭司那里听说汉诺威的大议长消失了,那是一个罕见的金色凤凰兽人与人类的混血,他便一下子有了不好的感觉,他来此就是为了傲慢的召唤,身为一个懒惰,他愿意动身就是难得的事情了。

他一路向前走着,突然却有细细碎碎的跑步声传入自己的双耳,便立马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身后的人影逐渐清晰,不到十个人类士兵围住了他,身着轻便的白银甲胄,显然当时追杀诺亚的以太集团的士兵配备更加精良了些。“约书亚·S·肖,兽人豹族族长,兽人祭司眼中神的孩子,作为懒惰恶魔你可真是幸运啊。”

同样是金发绿眼的男人从那些士兵身后走了出来,尼克斯,显然约书亚目前还不知道以太集团的存在,对此只是不屑一顾。

“你知道的倒是很多,不过不知道是否知道了我的能力?”约书亚并不想知道这个金色短发的男人是谁,他只是正对着他们,扫了眼四周,脚上黑色的靴子旁气流极速,他像是捕猎的豹子般看到了猎物群,不顾一切冲上去猎食追赶般冲了出去,疾跑时带来一阵气流,士兵刚反应过来在他身后追着,他却一个急转向后翻身一跃到了空中,却没有因为重力落下,而是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你能飞?”尼克斯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懒惰的能力,光凭刚刚的速度……恐怕那个才是他真正的能力。说到这里,他勾起了唇角,似乎诱导这个恶魔暴露出自己的能力很是简单。

对尼克斯来说,不过是又多了一个潜在的猎物。

约书亚就好像上钩了般摇摇头,“不,我可以在任何环境下疾跑,不论是空中、陆地还是水中,我的速度没有人可以跟得上,不过偶尔也可以停留一下,只是不久罢了。”他嘻嘻笑了笑,语气中带有了轻蔑的味道,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他转过身,又开始不断向都城的方向跑去,脚下卷起一阵风,丝毫不在乎留在自己身后的人。

汉诺威·北之瓦纽沙

约书亚站在树上,右手抵着额,左手撑着树干望着不远处的瓦纽沙,一片繁华,车水马龙,这些是在他的故乡兽族部落永远都不存在的。

他正要向前冲去,却突然被脚下的障碍物绊倒,通常情况下以他的速度,一般的障碍物是无法阻挡他的。他低头,才发现是一根绳子捆住了双脚,但绝不是一般的绳子,他无论如何也解不开、切不断。

“别白费力气了。”

眼前走来一个黑发绿眼的男子,只不过这双绿眼显得更为幽深,甚至有种危险的感觉。

“我叫路德维西·S·海默,也就是贪婪。”他站在约书亚面前俯身,伸手拉起被伴在地上的兽人,绳子也听话似的回到了霍因海姆之书中,消失在空中。“希望你接受这个教训,以后在别人面前不要随意显示自己的能力。”

第16章:尖耳

双月一四零年·阿希尔

“这么看的话,可真是尤物。”

金发男子的面孔被遮盖在亚麻色的兜帽下,眼前的女子四肢被锁住强制性跪在地上,呈现出膜拜的姿势。男人戴上了手套,双指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可惜是个黑暗精灵。”

“领主大人……小心点,别被她碰到。”一旁的侍卫有些焦急。

“我当然知道。”男子打量着她的五官,两人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尖锐的耳朵,那是精灵的象征。区别在于他是一个普通的精灵,而她是堕落的黑暗精灵……更何况,她是个能吸走别人寿命的女恶魔。

她黑色及背的头发、铜色的皮肤与血红色的眼睛,即便是在黑暗精灵中也是不祥的特征。尤其是她嘴唇下方的黑色倒十字,使她从一出生开始就被抛弃,被关押在此,阿希尔的囚牢。

“黑泽尔!”领主呼唤到。

不一会儿,门口走进了一个身着棕色战袍的男性精灵,棕色的头发与纯黑的双眼,一看就是黑暗精灵。黑泽尔在阿希尔任百夫长,这并不值得奇怪,毕竟黑暗精灵的存在本身并不能说触犯任何法规,只不过是会被正常的精灵歧视罢了。

“领主大人有什么吩咐?”名为黑泽尔的百夫长很高,大约高出了这位领主半个头。领主轻咳一声,转身面对女子,“见见魅罗,这个精灵族的女恶魔。”

黑泽尔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却被傲慢的领主忽略了,回过头来视线落在眼前的女精灵身上。

“你的任务是,带领人看守她,直到几个月后我们将她处死。”领主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区区一个黑暗精灵的性命他又怎么会放在眼里。

魅罗自从身份暴露后,也曾有不少有权势的人要求与她合作,给她利益,不过就是利用之心,她不是杀了他们就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她的能力使精灵们感到畏惧,只要通过身体任何属于她的部分的触碰,就可以肆意地掠夺他人的生命,从一秒到一生。

“黑泽尔。”

魅罗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弯眸,向他伸出了手。

“我说过我会来救你的。”男人低沉的声音只给她带来了些许的安慰与安全感。

十年前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与黑泽尔便是从小长大的好友,作为黑暗精灵彼此照料,但直到她身为恶魔的身份被精灵祭司们确认,她便被从他身边强行带走关押在此。

离开前,黑泽尔最后对她说的是会来救她。要等我。

双月一四零年·多明尼克·赛达

魅罗是第一次离开阿希尔,自己的故乡。多明尼克虽然也是个精灵王国,与阿希尔却十分的不同,主要体现在民俗上,多明尼克的精灵更显得高贵、傲慢与虚伪,而阿希尔的精灵则粗旷、直率。

她身着一件灰袍,使得自己和黑泽尔不是那么显眼。她走在白砖砌成的石桥上,一旁有一小队精灵士兵走过,而在阿希尔则没有这样正规有序的军队,不过是一个管辖一个罢了。

“黑泽尔,有人需要我。”

“谁?”

“我的同伴。”

她伸手从后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如果是其他人,早就被她吸走了寿命,但她绝不想伤害黑泽尔。

黑泽尔也没有显示出任何畏惧,毫不退缩,但对于她突然的吻还是感到有些惊讶。

“你要去哪?”

“新约克,他们在那里等我。”

“我陪你去。”

“好。”

即便黑泽尔不去,她也会用尽一切办法带他走,毕竟他比一切都重要。

第17章:剑鞘

双月一四一年·镜国·凤凰城

茶香飘溢在空中,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其中还夹杂着炉子里熏香的味道。

金色长发的男子躺在地上,头枕着身后的箱子,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斗,有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动了动自己的耳朵,“我说路德维西,为什么我们要待在镜国……?这里到处都是这种奇怪的味道。”约书亚的眉头紧锁,似乎是对这里的气味特别敏感而感到厌恶。

“巴钦那边早已意识到了诺亚是恶魔的身份,那边已经不安全了,至于新约克,别忘了那边还有以太在。”路德维西一想到尼克斯那令人发指的寒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诺亚站在凤凰城的高楼之上,向下俯视整座皇城,来来往往间有人类,也有血族,其中参杂着些许异族。

而大街上,他看得十分清楚,那个风流倜傥的海盗正在逛街,这个海上的霸主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

诺亚笑了笑。

“叩叩。”是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诺亚回头,来者是凯尔,白发金眼的血族领主,曾经瑟泰特强大的战士,最后却爱上了一个傲慢的恶魔。

这次带着他的同伴停留在镜国,也多亏凯尔的帮助。

在他的眼里,诺亚是杰诺的转世,即便忘记了自己,也是拥有同样的灵魂。而诺亚比杰诺对此更为冷漠,对他的爱也是不屑一顾,只不过诺亚无论如何都无法对她下手罢了,也许是杰诺依旧在他的灵魂深处活着。

因此诺亚对他,更多是利用。

“你要的消息我打听到了,雨果·S·亚伯拉罕现在被暗中关在露明堡,而新任的大议长——你猜的没错,就是尼克斯·冯·希客。”

诺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

“你要去救人是么?”

“他是我的同伴。”诺亚不知为何开口和他解释。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新约克·露明堡

女人伸手捏住眼前男子的下巴,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皮肤中,奥菲利亚·泽拉·茱莉亚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俯视着自己面前酒红色头发的跪在地上的男人。“告诉我,如何才能彻底杀死你们这些恶魔?”

亚伯拉罕一声不吭,只是低头注视着地面。

“啊——!”

“加上电击。”

惨叫声不断,甚至有些沙哑。

她需要依靠这样强迫的方式,一步一步打开亚伯拉罕的记忆之门对她的戒备。

她知道绝对有办法能够彻底消灭这些恶魔,让他们再也无法转世。

杀死恶魔,就是杀死路德维西·海默,她不仅是救世主,还是所有人信服的王。

她突然想到了在路德维西记忆中无意中探寻到的碎片线索,试探性的问道。“我听说,恶魔是没有灵魂的怪物,可是你们能够转世,就说明你们有灵魂这种东西。

“可是……你们的灵魂在哪儿呢?”

她无意中说出来这番话,一番品味后恍然大悟,“你的灵魂不在你自己身上,一定在别处,对吧?”

亚伯拉罕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

记忆之门在这种试探下被瞬间打破,源源不断地涌入奥菲利亚的脑中。

“原来是这样。”她笑道。

“尼克斯。”

“怎么了?”

“我想给你看些东西。”她握住尼克斯的手,将那段记忆复制给了他,得到这个信息后的尼克斯异常兴奋,从亚伯拉罕的脖子上扯下了那串不起眼的项链,扔在地上砸碎,“这样,你就无法转世了吧?”

亚伯拉罕咬牙瞪着眼前的两个人,金色的羽翼穿破后背的布料展开,他的双眼变成暴怒的红色,尼克斯却完全不放在眼里。

如果亚伯拉罕死了,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暴怒了。

所有的七宗罪在每次转世后都会自己选择一样物品作为“剑鞘”,盛放了自己的灵魂,只要剑鞘不毁,灵魂永不灭,便可再次转世。亚伯拉罕的剑鞘是那串项链,其他的他暂且不知道,但有了这个线索便简单多了。

暴怒的力量不可忽视,作为凤凰兽人与人类的混血,他无法完全变成兽形,而是具有一双令所有翼族都嫉妒的金色羽翼,他挣脱了枷锁的束缚向露明堡地下室唯一通向外面的窗口飞去,却突然撞在了墙上,一阵疼痛。

那是尼克斯生来具有的力量,控制光线,他想让人看到什么便是什么。

知道了这一点的亚伯拉罕闭上双眼,使用全部力气冲出石墙的包围,而一旁的士兵也在尼克斯的命令之下开枪。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的恶魔,那就只有这个下场了。

亚伯拉罕终究是凭借自己的体力撑到了离开露明堡,尼克斯知道他活不下来,也没有派追兵。

就算他活下了,也会成为吸引其他恶魔汇聚的诱饵。

亚伯拉罕最终倒在了一片森林里,那是镜国的边界森林,他知道只要出了这片森林,就能去镜国了,而他们都在那里。

血浸染了他走过的每一片土地,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急促地喘息着,视线开始模糊,直到他合上双眼前,他看到一个血红色长发的认不出男女的人朝他缓缓走来。

“雨果·S·亚伯拉罕,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第18章:聚集

双月一四一年·镜国·凤凰城

亚伯拉罕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眼前靠窗的地方坐着一个金发男子,丝毫没有给他带来尼克斯的厌恶感。

他左手的黑色倒十字愈发炙热,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同类。

“你醒了?”

“嗯。”

亚伯拉罕轻松地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根据他的能力,显然是全转移给了别人。

“我身上的伤……”

“我在发现你时你倒在边境森林里,身边全是血,但是你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那是因为我的能力。”

“我知道,但是你在这之前没有找到可以让你转移伤害的人,对么?”

红发男子痛苦的呻吟在他耳边回响。

“我想起来了,在我失去意识前有一个红发……看不清男女。”

“他的衣服上是不是有婆娑华?”诺亚一下子想到了逢图。

亚伯拉罕回想着,似乎那个人真的穿了件镜国的长袍,上面有些艳丽的花朵图案,“是。”

“那是逢图。”亚伯拉罕自然是知道他是谁的,诺亚深吸了一口气,拇指指尖用力刮过食指指腹,一滴血顺着伤口留下,“喝下去。”

亚伯拉罕觉得奇怪,但知道对方的身份后还是启唇喝下了这滴血,随后他突然脸色煞白狂咳不止,身上的疼痛就好像那日临死前的痛苦般,但过了不久便恢复了。

“为什么你的血……?”

“果然,你已经变成血族了。”

“什么?!”

但的确没错,恶魔的血只对逢图和血族来说有剧毒,但是亚伯拉罕却没有死掉,说明血族的血液也存在在他的身体里。

被亚梅洛所诅咒的说都灵语的类人种族,永生不死,却永远在黑暗中沉沦,以吸血为生。

神的血,也是恶魔的血,对血族是致命的毒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逢图为了救你,把你转化为了血族,你的身体里流着的不是一般血族的血,而是他的血,因此恶魔的血对你有剧毒,但因为你身为恶魔,所以不至于要了你的命。”

“那逢图?他为什么要救我,既然恶魔的血对他有毒,他为什么要亲自把我转化成血族?”

“是为了救你吧,毕竟他是不死的,所谓的剧毒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深刻的疼痛。”至于为什么救雨果·亚伯拉罕,诺亚也不知道原因。

逢图的样子再次浮现在亚伯拉罕脑中。

他走到窗口,外面依旧是一片光明,他犹豫着将手伸出了窗,却什么也没发生。“看来血族畏惧阳光这点,在我身上一点也没有体现。”他苦笑道。

待亚伯拉罕离开房间,他们早已聚集在了大厅。

魅上冷泉的双眼直勾勾地黏在了金发少年身上,约书亚摊在椅子上斜眼看着他们,慵懒地勾起唇角。魅罗坐在他旁边,而同行的黑泽尔笔直地站在她身后,诺亚站在中间,凯尔在他身边双手抱臂,显然是下定了决心帮助诺亚的这一世,为他而战,路德维西是一个人。虽然诺亚无所谓带了不是恶魔的同伴,只要是值得信任且有一定用处的,他也不会去插手他们的私事,只不过路德维西想带来的德米雀,实在无法得到他的信任。

“诺亚,我记得你有次跟我表示过你对于爱情的态度。”路德维西脸色有些难看,扫了眼凯尔。

他以为自己作为第一个和诺亚相见的恶魔,应该是最了解少年的。那个冷漠高傲的少年绝不会追求爱情这种虚无的东西,因而在诺亚向他们第一次介绍凯尔这个“同伴”时,路德维西也没想这么多。

可是得知他们的往事后,他心里便有些不舒服了。诺亚不仅爱过人,还是个男人。

他不知为何十分在意此事,甚至对诺亚如今把这个对他显然有不好心思的男人留在身边的举动有些不满。

殊不知,一旁的魅上冷泉看向凯尔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诺亚淡淡说了句,随后路德维西转移了话题:“还差暴食。”

“他在一年前就失踪了,现在大概还是个婴儿吧。”

“婴儿?”约书亚在旁边插嘴笑道。

“我也无法确定,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落入敌人手中。”他的不稳定因素太多。

“那我们要做什么呢?”

“魅罗和约书亚去找暴食,大概还在巴钦境内,你们能感应得到。冷泉和雨果去露明堡对付以太集团,务必小心。路德维西,我需要你去召集士兵。”

尽管普通的士兵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仅凭一个恶魔的最大实力就可以抵抗万军,但如果大陆上的生物有内部的纷争会更好。

“那你呢,诺亚?”

“我要去调查上古武器的下落,随后再去巨神树。”做杰诺未完成的事。

路德维西立刻意识到了诺亚的想法,“你疯了吗?你可能会死的,我说的是不得转世!”

正是因此,历来没有恶魔这么做过,唯一想做的杰诺却在过程中被打断了。

“如果迫不得已的话,我会去这么做。还有,保护好你们的剑鞘。”

第二章:红沙

第19章:复生

双月一四二年·新约克·露明堡

“你的名字是阿米尔·尤南。”

黑发男子闻言缓缓睁开双眼,露出平凡的黑色双眸。

“我的名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布满了各种伤痕,看着年代已久,而自己身上穿着很简单的衬衫长裤,像是别人替他穿上的。

他喃喃自语道,这个名字对于自己的确很耳熟,想要激发脑中的回忆,却发现异常的困难,对于大脑的刺激没有任何疼痛或不适,有的只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摸不着,就好像自己的一切记忆都被抹去,只留下基本的能力。

“对,你不必在乎其他的,你是我的战士,记住这点就好。”尼克斯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沙堆,“你还记得你的能力吗?试着用一下。”

阿米尔没有提问,而是点了点头将视线放在沙堆上,随着轻微的晃动,沙子浮在空中围绕着他的身体,从一开始明显的生疏到现在已然熟练了许多。

尼克斯有些满意地露出了个典型的微笑,“你知道吗,你的能力还不止这些,我们试一试别的吧,沙子之外的东西。”

阿米尔跟着这个陌生的金发男子离开了地下室到了庭院,雨后的庭院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和新鲜草叶的味道,阿米尔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尼克斯。

“你倒是很沉默,一点问题都没有。”尼克斯笑道,阿米尔却依旧没回复他。

阿米尔并不是没有怀疑,相反,他完全不信任这个人,但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试过操纵这些泥土么?”尼克斯的话带着些诱导性,他弯下腰打量脚下的土地,抬头看了眼阿米尔。

阿米尔以前只待在沙漠里,作为他的挚友的杰诺曾经说过,他的能力远不止这些,于是他真的做到了,只不过这些他都忘了。

但是能力是他的一种本能。

他弯曲着手指,泥土翻滚着像波涛般向外铺开,这让尼克斯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更多的是满意。

“我相信你的能力并没有完全开发,不过这以后我会教你,如何去释放你的潜能。”

阿米尔突然想起,以前好像也有个人这样教过他,如何去最大化自己的能力。

“你能告诉我,我的身份么?”

“你是一个天生拥有着异能的沙漠战士,在战争中受重伤被埋入黄沙之下,但是因为你善于操纵沙子,在沙漠中反而被黄沙包裹着保护了你、一直维持着你的生命,直到现在,被我带出来,作为我的战士。”

“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阿米尔对他的话丝毫没有怀疑。

“我的一个朋友,她能通过触摸读取记忆,不过那些记忆在我激活你之后,似乎被完全消除了,那大概是你的能力对你的保护。”

尼克斯撒谎了,这些记忆完全是他让奥菲利亚消除的,他当然知道阿米尔和杰诺是什么关系,也知道这个男人对杰诺的一些心思。

“我的敌人是谁?”

“妄想得到全世界的恶魔,当然,你的主要敌人是七宗罪之首傲慢——诺亚·S·夏普。”

双月一四二年·巴钦·马太镇

马太镇是一个偏僻的小镇,知道它的人也不多,居民也很少,因而夜晚非常宁静,极少出现犯罪行为。

而在马太镇旁边的小森林中有一个清澈的池塘,夜深人静是个泡澡的好时候,尤其是对一个人鱼来说。

但修并不只是个人鱼,准确来说他是个鲛人与人鱼的混血,从他碰到水的部位会出现红色的鱼鳞和下水后可以变成鲛人的双腿,他便知道自己是特殊的。

他生活在巴钦,与人类为伍,极少见过其他人鱼或者鲛人,因而无法融入他们的种族,他的一言一行甚至生活习惯都与人类一致,唯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跃入水中体验一把在自己领地挥霍的感受。

此时的修还是个孩子,半长不短的红发是和他鱼尾接近的色泽,他的皮肤呈古铜色,于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来自南海的,他好歹知道人类妇女莫甘娜只是他的养母。

他向后靠在身后的石壁上,鱼尾在水中微微摆动着,夜晚的池水对其他人来说十分寒冷,对自己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月光映在水面上,下一瞬间又被调皮的鱼尾晕开。

“巴哈姆特。”

黑暗的森林中走出来一个男人,对年幼的修来说,这个金发男人长得很奇怪,他不经意间说话会露出异常尖锐的獠牙,看着比血族还要凶猛,但那双圆圆的耳朵却显得可爱无比,他知道这是个兽人,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兽人。

“你怎么知道我姓巴哈姆特?”

“果然是你。”约书亚低头看了看修腹部肚脐下面的黑色倒十字,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你的全名是什么?”

修眨了眨眼睛,不清楚眼前的兽人要做什么,“修·巴哈姆特。”

“不,你的名字是修·S·巴哈姆特才对。”恶魔的中间名都将带有罪恶的标志。约书亚抿了抿唇,附身靠近孩童样貌的修,此时他才发现修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暗红色的小蛇,张嘴吐着舌头似乎在威胁他。

“卡帕,别吓到他了。”修伸手摸了摸小蛇的头,回头看着约书亚。

“这是你的宠物蛇吗?”

名为卡帕的红蛇不满地吐了吐舌头,似乎听得懂约书亚在说什么。

“它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啊。不过也真是奇怪,才两年而已,就从一个小婴儿长到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连心智也相对成熟了。”约书亚念叨着修听不懂的话,然后伸出了手,“我的名字叫约书亚·S·肖,我们交个朋友吧。”

第20章:慕情

双月一四三年·新沙口联合国·王城阿鲁夫

诺亚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里,杰诺的故乡,生他与埋葬他的地方。

额头的黑色倒十字隐隐作痛,那是一种他不愿承认的乡愁。他对于巴钦没有这种感觉,但沙口、这个沙漠中的神秘国家却给他了一切故乡的回忆。

在杰诺死后,沙口的王室军队被剩余的反叛军击溃,于是为了平息战争由他们的国王亲自出面和解,在立下新法后建立新沙口联合国,逐渐富裕了起来,但是奴隶制却依旧没有被废除,幸而现存的奴隶数目不多,大多是异邦的战俘,也不至于是个杰诺这么大的隐患。

过了四十几年了,王城阿鲁夫依旧是这样繁华,在整片南大陆是最为强盛的。

养育了这片黄沙上的百姓的西亚河将阿鲁夫的东西隔开,但由于新建造的石桥,使他们终于连接在了一起。

诺亚的内心不知为何一阵澎湃,他等不急去自己以前待过的地方。

他没有想去奢华的王宫,那是他作为杰诺时最憎恨的地方,而是转身去了王宫对面的建筑。

由米色的石砖砌成,坚不可破,一层一层的阶梯通向最高处的庙宇,那里面的祭坛他小时候偷偷进去过,作为阿鲁夫的主要神庙麦哈穆德,自然不会那么简单拆掉,况且沙口人对于宗教有着过分的虔诚。

他盯着神庙看了许久,直到一个光头的人类男性一步一步走下麦哈穆德神庙的台阶,向着王宫走去。看男人身着的配饰,镀金的镶嵌着红色蓝色的宝石,大概是祭司之类的人物。

见人走远了,诺亚这才走上台阶,迈向祭坛。

庙里的陈设还是一样没变,只不过被翻新了而已。他一边回忆着,一边走到祭坛后面的石柱旁,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黑发黑眼棕色皮肤的普通男人,本该在沙口这种地方十分常见,“阿米尔?”

男人回过头来,正好对上诺亚蓝色的双眼,一瞬间被吸住了灵魂般,内心一阵刺痛。小时候的嬉戏打闹,也一起目睹了富人的暴行。

那个男人教会了自己如何发挥好能力,那个男人教会了自己认字、阅读。

不止是从小长大的玩伴,杰诺更是阿米尔崇拜尊敬的师长,甚至还有一些阿米尔自己也难以察觉的情愫。

过去一幕幕从他眼前闪过,他想要抓住这些一瞬即过的回忆,却对此无能为力,他试图回忆这些,可脑中却不是之前的空白,而是自己一旦想要深入刺激记忆,就会感受到后脑的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不知不觉间便出了一身冷汗。

“你是谁?”他问道,金发蓝眼,这些不属于南海人的特征本应该让他感到陌生的。

“阿米尔,我是杰诺,杰诺·夏普。”诺亚的双眼死死盯着阿米尔,他不可能认不出自己,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转世了,容貌上也有差别,但如果是阿米尔的话,自己化成灰他也一定认得。

诺亚突然看到了一旁石柱下方的斑驳,那显然是人用力刻上去的,只不过不太明显,不知是因为后人想要抹去还是时间的痕迹而有些磨损,但因为刻的实在太深,依稀的轮廓字形还保留在上面。那是一串用古沙口语书写的文字,那时还使用着形状复杂的书面文字在现代的沙口人眼中就是图案,但在诺亚和阿米尔眼中却是母语。

诺亚这才想起,方才阿米尔和自己说的是新约克语,可是杰诺不会,他也不会。

“你怎么学会新约克语的?”

阿米尔感到不解,“新约克语?我现在在说这个吗,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会了。”

阿米尔他本该在几十年前的战争中死去,尸体被黄沙覆盖的,但是他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还忘记了自己不知从何处学会了新约克语。

诺亚猜到了,不过也只有一种可能了,他的记忆被人可以抹去并加入了新约克语的本能,能做到这份上的人也只存在于露明堡,也就是雨果·亚伯拉罕口中的奥菲利亚,没想到她既可以读取记忆,也可以灌输和抹去记忆。

“你看得懂这个吗?”诺亚指向石柱上的那串古文字。

“【以太阳神拉姆西普作为见证者,我阿米尔·尤南,将毕生效力于杰诺·S·夏普……】后面的字迹便模糊了,但彼此都记得,并同时开口。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生永不后悔。】”

诺亚记得,这段文字是阿米尔完全学会写字后亲手刻下的,刻得很卖力,来表示他对杰诺的一片忠心。

像是一种本能,阿米尔没有忘记如何阅读古沙口文。

阿米尔也想起了有关这段文字的画面,可是又是一阵钻心入骨的疼痛,让他放弃了回忆而暴躁无比地化为一阵狂沙袭卷,卷起地面的灰尘后离开了神庙,诺亚向外望去,他早已消失。

没想到阿米尔的能力已经强到可以将自己变成沙子,杰诺当时没有亲眼看到阿米尔的死,而阿米尔一点也没老,恐怕是因为这个能力保护了他吧。

诺亚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阿米尔继续成为自己的战士,为自己而战。

杰诺和阿米尔之间的信赖与忠诚是永恒不变的。

诺亚伸手指腹按压在石柱上,雕刻下的文字的纹路在他的手指上清晰地能被感受到。

这根粗壮的石柱见证了他们相隔数十年与生死的思念。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阿米尔想起自己。

第21章:火焰

双月一四三年·巴钦·马太镇

“呼……”

密闭的木屋内没有窗子,仅有几缕阳光试探性地从木材的夹缝中穿过在地上,屋子里只有一堆布料和木材,那显然是一个仓库,而在这些堆叠的物品上面躺着一个红发的孩子,合着眼打呼,睡的正香,一条红色的蛇则卷起身子趴在他腿上,也睡的很安稳。

忽的木屋的门被撞开,脆弱的木材盖起的木屋受到这么突然的撞击便整个晃了晃,惊醒了睡梦中的修。

“什么事啊……”他揉了揉双眼意犹未尽,眼前闯入的正是隔壁卖杂货的老板,一脸慌张的样子。

“你怎么还在睡觉啊!快逃啊!”他几步上前刚要牵起修的手离开,却突然愣在了原地不动。随后男人捂住胸倒下了地上,修这才看清从他的胸口正源源不断地冒出鲜血——男人早已失去了性命。

眼前身着甲胄的士兵手中拿着把长枪,矛头沾满了鲜血。

修一言不发盯着他看,不只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惊讶——他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还是自己的熟人。

士兵的面孔被头盔遮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刺死男人的手似乎已经对此感到麻木了,修记住了他盔甲肩膀上的花纹,那是一个黑色倒十字,与自己腹部的一样,只不过大了些。

那个士兵根本不会在乎眼前的孩子愣在原地,而是举起长枪想要再次刺下,幸好红蛇卡帕比他反应更快扑向他没有被盔甲遮盖的脖子一口咬下,毒液混着他的唾液注入牙下的伤口,不出几秒这个大个子男人就倒在了地上。

修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卡帕离开了木屋,一个人突然从他身旁毫不客气地撞了过去,他注意到,身边的人——基本上都是他认识的,生长在马太镇的人,正在疯狂地朝森林跑去,过了那片小森林就是一条河,上面没有架桥,但只要游过桥就可以到更加富裕的大城市荷马。

为什么他们都在逃亡?

修过头,才听到尖叫声和爆破声像洪水般从视野的尽头朝自己逼近,身着银色盔甲肩头烙上黑色倒十字的军团,像碾压蝼蚁般一步一步大举进军,这些平民百姓丝毫没有招架之力,血像地毯般铺满了大地,随后是被点火的箭一排一排射出,插满了蓬草顶的房子,整个马太镇的天空变成了火焰的颜色

修没有想到去找自己的养母,或者那个几面之缘的兽人朋友兼导师约书亚,而是直接回头跟着人群跑,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畏惧,他不知道眼泪早已打湿了他稚嫩的脸颊。

他的心在颤抖,只知道逃开红色的“尖叫声”。

“快逃。”

他的心这样跟他说着。

待他醒来的时候,眼前又是另一片景象。即便那些人的惨叫声还在他耳边徘徊,他知道自己此时是安全的,至少这边很平静。

他平复了呼吸,发现额头被绷带包裹着。

“你是从马太镇逃出来的吧?”一个妇女的声音传来,修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年幼的他还不懂得何为戒备,只觉得那个女人给他和养母一样的感觉,母性的感觉。

金发蓝眼的女子五官十分柔和,就像在巴钦的教堂墙上挂着的壁画中的母亲形象一样,高洁坚贞、温柔体贴。

修点了点头,女人端着一杯茶放在床头柜上,“我在森林里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到处是伤痕,还晕了过去。

“我听说了马太镇发生的事情……真的很不幸,能够逃到荷马的人不多,希望神能接纳那些逃亡的灵魂吧。

“不过你放心,荷马有巴钦的正规军守护,况且离首都很近,他们不敢乱来。”

修抿了抿唇,这样一个伤痕累累的可怜的孩子让科罗拉不由得感到同情,“在你想好去哪里之前,先在这里住下来吧。”

“那个……你知道我的母亲在哪吗?她叫莫甘娜,莫甘娜·冈特。”

“很抱歉……我听说幸存者有孩子,有男人,但是没有女人和老人。”

修压抑着自己的情感爆发,眼泪却还是禁不住哗哗的向外流,女人也受不了因而直接抱住了修,伸手轻抚他的背,就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孩子,“放心,我会照顾你的。我有过孩子,我知道的,你的母亲,她一定希望你能幸福。”

修点了点头抽泣着,将自己的头埋在妇女怀中,随后抬起了头,“你……你叫什么?”

“科罗拉·塞巴斯蒂安,我以前是巴钦的修女,有了孩子后就离开首都来到这里,靠卖花与布料为生。”科罗拉抚摸着修红色的头发,第一眼看到他,她就清楚了这个人身份不一般。

“你的孩子呢……?”

“啊,他已经长大了。算起来今年已经成年了,应该是个优秀的信徒了吧。”说到自己的孩子,她的脸上满是自豪和想念,“那孩子已经可以独立了,我也不想他一辈子待在荷马——他应该多出去看看。不过那孩子有一点和你很像,他的额头也有一个黑色的倒十字,是天生的。”

科罗拉在替修治疗包扎伤口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那腹上细小的黑色倒十字,和自己的孩子一样的胎记。

“黑色倒十字……对了,那些破坏马太镇的士兵肩上也有黑色倒十字!”修突然想到,“他们是谁?”

“你知道七宗罪吗?那些十字军是背叛了自己的种族,宁愿为恶魔而战帮助他们得到这个世界,不惜伤害自己的同胞,他们的盔甲上都有这个标记,是想袭击马太的就是十字军。”

科罗拉没有看到,修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恨,那个在一日之内就毁掉他的过去的恶魔,他一定要亲手杀死他们。

他还是个孩子,一旦怨恨起一件事来,便会忘掉一些其他的细节,比如约书亚的脚踝也有黑色倒十字这个偶然的发现。

这可不是胎记的巧合。

同时,马太镇那边早已化为废墟,地上躺着不知名的尸体,房子倒塌,火焰依旧没有熄灭,不知要烧到何年何月,也许直到一切都化为灰烬吧。

男人黑色的靴子毫不留情地踏在地面上,将烧焦的木材踩在脚下,一路上避开尸体,眼中充满了厌恶。

“约书亚,我没有找到那个孩子。”魅罗的声音像杨柳的柳条垂在湖面上,风吹过晕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般挑动人心。

“我想他大概是逃到荷马去了,大部分的幸存者就在那。”

“那我们就只能暗中接近他了,荷马的守卫森严且接近都城,等我们的兵力足够,再大举进军巴钦吧。”

约书亚点了点头,“既然我们抓到的活人中没有他,那就全部杀掉吧。

魅罗一声令下,士兵的矛头指向所有跪在地上的马太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刺了下去。

她突然听到一声哭泣,闻声走到了草丛后面,原来在灌木丛中还有个躲藏着的孩子,只不过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那留着也没什么用。她想着,伸手摸上那个孩子的脸颊,“别怕。”

那个孩子似乎是极度恐惧般屏住了呼吸,在她的指腹碰到孩子的皮肤的瞬间,一种刺痛感传来,可他却不知为何无力退缩,转眼间从接触点上浮现出青灰色的经络纹路,一直蔓延到全身,他根本动不了,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好像在被一个无尽的黑洞吸收,直到孩子的皮肤皱缩在没有骨骼支撑的地方陷下去,她才松了手。

她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白发干尸,很难想象在一分钟前还是个可爱的孩子。

黑泽尔一直站在她的身后目睹这一切,却不为所动。

第22章:怀疑

双月一四四年·巴钦·荷马

转眼间修已经在荷马待了大约半年了,荷马地方不大,半个荷马的人都认识这个红发的人鱼和鲛人的混血孩子,长得飞速,现在已经是个十岁孩子的样子了。

修长得越大,科罗拉就越担忧,她总有不好的预感,似乎未来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平日里修总会花上半天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沙地,那是荷马的旧城遗迹,只有一些破碎的石块和建筑,上面覆盖着沙尘,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孩子们倒是十分愿意成群结队地在那里玩,好像自己的秘密基地一样。

修也不例外,但他去那里是为了锻炼自己。为了让自己变强,他常与那里的一些性格恶劣的孩子打斗,这在荷马一些贫穷的地方是常有的事情,不过通常是孩子间争夺物资,那些孩子基本上都是靠偷盗或者组织一群少年强抢为生,初来乍到时年龄最小的他自然被欺负,尤其是这个孩子并不需要吃穿的资源,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找打。他们刚开始这么想的,但到了第二年,他比先前高了半个头,力气也大了许多,才一个孩子就有了些肌肉。

地上的沙尘卷起,修面前衣衫褴褛的男孩被一把推开,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吃进不少沙子,爬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后背疼痛,刚想上前给眼前比自己小的红发男孩一拳,腹部反而先被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这是……我们今天所有的收获。”一旁一个金发男孩伸手交给他一个麻袋,里面装满了他们一天下来偷来的食物和衣物。

“只要食物就够了。”修转了转手腕放松,他的力量绝大部分的来源是他自己所不清楚的暴食的作为恶魔的力量,还有鲛人天生的强壮。

修转身离开,就和平常一样,但谨慎的他还是感受到了身后的气息,他知道是有人一直跟着他,好像是希望他察觉般刻意没有屏息,他转身走进一条黑暗的小巷,那里通向一个残破的废弃房子,做什么也没人知道。

“作为一个四岁的孩子,你是否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竟然一个人把我引过来?”追踪他的男子终于走了出来,他身披灰色的斗篷,在浅笑一声后脱下了帽子,那是一个极其英俊的金发蓝眼的少年,略显阴柔的五官让他想到了科罗拉。

在修看到诺亚头顶的黑色倒十字时一惊,他没有想到十字军,因为十字军是盔甲肩膀上有标记,而眼前的这个少年显然是科罗拉自己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实年龄的?”修问道,内心充满了疑惑,这才想起约书亚的脚踝上也有黑色倒十字。

“因为我亲眼看着你长大。”诺亚向他伸出了手,“我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但我知道,你是有令人妒忌的天赋的孩子,就像我和约书亚。”

“你也知道约书亚?”修似乎一点也不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诺亚点了点头,“这个胎记是我们天赋的象征,不过你的能力似乎没有觉醒,我可以帮助你。”

他和杰诺最像的一点,大概就是这里。

修犹豫着还是伸出了手,“我想要变强……”

“然后亲手杀死那些毁掉你家乡的恶魔,对吗?”

孩子点了点头。

“我以神亚梅洛的名义发誓,你会在我的指导下发挥你完全的水平。”

诺亚微笑,他不确定修以后会不会恢复自己的记忆变回暴食,如果变不回恶魔的话就杀了,反正也会转世。

诺亚知道所有人的剑鞘,这样他才可以给自己留条后路——在有人试图背叛时毁掉剑鞘。但惟独修,他是不知道的,但修显然也不知道剑鞘这种东西的存在。

双月一四四年·新约克·露明堡

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古怪的药味,尼克斯拿起一支充满了未知的绿色液体的针筒,对着阿米尔搁在桌上的手腕刺了进去,一瞬间全部注入。

一阵撕裂皮肤的疼痛感遍布全身,但这之后是源源不断的热感,阿米尔禁不住站起了身,那双黑色双眼的眼白此时在药物的刺激下变得血红,随后缓缓褪去。

“现在你的足以和那些恶魔抗衡,不过你的能力还没有完全被开发。”奥菲利亚握住阿米尔的手,下一瞬间又松开,“你接下来要去找他们其中一个恶魔的麻烦,你未必能杀死他,但你一定不会输给他。”

“你以前输给他过,现在的你已经不一样了。”奥菲利亚笑道,在注射过尼克斯特制的激素后的阿米尔的能力被显着提升,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就是元素,如果能掌握其中一种,将会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我要对付的人是谁?”

“诺亚·S·夏普,你只要阻碍他去调查上古武器的下落就可以了,如果能重伤或杀死他是最好。”奥菲利亚补充道,她能想到诺亚要去做什么,既不能让他找到上古武器也不能让他复活亚梅洛最大的敌人。“我想你已经见过他了。”

阿米尔愣了愣,是那个勾起自己痛苦的回忆的少年。

他早就怀疑自己的记忆被人修改了,看来的确如此,这个女人控制了自己的记忆……是什么时候呢?是刚刚的触碰吗?

他的戒备之心由此升起。

“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去执行这个命令。

如果真的有什么秘密的话,这两个对自己下命令的人是必要的线索。

第23章:废土

双月一四四年·沙口·阿诺比遗址

大漠的风吹过这片贫瘠之地,在这片被黄沙淹没的土地上仍旧矗立的石像寥寥无几,曾经支撑着繁华宫殿的石柱倾斜地呈现倒在地上的趋势,透过废墟的轮廓,诺亚还能回想到“黄金乡”阿诺比原来的样子。

沙口历来王室和神官的墓都在此建立,黄金乡也不过是后来的盗墓者取的名字罢了,因为有富人坟墓的地方就有陪葬品,因此不少盗墓者闻名而来,在经过岁月和沙漠中多变的天气的洗礼后,如今的阿诺比只是一座幽灵空城,或者说根本算不上城,只是一片废墟,很难说能不能再挖到坟墓。

诺亚对这里很了解——多亏了杰诺的记忆,当年杰诺曾带领着反抗军去阿诺比挖王墓盗取陪葬品在黑市贩卖,随后用得来的钱购买武器。

诺亚回想着自己当时带着反抗军的样子就觉得可笑,明明就那么几支队伍,配备也不精良,却想要推翻自古以来沙口的王室统治

风再次吹过,他头戴的白色头巾尾端飘扬,有些凉快。他这才注意到耳边轻微的沙声,刚要转过身只见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是你。”

阿米尔一言不发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试图找出更多勾起他回忆的契机,但很困难。他努力回忆,脑子里却只能想到那个黑色长发棕色眼睛、身着亚麻布长袍的男人,可是眼前的这个西方少年他绝对没有见过。

“是尼克斯他们派你来杀了我的么?阿米尔,如果你还有一丝记忆,你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从前不可能,未来也不可能。”诺亚的语气坚定强硬。

的确,从前阿米尔从未打赢过杰诺,有几次还是因为他放水才勉强打了个平手。

“现在不一样了。”诺亚完全回过头来,才看到阿米尔瞬间红黑相间的双眼,比他还要像一个恶魔,大概是尼克斯对他做了什么。

“【他们曾经叫你‘沙漠的梦魇’,果然是适合你的称号。】诺亚用古沙口语说道,转身试图脱离他的掌控,阿米尔毫不犹豫一刀从他的颈部划过,化成沙子追到他面前。

诺亚试图用他的能力控制住阿米尔,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行。

“你果然变强了,强到脱离了我的控制。”

“别忘了你在哪。”诺亚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大漠之中,这里完全是阿米尔的主场,就算是七宗罪之首的自己,恐怕也是场苦战。

“你别小看了我,我好歹是你曾经发誓效忠一生的人。”诺亚如此说道,阿米尔这才发现从他脖子的伤口中流出了大量的血,心里一瞬间有些惊慌,而诺亚本人却毫不在乎,那些血在他的操控中像是有意识般回到了伤口处,随后原本的裂痕似乎也很快恢复了。乍一看完全恢复,仔细看的话还有淡淡的痕迹,只是靠诺亚能力的治疗无法完全恢复,但使伤口不碍事倒是做得到。

“沙最害怕的就是水。”诺亚轻轻的说道,下一瞬阿米尔就感到体内一阵疼痛,喉间涌上一股腥味随后根本忍不住俯身张口吐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惊愕,血浸染在了沙子上,他的身体被血染上的部分也无法变成沙子。

诺亚并不想伤害阿米尔,但必须让他想起自己。

阿米尔却因此更加兴奋,一心只想要打败眼前强大的对手,他一边举起匕首利用风沙的速度冲向诺亚,一边在诺亚的身后唤起一阵沙尘暴。

诺亚只顾着躲避阿米尔快速来回的匕首,他并不想利用夺取阿米尔的血来控制他,这样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再说,他相信阿米尔对他造不成多大的威胁。

早已情绪失控的阿米尔此时忘记了去控制沙尘暴,近身打斗着的两个人都忽略了一旁越来越大的沙尘暴,最终张开了血盆大口将两人吞入黄沙之中。

再次醒来后,诺亚只觉得自己呛了一嘴的沙子,于是用能力清理了一番起身,眼前一片黑暗,只知道地上都是黄沙,他向前走了几步,突然一点亮光让他闭上了双眼,睁开双眼后才看到视野中不算宽敞的通道,这个走廊两旁墙壁上镶着的烛台亮着火光——只不过是蓝绿色的,有些幽森。

地上铺满了黄沙,其中夹杂了点血迹,大概是阿米尔留下的。看来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诺亚抬头,头顶是岩石做的天花板,似乎很难移开,看来自己是被沙暴卷到不知名的地方来了,用能力稍微感应一下的话,大概身处地底,离地面还有很远的距离,一定是正好被卷到沙漠隐藏的地下空间了。

这里是坟墓的可能性更大。他这样想着沿着通道走去,鼻间总有一股淡淡的芳香,但他没有放在心上。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大厅,中间是黄金与宝石镶嵌的石门,左右是死神和太阳神的雕像,作为石柱的花纹。这很像个神庙,但是门把上的黄金狮首图案让他一下子想起来了这里的主人,沙口的暴君之一——美欧希特拉一世,是个所有沙口人都知道的疯子,在双月纪元开始之前的古老存在,死亡原因未知,只知是英年早逝,也算是落得应有的下场

没想到恰巧能到这里。

大厅两旁还有两个房间,大概是陪葬品、陪葬的人吧,他对此没什么兴趣,相信阿米尔也不会在意这点财宝。

于是他伸手推开了门,在踏进那扇主门之后却有了些异样的感觉——他没有办法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他离开那扇门,却还是没有办法使用能力。思索半晌,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大概就是那股淡淡的香味,让他无法使用能力,相信阿米尔也一样。香味来自这扇门后面的房间,阿米尔大概就在里面,寻找香气的来源吧。此次诺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踏进了那扇才第二次被打开的门。

殊不知,自己打扰了墓主千年长眠的后果。

第24章:烙印

双月一四四年·沙口·阿诺比遗址·美欧希特拉一世墓室

果然,走进墓室后入眼便是棺材,只不过旁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棺材,都是混合黄金打造的,上面镀了一层真金,早已发黑,旁边镶嵌的宝石也失去了光泽。

诺亚正好奇为什么主墓室会有两个棺材,突然一粒沙进入了他的眼睛,失去了能力的他只好伸手揉了揉眼睛,回过神来面前站着阿米尔,他的身体紧绷着,双眼还是那么的可怕。

阿米尔的身体在他的眼下化成了沙随后再现身,一个用力推开,诺亚轻易地被抵在了墙上,他的力气很大,背部突然的剧烈撞击让诺亚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差点吐了出来。他才意识到,眼前的那个人不是阿米尔,即便是,也只是有个阿米尔的空壳……照理来说,阿米尔应该也和他一样无法使用能力了,为什么?

“【安克斯卡伦……我的爱人,你终于回来了。】”阿米尔的声音有些奇怪,就好像喉间被沙粒卡住了般,有些磕磕绊绊,更别说他那异常愤恨的语气。

“【我不是什么安克斯卡伦,你看清楚。】”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阿米尔了,是美欧希特拉一世,恐怕是灵魂附身吧。

“【三千年了,你忘记我也很正常,毕竟你根本不爱我。】”美欧希特拉低沉地笑了,随后伸出手掐住了诺亚的脖子,他根本无法反抗,只觉得脑子像被针钻进去一样,“【没事,我会让你想起我的。】”

安克斯卡伦·S·夏普·拉姆西普,第一任傲慢,古沙口中期的国王美欧希特拉一世的养弟,也是他唯一的王后。

美欧希特拉一世是个历史上着名的暴君,却唯独对他的男王后温柔体贴,爱到了极点,最后却被他无情的爱人毒死。

但安克斯卡伦毕竟是诺亚的前世,他是否爱不爱美欧希特拉一世,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之所以忘掉了这份记忆,一个是因为实在太久了,还有一个是因为自己不想记起来。

对诺亚来说,安克斯卡伦也好,杰诺也好,都不该爱上人,任何人都不值得自己的爱。

安克斯卡伦不承认自己对那人的爱,可是诺亚知道,他早就已经爱上这个为他而狂的暴君了。

“【你还记得我的诅咒吗?我说过你无法摆脱我……所以你最终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安克斯卡伦。】”

他的话中有憎恨,却满满的体现了他的痴情。

美欧希特拉放开了诺亚转过身,将面前的两个棺材盖掀开,大的那个装的是美欧希特拉,当年中了安克斯卡伦下的毒后尸身一直没有腐烂,保存的很完善,分明就是阿米尔的长相,看来这件事远不是附身,而是阿米尔根本就是美欧希特拉的转世。

也许他们的闯入只是无意中唤醒了阿米尔的前世。

如果是因为美欧希特拉死前对自己下的诅咒的话,倒真的能解释为什么本应该死去的阿米尔又回到了诺亚身边。

安克斯卡伦,你永远都无法摆脱我,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句话,却变成了一句千年的诅咒,最终牵引着诺亚再次来到这里。

而另一幅棺材里面则躺着安克斯卡伦的尸体,第一任傲慢的能力是复活亡者,自己还是个永生不老的体质。被上古武器消灭后,四肢分离,被阿诺比的僧侣拼凑连接好又作为陪葬,还一起葬在主墓室里,足见活着的时候美欧希特拉有多爱他。

安克斯卡伦因为自己的能力,尸体也没有腐烂,可以从他的轮廓中看到杰诺和诺亚的影子,但面孔更为柔和的诺亚显然更相似,难怪美欧希特拉一眼就认出了他。

美欧希特拉的手轻轻抚过棺材边沿,那上面用古老的沙口祭司体刻着些肉麻的情话,那是美欧希特拉生前与祭司说过的,要在他的棺材上刻上自己的爱,然后一起葬在一个墓室。

“【我对你的爱维持了上千年……你却从未对我心动。】”美欧希特拉转身,指尖刺在诺亚那张和安克斯卡伦相似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顺着脸颊滑到地上,地上的黄沙也变成了红色。

“【不,安克斯卡伦是爱着你的。】”诺亚知道此时自己没有能力对抗美欧希特拉,那股香味充满了整个墓室,大概这间墓室被下了什么诅咒,进来的人都会失去原有的力量,变成凡人,而美欧希特拉恰好生前也有控制沙子的能力。如此他只好以情动人,“【如果你不信,可以看我的记忆……他保护了沙口,你的埋葬之地,你们一起成长的故土。】”

事实的确是这样,安克斯卡伦与其他的恶魔向整个世界发起攻势时唯独放弃了离自己最近也是很好打下的沙口,原因就如诺亚所言,他舍不得破坏它。

绝对不是因为这是他的故乡,譬如诺亚,可以毫不留情地毁掉巴钦的一个镇子。

意外的是,诺亚并没有感到脑中那个曾经的刺痛感——美欧希特拉没有试图去读取他的记忆,如果他可以让诺亚恢复记忆,他一定可以看到的。但他没有这么做,为什么呢?因为会让他感到痛苦吗?

诺亚在内心自嘲着。

“【对不起,哥哥。】”

三千年了,安克斯卡伦一直欠爱慕着他的哥哥一句道歉,他的眼中并不是只有权力和完全的支配,其实也爱着美欧希特拉,只不过用他所无法接受的方式。

美欧希特拉毕竟是个凡人,终究无法陪伴他到天长地久。于是亲自下毒杀了他,保他尸身不腐,随后打算在得到这个世界后复活他,那时的他也将永生不死,却没想到自己死在了上古武器上。

美欧希特拉死前留下了这个诅咒,这个让他们永生永世无法分开的束缚咒。

在得到这句他一直等待的道歉后,美欧希特拉直接抬头吻上了诺亚冰冷的唇,他已经不在乎眼前的人还是诺亚的躯体,他只知道自己爱人的灵魂就在眼前,诺亚也没有拒绝男人的热情,伸手抱着他的背拥吻着,滋润了他长久以来干燥的双唇,也不知何时温暖了他总是冰冷的心。

美欧希特拉等了足足三千年,才等到这个唯一让他疯狂的人的心甘情愿的吻。

一吻过后,美欧希特拉却仍未知足,而是就势伸手将人揽入怀中,然后垂首埋进他柔软细腻的金发中亲吻着。

诺亚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不知何时他冰冷的身体早已蒙上了一层燥热的红色,在本就痴迷于他的男人面前更像是一道美味的餐点。

既然对方没有排斥,那自己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拥抱爱人的机会?

黑发男人摘下外袍铺在沙地,轻轻地让怀中的少年躺在了上面。能保持这样的耐心多亏于他最后的一点理性,他轻而易举地挑开诺亚的衣领,熟练地褪去少年身上的袍子,没有因为自己的迫切而手忙脚乱。

“【美欧希特拉……】”诺亚沉浸在男人疯狂的吻和令他安心的体温之中,一时竟像喝醉般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是用眷恋的声调喊出了身上那人的名字,让对方一怔,动作停了停。

碍人的衣物早已卸去,而美欧希特拉的额上早已挂上汗珠,对眼前少年的欲望也更为强烈。

诺亚微微皱着眉,原本白皙的脸颊上像点了胭脂般晕开暧昧的红色,他不经意间阖眼,薄唇里吐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却完全点燃了男人的欲望。

“【可以么?】”就算对方不同意,他也不会停下的。即便如此,美欧希特拉还是象征性地询问了自己的爱人,和往常一样。

少年竟有些羞涩地别过头点了点。

在黄沙铺成的地面上两人紧拥着。

“【对不起。】”看着初经人事的少年疲惫的样子,美欧希特拉内心有些愧疚,驱散黄沙将少年干净的袍子披在他身上。

诺亚步伐不稳,只是作为傲慢的自尊心让他极力靠墙站着。

如果能力恢复的话,自己也不会如此狼狈了。

想到方才,说自己没有动心是不可能的。

“【待我的转世恢复记忆之后,我们的爱将得到延续,安克斯卡伦……我们重逢的那一天会到来的。】”留下这句话后,美欧希特拉,不,是阿米尔便向后倒了下去,躺在了黄沙之中,而原本棺材里的美欧希特拉也不知何时化为了沙土。

延续吗……?诺亚并不希望与美欧希特拉或者是现在的转世阿米尔相恋,安克斯卡伦也好,杰诺也罢,都是过去的人,这些都不是诺亚自己。即便有一天发觉自己爱上了,也是因为那份记忆的存在,无论如何他不会容许自己抱有这份不该有的情感——这会成为傲慢最大的把柄。

可是自己的确是动摇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所爱之人在一起,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阿米尔醒了,双眼直直地瞪着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诺亚立刻明白了,美欧希特拉的灵魂被唤醒后的那段记忆,阿米尔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但他知道,终有一天阿米尔会全部想起来,因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就像他来到美欧希特拉的墓,也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

“你是我的敌人。”阿米尔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看着却很锋利。

“阿米尔,我到底是谁,你终会想起来的。”诺亚动了动手,阿米尔的匕首便飞出去抵在他脖子上,才发现那股香味不见了,大概是美欧希特拉消失后这个墓室的诅咒也没了,“我绝不是你的敌人。”

地板震动着,随后地上扬起沙尘像盾牌般挡在了诺亚面前,然后快速合拢到一点缝隙都没,将诺亚完完全全地锁在了沙子的囚笼中。

诺亚操控沙子的能力是比不上阿米尔的,因此他只能另寻他法……他记得自己是在阿诺比的地下,可是隐隐约约却感受到了流水。

是西亚河,沙口人民的母亲河,就在他们不远处上方流淌着。

随之顶上的岩石一阵晃动,阿米尔觉得不妙立刻用沙子顶住,毕竟水克沙,不一会儿浑浊的河水从两人的头顶倾泻而下,阿米尔无法抵挡水的冲力,只好事先用沙包裹着自己作为护盾,诺亚则任由水朝自己呼啸而来,自己的能力足够在身边建立个保护圈。

西亚河的水填满了整个墓室,那些陪葬品和棺材都被冲到不知名的地方了,他一边操控着水流,一边操控着早已被水的冲力打晕的阿米尔随着水流离开了美欧希特拉一世的坟墓。

被水冲上岸后,诺亚重新见到了光明,他的身上没有一滴水、一粒沙,倒是已经不省人事的阿米尔身上都是湿了的沙子。他用能力替阿米尔清理后,看着躺在沙滩上合眼的人,让他一下子想到了那个爱情的俘虏美欧希特拉,于是在自己手腕割开一道口子,用自己的血替阿米尔合上伤口,随后扯下衣袖替他包扎好起身,却牵动了身后的伤口,便用能力草率地愈合后起身。

“下一次再见,希望你能想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敌人。”

诺亚转身离开,他知道他想要的是阿米尔绝对的忠诚,这不是基于那份对于杰诺的记忆,而是阿米尔对他本人的臣服,这才能使他完全相信并归顺于自己。

第25章:威胁

双月一四四年·新约克·露明堡

阿米尔一言不发站在金发男子的身后,那个男人比起诺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是危险的感觉,奇怪的作为自己的敌人,诺亚在心底的第一印象却更为平和,看到他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就好像曾经见到他,或者说不仅仅是见到过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种逐渐升起的戒备,让奥菲利亚无法再轻易地读取他的记忆。

“你在怀疑我们,在怀疑那个恶魔到底是不是你的敌人。”女人柔和的声音缭绕在他的耳畔。

阿米尔没有摇头或者发出否决的声音,这便是他的默认。

奥菲利亚笑了笑,这也是正常的,“你知道么,那个恶魔如果不得到这个世界,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可以不惜一切,利用任何值得他付出时间的人,比如你。没错,我们隐瞒了你的身份,你是他身边曾经的战士,受到他言语的蛊惑,你当时并不清楚他的立场——他是所有种族的敌人,那七个恶魔是与全世界作对的,这群强大残暴的野心家唯一的目标就是这个世界,制造混乱——这就是恶魔。”

阿米尔似乎早已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听到眼前之人的描述丝毫不为所动,“你说的又与我何关,即便那个人是这样一个残忍的恶魔,我当初愿意为他而战也是我自己的意愿,并不是他可以强迫的,我相信他一定有吸引我、让我折服的地方。”让我愿意在石柱上深深地刻上为他效忠终生的誓言。

“我记得你之前去过沙口了,那是你的故乡。”奥菲利亚毫不掩饰地暴露出自己的确读取过他记忆的事实,“即使失去了记忆,你还是能听从自己的心灵回到这个生你养你的地方。试想如果你不阻止恶魔,他们就会强行侵略大陆——从毁坏这些国家开始,现在因资源充沛而富足的沙口也不会例外。”

阿米尔怔了怔,没有再说下去。

奥菲利亚知道眼前男人的弱点,就是他过分强烈的情感,无论是对杰诺还是自己的故乡。“你不会容许一个冷血又野心的恶魔破坏你的过去的,对吗?”说这些话时,她的手早已抚上了他的脸颊,阿米尔没有意识到,仅仅是在自己的内心动摇的一瞬间,他的记忆就被删除了一部分,比如他在沙滩上醒来时,看到自己身上的治疗痕迹,那分明是诺亚的能力,还有金发少年临走前说的话。

看到阿米尔的眼神逐渐恢复清醒时,她知道记忆的删改已经完成了,于是进一步手搭着他的后颈,稍一用力贴着他的薄唇吻了上去,不知是否因为奥菲利亚的能力,他竟没有反抗,而是任由她缠绵似的亲吻着自己,也没有丝毫回应的动作。

他就好像一下子变得冷漠了许多,不想拒绝,也不想回应。

奥菲利亚终是松开了手,拉开两人的距离,满意地笑了笑,“你暂时可以放下诺亚这个首领,你现在的目标是那个最近总在骚扰我们的鲛人,魅上冷泉。”

“他的能力是操纵水,但据有些与他战斗后幸存的士兵回报,他还可以操纵其他的液体。”一旁的尼克斯补充道。

阿米尔一声不吭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露明堡。

尼克斯很好奇,这枚棋子究竟能用到何时。不过在奥菲利亚给他看到阿米尔全部的记忆时也让他震惊不少,看来阿米尔对诺亚来说并不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下属,或许真的能作为打倒他的关键。

双月一四四年·巴钦·荷马

在这片喧闹的城市周边的灌木丛里,一条铺满暗红色鳞片的眼镜蛇正在地上快速爬行着,随后那条大约两三个成人大小的蛇抬起头晃了晃,只是在一瞬间便幻化为了一个赤身的红发男孩,他伸出稚嫩的双手踮起脚尖拉下树枝上挂着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然后轻轻拍去身上的灰尘。

“做得很好,修,你进步的很快。”诺亚微笑着走到他的身边,在男孩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作为认可,男孩却暗藏心思般低着头,不让脸上的红晕被少年看见。

不仅是诺亚,修也没想到自己的能力是变成一条蛇,诺亚说他以前有见过这种能力的人,但很多是兽人,他还猜测只要修加以练习经常出去狩猎,随着自身的成长后就会变成更大的蛇,而且还能变成半蛇。

这让修有些期待,尽管自己无法做到像卡帕一样分泌毒液,能把自己的身体变成猛兽也是很强的——就像约书亚一样。他这才想起,自己自从逃离马太后就没见到他,但他相信像约书亚这样的强者,一定逃到别的地方好好生活了吧,总有一天等自己变强了,一定会再见的。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不然科罗拉会担心的。”

“可是科罗拉她是你的母亲……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你回来了吗?”

诺亚回来是因为修,而不是因为他平凡的人类母亲,说实话,他都差点忘了自己的母亲是谁。

“小鬼,别人的事不要管那么多,好好练习才是你应该做的。”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修的脑袋,随后朝他挥了挥手。

看着修渐行渐远,他收起了原本和蔼的微笑,变成了阴沉,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担忧。

修的能力已经苏醒了,可是却丝毫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万一他不知道自己身为恶魔的使命,一辈子都这样呢?

他现在十分仇恨恶魔,如果哪天他知道自己和其他人的身份,大概会恨到骨子里吧。

那样的话,彼此势必会成为敌人。

希望他在完全成年后能恢复记忆,诺亚想着。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他也只能狠下心亲自动手了。

而另外一边,修没有再见到约书亚的原因是因为诺亚交给了他别的任务——去混入以太集团,搜寻有用的信息。

他抬头看了眼仍旧明亮的天空,白花花的云朵飘浮在湛蓝的空中。

再过个几年,大概空中就会弥漫着硝烟吧,到时候整个天空都会变成灰白色的一片。

亚梅洛,面对我们如此的暴行,你还能安心地躺在曾经的战场上长眠吗?

第26章:注定

双月一四四年·新约克·新爵森林

风尘滚滚,落叶被狂风席卷在地,白发男子挥剑间腾空升起一阵水波,周遭的花草树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在干枯之后却转瞬间化为灰尘有意识地飞散到空中。

“没有用的,你即便夺取再多的水,只会给我提供更多可以操控的物质罢了。”阿米尔站在魅上冷泉对面,散沙化为利刃袭去,却被冷泉的水墙挡下。

水与沙注定相克,谁更上筹,取决于使用能力的人本身。

魅上冷泉是不知道如今的阿米尔的实力如何,他一边与他战斗一边时不时地瞥眼自己右臂的伤口,这是在被他偷袭时留下的,阿米尔十分狡猾,为了防止他疗伤伤口里面已被他留下的沙子腐蚀,如今疼痛难耐,他的额上不禁挂满冷汗。

“你是觉得你操控沙土的能力胜于我吗?”魅上冷泉嗤笑,他自认为这片潮湿的森林之中比起那无尽干燥的沙漠,显然自己更占优势。

如果是月圆之夜,眼前的人早就被自己完全操控了。可是他没想到就连诺亚都无法绝对战胜如今的阿米尔。

这样的自得之下,他完全没注意到阿米尔紧绷的弯曲的十指,掌心冒着汗,顷刻间地面一阵晃动,就好像地震后的余震,脚下踩着的土地如汹涌的波涛般翻滚着朝两个人袭来。

“你……还能操控泥土?!”他的语气里饱含了不可置信,他本以为这样与水结合的泥土是阿米尔无法操控的……没想到。

“诺亚看中的人的确不弱。”他不顾危险低声念叨着,语气里却带有了丝符合他个人的妒忌意味。而那黑发男子只是一愣,警觉性却完全没有放下,而是趁这个时机合拢双手,泥土如高墙垒起,混在里面的水却像是自然蒸发了般变成了冷泉难以操控的水蒸气。

冷泉抬头,天空早已被遮住,自己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山洞里,随后起身试图唤水来击打这泥土砌成的堡垒。

他没有想到阿米尔的力量可以达到如此境界——方圆百里的植物内的水皆被蒸发,以一定的速度变为黄沙,脚下的黄沙如锁链般将两人活活困在了里面。

魅上冷泉知道,只要阿米尔一合拢泥墙,他就会被牢牢固定在泥土之中——就像被活埋那样。

但他不担心自己会死,毕竟自己的能力并不弱,况且死了也可以带着记忆转世——只要剑鞘不毁。

可是他突然想到了诺亚,可能只是临死前的最后想要见到的人。

那个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高傲的强者,他想要拥抱那个少年,让那个无情之人的眼中印上自己。

随着泥墙的合拢,魅上冷泉也被迫进入了昏迷的状态。

阿米尔没有杀死他,似乎尼克斯的打算并不只是这么简单。

第27章:血色

双月一四四年·新约克·露明堡

魅上冷泉张开双眼时只感到脑内一阵一阵的疼痛,早已盖过了身体上的痛苦。

他试图抱住头,却发现四肢被铁链牢牢固定着,一旦牵拉就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抬头,只见眼前的金发男子微笑着,从他的身侧取出那把铁剑,不,带着它的剑鞘。

奇怪的是,男人并没有夺走剑上的宝石,而是仔细打量着那平凡的不起眼的剑鞘。“这是你的剑鞘,对吧?”

男人一语双关,笑里藏刀,让魅上冷泉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是谁——“尼克斯。”

“果然如此,奥菲利亚的能力还没有出过任何差池。”他调笑着一旁同他有几分相似的女人,高贵的气质和鄙弃一切的态度,倒有些像傲慢了。

看来诺亚之前所说的具有读取别人记忆能力的人,就是旁边这个女人了——奥菲利亚,这不是新约克女皇的名字吗?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尼克斯的手握紧了那把剑鞘,随后扔到了旁边的熔炉之中,那一瞬间魅上冷泉感到有什么东西失去了,可是他什么表现都没有,他知道来不及了,他不想让眼前高傲自大的金发男子看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就是无法转世吗?

真是丢人啊,转世了几千年的恶魔妒忌,如今毁在了他手上,他就是最后一任妒忌了,与那雨果·亚伯拉罕一样,此后世间再也不会有这两缕魂魄了。

如果自己的能力再强一点,区区凡人的血肉之躯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可惜他善于操控水和一般液体,人的体液之类却十分困难,他更是无法做到像阿米尔那样把自己的身体变成沙子。

诺亚……诺亚,如果是那个人得到了自己的能力,他一定可以打败阿米尔。

他的内心多少有些妒忌,不过想到自己今时今日也许就要命丧于此了,平日里总是不甘心的冷泉却垂头丧脑,似乎是放弃了。

剑鞘毁灭,灵魂离散,这时却身周一震晃荡,有如地震,他抬头一看分明是那傲慢打破了墙壁强行进入了这露明堡。

金发少年一身白袍不沾一丝灰尘,他扫视身下的场景,看来魅上冷泉的剑鞘是被毁去了。本来没有活下去的欲望的魅上冷泉,此时看的诺亚就仿佛看到了救世主般惊醒。

第二次了,这个少年来救自己。

一旁的阿米尔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心中更浮现出种种复杂的感情。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杀的人吗?可是亲眼看到后却又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阿米尔,跟我走。”诺亚抬手间锁住魅上冷泉的铁铐松开,白发鲛人站了起来悄悄聚集空气中的水分。

阿米尔闻言却不再沉默,而是冷笑一番,“就算发生过什么,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不过既然你今天来了,就别想再离开了。”

露明堡内没有沙子,没有土,这些他的强项元素都不在,对立诺亚自然处于弱势,在他跃身试图攻击诺亚时便被他定格在了半空中,四肢不受操控,甚至无法变成沙子。“你们对他的记忆做了什么手脚!”

空气仿佛在诺亚的怒吼下震动,即便是魅上冷泉也没想到这个一向不把外界事物放在眼中的人,会为一个人这么愤怒。

尼克斯和奥菲利亚没有回答,他也知道发生什么了。“没关系……阿米尔,你会回到我身边来的。”就像他的前世亲自给自己下的诅咒里说的,他们是不会分开的。

诺亚似乎是动用了大部分的力量,这样一座巨大的甚至与地底相通的露明堡在他的操控下剧烈地晃动着,抖出了沙子,阿米尔试图操控,四肢却被诺亚的能力压制着无法动弹。

一边控制着阿米尔,一边摇动着露明堡的地基,的确消耗了诺亚不少的精力,而汗水也顺着他的额角划下,此时的魅上冷泉已经准备完毕,那些看不见的水汇聚成一把利刃自奥菲利亚的身后刺去,那时的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攻击,在血汩汩流出之后尼克斯愣了一秒,没有去接奥菲利亚倒在地上的身体而是抽出腰间的匕首朝着诺亚冲去。

魅上冷泉试图用水墙抵挡,却发现尼克斯的身体直接穿透了过去——不对,那不是尼克斯,那只是他的光影,他可以操控光线,可以迷惑人的双眼。

那真正的尼克斯呢?他转头,看到尼克斯手中的那把短小的匕首全部没入了诺亚的胸口,霎时血色从他的胸口蔓延到整个上身,落到了地上。

“诺亚——!”

诺亚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阿米尔和摧毁这座古老的城堡之上,忽视了身边的潜在的威胁,尤其是尼克斯这突然出现的袭击。

在心口一阵刺痛后,他握紧双拳用最后的力量打破了这座城堡的支撑点,它在不断的下陷中落下了一块一块的石头,诺亚的双眼一合从半空中落下,冷泉赶忙上前接住了他轻盈的身体。

诺亚的眉头紧锁,双唇泛白,鲜血从他的胸口直流。

该死,自己真没用。

不知是否因为愤怒到了极点失去了理智,一众士兵的身体竟像是被操控了般飞到了半空中,做出极其扭曲的姿势后死去,落在地上不再动弹,而尼克斯……自己并不是诺亚,无法感知一定范围内可以操控的东西,他看不到他真正的身体在哪。

露明堡将要倒塌,他将诺亚的血锁在他心口,空气中的水汇聚将他抬升出了城堡。

重见天日时,他只能看到自己脚下踩着的一片废墟,原来除了满月之外,极端的情绪也可以使自己失控,爆发出力量。

他不相信尼克斯就会这样死在下面,但当务之急是替诺亚治疗。

双月一四四年·镜国·凤凰城

路德维西伸手挑开金发少年白色的衣领,却没有任何轻佻风流的意味,而是指腹贴着他光滑纤细的脖颈,感知那薄弱却逐渐恢复的脉息,内心的悬石终于落地。

“过不了几天,伤口就会完全愈合了。”路德维西朝一旁的魅上冷泉说道,鲛人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而路德维西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带有着明显的责备和愤恨。

“不过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傲慢也能被人偷袭伤成这样。”

“是我没能阻止尼克斯。”

让一个妒忌承认错误可不容易,路德维西叹了口气,“罢了,反正他现在也没事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但我不希望他为了救你而受重伤。

要不是因为路德维西的那本霍因海姆之书里有这样一株罕见的药草,将其敷在任何伤口上都可以快速愈合,恐怕诺亚真的要死在今天了。

同时,在露明堡的那片废墟之上站着一个黑发男子,风吹起他亚麻色的围巾,他轻轻叹息着,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不经感到震惊,在看到自己的敌人为人刺伤出了那么多血,他居然觉得那本该习以为常的血色是如此的刺眼,让他不禁内心一阵刺痛,只是现在想起来,却不知道那种感觉为何而起。罢了,也许和那个男人交手后便会慢慢知道的——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的话。

可潜意识里,他却希望诺亚还活着。

第28章:苏醒

双月一四五年·新约克·密兹比宫

在这白砖砌成的高大宫殿之下,是一个异常干净的地下室,没有血腥味,没有囚犯,有的只是和露明堡地下一样的古怪的药剂的味道。

尼克斯调动以太集团花费了半年的功夫,才将这个布满灰尘的废弃的宫殿重新布局,大致与先前的露明堡相似。

他眼前的白床上躺着一个酒红色卷发的女人,身体纤细,皮肤苍白如纸,吹弹可破,给人一种极其脆弱的瓷花瓶的感觉。金发男子低头,在女人的额上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只不过女人睁开双眼,却是一双冷酷到极点的高傲的双眸,其中透露着杀意。

分明是与雨果·亚伯拉罕一模一样的外貌——只不过变了性别更为柔和了许多,而那双棕色双眼此时也变成了铁血女皇的标志——橄榄金绿。

在那次露明堡倒塌后,奥菲利亚身受重伤,血流如注,于是灵魂便转移到了这具崭新的肉体上——雨果的转性克隆体。不过这具克隆体完全是靠尼克斯用药物和牺牲了不少人的代价制造出来的“人”,显然比雨果弱小了许多,能力附着在灵魂之上,自然无法继承,不过倒是完全保留了奥菲利亚的能力,还有那双惊艳的金色羽翼——尽管奥菲利亚对此并不满意。

“奥菲利亚·泽拉,我亲爱的姐姐。”他躬身一手抬起奥菲利亚修长的手在上面轻轻落下一个吻,“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好消息是,我已经得知了七把上古武器的下落;坏消息是,在这段时间内恐怕足以让那些恶魔找到武器,带你身体康复后,我们就要启程了。”

双月一四五年·巴钦·荷马

森林内,红蛇曲折地爬行着,最后仰起头爬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个被一条比自己大好几倍的蛇包裹的金发少年,脸上却是一片平静,没有丝毫的畏惧,“修,变回来。”

蛇听懂了少年的话,于是立刻从他身上下来,像变戏法般幻化回人的样子,不过是个一丝不挂的红发少年,与眼前的白袍少年有些相似,不过看起来更为稚嫩。

修听话地一件一件穿上挂在树枝上的衣服,然后跑到诺亚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却听到诺亚一声叹息,随后金发少年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微笑和和蔼,“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但我相信你的能力不止这些。但是如何发挥你的极限,这需要你自己去掌握。”的确如此,诺亚没有能力再教修了,就像自己教会了阿米尔如何变成沙,可是更多的发掘是要靠使用者自己去实践。

但自己却仅限于此,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力即便已经很强了,其实可以再进一步,这还不是极限。可是他如今已经达到了瓶颈,难以突破,这也是他无法打败阿米尔的原因。

想到此,面上浮现出一丝忧虑。

修却是在反应过来诺亚说的话后着急了,“不行……你要离开了?我明明什么都不会呢!”

“仅凭体术,你已经超过大部分的人类战士了,修。”更别说你可以变成巨蛇。

诺亚摸了摸修的头,不顾那小家伙使劲拉扯着自己的衣角,只是用自己的能力轻轻地移开了他一段距离。

修十分郁闷不甘。

“诺亚……是你吗?”

突然传出一声熟悉的呼唤,诺亚习惯性地转头,果然是科罗拉,他的母亲。

他的内心不禁升起烦躁不安。

“是我。”

诺亚觉得没有必要否认,反正母亲永远认得出自己的孩子的。科罗拉几乎是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金发男子,还记得诺亚当初离开时,还比自己矮一些呢,如今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了。

“诺亚……诺亚,这几年你过得好么?”

“当然,母亲,不必担忧……”诺亚不知如何应付这个强烈的感情。对他来说阿米尔也好凯尔也罢,这些人都不是他现世——他作为诺亚爱过的人,但自己完全可以利用他们的长处,所以值得自己去挽留。可是母亲……她只是一介凡人,什么力量都没有,帮不上自己任何忙,为什么还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在她身上?

也许是捕捉到了诺亚的想法,科罗拉的眼中闪过些受伤的神情,却被诺亚忽略了,她叹了口气,松开了诺亚,“我知道你的志向,我的孩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与你站在一起,你知道么?”

她知道诺亚离开她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想要在巴钦闯出一番事业离开这座城镇,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是个野心勃勃、残忍冷漠的恶魔,只不过那时年幼的他并未恢复身为恶魔的记忆和能力,一心想要的只是这天下,他的傲慢甚至不容许他对自己的母亲有任何一点的感情,甚至是试图忘记她这样一个平凡的人的存在。

目送科罗拉和修牵着手离开的背影,让他想到了自己缺失的一块。他在比修外貌上更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于是便永远错过了这段回忆。

可是又如何呢?他注定是不能把时间消耗在感情上面的。

上古武器的下落已经大致查清楚了:对付傲慢的“囚笼”在新约克,对付暴食的“千叶紫罗兰”在镜国,对付妒忌的“月”在鲛人部落,对付色欲的“狼王”在兽人部落,对付贪婪的“阿希尔之眼”在多明尼克,对付暴怒的“蚀骨”在阿希尔,对付懒惰的“雾噬幻境”在深渊。

他们要赶在其他人找到之前找到这些武器,虽然传说上古武器具有神力无法破坏,但毕竟是人造之物……至于修,就让约书亚先在暗中观察着他吧。

离他们对大陆发起总攻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准备。

第29章:戈祸

双月一四五年·镜国·神都喀特

正午的阳光十分刺眼,但眼前的人类军官却站得笔直,没有任何动作,修想着,也许是眼前的人身披镜军盔甲的原因吧,黑色的麟片厚度足以抵挡阳光,没有丝毫缝隙的交错,而黑龙性冷,在这炎炎夏日麟片贴着皮肤,只会传来丝丝凉意,十分舒爽。

那军官终于动了,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之前,明明黑麟做的盔甲很轻便,他的步伐却异常沉稳,在打量了这批人之后不屑地抬头,麟片自他的鼻子褪去到两鬓,露出他硬朗的五官,“想必你们都是家乡最英勇的战士吧,不过我这次只要一个人,我想最好的筛选的方式,就是让你们自己证明自己吧。”

一语毕,这片安静的沙地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变响,不知是谁先对身边的人动了手,听到身后的动静修身边的人也开始拿起各自的武器动手。

修是不需要武器的,他最强的武器就是他本身。对普通人来说,即便修行再久,都无法比上他天生具有的力量。感受到身后的人的杀意,他立刻伸出手化掌为刀朝那人脖子刺去,手指陷入脖子中,抽出时带起一阵血腥。

旁边的人愣在了原地,显然是被这样快速的杀人技巧惊吓到了,有的在环顾情势后赶忙离开战斗场地,剩下的则乱成了一团。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个体型不大的少年的实力,一群人像是约定好般一起扑了上去,试图用蛮力压制夺取他的性命,却在碰到自己的瞬间被修踢开,只不过其中一人离自己很近,无意中拉住了帽兜,在被踢开时拉下了那块黯淡无光的布料,这时几乎所有人都怔住了,那个少年的头发在失去支撑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比起他们都城的城主逢图,这是更为鲜艳蓬勃的颜色,对于这些大部分来自镜国本地的人来说,无疑是罕见的颜色。

而在此时,人却一批一批倒下,站在尸体中央的是另一个黑发少年,他笔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蓝色金纹丝带束在脑后,与修相比打理的十分整齐,一身朴素却不失优雅的白袍,脚底轻功了得,一跃半空,一剑落下便将人首站落在地,血铺满地面,他的手和剑上却丝毫未沾半分。

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的剑的奥秘,那些血并非没有沾在剑上,而是储存在了剑身的纤细的凹槽上,每次凹槽被鲜血填满后,剑身便会发出幽暗危险的银白色光辉,随后这把剑就像和少年合一了般,在他如舞蹈的轻盈飘逸的动作之下,便倒下了一片人。

届时,凹槽将会变空。

修最后要面对的就是他,他清楚这个镜国少年的剑不一般,他的剑法不错,必然在修这个不喜欢用武器的人之上,但是这把剑才是他出挑的关键——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得来的宝物。

如果是路德维西,看到宝物则会心动不已,无论如何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甚至不惜杀死主人亲手得到它,但对于修来说,比起宝物他更对好吃的东西感兴趣。

修打了个哈欠,他看到剑的凹槽已经空了,不过是把普通的锋利的剑罢……他这次是势在必得。

没错,他必须要加入联盟军,这样才有机会与那些恶魔交战。

少年见到修却是一言不发,面上一直漠然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握紧右手的剑径直朝他刺来。

修显然低估了对方的速度,他侧身一躲,剑锋擦过他的腰际,留下了一点小小的伤痕,有些痒,随后又一个转身到少年身后,伸手又想一掌拍下,却发现那把剑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抵住了这个攻击,然后收回。

少年向后跃开一些距离,眼中充满了戒备。

修皱了皱眉,不知为何,总感觉刚刚那个防御是剑拖着少年的手抵挡的,而不是那个少年自己动的手……就好像这把剑有自己的意识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手心被剑划开了一道淡淡的痕迹,却在瞬间愈合,不留下一点伤疤。

看来是没下毒,这点小伤靠自己惊人的愈合能力根本不碍事。

少年举剑放欲动手,却听到军官传来一声,“够了。”两个人同时回过头循声看去,却看见那个穿着盔甲的高傲的人不知何时脸上铺满了笑容,轻轻鼓掌,“真是少年出英雄啊。我要留下你们两个,从此你们就是联盟军镜国部第二分队的士兵。”

“我是镜国部的师团长之一,季赫,以后会专门负责你们两个新兵的训练,直到你们可以正式作战为止。”

两个人闻言回过头,对视彼此,黑发少年眼中的敌意顷刻间消失,而是转换成一种温暖平和的微笑,根本让人看不出是真心还是虚假,“你好,我叫成海夜河。你不是镜国人吧?”

“嗯……我是来自巴钦的,鲛人和人鱼的混血,修·巴哈姆特,叫我修就行了。”修与他握了握手,这才想起那把特殊的剑,“你的那把剑,不是普通的剑吧?”

“啊……那是我爹的遗物,它叫‘戈祸’,的确是一把非凡的剑呢。”

第30章:猜测

双月一四五年·镜国·喀特营地

夜深,篝火不知何时早已熄灭,轻烟扶摇而上直到九霄,而营帐旁的守卫也有的坐在地上望着天空,时而彼此窃窃私语着,还有的早已克制不住困倦打起瞌睡,所有的烛火都已经熄灭。

唯有离营地不远的着名的神都地下武场还有第二分队的人在训练。

这不大的武场此时却显得空旷——容纳了仅仅一支队伍的士兵。

“你们今后将要面对的并不是恶魔,而是他们的十字军,那些军队的标志就是打造良好的精甲和肩上的黑色倒十字,他们原本都是些堕落的战士,加入后却被那些恶魔夺走了灵魂——因此他们早已失去了人性,只是一群唯命是从的行尸走肉、一群不会腐败的傀儡。只有破坏心脏,才能彻底杀死他们,这是唯一的途径。当然,如果你们‘有幸’遇到恶魔,就赶紧逃吧。”

那些战士的脸上无一不露出严肃的表情,毕竟面对一些显然组织纪律胜于自己的不死军队,想要战胜是难上加难,但他们早已在加入军队前立下了舍命的决心——这样的英雄气概在如此乱世自然是不少的。

而修却显得有些失望,虽然没被他们的长官看在眼里。的确,自己的地位还很低,如果能有个高军衔——比如他们的少校教官,倒是有可能直接面对恶魔。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区区一个人类想要对抗恶魔是不可能的,即便是与生具有特殊能力的尼克斯也无法独自正面对抗任何七宗罪。

随后教官教了他们一些基本的武器的使用,但对于修来说却毫无用处,他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同样的对于剑术卓群的成海夜河,也是没什么必要的。于是在刚开始的训练,他们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逃出了武场,在离营地还有段距离的空地上找了处坐了下来。

“哟,你也逃了?不过也是,你的剑术已经很高明了。”

“过奖了,在下不过是略懂一二。”成海夜河弯眸启唇,无意中轻抚过挂在腰间的剑。

修却皱了皱眉,作为一个巴钦人,即便他从小学习镜文,毕竟不是他的母语,可是对成海夜河这样的本地人却是母语,况且他还用了修最不擅长的敬语,他只觉得这样说话很辛苦,“你不用这么客气,在这个分队里,我最欣赏的人就是你了。”说罢他的眼神中却是透出了这种崇拜,成海夜河愣了愣,以一个谦和的微笑回应,“你也很厉害啊,赤手空拳,看来力气很大,但你却不是仅有蛮力,速度也很快。”手掌对修来说,就是一把更快更有力的刀。

这时修的肚子却不解风情地叫了,他的脸一红,成海夜河便接着笑道,“若是饿了,我们就顺便去附近的客栈消遣一下吧。”

修点了点头,这里是镜国,成海夜河必然是十分熟悉的。客栈?他只听说过,还没有去过呢。自从来到镜国就一直睡在军营里,早晨训练晚上睡觉,有什么时间拿来消遣呢?

二话不说,两个人并排上了路,一路上从爱好特长聊到家世背景,从原来的恭恭敬敬到了修学会了与他用镜文称兄道弟的境界。修发觉,这个与他几乎同龄的少年不仅有着精湛的剑法,更是举手投足有一股……镜国人口中的君子风范,且又潇洒坦荡,幽默打趣,诚实可靠。

终于,两人在一家挂着用镜文书写“揽月客栈”的匾额的建筑下停了下来,此时夜半,神都中心却热闹依旧,此时血族身着镜袍夹杂在人群之中,显得却也不突兀。而这家揽月客栈,也是中心这块地区最好的客栈,体现在此时此刻还有庞大的人流量,灯笼高挂在屋檐,门打开,一个个醉醺醺的男人女人带着酒气大步离去,这家客栈不仅投宿人多,膳食也是出名的好。

“两位爷,这边请。”店小二的额上扎着头巾,作出了个请往里走的动作,随后带着他们进去喋喋不休讲着自家客栈的好处。而成海夜河熟练地顺手将一叠铜币作为小费交给小二,他这才住了口。

两人在角落的木桌旁坐下,成海夜河点了些镜国的特色小吃,然后看修完全没有概念的样子,轻轻一笑又要了坛酒。

“我没喝过酒。”

“那今天我请你一杯,镜国上好的麦酒‘长相思’。”成海夜河又一笑,将盛满透明的酒的白瓷碟子推到修面前,修好奇之下,便拿起了碟子。

两个白瓷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酒溅出一些落在桌面上,同时一饮而尽。

“哈……”修的面上立刻浮现红晕,一直到了耳根,但不一会儿又恢复之前的样子,看来自己的酒量天生还是不错的。

而在这位好友的建议下,自己在镜国中心城区出入还得一直穿着不显眼的灰色斗篷,不然自己的红发太过招摇,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伴着下酒菜,一杯一杯的“长相思”灌了下去。也正应了这酒名,修的眼眶不知为何被打湿了,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也许死在了那些十字军刀下,而自己的生长的村庄也毁于一旦,于是鼻子一酸,就这样流下一滴泪。

“怎么突然如此伤感?”成海夜河的脸上早已是醉得红润,看到好友此时流泪,不由得一愣,眉头微皱,看来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

“我小时候住在马太,有一天被十字军烧毁,亲人失散,也许是被他们杀死了罢……我后来一直逃一直逃,才到了荷马,被好心人养大。”他还记得自己逃跑时身后不断追赶自己的,是火光、惨叫、黑暗和倒十字,恨意由此而生。可是那些七宗罪却愈发嚣张,他们甚至已经毁掉了巴钦一半的城镇,现在都城陷入危机,联盟军方才组建,更多的是新兵,恐怕也无能为力,更别说那些早已被恶魔统治的无名小国了。

“来这里豁出性命当兵的,谁不恨那些残暴的恶魔呢?大家都有悲伤的往事,不过都过去了啊,现在应想的是如何使自己变强,然后上战场杀敌,为那些去世的人复仇。”

“你是为何要加入联盟军呢?”

“是因为‘戈祸’啊,有这把宝剑,如果不用来杀敌就可惜了。”成海夜河叹息着,再次抿了口酒,抽出这把剑放在桌上仔细端详。修观察着这把剑,剑鞘是普通的,像是之后随便找人打造的,而这把剑却非同一般,剑柄上面的纹路有些模糊,显然是十分古老,但却依旧锋利,剑身没有丝毫受损,可以说是削铁如泥。而这早已模糊了痕迹的剑柄上雕刻着复杂精致的花纹,上面有一个半月标记,而在这下面却让修立刻酒醒,那是一个十字标记,但却是正的十字,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吗?

“可否问下这把剑是怎么得来的?”

成海夜河抬眼,有些不解,但想到两者现在交为知己,没必要一直把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秘密藏着掖着,破坏感情。“说来惭愧,这是家父年轻时游历四方,最后差点付出生命从兽人部落那里偷来的宝剑,据说是被兽人部落秘密保存着,之后他们一直在找‘戈祸’的下落。但父亲那个时候隐姓埋名和母亲隐居于镜国的一个小山庄,就没被发现,一直到父亲病逝前才将此剑交与我,告诉我它名为‘戈祸’。”

第31章:生存

双月一四五年·镜国·喀特营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醉醺醺地走了回来,青衣少年和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人相互扶着彼此,脚步虚浮摇摇晃晃从一片黑夜中穿过,回到营帐准备躺下睡觉时,抬头一看却看见怒目圆瞪的教官。

“一股酒味……你们逃去喝酒了?!”

两个人抬着头,也没否认的样子。

“50个自己数,做完再睡觉!”他转身走出了营帐,留下里面的两个人和一堆早已进入梦乡的士兵。

于是他们走出营帐,面对着外面的凉风习习,成海夜河不禁倒吸了口气,而修却一点感觉也没有,既然可以适应冰冷的水,又如何不能应对寒风呢?

于是两个人几乎同时趴在地上,单手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俯下又挺身,连续五十个俯卧撑对普通的人类少年无疑是吃力的,但对于修来说却是有点费劲罢了。

但他此刻早已吃撑,根本无心运动,于是自己数起了数字,“一、二、三……”

他一看身边的成海夜河早已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于是叹了口气,转头看到教官已经走入自己的营帐,蜡烛已经熄灭,大概是睡了,便立马改口,“四七、四八、四九、五十。”

他报完最后一个数字起身,拍了拍手顺便打掉身上的尘土,看了眼倒在地上不起的成海夜河笑了笑,“你体力不行啊。”

成海夜河苦笑,谁叫对方有种族优势呢?

第二天,边境森林。

在踏入这片茂密的森林之前,教官对他们说过,这次进入森林中的联盟军镜国部总有两百人,包括他们的分队,其中不乏有来自各族的高手,但是更多的是镜国人。

当然,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像当初加入联盟军那样要求自相残杀,活下来的人可以如何如何。只不过是给他们一周时间带着武器进入森林,凭借一切手段活下去,当然不允许杀人。

这算是一次实践生存训练,对于修来说却也不简单,毕竟这次遇到的不再是初次筛选时遇到的虾兵蟹将,而是和自己实力相近的士兵。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在这次活动中脱颖而出,被高管赏识,这样才有机会晋升——自己总不能一辈子当一个打十字军的小兵。

他们按照随机的顺序走进了森林,而修和夜河则选择了两个人组合,这样的生存条件之下合作无疑是一把双刃剑,配合的好可以默契无间协同工作,配合的不好则会双方利益争执甚至起了杀心,但按这两人的实力的性子显然不会是后者。

进去森林的时候还是个雨后的下午,修观察着泥泞的地面,没有任何脚印,看来其他人为了隐去自己的踪迹走了别的路——他抬头看了眼树上悬挂的枝条,绿色的表皮上没有水滴的痕迹,看来有人是爬树走的了。

登高望远,这个道理修还是知道的,他猜想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往森林深处的山峰走,那个山只需要一晚的时间就能爬上顶峰,可以一览全景。但是制高点也有不好的地方,这座山太小,一旦被包围就完全没有后退的路。

“你打算往哪走?”

“现在大多数人应该朝山走了,我们不如就在山下落脚。我看过地图,这附近有个湖泊,可以捕鱼。再说,这山脚下连接森林的地方野兽多,果树多,不愁吃喝。”

两个人一致同意后绕了个弯避开人群朝山走去,虽说这森林里鲜艳的果实不少见,但大多数人都不敢吃,据说越鲜艳的果子越有毒。但多亏成海夜河小时候待在山里,对山上果实野味略知一二,可以辨别一些能吃的,两人就这么一路晃到山脚下。

只是一路上,修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身边的灌木丛里危机四伏,黑暗之中有东西蠢蠢欲动。他想到了,他偶然间听那些对这片边境森林略有了解的人说过,这里有很多外面的森林没有的凶猛的野兽,长相恐怖,身形巨大,以肉为食。

修并不害怕这些,因为他本身也能变成一头巨蛇,奇怪的是,他总觉得这些野兽一直不出来的原因,总不可能是在偷偷观察他们吧?难道是害怕他们?

为什么?是什么东西让这些嗜血的猛兽如此畏惧?

第32章:操控

双月一四五年·镜国·喀特营地·边境森林生存训练第一天

修和夜河在山脚下找了个相对不那么潮湿阴暗的洞穴后便分散,洞穴里只放了件修的斗篷,其他什么都没有。自然他的红色长发也垂到了腰际,而卡帕则圈着他的脖子,在这墨绿色的森林里显然有些明显,但是他本人却不怎么在意。

在和夜河分开后,修才意识到那些隐藏着的野兽完全是跟着自己了,而当自己与夜河离开一定的距离后,那些野兽纷纷从树木的掩护中走了出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夜河身上的那把“戈祸”,如果真的是兽人族的宝物的话,倒是有可能让那些野兽害怕。

那是一群长着胡狼头豹子身体的动物,每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即便是白天看着十分阴森。他们并不像真正的豹子那般喜爱狩猎,而是作为一整个捕猎的群体以多胜少朝他扑了过去,而修则撩起袖子手掌化为利刃朝向他冲来的野兽的后颈拍下,只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便有一只倒在了地上,而这还没有结束,其他的野兽汹涌地冲来,然而只在瞬间却停在了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着向后退缩,然后立刻掉头隐去在了这片森林里。

是什么让他们这么害怕?

他转过头去,看见树丛中走来的金发男人,那略带黄绿色的双眼里是棕色的瞳孔,就好像雪豹的颜色。

“约书亚?”

“好久不见,修,你长大了许多。”

修意识到,是约书亚身上隐带着的豹族的气场赶跑了那些野兽。

“你认识诺亚吗?”

“诺亚?我当然认识他,怎么你……?”约书亚略有些疑惑,看来诺亚是对他们隐瞒了一些事情,关于暴食的。

“他教会了我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还有他提及了你,他说我们都是有天赋的,和这个黑色倒十字有关,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内心有很多疑问,不过我只能告诉你,你的全名是修·S·巴哈姆特,S是我们的族姓,我们一族都天生拥有着一种力量,其他的待你长大后就自然知道了。”的确,是敌是友他们以后自会见分晓,至少目前来说修对七宗罪抱有很大的敌意,恐怕无法接受他也是一个恶魔的事实。

他们目前不知道修的剑鞘是什么,自然也无法保护它。可惜的是拥有控制记忆能力的奥菲莉亚已经被魅上冷泉杀死了,不然倒是可以让路德维西用他的霍因海姆之书盗走这个能力,修改修的记忆。

“我要走了,修。”

“可是我们才刚见面……”在遇到这些旧时好友时,修作为一个真正的孩子的一面则表现了出来。他怀念约书亚,但更想念诺亚,那个曾经教过他如何变强的人,他总感觉找到约书亚,他就能找到诺亚,可是如今约书亚又要走了。

“我只是顺便过来看看你,主要是想带一句话,今晚不要去湖泊那边,有再大的动静都不要去,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约书亚留下这句话便卷风离开了,黑靴的速度是他变成蛇也无法追上的。

他回去之后也对成海夜河说了约书亚的警告,两个人却十分犹豫。

在吃了一些果子后两个人便坐在洞穴内干草铺成的地上,洞穴外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直到半夜的时候湖泊那边才传来动静,犹豫半晌,修还是和夜河一起起身,“要去看看吗?”

“嗯。”成海夜河提起了剑,走出洞穴,熄灭了火,而那些黑暗之中的野兽也退回了阴影之下。

他们朝着树丛火光处走去,竟然直接在森林中央点火,是不要命了吗?

“慢着。”夜河伸臂拦着修的步伐,修点了点头,两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那边的情况,那是一个泛着点点波光的湖泊,依靠着月光,两人清楚地看到了湖泊之上站着的人,一头白发却不显得苍老,而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眼更是狰狞,看得令人心里发慌。

湖上的人挥动着手里的剑,湖水升天而起扑灭旁边的火,火被扑灭后才看见树下倒着的尸体,一个个的额心都被刺穿,像是用一把很细却又锋利的箭刺破。他们这才看见,那个男人的手上都是白鳞,是鲛人一族。

看来是湖中那个人的能力了,可以操控水吗?成海夜河摸了摸腰间的戈祸,他曾经在湖边练剑时无意中发现,其实戈祸还可以操纵水,只不过离开戈祸就不行了。

但他不确定戈祸和那个男人哪个更强,自己冒不起这个风险,这么多实力和他们相当的士兵都被这样轻易地秒杀了,自己更要谨慎些。

可这时,站在湖水之上的魅上冷泉却发现了躲藏在黑暗里的两个活着的人,于是一击水箭飞来,折断树木,两个人跳了出来,成海夜河挥剑朝魅上冷泉刺去,只为试探对方的功力。

可是少年青色的身影却在他面前停下了,接着四肢便僵硬的移动,先是他握剑的右手以极其诡异的幅度扭曲着,像是他自己操纵骨骼这样做的,实质上是魅上冷泉操控着的。今天是满月,他的力量的鼎盛时期,操控体内充盈着液体的生命根本不足为道。

“啊!”成海夜河倒吸了口冷气,随着他的尖叫声,那把戈祸也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右手废了,再也握不起剑了。

那个人不是操纵水的吗?为什么连自己也可以?难道是他可以操纵所有的液体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和修恐怕今天要命丧于此。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死这么多士兵,而且还这么强。

他和修当然没有看到魅上冷泉手心的黑色倒十字。

而此时的修再也忍不住了,他先前被对方的力量惊到愣在了原地,才害自己先手的兄弟此刻废掉了握剑的那双手,要知道从小使用右手握剑,如今要学左手剑法无疑是难上加难。

修朝魅上冷泉冲去,握拳上扬,自然被对方定格在了原地,可是魅上冷泉却一心在想着如何折磨眼前的少年——作为一个士兵也真是够年轻的,便以为定住修便好了,却没想到修本就身体体魄强健,又有他作为半人鱼的速度,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低头张开口对着魅上冷泉的脖子咬了下去。

魅上冷泉的脖子没有碰到水,没有鳞片包裹的皮肤是与常人无异的脆弱,于是修立马顺着伤口灌入了自己口腔内分泌的毒液,那是一种致命性的麻痹效果的毒素。

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和一瞬间的麻木后,魅上冷泉向后一退推开两人,使用自己的能力取出毒液后直接拖住修拉进了身后的湖里。

修根本无法挣脱,湖水像是在魅上冷泉的操纵下变成了一个深深的泥沼拉着他不让他运动,一直往下,仿佛无边无际。

他知道自己若再不反抗,就太晚了,于是他在顷刻间用尽全力挣脱束缚,被操控的水波如被打破的蛛网瞬间破碎,湖面起伏波动,随后一条暗红色的巨蛇出现在了这片湖中,即便是魅上冷泉,对付如此庞大的体型也难以控制。

第33章:巨蛇

双月一四五年·镜国·喀特营地·边境森林生存训练第二天

“巨蛇……”魅上冷泉这才清楚地看见了蛇头上硕大的黑色倒十字标记,这个就是诺亚口中失去记忆重生的暴食吗?既然如此他就最好避免对修造成重伤。于是他的视线转向了一起跳入河中的成海夜河。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意,成海夜河左手用力握住了剑,他知道自己在水中不仅没有此时完全呈现鲛人形态的魅上冷泉便于运动,而自己更是不可能灵活运用剑术。而那条巨蛇……恐怕就是修的真正样子了。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惊讶,更多的是敬仰,让变成巨蛇的修安心了许多,便专心对付眼前的鲛人。

魅上冷泉举手间水流化为龙卷风冲向巨蛇,这样的攻击对修来说虽然微不足道,但硬生生打在身上还是很痛的,于是他下意识地摆动身子避开,却没想到这些水柱忽然转弯直直冲向他一旁的夜河。

那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之躯,一旦被水柱攻击到立刻就会被刺穿,身上会多出一个恐怖的血窟窿。可是修也正因为自己的体型过于庞大,在水中迟钝到难以立刻做出反应,只见水柱化为几把利剑刺去,而那个青衣少年却习惯性举起戈祸作抵挡之势,正当接近戈祸时,那些水柱忽然被打破一般向后散去,对成海夜河没有造成一点伤害,就好像戈祸在保护他一样。

不对,应该是戈祸击溃了那些离弦之箭。

魅上冷泉怔了怔,他发现无论如何水都无法攻击成海夜河,而反应过来的夜河则挥动着戈祸,与他的水柱相抵,不分上下。“你这到底是什么剑?!”今天明明是满月,可是魅上冷泉的能力却与这人类少年手中的剑持平,就连自己镶嵌着玛琳的心脏的剑都无法战胜对方。

这到底是什么?他一定要拿到那把剑。

而在两个人如水火相抗时,一旁的修张开了大口,湖水被那个像黑洞一样的蛇嘴不停地吸入,而蛇身却没有任何变大的趋势。巨蛇的胃就好像是无底洞,但也确实是无底洞,这是暴食的能力,那条巨蛇可以容纳一切他能吞下去的东西,但至于吃下去的东西变成什么了,修自己也不知道。

巨蛇的吸力很大,即便是善于操纵液体的魅上冷泉也无法控制住蛇,他这才意识到,是拿着戈祸的少年作祟,他用那把剑的力量阻碍了自己对修的血液的控制。

直到在那张血盆大口中出现漩涡,强到魅上冷泉无法再保持自己的身形了,他在水中顺着水流被迫晃动着,一边挥动着剑使自己不被吸入口中,而湖面正以明显的速度不断下降,至于成海夜河,此时他握紧着手中的剑,如定海神针般在湖底一动不动。

魅上冷泉知道自己该收手了,一旦湖水被吸尽他就失去了打败这两个人的可能,他既要避免重伤暴食,又无法战胜成海夜河的戈祸,于是他只要靠着脚下形成的水柱将自己送出了湖面,而在此时水也早已干涸,巨蛇湿漉漉的身躯暴露在黎明的光辉下,此时站在湖底的成海夜河也看到了,空中突然飞来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当然没有修那么大,只不过东方远空方才泛白,照在它华丽的金色羽翼上十分显眼,就好像是太阳之神的降临。

只不过那只凤凰带着杀气俯冲过来,却没有来伤害成海夜河和巨蛇的意思,而是在魅上冷泉身边停了短暂的几秒后再次飞到高空,挥动着硕大的金翅离开他们的视野。

也就是在那几秒间,魅上冷泉跃上了那只凤凰的脚爪,跟着它一起离开了边境森林。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是来接应的吗?这让两人不仅思考起了魅上冷泉来这里杀死一片新兵的目的。

“你们没事吧?”当教官的军队赶来时,湖泊滴水不剩,而在一旁的岸边则躺着一个红发少年,似乎早已晕厥,身上却覆盖着层层鳞片,下半身却是条红色鱼尾,而一旁站着一个左手握剑的青衣少年,浑身湿透。

“发生什么了?”他们不用想也知道死了一堆士兵,可是这两个人竟然还活生生待在这里,难不成是那些恶魔突然大发慈悲?

“刚刚有个鲛人杀死了一堆士兵,我们好不容易将他赶走,修他……大概是太过疲惫了,而我的右手也使不上力了。”

“你们竟然还活着!知道吗,刚刚那个是七宗罪之一的妒忌,虽然不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但是你们作为幸存者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个是恶魔吗?倒在地上的修耳边回荡着这句话,他没有力气思考,却记下了这个鲛人。

至于成海夜河,他握了握左手的剑,想要恢复往日的剑法绝非易事,这要花上大把的时间,他可浪费不起。可是他也发现了戈祸对于液体控制的强度,只要他好好掌握这个能力说不定下次见到那个鲛人时,他能有把握战胜对方而不是僵持不下。

双月一四五年·巨神树

巨树遮掩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些人,其中的白发男子握紧双拳,尖锐的指甲差点刺破皮肤,咬牙切齿道,“你教他教的可真好啊。”

“没错,的确是我教会他如何运用自己的能力,他的进步也让我有些满意。”诺亚轻微点了点头微笑,完全无视了对方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我唯一在意的是你说的那个少年手中的剑,可能是上古武器之一,作为唯一的一把剑形武器,它本应放置在兽族部落……看来需要去查一下。”

“我去好了,反正我是兽人。”约书亚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

诺亚点了点头道,“如果真的是上古武器的话,必须要赶在联盟军发现之前夺走。”

第34章:迷雾

双月一四五年·镜国·喀特营地·边境森林生存训练第三天

修再次清醒时,自己还是躺在那个熟悉的洞穴的干草堆上,身旁坐着一个长发及腰的青衣男子,他的身体很疲惫,动都不想动,于是只是睁眼看着四周。

“你醒了?”夜河发现躺在身旁的人的呼吸变了,转过身便看见那双金色的蛇瞳直直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嘶……痛死了。”修直起身时一不注意,只感到后脑勺一阵刺痛,以前变蛇也没有这样的后果啊……没有想到只是用到这个程度上就有这种副作用,以后要小心点。

“那个……是你的能力吗?”

“啊……嗯,天生的。”修看见自己身上崭新的白袍,显然是对方替自己穿上的,“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抬头,洞穴外面的天空早已昏暗,云朵浸染在橙色的光晕中。

“你一直睡到现在,现在是第三天下午了,大概还有四天,就结束了。”

“即使恶魔杀了这么多人还要继续吗?”

“没事的,森林附近的联盟军部队增多了。”

虽然两个人都知道,再多的联盟军也没有用。

“咕……”修的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少年的脸上立刻蒙上一层红晕,“我饿了,我们出去找吃的吧。”

于是修和成海夜河走出了洞穴,原来的斗篷坏了,干脆就任由一头红发散落在外,在昨天的战斗后基本上大半个镜国部的联盟军都听说了这两个在恶魔手中活下来的少年,一个红发水族,一个青衣左手剑客。

也正是因此,他们一路上走到半山腰也没有遇上人,偶尔有靠近的气息,再不久之后也远离了。

也许是戈祸的存在,也没有遇上野兽的袭击,于是就顺利晃到了山腰上停歇。

只是越往森林里面走,两个人就发现,山上的树几乎都快枯萎尽了,不说野果,一路上只有腐臭的味道,而且越往上越浓,地上躺满了动物的尸体,基本上都是枯骨,显然那些腐臭味并不是来自山上野兽的尸体,而是更上面。

一阵寒风刺骨,更带来更多恶臭,这让他们两个没有呕吐的感觉,而是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眼前有道屏障阻挡着他们的前行,越是向上这种压迫感就越强。

这无疑激起了修的好奇心,原来肚子里的饥饿感也顷刻消失不见,他别过头看到同行的夜河似乎也想上去一探究竟,于是两个人继续朝前进。

不知何时眼前笼起一团白雾,迷茫飘渺,遮住了两人的视线,而当视线逐渐恢复清晰时,修身边却只有自己一人。

放眼四周,除了脚下的土地和眼前的路,身边就只有一团迷雾。“夜河!夜河!”他在雾中放声喊着,却没有任何回应。这绝不是寻常情况,难道这里是有结界之类的东西吗?修并不低估自己的能力,于是肆无忌惮地在迷雾中走着,可是大约走了半小时,眼前还是一样的道路,正当他因为饥饿试图放弃坐下来休息时,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层层蛛网向外铺开,迷雾突然退散到空中,而身边的环境也清晰可见。

到底是什么情况?

修抬头,离自己不远处是一个村庄,地面上枯草被风吹动着铺满地面,他一步一步向前踏去,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离村庄越来越近时,他隐隐看见在那田地里晃荡的人影,散漫无章,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如行尸走肉般。他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田地,而是不知动物还是人的残骸堆成的土地,被那些人影踩下脚下,却毫无反应。

奇怪的是,他闻不到任何一点味道,本应该令他感到厌恶的尸体,没有任何腐臭味,明明还没有完全化为枯骨……

他走到一个人身前,刚想打招呼,却看见那人不仅双目无神,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他双指抵在人仁中,却发现没有任何呼吸,而眼前的人身上处处充满伤口,可那却不像是被伤害的,而是从内部溃烂的。

明明很恶心,修却没有闻到任何异味。

他一瞥身旁晃荡的人,有一个人面孔更为可怖,骨骼暴露在外,血肉模糊,五官早已腐烂不可辨认。

即便如此,那人还是在走着,没有任何目的,偶然撞到什么立刻调转方向,就好像牵线木偶。

“怎么会这样!”他大叫出声,推开眼前的人向村庄外跑去,可跑出一段距离后,离开迷雾,又是这片村庄,这是个陷阱,一个锁住他的机关!

他实在没有力气了,坐在村庄旁边,那里竟然还有些果树。他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却看见树下一个青衣少年站在那里,摘下一颗鲜红的果实,那正是成海夜河!

他刚想喊出声,可夜河这两个字却像是卡在喉咙里一样,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内心慌乱,但一路直朝着青衣少年奔去,那人也立刻认出了他,“修!”

第35章:白龙

修看着眼前的青衣少年,突然有种恍如隔世般的陌生之感,他竟觉得成海夜河的眼神透出憔悴之意,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却又比自己成熟稳重的少年英雄,如今却看起来疲惫万分,那双看到自己掩饰不住惊喜的双眼也不禁有种沧桑的感觉,夜河的外表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不过上面有些灰尘,青衣上绣着的花纹暗淡了些,其他也并未岁月的痕迹,可是修就是觉得他一下子成熟了很多。

修很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却开不了口,无法发出声音。面对青衣疑惑的眼神,他拉过人一只手在上面写下:我没办法发出声音。

夜河愣了半晌,只觉得手心里痒痒的感觉并不是毫无规律的,于是低头看着修一笔一画用镜文写给他的字,也是十分不可置信:“怎么会……?”

修摇了摇头,继续写下:你这边发生了什么?

“迷雾消失后,你就不见踪影,我走啊走,看到了一个村庄,但是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所以没有靠近……我一直走,走到不想走了就停下来,我数着日子,至少已经过去两年了吧,可我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不吃不喝,不舍昼夜地走,我觉得问题一定出在那个村庄,这团雾在逼我过去,所以我就去了,之后我便突然有了饿的感觉,随后就看到你了。”

说这番话时,成海夜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修无法想象,这个男人是怎么在麻木的情况下看不到希望地独自走了两年。

“还好我遇到你了,我就知道这个村庄有蹊跷……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些活死人,真是可怕,而且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

修刚想点头同意他们所看到的场景一样,却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所见的行尸,身上没有任何味道。他于是立马在夜河掌心写下自己的不同发现。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活死人我不敢靠近,一靠近我就想吐,其实我在刚到这个村庄时就想转身离开,可是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了,果然是迷雾逼我来这里的。它是希望我变成那些活死人吗?我仔细打量过其中的某些腐烂程度不高的,那都是和我们一起参加生存训练的联盟军士兵。”

正当他要说下去,修的肚子又叫了,的确修比平常人更容易感到饥饿,于是夜河把摘下来的鲜果给了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真的只有有毒的果子,他们也会活活饿死,倒不如试一把。

修和夜河一人一半,夜河直接吞下去,只觉得甘甜爽口,却见修一口吐在了地上,不由得感到惊异,这个平日贪吃的孩子竟然吐掉了味道还不错的果实,却见修一脸苦涩地写下:这果子一点味道都没,吃起来很奇怪。

“没有味道?可是我吃下去分明是甜的。”

夜河站起身,却眼前一阵恍惚,下一秒他的眼前一黑,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却发现大脑恢复了清醒,眼前却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修,怎么突然这么暗?”他伸出手对着空气摸索着,然后被修一把扣住腕子不让他跌倒。

两人这才意识到,修在不知何时耳朵、喉咙和鼻子丧失了功能,而夜河刚刚失去了视觉。

两个人这下面对难关,幸好夜河还能凭修在他手上留下的感觉判断他在写什么。

夜河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任修一路牵着自己走回村庄,心中蒙上了一层名为绝望的雾霾。他们的感知在慢慢丧失,他们最后也会和那些活死人一样吗?

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身体腐烂到无法再行走,便倒在了地上,被其他行尸踩烂。

夜河一怔,发觉修的手突然握紧自己的左手,手心里泛出冷汗,微微颤抖,“你看到了什么?修?”

修下意识要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于是立马在夜河手上写下:迷雾!

村庄在不知何时早已被迷雾笼罩,灰暗没过天空,他清楚地看见那团雾像是有意识般向下,包裹住行走着的行尸,而被迷雾笼罩之后的那些尸体,身上多出了很多伤口,布料和皮肉的撕裂声落入夜河耳中,也大概清楚发生什么了。

行尸身上的腐烂程度加剧,却依旧漫无目的地走着,晃荡着,像墓地里游荡的孤魂野鬼。

转眼间,竟有迷雾中伸出透明的手朝他们袭来,修带着夜河跑,而那迷雾的速度很快,一边追逐着他们,一边侵蚀着天空。

正当他们的视线逐渐模糊时,雾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压制般快速向后退散,卷起一阵狂风。修却像被定格般稳稳地待在了原地,感到夜河要被风卷走于是拉近两人的距离,只是顶着强风的感觉不太好受。这种无法动弹的熟悉的痛苦与无奈,让他想到了那个鲛人。

那个恶魔!

他抬起头,对方显然是感受到了那股杀意,可是杀意却在看清楚那个驱散迷雾的人之后转瞬即逝,那个在半空中的金发少年,身上退去了一身白袍,取而代之是不显眼的灰色斗篷,而他的金色卷发也不过露出一些,可是无法藏匿他清澈如水的蓝眸。

诺亚!修朝天张口,忘记了自己无法喊出这个名字,一旁的夜河感觉到身边的人强烈的情绪波动,和这股未知的强势的力量,让他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诺亚只是低头瞥了眼修和他身旁的青衣少年,便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不敢上前的迷雾中,他半眯起双眼,眼神尖锐到可以刺破那层暧昧的雾纱。

顷刻间,迷雾消失殆尽,一条巨龙出现在眼前,龙身浮于空中,那如蛇般的身躯和六爪,还有遍布全身的白麟,那是只属于东方的神龙,镜国人最崇敬的上古神兽。而那只白龙的双角之间镶着一面闪亮的镜子,镜框上也布满龙麟。

“这就是你的原型吗?”修听到了诺亚的自言自语,却看见那个人径直朝龙飞了过去,而那头巨龙在咆哮之中扭动着自己硕大的身躯,似乎是极其痛苦的样子,“我要你变回你该有的样子,雾噬。”

雾噬?倒是很贴切的名字。

修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少年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控制一条比自己大几十倍的龙,而那个鲛人恶魔也不过如此……甚至无法控制自己。

修的心中不禁有些得意,却也有些伤感,这恰恰证明了自己和诺亚的差距是有多大。

他如果可以杀死七宗罪,诺亚一定会认定自己的实力的吧?

他这样想着,抬头只见那条龙倒在了地上,脚下的土地为之一振后,龙身在迷雾包裹之下变成了一面龙麟镜子。

诺亚优雅地降落到地面,执起那面镜子,转过身对着修和夜河看了看,眉头一皱,握拳转身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修只觉得奇怪,却发现身边的环境不知何时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山顶枯木残骸遍布,夜河也能看到了,他也恢复了嗅觉。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一会儿和你解释。看来我们现在是安全了。”这大概是那面镜子做出来的幻境吧,他们望向地面,行尸走肉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双月一四五年·巨神树

“我现在可以确定了,那就是上古武器之一的‘月’,不知为何会落到那个人类少年手里。”

“为什么?既然确定了怎么不拿回来?收拾两个小鬼很容易吧。”魅上冷泉冷笑道,把玩着手上的铁剑。他抬头看着诺亚面上的冰冷,心中一沉,想起了很久以前诺亚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痕迹,很深,深到诺亚无法轻易消去,也正是因此被他们看到了。

恶魔们装作没看到,但是对金发少年有心思的人十分在意这件事。

到底是谁,可以得到诺亚的身体?

“我没有办法控制那把剑,也没有办法控制那个少年,这也是我确定这就是上古武器之一的原因。”

的确,这个世界上除了上古武器和亚梅洛外没有他无法控制的东西,亚梅洛可能是唯一可以压制他的东西,自然,用亚梅洛的力量创造出来的武器他也无法控制,看来只能用别的方式抢过来了。

而那个名为雾噬的镜子,虽然那条白龙是亚梅洛亲手创造的第一个龙族,龙族即便是上古部族,如今踪迹难寻,终归也不过是一条比较强悍的龙,并不具有亚梅洛的力量,真正含有他气息的是这面看似普通的镜子,诺亚无法控制,无法破坏。

“雾噬突然出现在边境森林的原因,恐怕是原本应该保管它的深渊国无意中有人开启了它,而本身它相对的懒惰已经出现,便唤醒了沉睡的雾噬幻境,至于出现在哪,这倒是随机的。”雨果若有所思道。

而一旁的约书亚无疑是急切的,毕竟这关乎他的命,“不管它在哪出现,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得到它了,想办法破坏它吧。”

“慢着,既然进入雾噬幻境的人,不看穿那条龙并打败它就无法出来只能慢慢在里面等死,倒不如就把它保存在我们这边,到时候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消灭大部分的联盟军。”如他所说,上古武器只是可以针对恶魔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但作为一把武器可以无差别攻击,取决于使用者,所以得到上古武器如何好好利用,反而能帮助他们。路德维西笑道,从诺亚手中接过镜子放到了自己的霍因海姆之书中。

两把上古武器已经出现了,接下来的也会慢慢浮出水面吧,不知是他们的希望还是噩耗。

第36章:争夺

双月一四五年·镜国·喀特营地·边境森林生存训练第四天

有些没有完全死亡的人在离开雾噬幻境后,都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个梦,而看到地上的尸体后却都被吓了一跳,这才想起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也许是因为害怕,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奇怪的是山顶上一夜之间多出这么多尸体,联盟军却根本没有放出一点消息,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会不知道吗?显然是可以隐瞒,到底有什么隐情,这让修十分好奇。

修和夜河也决定与那些新兵一样,对这件事只字不提,继续自己的生存训练。

他们已经确定了这座山头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眼见着还有不到三天训练才算结束,而山下的能吃的基本上也被其他的士兵抢光了,看来接下来的才是正经事。估算一下,算上恶魔杀死的和迷雾杀死的,剩下还有一百多个人。也许一开始还可以靠喝水吃草叶和野果过活,但是他们都是平日里大肉大酒的战士,如今让他们饿着肚子对抗野兽,必然是没有几分把握在手的。

可是他们知道,如果不去尝试得到食物的方法,与世无争也会慢慢饿死在这里。再说,自从湖泊的水被修的蛇形吸走后,就没有如此澄澈的淡水了。

在这样的情势所迫下,大部分还有斗志的士兵中,一半联合在了一起决定一起群攻森林中的野兽,吃一顿肉。还有一半则是选择单独行动,不愿与别人争的头破血流,瓜分战利品。当然也不乏一些靠武力和制造陷阱伤害别人来抢夺食物的人,毕竟规则上不可以杀人,但是没说不能伤人。

于是本来各过各的新兵团,在这片边境森林里乱了起来。

修和夜河在短暂地商讨之下,觉得也许这个时候的确是该行动了,靠他们两个人的实力打败落单的野兽完全不是问题,更何况那些野兽还畏惧着戈祸。

这两个无人不晓的少年终于离开了原来的洞穴,朝着森林深处迈近。

“你对这里的野兽有所了解吗?”修首先发话。

“我知道的不多,不过镜国的森林里都有一种叫鹤兔,兔身鹤翅,速度极快,群体捕食,相对于其他的野兽不仅小而且攻击性也偏弱。他们大多生活在山崖崖壁旁的树丛里,我们去看看好了。”

修对此也不是很了解,于是点了点头跟着夜河,视线突然落到夜河那只垂在旁边的右手上,“你的右手还好吗?”

“还能动,但根本是不上劲,别说使剑,握都握不紧。”夜河说罢还晃了晃右手,面上却没有丝毫沉重的神色,只是略有惋惜,“还好我可以继续修炼左手剑法,虽然远远比不上右手,但凭借这把剑和我本身的默契和它控制水的能力,我想可以再进一步。”

“这样就好。”修点了点头,也为夜河并不为此多加伤感而感到高兴,正当他再想说什么时却被青衣少年伸手拦下,他抬头,看见夜河的双眼聚精会神地盯着某处,于是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那是一片极其混乱的场景,约莫十几个人站在一片空地上,有的拿着剑有的拿着弩,无一不对抗着朝他们一下子飞来,被打开后又飞过来的鹤兔,那几个小怪物融合了兔子的敏捷和鹤的大翅膀,加上作为掠食者对肉的渴望,拼了命地朝他们冲刺,转眼间已将其包围。手持长枪的人现在内圈,根本不敢开枪,生怕招来更多的野兽。

而在这种情况下,夜河还不等修出手,直接左手挑起剑,人剑合一行云流水般在鹤兔的包围中使出一套剑法,动作娴熟之中却有着显然的生硬,区别在于还不习惯用左手使出相反的一套剑法。

也正因为自己的左手剑法还不到家,又加上那群鹤兔奇特的速度,仅仅能做到把它们赶开,可过一会儿又会大量地俯冲下来。然则没过多久,突然一声咆哮,把这些原本嚣张的鹤兔震了震,然后陆陆续续慌忙逃回了树丛之中。

战士们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那是一只通体米白色布满棕色斑点,唯有双眸是橄榄绿的豹子,这让修一下子想到了约书亚,可那只豹子并没有约书亚兽形时的黑足。

“这是什么?”区区一只豹子,竟然能让这群鹤兔惊吓到如此地步?

“这不是一般的豹子,如果能让那群鹤兔落荒而逃,只可能是哈察豹,在这片森林的食物链中占有着领先地位的野兽之一。”

“可再怎么说也是一只豹子,能有什么本事?”

哈察豹朝他们冲了过来,他们这才看清那只豹子的身上并不是柔顺的白毛,而是一眼看去便知坚硬异常的白麟,和龙麟十分相似。

第37章:白麟

只见那只豹子朝天怒吼一声,不知是在宣示自己的强大还是警告森林里的其他捕食者别和自己抢猎物。面对冲来的白色身影,很多人没有想到立刻逃跑而是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原本拿着长枪的士兵也从中间冲出朝它一阵开枪,可是却完全被那白色的麟片弹回,炸伤一片人。

拿剑的人包括夜河在内,均纷纷举起武器轮番刺去,夜河左手剑法差了些,没有碰到豹子就被对方躲开了,而剑身碰到它的,却只抵到表皮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外推开。

修和夜河都看清了,在剑尖刺到哈察豹麟片夹缝中的柔软的皮肤的瞬间,似乎是感受到杀意地自动地合拢了麟片,而这股强大的力量加上白麟本身的坚硬,凡是碰到它的都被弹开了。

而被弹开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的,都被那只米白色的豹子按在地上一口咬下了脑袋,鲜血从那凹凸不平的断颈处直流不止。

眼见着夜河咬牙作再次冲上前与它一战之势,一旁的修立刻拉住了他的右手,“不行,你也看到了,就算是戈祸也没办法刺破它坚硬的麟片。”

“但是……”夜河握紧左拳,想起之前在迷雾中修所描述之景,“那条龙,你说的那条白龙,它的麟片如何?”

“我想大概是一样的。”修这才想起,那条白龙的麟片和哈察豹的形状色泽一模一样。

“那条龙是怎么被制服的?”

“被一个有强大异能的人所操控、折磨。”

“对了……就是操控,”夜河顿了顿说,“用强攻无法突破是因为它的麟片会合上,但如果可以穿过麟片间的缝隙的话,就能直达柔软的皮肤。”

“可是有什么东西可以比那个缝隙还要小呢?”

夜河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池塘,虽然比那个湖泊小,但对他这样初次尝试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资源了。“当然是水。”

他挥动着手中那把十字与月亮标记的宝剑,调动着不远处浑浊的湖水朝那白兽飞去——如果不是他能力不够,他早就可以靠净化湖水来得到淡水了。

那只哈察豹正在捕猎中间,哪会注意到自己的身躯不知不觉间被一层湖水包裹,仔细看才能看见湖水像一层膜一样覆盖在麟片上,只待那麟片松懈分开露出缝隙的一瞬间,柔软流动着的液体立刻化为千百根针刺入皮肤,速度之快超过了哈察豹的麟片的自动防御意识,想要合拢麟片,却使得那些水刺入更深了。

白豹朝天一吼,浑身颤抖着漫无目的地撞击身边的东西,直到它一头撞在了崖壁上倒了下来,头破血流,人们一靠近,便也看到了它死后麟片松开,血和浑浊的湖水交织着流了出来。

“是他做的……”

“太厉害了,他是不是能操控水?”

“是啊……好像是那把剑……”

“天啊,他看上去还是个孩子!”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这次的主角却是夜河,不像上次,显然经历漫长战斗后体力消耗尽的修得到了众人的赏识,而如今他也一样,变成了这些人眼中天赋异禀的少年俊杰。

夜河自然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的,他虽然与修的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对恶魔没有过分的仇恨,但他们的目的却是一样的——一步一步往上升,然后对抗那些恶魔,拯救自己的部族。

他对于那些还活着的士兵没有任何回应,那些人似乎在看到自己战胜那只豹子的一瞬间,就把死去的同伴抛在了脑后。于是转过身,拉过修,“今天的食物有着落了。”

修点了点头,回过头扫了眼依旧把焦点放在他们身上的群众。那些士兵愣了愣,立刻向后退开表示自己不会与他们一起分享肉。

他们怎么敢呢?虽说两个人名气不小,实力自然也不弱,可是那个红发古铜色皮肤的少年却对他们显示出了一种要求独占的敌意,他们自然是不敢反抗的。

待众人离开他们的视线后,夜河也早已用地上捡来的小刀切下了豹子腹部的肉,用一块干净的布料包裹着提在手里,“我们回去吧?”

“好。”修点了点头,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就连原来充满不符合自己年龄的杀气的脸,此刻也恢复了原本的天真与轻松。

第38章:再见

一周的生存训练就这样过去了,剩下的新兵不足一百五十人,即便如此他们的上级却没有对这个结果显现出任何的不满或是惊喜。在剩下的士兵一个个报完名后,他们的上校轻轻一扫,最后转身迎接身后的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那些新兵这才看到,那个严厉的教官旁站着一个一身黑麟盔甲、包裹的严密的高大男人,只是那站姿怎么看也不像军人,却穿上了他们这些新兵梦寐以求的镜国军黑甲。

“这是来自兽族的豹族族长约书亚·S·肖,此番作为我镜国的同盟的代表,特授镜国部师团长一职,带领夜战分队进行训练与实战。在这次的生存训练后我们挑选出了可以加入夜战分队的两位新兵,将在稍作休息后与其他的夜战分队队员加入训练。我报道的人出列:成海夜河、修·巴哈姆特。”

师团长?那可是大校啊,比眼前站着的人类士兵的军衔还要高啊。人群中没有人敢窃窃私语,从中走出了一个青衣执剑的人类少年,还有一个无比醒目的红发少年。

“以后我就是你们两个人的队长了,你们还会有三个同伴。”男人按了按胸口正中心的黑色光滑宝石,麟片自他的后背褪去,似乎是顷刻间浓缩到了这颗小宝石上,他的一身白色衬衣便露了出来,修这才看清这个男人的容貌,真的是约书亚!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

没想到约书亚竟然也是联盟军的一员,如果被授予这样的军职,的确很忙碌吧。想到这里,修对他不禁升起一份崇敬。

看着修在看到对方容貌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夜河不禁感到疑惑:“你认识他吗?”

“嗯,他就是之前警告我不要去湖边的人。”

“是吗……”夜河的心里总有些不安,眼前的人这个人恐怕没这么简单。

是巧合吗?还是另有目的?

约书亚把他们带到了另一个营地,也是在喀特,只不过他们从此不会在地下武场训练了,而是就这六个人,待在镜国另一头的黑森林里。

要说原来边境森林作为隔绝那个两个大国的重要标志而充满奇珍异兽,这个黑森林相比起来就资源充沛多了,也是个相对来说正常的森林,但也不好说,据说越往里面,越是危险,这片黑森林唯一的神秘之处就在于,没有人在深入之后还能出来的。

约书亚作为兽人,当然会选择自己熟悉的环境训练士兵,更何况自己是夜战分队的,一定要习惯森林中的夜。

他站在森林里,从站姿上看不出任何士兵的样子,的确,他松垮懒散的懒惰本性,使他成不了一个真正的士兵,但他可以是一个强大的,以一人之力敌万人的战士。他站在那五个人面前,将五块黑色的蜘蛛形宝石交给他们。“把这个按在胸口,它会自动镶嵌进你的体内,按一下启动,之后就可以顺着自己的意志控制盔甲,再按一下关闭,就会很快消失殆尽。关闭后也可以把宝石拿下来……”

他一边解释着这套黑甲的用法,修跃跃欲试,看着黑色的麟片布满了他的脸,有些痒痒的感觉,但这只是覆盖在他的脸上,黑色麟片本身有缝隙且温度低,只感到凉爽万分,也不觉得呼吸被阻滞了。

麟片在眼睛一处留有缝隙,不妨碍他的视线。他转过头,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人,不过通过约书亚的介绍稍有了解。

除了自己和夜河之外,还有一个来自阿希尔的黑暗精灵黑泽尔,一个镜国本地人季鹰和一个来自沙口的与他们看起来同龄的阿鲁夫·安克珊拉。

而此时,那个黑暗精灵正用他乌黑的双眼直直地看向自己,令修内心一颤,浑身不舒服。他见过精灵,但却是金色长发,白皙的皮肤,看起来高贵优雅,而不是这样的眼神中充满了血腥的黑暗精灵,他虽不是因为对方的血统而产生歧视,只是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不是一种敌意,也不是什么好意……

只是修不知道,黑泽尔是在看到这个红发少年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是魅罗和其他恶魔要找的那个孩子了,只是没过几年,他竟这么大了。

第39章:番外·永生1

第一任傲慢,安克斯卡伦·S·夏普·拉姆西普是在古沙口中期出生的,那时他已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第一王妃生下的图利文、奈玛菲特这对姐弟和第二王妃生下的美欧希特拉,而他自己只是第二王妃的养子罢了,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

第二王妃生下美欧希特拉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而第一王妃也因身体虚弱无法生子,当时的国王夏普·拉姆西普无意再娶妻生子,于是奈玛菲特成了王室唯一一个女性子嗣。鉴于古沙口的婚姻规则,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必须要近亲结婚,最佳的女方人选就是奈玛菲特,男方选择的方式很简单,也是强制性的,谁能当上国王,谁就可以娶到这位美丽的公主,毕竟在这个国家没有先来后到的说法。

然而二王子美欧希特拉却不想娶这个姐姐,而是注意到了自己并非亲生的弟弟安克斯卡伦。

安克斯卡伦是孩子时也让人感到惊奇,他幼时不懂得哭泣,一双眼左黑右白,仔细看白中还有个黑色的倒十字。宗教信仰风靡的古沙口人民自然不会说三王子有不祥的标记,只会说是某某神的使者,因此给他冠上了当时最受人们欢迎的太阳神拉姆西普的姓氏。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美丽的神的使者实则是从亚梅洛体内走出来的恶魔。

双月前3746年·古沙口王国中期·王城阿鲁夫·王宫

“安克斯卡伦!安克斯卡伦”

男孩急切地伸手招呼着坐在花丛里的另一个男孩,不得不承认,他在刚刚看到自己天使般外貌的弟弟打量着身边五颜六色的花朵时有多么可爱,但他不过是区区一个十岁的孩子罢了,他还有东西要给他看,于是狠下心破坏了这个浪漫的画面。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安克斯卡伦,你可不要告诉其他人。”

美欧希特拉的脸上止不住的微笑,他从来没办法藏起自己的情绪,安克斯卡伦与他拉勾约定后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到了训练场上,那是他们王室贵族的子嗣平日训练和学习战斗的地方。

地上满是沙子,于是美欧希特拉便像个绅士般伸手牵着他的小手踏了进去,在看到沙子悬浮在他的掌心里变成一朵玫瑰花的形状的时候,安克斯卡伦睁大了那双奇特的大眼睛,“好厉害!你怎么做到的?”

“我偶然间和图利文他们玩的时候发现的,厉害吧……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他的脸上满是自得。

“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因为……看起来很奇怪啊,我会不会被当作恶魔?”

“怎么会呢?这是一种天赋啊!告诉父王,让他知道你有这种神奇的本事,他一定会赞扬你的,美欧希特拉。”

“可是……”

“你可比图利文和奈玛菲特那对蠢姐弟好多了,你不仅在军事政治的学习上比他们优秀,你还会控制沙子呢!你想让他们当国王吗?”

“可是……”美欧希特拉并不介意当国王,可他并不愿和自己的兄弟图利文争个鱼死网破,而安克斯卡伦不过是个养子,不具备王室血脉的人没有资格继承王位。“当上国王就要娶奈玛菲特那个恶毒的女人,我……”

“她可是唯一有王族血脉的女性,不然你还想娶谁?”

“你!安克斯卡伦!”美欧希特拉一激动,稚嫩的话语从那张小嘴中吐出,说完话两个男孩的脸上都浮现了红晕。

“如果……你当上国王的话,你也不一定要娶她……你可以和你想要结婚的人在一起。”半晌,安克斯卡伦有些紧张的开口,低下了头,只留下黑色卷发中可爱的发旋。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说到这里让小小的美欧希特拉心动了。

“当然,只要你当上国王,就能娶我了。”安克斯卡伦这么说,一半是他早就看出了这个哥哥对他的毫不掩饰的好感,而自己也不排斥。还有一半是他清楚地知道另外两个不过是有勇无谋的蠢人,比起天赋异禀又刻苦勤奋的美欧希特拉差的远了,最应该当上国王的就是他,再加上他这神奇的能力,简直是意外收获。

自己不过是个养子,图利文当权的话自己和美欧希特拉也不会好过,倒不如让这个喜欢自己的男孩成为未来的帝王。

“好……那我们一会儿就让父王知道这件事。”

“嗯,让我来说吧。”

国王夏普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能力,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操纵起沙子时恨不得立刻通知大祭司昭告天下,自己的小儿子是沙漠之神克赛拉的使者!而自己的养子呢?他有看到尸体上附着的灵魂的能力,是阴间引路神纳奥提斯的使者,自己不愧是太阳神的儿子啊!

第二天,全城都知道他们现在的二王子是克赛拉的使者了,都为此感到骄傲。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图利文和奈玛菲特对这个原本只是有点优秀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起了敌意。

第40章:番外·永生2

双月前3743年·古沙口王国中期·王城阿鲁夫·王宫

这年美欧希特拉13岁,他的弟弟安克斯卡伦12岁。

也是这一年,上一任国王夏普暴毙,综合考量之下美欧希特拉顺利当上国王,不过是个孩子的他却因为聪明过人的头脑胆识和自身奇特的能力得到了大部分百姓的心,而几个月后他便与安克斯卡伦结为夫妻了,当然,从此以后他也没有娶过第二个妻子。

起初他因为是史上第一个娶男性为妻的国王,遭到众多臣子的反对,但他对安克斯卡伦的爱慕人尽皆知,逐渐也因为本身对这个明君的赞赏而接受了这桩婚姻。

图利文和奈玛菲特因为百般阻挠他上位,被他软禁在了王宫内,什么也做不成。他一生中从未如此满意过,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地位和爱人。

安克斯卡伦坐在他的身边,看他顺手地操控着沙子,然后握住了美欧希特拉的手抵在他的胸口,“你已经十分善于操控沙子、泥土,甚至一些金属了,接下来我想要你感受自己的身体。

“你可以比现在更强。你有着沙漠之神给你的天赋,这个力量藏在你的心底。”

美欧希特拉不知道安克斯卡伦为何能指导他释放自己的力量,大概是因为他也是个天生具有神力的人。安克斯卡伦的血可以复活亡者,这个秘密他只告诉了美欧希特拉,只怕别人利用他的血做坏事罢了。

安克斯卡伦那时早已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此刻也不急于召集其他的恶魔,毕竟自己的这具身体还是个孩子。当务之急是教会美欧希特拉如何发挥好自己的能力,为自己所用。

美欧希特拉点了点头,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些沙子和他体内的某种频率一样,只是很难捕捉……对了,就是这个,他伸出手,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手指上,只是一瞬间,他的食指变成了有意识地漂浮在空气中的沙子,随后下一瞬间又恢复成手指。

他惊讶地说不出话,原来自己的力量远不止操控沙子。

他高兴地将安克斯卡伦搂进怀里,转而低头疯狂地亲吻他的脖子,刻意地吮吸留下了自己的记号,这个君主只有在面对自己的爱人时候才会如此像个得到珍宝的孩子。

将他的所有本事都发挥出来,理论上需要大量时间的积淀,但安克斯卡伦等不了这么久,于是他想到了感情和情绪,也是一种催化剂。

三年后。

七宗罪聚集在了沙口,安克斯卡伦的年龄在当时看来已经是个成熟的男性了,作为七宗罪之首,他的野心日益增长,也让美欧希特拉对此感到担忧,但鉴于他一直以来没有改变的爱,他从未过问安克斯卡伦的计划。

是的,他早就知道了爱人的身份。可是那又如何,对方向自己保证过不会进攻沙口。

如果真的要开战,他不介意为了安克斯卡伦成为世界的敌人。

安克斯卡伦表面上一直在利用自己,但他心底里一定是爱着自己的,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身体和未来交给自己,傲慢却作为一个男人的王后。天真的美欧希特拉曾经是这么想的,但直到他看到安克斯卡伦与贪婪恶魔在他们的床上欢爱,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早已刺破了皮肤留下血痕,但他始终没有冲进去——他很想杀死那个恶魔,但是不行,那个恶魔对安克斯卡伦很重要。

于是他将自己被背叛的愤怒发泄在了战争上,他在一个月内打下了附近的一个本该对自己有威胁的国家,还杀死了所有的战俘。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想通了很多,他开始怀疑安克斯卡伦的爱,从一个智勇双全的少年帝王变成了一个眼里没有任何慈悲的暴君。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大祭司征求他关于打造棺材的意见时,让他刻上了自己对安克斯卡伦一直想说的情话,让他们死后葬在一起,这样他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如果真的有来世,这也是他们爱的证明。

可他渐渐才知道,原来根本没有“他们”,只是他像一个傻子一样,从头到尾的一厢情愿,可是他已经没办法脱身了。

双月前3736年·古沙口王国中期·王城阿鲁夫·王宫

安克斯卡伦已经20岁了,但他的容貌和两年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以后也不会有变化,这是她和美欧希特拉都知道的。

安克斯卡伦永远都不会因为衰老而死亡,他的身体在18岁时就停止了生长,而美欧希特拉尽管被誉为沙漠之神的使者,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终究会经历生老病死的过程,无法永远陪伴着他。

他此刻才意识到,他自己接受不了美欧希特拉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自认为自己是不屑于这个单纯的暴君的痴情,他只是需要他的能力、他的地位——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却在不知不觉产生了依赖感。于是他有了一个计划。

那天是美欧希特拉的生宴,他自从变成暴君后便没有举办过宴会,这次也是因为安克斯卡伦的提议才举办的——他最终还是拿他没办法。

“我亲爱的丈夫,我的哥哥美欧希特拉,沙漠之神的使者。

“这是我亲自酿造的米酒,希望你会喜欢。”那时早已成年的安克斯卡伦身披半透明的米色轻纱,唯有下身被白色的布料包裹到大腿。在烛光下金色的肌肤让人想要伸手触碰,而男人异色的双瞳镶嵌在深刻细致的脸庞,眼神中明显的诱惑与妖冶让一旁的臣子的眼中都燃起了欲望,当然都在美欧希特拉一个冰冷的眼神后扑灭。

美欧希特拉不是第一次看到安克斯卡伦如此热情,通常这种情况下他一定对自己有所求,即便如此他还是结果了对方端给他的酒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随后一阵腹痛,让他意识到了安克斯卡伦的目的,“你下毒了……?”

他的双唇早已泛紫,脸色煞白,强忍着疼痛倒在桌上抬头看着她,面前这个没有感情的男人,他怎么会爱上他?

“没错,我亲爱的陛下。”

“为什么……?”

美欧希特拉没有得到回应,他知道自己也无法支撑多久了,那一瞬间对他所有的爱慕都变成了一个字,恨。爱到了极致便是恨,那是一种更加强烈繁琐的感情,他不甘心如此死去,便留下了一个诅咒,“安克斯卡伦,你不要想这样就可以离开我了……不管过多少年,你都无法摆脱我,我们会再次相见的!”

他用自己的仇恨下了一个永恒的束缚咒。

安克斯卡伦的心在他合上双眼的那一刻微微颤动,他没反应过来那些士兵举着长剑向她冲来,回过神来,那些恶魔早已挡在了他身前,“计划怎么样?”

“很顺利。”

他示意他们别伤害这些士兵,于是和那些恶魔飞到了空中,消失在了满是仇恨的士兵的眼中。

安克斯卡伦如约没有进攻沙口,原因只是因为这里是那个男人最在乎的地方,生他和埋葬他的地方。

他计划的很好,亲自调配的毒药可以很快杀死美欧希特拉却不会导致他的尸体腐烂,在他满足自己的野心后便会回到沙口,然后用自己的血复活美欧希特拉,用他的能力复活后的人将会和他一样不老不死,这样就能和他相伴一生。也许她把这个计划告诉美欧希特拉就不会让他如此伤心了,但他没有考虑到美欧希特拉的心情,也自信地认为自己可以完美实施这个计划。

结果他没有成功,人类的军团包围了他,用那个他所畏惧的上古武器将她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他是永生不老的,却也会因为受伤死亡。他可以用自己的血复活亡者,却唯独没办法复活自己。

安克斯卡伦在这一年和她的丈夫兼哥哥同时死在了古沙口王国,他的尸体在之后被神庙的僧侣收集起来连接好后与美欧希特拉合葬在阿诺比的黄沙之下。

而他的那幅棺材上刻满了当年美欧希特拉对他不朽的爱,将会在数千年后再次浮出这片沙漠之上。

第41章:1

第三章:潜伏

第42章:狩猎

双月一四五年·镜国·黑森林

在这片黑夜之下,树丛成了这些不速之客最好的隐蔽之所。在一棵一棵形状奇异的树当中快速穿行着的便是猎手与相对的猎物,只是猎手与猎物之间并没有绝对的实力差距

在他们的队长约书亚的安排之下,这五个夜战分队的队友进行了他们的第一次模拟训练。据他所描述,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抗游戏,黑泽尔、阿鲁夫和季鹰作为猎手,夜河和修则是他们的猎物,在他们的胸口别着一块金色的倒十字胸针,不许他们移动胸针的位置,只要猎手得到胸针,就视为是猎物的失败。狩猎游戏仅仅三天,也是在这片黑森林内,具备充足的自然资源与优越的地理位置,极其适合狩猎。

若是猎物在三天后胸针还未被夺走,那就是猎物的胜利。这样看起来对猎手十分有利,因为约书亚设定了三个猎手,对那两人却是十分不利的。因为他们不了解自己的敌手是什么能力,可是对方却早早就听说过他们。但相对的,修和夜河合作多次,默契十足,相比于其他三个初次见面的战士,越是骁勇善战,就越容易心高气傲,产生矛盾,这便是约书亚把它们放在一组的理由。

这既是考验个人实力,也是考验团队的配合。

修和夜河作为猎物将会提前两个小时进入黑森林,夜河一边走着,一边估算着自己进来多久了。他们是傍晚进来的,如今天色已黑,对方早已深入森林了也说不定。

“我们先找地方过夜?”

“好……但是我有些饿了。”修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夜河理解性地笑了笑,转身带着修借着月光四处找果树。在森林的黑暗之中点燃一把明亮炙热的火炬显然是不明智的做法,幸好还能隐隐看到些东西,可若是再晚一点还留在外面就不行了,他们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能力,必须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才行。

况且这片森林中,越是深入就越有奇怪的感觉,和那次爬山的压抑感不同,像是有东西在吸引他们过去,而不是阻止。

等明天再说吧。夜河这么想着,从树上摘了个青苹果下来扔给修。

“会有毒吗?”修接过苹果,有些怀疑。

“我们现在还在黑森林的外部,不会有什么我没见过的果实……再说,我不认为那些人在这里下过毒,你看。”他指了指果树,苹果和叶子上依旧沾着一点雨水。

修这才放心咬下苹果,虽然有些酸涩,但他实在饿的不行。“明天我们去杀点野兽吃肉吧。”他嘀咕着,显然是对今天的“晚餐”有些不满,成海夜河依旧只是笑笑。

约莫走了近一个小时,几乎要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他们这才找到了一个洞穴,只是他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但若是有一般的野兽,早已经被戈祸吓跑了,稍微强一点的野兽的话此刻早已发觉他们的入侵了。

“我去点火。”夜河朝修说道,转身捡来几块木头,打火石摩擦着生起了明亮的跳动着的火焰,照亮了洞穴的前端。可见的部分什么都没有,他们便走了进去,但是在这洞穴内似乎还有一个神秘的空间,只能待明天去探究一番了。

修方才想要爬上吊在洞穴里的粗大的藤蔓躺下休息,却被夜河叫住,“怎么了?”

“这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他抽出腰间的戈祸,他和戈祸早已是心意相通,知道戈祸感应到了这里有什么不属于这个洞穴的东西,显然,在他拿起戈祸在洞穴中挥动一番后,他清楚了,“这里多了汗水,就在那棵枯藤之下,还有洞口,都有一点,这里来过人了,那个藤蔓可能被布上了陷阱。”

言毕,修将信将疑,于是试探性地伸手用力拉下那棵藤蔓,然后快速后退。

果不其然,那棵枯藤中突然降下一条粗粗的麻绳在地上绕成一个圈收紧后再上拉,如果不是刚刚修躲开了,脖子早就被捆住用力拉断然后吊在半空中。

“这片黑森林现在应该只有我们这些,看来他们已经来过这个洞穴了,但是这么晚了还不在……”

“会不会他们到洞穴深处去了?”

第43章:龙岛

这洞穴的入口之下却是别有洞天,眼前是一片不知深浅的水潭,泛着波光,映在了粗糙不堪的洞顶上,只是一踏入水池,便觉得凉意从脚心漫步全身,这种凉意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像是一种力量在唤醒他们内心的恐惧。

修低头,这才注意到这根本不是一般的水池,填满了脚下的土地的是诡异的青色液体,如水般柔和却又浑浊、浓稠了些,很奇怪。

而细心的夜河注意到了,在修踏入水池后水面明显轻轻一震,想必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唤醒,是怪物吗?很快答案便浮现出了水面。

从水面之上站起了三个皮肤苍白的男人,脸上、脖子和手腕上青色的脉络明显,加上他们紫色的眸子,在这片月光之下同样散发着幽森的光芒,就好像黑夜中狼群对着落入危险的羊羔的贪婪,他们对着那两个不速之客露出了獠牙。

是血族!修知道这些家伙并不怕人拳打脚踢,于是手掌握爪朝着他们的左胸刺去,一个转身他的手臂便穿透了一个血族的胸口,握着他早已死去的心脏,用力一捏,流出来的却不是暗红色,而是青色的冰冷的血,落入这片水潭中不见踪迹。

再抬头一看,夜河早已解决掉剩下的两个,他看着剑上青色的血迹,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些血族很奇怪。”

“没错,他们看起来十分饥渴,从他们的衣着来看,十分脏乱,恐怕在这里待了很久。可是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也许是被困住了吧。”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离开这里。夜河猜测着,朝连接上面的入口走去,却发现自己在踏入入口之前,就被一堵空气做的墙挡在了之后,而那入口也瞬间浮现出了一道古老而神秘的圆形符号,上面是一条弯曲着身子,头在中间的龙。

夜河苦笑,“看来我们也被困在这里了。”

修却转过头看着远处,潭水之后的石壁上有一个洞口,而且还不小。“你说,这些血族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可能是这些吧。”夜河指了指脚下踩着的青色液体,“血族虽说长生不老,却依靠鲜血为食,死者之血也未尝不可,只不过做不到填饱肚子,苟活却是足够了,这帮血族,大概就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血……?”

夜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听闻,若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的血是青色的,况且可以汇聚如河,那便是上古神话中的龙族。”

“可那不过是神话……”

“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了,又有谁能辨别真假呢?”

龙族是亚梅洛创造的古老的种族,他们的家园——龙岛蒂亚,依靠着亚梅洛的力量维持,而在亚梅洛倒下后,这个史前文明也随着龙岛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如今不再记载在历史正文中,而是作为一个神话传说流传至今。就连七宗罪,也因为龙族的消失从未转世在龙族之中。

“可再怎么说,龙岛也是远在大陆之外,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镜国?”

“世事难料,我也无法确定。”

夜河若有所思,考虑片刻随着修走进了那个洞中洞。

那三个人恐怕也在里面,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杀死血族?是那些血族没有发现他们吗?夜河当然知道那三个人不可能这么轻易被三只血族杀死。

修同样也带着疑惑,但他们知道此刻询问彼此都是没用的,只有往深处走,或许才能找到那个答案。

在跨越那个洞口后,突然一阵风携着沙尘扑面而来,修和夜河揉了揉眼睛,睁开双眼后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深在地下的洞穴哪来的风?

可是当他们抬头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才是真正愣住了。

那是一片废墟,一切都被冻结了,从结冰的轮廓中很容易能判断出房屋、市集、城堡等影子,原来是一座城,而再往外延伸,是一个个村庄……保留着原来的样子,透过冰封还能看到原本这个地方的繁华。

他们低头看向脚下的城,才意识到他们现在是站在一个高塔之上,望向大地。

明明整个世界都被冰封,却丝毫感受不到凉意。

修走下高塔,伸手摸了摸冰,却发现那光滑的表面没有任何的冰冷,于是蹙眉,“很奇怪……”

“你看,皇宫里到处是龙的图案。”夜河提醒了修,修才发现,城堡里升起的旗帜上印着龙的图案,只不过是西方的龙,两双有力的布满麟片的翅膀和喷火的龙头,四只强劲的龙爪,这里大概是龙族的一个国家吧。那远方呢?他刚才也有看到远处的繁星点点般的繁华之处,那也许是别的国家。

“这里,恐怕就是龙岛蒂亚。”是啊,这个猜想的确具有一定的说服力,如果这里真的是龙岛,具有亚梅洛的力量,那那些被亚梅洛所诅咒的血族畏惧它也是理所当然,就算亚梅洛已经倒下、龙岛冰封,血族生来具有的种族畏惧也是千年难改的。也就是说那三个人最有可能避开那些血族的攻击,来到这里了。

是啊,这也许就能解释雾中的那条白龙了。

可是为什么一只龙的影子都没看到?就算被冰封了,也该见到龙族啊,而且为什么应该在大陆之上的如蓬莱仙境般的天空之岛此时此刻出现在了地下?

“我想龙岛蒂亚是在亚梅洛倒下后便被冻结了时空,沉没在这片大陆之下,被镜国的疆土掩埋,而这个洞穴恰好就是进入龙岛的入口。至于把我们关在洞里的结界,想必是龙岛的保护机制。”

成海夜河也只能大致猜测,却也和真相差不了多远。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传说中的龙族在哪?

思考间,呼叫声拉回了青衣少年的思绪。

“修——夜河——”

两个人同时抬头,只见阿鲁夫和季鹰朝他们跑来,阿鲁夫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路上跟你们解释,先去帮黑泽尔!”

他们也顾不得约书亚交给他们的任务了,眼下黑泽尔显然是出了什么危险,于是一路跟着他们小跑,跑到了两扇巨大的石门前。

门上雕刻着两个守卫,一个人形,手执长剑,一个龙形,握爪跃跃欲试。底下布满苔藓,显然是十分古老的门,可不知为何没有被冻结。

门上面有个小小的缺口,却足够让他们通过了。再次见到光明时,也伴随着耳边的利剑挥动声——黑泽尔!

棕发黑眼的黑暗精灵战士正用着他那把算不上好的佩剑与眼前巨大的敌人抗击着,他手臂的挥动和双腿的脚步变换无一不体现了他是个战斗高手,只不过敌人却更加蛮横霸道,那是一头石龙,利剑无法穿过它坚硬的身躯,于是黑泽尔只能和他消耗体力。

在来的路上,修大概知道了他们在来到这里后猜测也许是龙岛,无意中到了这个地方,似乎他们的闯入唤醒了这里的石像守卫,于是便成了这样。他们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倒这个石龙,于是黑泽尔就叫他们两个去搬救兵,自己在这边撑着。

夜河见状举起剑刺去,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无水可控,而对方又是连体术强大的黑泽尔都无法打倒的怪物,凭借自己如今的左手剑法又能如何?可是两个人打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好吧。

修心知不妙,也管不了那么多匆匆脱下衣服化为一头巨大的红蛇,与那同样体格硕大的石龙齐平,只不过那石龙是西方龙的样子,修却是彻底的蛇样,于是便尝试着用尾巴攻击对方。

石龙身上布满石麟,根本不会害怕这种打击,可是那坚硬锐利的麟片却比修身上的强的多,于是几番攻击后,吃亏的却是他自己。红蛇的身体终是破了皮,流出了血,本来根本看不出,但落在灰白色的石龙身上却十分刺眼。

夜河的眼中不禁流露出担忧之色,他暗自握拳,叹自己离修的实力还差的很远,屡次都是对方救了自己。

而修正想再来一轮攻击,那石龙额头上的龙图案却吸收了修的血发出了红光,红光消失后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几个人在疑惑间,却看见原本安置石像的底座像一个门一样打开,向四周扩散,地下的空间浮现眼前,四周的台阶顺延向下,便能看到这些路联合成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装满了青色的龙血,却和他们先前看到的不一样,那些龙血虽然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却泛着温暖的光芒,这些光芒让修觉得无比熟悉,却又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看清了血池旁边,是一个一个被冻结的龙族的躯体,那些尚为龙形的智慧生物却露出坦然与严肃的神情,似乎是早已知道自己要与家园沉睡在冰封之中。

此时,血池之上浮现出一个虚幻的身影,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眉宇之间的锐气却未曾消减,那个看似一触碰便会烟消云散的幻影却站在这片地下空间之上,俯视他们,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入耳:“修·S·巴哈姆特,想必你十分疑惑,作为龙族西之埃塞克王国的国王,我将对你这个——龙族唯一逃脱命运的后代解释来龙去脉。

“在亚梅洛化为巨神树前,我们龙族深知自己的命运,便聚集在各自王国的祭坛——也就是龙池旁,等待着永远的冻结。但是在之前,我的祭司预见了你,我们唯一的希望,于是我便先前用我的生命作为代价,留下了这番指引。是的,你现在是最后的龙族,只不过碍于你的出身无法成为真正的龙,但在龙池中经过历代龙王之血的洗礼后,你就会恢复真龙的身份,伴随着亚梅洛的苏醒,你会带领我龙族在千年冰封中醒来,征战恶魔,收复龙族曾经的荣耀。”

修此时早已化为了人形,一身红麟包裹,他的脸上表情复杂,“这不可能……”

“修,在浸入龙池之后,你就会相信我所说的,到时你将退去少年之气,完成你作为龙族救世主的使命。”老者的声音却坚定不移。

“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的中间姓S是代表了什么?你知道我的出身,我到底是谁所生?我若是龙族为什么没有被冰封?”

对于修一连串的问题,老者却只是摇了摇头,“这些命中早已注定的事情,你之后便会知道了,只不过那时你会十分痛苦。我无法告诉你,第一是天机不可泄露,历史也无法改变,第二是揭露真相的痛苦,你早晚也会面对的,修,希望你真的是预言中的救世主吧。”

老者留下这句,便化为风飘散在了空中,不留一点痕迹。

“修,去试试吧。”说话的是黑泽尔,他捂着自己被石龙打伤的左肩,对修坚定地说道。他并没有别的企图,只不过是出于好奇,他信命,知道就算自己今天在这里阻止了修的成龙,早晚龙族也会成为他们除却上古武器外最强大的敌人。

恶魔依靠的是亚梅洛的力量,龙族也是。区别在于恶魔可以离开亚梅洛独自使用能力,龙族却不行。

修点了点头,跃入那似乎深不见底的龙池之中,冰凉的液体包裹着自己的身体,可是血却沸腾起,炙热到他想撕破自己的皮肤,他感觉有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要出来,很热很热,他的身体就好像一个熔炉,再也无法容纳里面的东西,他知道那是力量,一种陌生却早已深深烙印在血脉里的力量,龙族沉睡着的力量,亚梅洛的力量。

那片龙池之中突然冲出一个暗红色的庞大身躯,一身蛇麟被坚硬无比的龙麟代替,巨龙仰天长啸,整个龙岛为之一振,那是几千年未曾出现的龙啸,而如今那蛇形也完全变成了健硕伟岸的龙躯,四爪尖锐如鹰。

那便是修的真正的样子吗?若是诺亚知道了龙族的这个秘密,那张傲慢的脸上该露出多少的惊讶?

黑泽尔无疑是下定了决心把这个秘密告诉约书亚他们……为了魅罗。

第44章:记忆

双月一四五年·汉诺威·首都圣马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身披灰色斗篷的金发少年穿行在匆忙的人群之中,那件黯淡色泽的布料使得他不再如此耀眼。他知道这个国家的实权早已交给了他们的新任大议长,也就是以太集团的主席,尼克斯。在来到圣马可后他从路德维西那里得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尼克斯早已通过一系列的交涉得到了放置在镜国皇室宝库里的“千叶紫罗兰”,对付暴食的上古武器,幸而暴食现在身份尚未被怀疑到,他得到了武器也暂时不会使用。第二个消息便是他的姐姐奥菲利亚并没有真正死亡,灵魂附身在了雨果的转性克隆体上,成为了一个罕见的金色凤凰翼族,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见到她,可能是被尼克斯藏起来了。他们的疑惑在于,究竟是谁有能力把一个将死之人的灵魂转移到另一个身躯上?

紧接着,魅罗的“护花使者”黑泽尔从镜国连夜赶来向他汇报龙岛的发现,这下诺亚那张虚伪的冰冷的脸上终是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讶,无疑自己的敌人增多了,而且还是一批力量不容小觑的敌人。但诺亚思索后便也觉得是小事一桩,的确,那些龙族的力量恢复也是要等亚梅洛苏醒了,眼下看来亚梅洛还是巨神树,不会那么容易醒来……就算龙族势力复苏了,他们只要破坏龙岛就好了。至于恢复龙身的修,看来是不太可能恢复身为暴食的记忆了。诺亚想着,一不注意撞上了一个黑发男子。

他一抬头便对上对方深绿色的眸子,像一只狡猾的猫一样。诺亚突然想到了什么,启唇道:“路德维西,你的霍因海姆之书可以夺走别人的能力并占为己用吗?”

“当然可以,只要沾上那人心脏的鲜血就行。”路德维西语气轻佻,觉得对方有点小看了自己,但仔细一想后却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要我去抢来奥菲利亚的能力,对么?”

诺亚点了点头,“如果这个办法不能使暴食恢复记忆,那我们就只能杀了他了。”修的潜力自己心知肚明,如今成为龙族的救世主,如果对方有威胁到自己的可能,他就要把这种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行,我去试试。不过你要给我点回报。”说罢,黑发男人伸手抬起那金发少年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却只得到对方眼里的冰冷,悻悻放下手。

想到尼克斯一定会派兵或者亲自陪伴在奥菲利亚身侧,而尼克斯的能力也很强,若是要杀死奥菲利亚,靠路德维西一个人也是危险。无论派雨果还是魅上冷泉,这两个人的剑鞘早已被毁,如果这次死于尼克斯之手,这世间就会少了两个七宗罪。他不是看轻了那两个,只不过想尽量避免这些事的发生。“慢着,让魅罗陪你一起去。”

剩下的约书亚和黑泽尔需要负责监督着联盟军和修,凯尔则需要代替路德维西四处打探消息,而路德维西身边的德米雀,那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人类女性,他无法给予她足够的信任去做这份任务。

事实上,他若是知道德米雀自从露明堡一战后便从路德维西身边消失,他一定会更加怀疑她。只是路德维西十分信任他的亲妹妹,知道诺亚对她抱有敌意,便对此只字不提。

“知道了,那你自己呢?”路德维西虽不喜欢别人小看了自己,可他也知道诺亚的心思。

“我要去处理一个人。”诺亚说道便转身离开,“事情完成了就来巨神树唤我吧。”对自己来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完成,那便是去寻找阿米尔。那个男人现在的力量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他已经完全可以和恶魔匹敌,甚至可以打败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七宗罪。而阿米尔与修不同,阿米尔就算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也是可以通过某些契机慢慢找回来的,更何况美欧希特拉一世的记忆早已嵌入他的脑海,沉睡在记忆之中,总有一天会恢复的,那时他将会是他们强有力的战士。但如果阿米尔没能恢复记忆而最终成为了自己的敌人呢?诺亚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处理他,但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下得去手。路德维西当然知道诺亚是要去干嘛,其他人也对他和那个看似敌对的沙国战士有段渊源,但由于诺亚是他们的首领,平时又无情高傲,便没有对此说出任何的评价。

只是诺亚对那个潜在的敌人如此关照,让他有些不满。

双月一四五年·新约克·布玛尔市集

诺亚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再次遇到阿米尔,他以为至少会是在宽阔的沙漠——阿米尔最喜欢的地方,可是却是在这个喧闹熙攘的市集里,充满了各种人身上难闻的味道,和他们所贩卖的不法商品上面散发着的古怪的气味。

那些身着亚麻布斗篷的地下商人站在他们的摊子旁,从烟斗里飘出烟雾缭绕遮住了他们的面孔,偶有好奇的或者识货的人停下与他们讨价还价。

而在这些画面之中,出现一个身披沙国长袍的棕色皮肤的男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反倒是金发碧眼的诺亚显得如此高贵、格格不入。

也正是因此,阿米尔一眼便认出了他,在看到那双熟悉的蓝眸后后脑传来一阵刺痛,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于是立马转身背对着对方跑开。

诺亚知道阿米尔这个反应一定是要想起什么的前兆,如果再给他一些提示的话——“阿米尔!”“美欧希特拉!”他追逐着男人的身影喊出了这两个对他印象最深刻的名字,男人的步伐停滞了一会儿,便被诺亚抓住了衣角。

阿米尔似乎紧张到忘掉了自己可以变成沙子飞走这件事。

“你到底是谁?”半晌,阿米尔转过身,诺亚也松开了手,径直盯着对方的黑眸。

“我们不是敌人,阿米尔。”诺亚没有直接道出彼此的身份,而是看着阿米尔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抽出腰间的匕首快速地抵在了诺亚的脖子上,刀尖向着那雪白的皮肤,看着十分脆弱,可是诺亚却丝毫没有避开,任着他的动作说了下去,“尼克斯他们不值得你相信,他们不过是利用失去记忆的你罢了,其实你失去记忆也是因为他们。”

阿米尔当然怀疑那些人,自从露明堡之战后他便选择了独来独往,他对两方都抱有着极大的怀疑,而对于每次相见都有奇怪的感觉的诺亚,同样伴随着敌意。

想到这里,他又泛起一阵头痛,于是不经意间握紧拳头,匕首的尖端刺破了诺亚的皮肤,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金发少年细长的脖子滑下,竟让阿米尔觉得有些刺眼,心里也不是很舒服。

到底自己忘掉了什么事?阿米尔咬牙回忆着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该死,那些记忆一定很重要,可以彻底改变自己对眼前人的感觉。

挣扎过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于是收回匕首顷刻间化为一阵狂沙飞到空中。

离开之前只听到诺亚说的一句:“我们会再次见面的,那个时候,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我。”

第45章:背叛

双月一四五年·汉诺威·首都圣马可·时代广场

汉诺威最繁华的首都中央,车水马龙的时代广场上,此刻也如平常一样充满了人群。

人来人往之间,却突然冒出一声尖叫,紧接着一声声惨叫后,从时代广场的中心人群慢慢避开,像是在逃离什么似的,这引起了守卫的注意。王城高塔之上,他们的大议长尼克斯也注意到了,于是俯视城下,逐渐看清了避开的人群之中站在时代广场中央的黑色卷发的男子,一身新约克的贵族礼服,左手上捧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边角镶上了金框,看起来一点也不破旧,却十分古老的样子。

路德维西的右手上拿着一把长枪,枪口还冒着点烟,在他抬头的一瞬,便正好对上了尼克斯那双比自己色泽更淡更加偏向金黄色的绿眸,于是莞尔一笑,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口正对他,扣下扳机。

顷刻间,尼克斯所站立的地方被改造过的炸弹炸成碎片,可是却不见人影,路德维西知道,那个狡猾的男人一定已经控制光线跑到不知何处去了。

算了,他的目的也不是在这里杀死尼克斯,而是去引他的姐姐奥菲利亚出来。于是他转身跑开,一边从霍因海姆之书中取出一张红褐色的花纹飞毯,一下子坐了上去,飞毯承载着风转眼间甩开了后面追来的守卫。

像是早有预谋般,路德维西在边境森林停了下来,穿过这片森林就是镜国的领地了,尼克斯为了得到千叶紫罗兰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更不可能为了追杀一个没有暴露身份的恶魔而大肆侵犯镜国领地——联盟军的主力也是镜国啊。

因此尼克斯亲自与几个以太集团的杀手一路追踪路德维西,在边境森林将他包围住。

“好久不见了,大公。”

“原来阁下还记得我的身份。”路德维西冷笑,从霍因海姆之书中取出一把极其锋利的剑,剑柄上镶着一颗红宝石。

“你不会不了解我的能力吧。”尼克斯的语气显然带着些嘲讽的意味,看着路德维西似乎听不进他的话,而是径直握剑朝自己冲来,他叹了口气,暗自调动着光线。

路德维西看到眼前人还在原地微笑,剑头却在瞬间掉转朝一旁的空气刺去,锋芒直指尼克斯。

尼克斯在看到剑头的瞬间大惊,对方不是应该看不到自己的吗?反应过来侧身躲避时剑头早已刺入左肩,于是立刻后退,血从伤口直直流下。对方却没放下攻势,尼克斯汇聚光线凝结成两把短小的光刃握在手心抵住对方攻击,“你怎么会看到我的?”

现在尼克斯因为需要极大的力量形成光刃,早已显形在了路德维西眼前。路德维西向后跳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这把剑是我在很久以前从一个死去的血族那得来的,看到这颗红宝石了吗?里面汇聚了它所杀死的人的血,封锁了他们的怨气,因而只要是主人所想杀死的活物,它都会牵引着主人去杀死他。我看不到你,是他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自己最有利的地方如今失去了作用,对尼克斯来说是件再棘手不过的事情。它干脆站稳身子,不顾肩上的疼痛,双手一甩光刃的尾端弯曲,尖端呈倒钩状,显然是要近身搏斗。

而路德维西则没有给尼克斯更多的时间准备,而是举起剑转过身对那些朝他冲来的人类士兵刺去,快速抽出沾染鲜血的剑后再次刺入另一个敌人的腹中,这也是他引以为傲的收藏品之一,只是他对于“月”也就是戈祸的兴趣更大些。一套华丽的剑法让尼克斯更为警惕,握紧双刃朝他刺去,但路德维西的剑术显然比这个早已受伤了一个肩膀的男子更为强势,眼见着刀锋将要在那金发男子的脸上落下,一阵狂风从天而降席卷着强行分开了两人。待风散去后,只看到两人中间站着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子,背上是金灿耀眼的羽翼。

“奥菲利亚。”路德维西看到了自己的目标,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唇。

“哦?你知道我是谁?”

“少说废话。”路德维西挥剑刺去,目标转向和雨果外貌极为相似的女人,翼族却径直挥动翅膀轻盈地跃到路德维西上方,试图在落下之时伸手触摸他来得到记忆,她删除记忆的确很耗体力,但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却比读取一个人的记忆快多了。

在那一瞬间,一支突如其来的骨箭射穿了她的左翼,她反应过来时,回头看到身后的树干上插着一支沾血的箭,看起来是阿希尔的丛林精灵的作品,的确如此,在路德维西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为美丽妖娆的黑暗精灵,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却令人不禁感到不详。

女性精灵的嘴唇下方有一个不显眼的黑市倒十字,尼克斯和奥菲利亚便立刻认出了眼前的女性恶魔的身份,瞬间充满敌意。而奥菲利亚的左翼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红洞,疼痛由此蔓延着,她继承了雨果的转性的肉体,因为暴怒,棕色的眼睛漫上了灼烧的红光,随后顾不得一切朝那个面露讥笑的女人冲去,失去理智的她早已忘记了先前打听到的她的能力,而是直接冲去,尼克斯想要阻挡却忘了改变光线,而是同样冲去,肩头一阵刺痛停滞了脚步。

魅罗带着诱惑的笑容,一步一步将眼前的翼族引入陷阱,只要一碰到她,女人的寿命就会马上被自己吸的一干二净。她知道,奥菲利亚修改或者删除别人的记忆,是绝对不可能比自己杀一个人快的。

就在此时,魅罗的腹部被一把剑从身后刺穿,她那双血红色的双眼不禁瞪大,众人朝她身后看去,那是德米雀,一直跟在路德维西身旁的女伯爵,甚至不惜为了他放弃了自己贵族的身份协助恶魔,可是如今却背叛了自己的亲哥哥,刺伤了这个恶魔。

疼痛感还未遍布全身,剑便从她的身体里抽了出来,腹部是一道刺眼的裂痕,鲜血直流,似乎永无止尽。路德维西不顾朝他袭来的姐弟,直接唤出飞毯跃上,小心而快速地打横抱起失去平衡将要倒下的女人飞入空中。

他看着自己怀里嘴唇失去了血色的同伴,一边用霍因海姆之书里的治疗术一边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事。

原本一切都计划好了,可是为什么……那个人打乱了他们计划的偏偏是自己给予了几乎全部信任的德米雀?

自己的妹妹……本应无条件跟随自己的女孩……

如果这件事被诺亚知道了,那个男人无论如何都会杀死德米雀的,自己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类女性和他的首领傲慢作对,但也绝不想看着德米雀被他杀死。

也许她另有目的,也许她有什么苦衷。

自己不应该随便下定论,毕竟自己最近得到的很大一部分消息是从德米雀那里得来的,包括奥菲利亚并没有死亡,这也被证实了。德米雀没有说谎,可是在露明堡倒塌后便不知所踪,如今突然出现了……是不是她的记忆被奥菲利亚修改了?

路德维西尽量把她往好处去想,却避免不了自己的怀疑,自己并没有完全信任她。

诺亚那边可以暂时瞒过去,可是魅罗呢?她是亲眼看到了德米雀差点杀死她。

在搞清楚真相之前,他不惜一切也要从诺亚那边隐瞒这件事,就算是使七宗罪之间出现裂缝。

只是他不知道,他们几个恶魔之间早已出现不少裂痕,而这些裂痕在不断变大的过程中,变得愈发不可收拾,殊不知终有一天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

第46章:火光

双月一四五年·柯赛勒·阿贝格堡

北海之国柯赛勒的要塞——阿贝格堡上早已插上了象征着恶魔的倒十字旗帜,那张不祥的黑旗迎风飘扬,带来丝丝寒意。而在这座近百年堡垒上笔直站着的守卫和来往巡逻的士兵,面上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神色,死气沉沉,早已失去了灵魂,变成恶魔的傀儡,而具有夺取他们灵魂的能力的就是路德维西,他的得意收藏品之一的绝对契约书。一旦在上面盖上手印,这个契约就会立即生效,而且一旦毁约就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这座堡垒旁边,不知何时埋伏着五个联盟军的精锐力量,这是夜战分队的第一次实战考核,也就是要靠他们五个人消灭这座堡垒里的所有敌军,尽量不引来援军,但在遇到恶魔时要立刻离开。

这样的任务使他们跃跃欲试。修是第一个冲出去的,按照他们的计划,他脱下了衣服,露出一阵暗红色的龙麟后,转眼间化为一头巨龙一边长啸着飞入空中,引起了所有敌人的注意,意识到眼前的飞龙在天,于是便拿出弓箭有秩序地射出,然而在打到坚硬的麟片时就被折断了。

修俯冲下去喷火,使那些士兵退缩后再次飞回空中,有些士兵身上着火慌张摆动着找不到方向,慌乱之中失足倒下了堡垒摔死在地面,可是光靠修一人还不够,不久之后那些学聪明的十字军便知道了如何应对,在那些箭头上抹上了一种森林里的毒素,在碰到修的麟片的瞬间冒出轻烟向下腐蚀,在到皮层之前被修甩开,可是疼痛感还是让这头巨龙咆哮着喷出火圈。

在他吸引这些人注意力的同时,夜河早已带着黑泽尔他们杀死了堡垒入口处的守卫杀了进去。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的偷袭,从入口处分散着火力来了一批十字军,夜河的那把戈祸在他的左手上早已用得如鱼得水,虽然比右手剑法差了些,但戈祸似乎是认定了自己的主人,一旦凹槽被敌人的鲜血填满,便是人剑合一行云流水,一套剑法顺心刺去,游刃有余,而同样作为主力的黑泽尔也不落后,而是背对着夜河对抗眼前的敌人,两人配合默契无间,即便不及修和夜河那样长期磨出来的默契,他们之间更像是两个剑术高手之间的配合而不是互补,互相成为彼此的盾牌和另一把剑,不知不觉便杀入堡垒内部。阿鲁夫在旁边都看呆了,于是轻轻踢了踢自己坐着的鬃毛狮子,抽出长剑冲去,狮子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一路撕咬着敌人,这也是阿鲁夫天生具有的能力,他能够听懂几乎所有动物的语言并与他们交流。

不过一会儿一支箭刺穿了眼前的敌人,阿鲁夫回过头,踩着尸体快速跑来的男子的脸上满是不屑一顾,而被他踩在脚下的尸体也早已面目全非。男子一边跑来一边快速地从背上的箭袋里抽出三支箭朝着塔顶射去,那些原本瞄准了打算向修发出下一轮攻击的士兵被射中胸口立马倒了下来,整个过程不用二十秒。季鹰,这个镜国的不足三十岁的人类老兵,在曾经的部队里被称为神枪手,事实上他不管用什么武器都可以直接瞄准到位

在安装好炸弹后他们用了不到三分钟撤离堡垒,在撤退到身后的森林掩体中半分钟后,炸弹瞬间爆炸,整个堡垒顷刻间化为废墟,火焰仍不消停,在黑夜中舞动着。

修那时早已化为人形穿上了衣服,可是看着眼前的火光,却不禁入神,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一样。

他摇了摇头,回过神来,身边却早已是一片迷雾。这种感觉……就和他在边境森林里遇到的幻境一样。

可是他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村庄,在这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比自己矮上一些,人影在空中逐渐清晰了,金发碧眼,那分明是诺亚!对,他想起来了,那面镜子应该被诺亚拿走了,可是……诺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修·S·巴哈姆特……是时候恢复你原本的身份了,也许你现在当一个联盟军和龙族救世主很高兴,可是你不能忘掉自己生来具有的使命,那是维持了千万年的烙印在血脉里的东西……可惜我没有能力使你恢复记忆,所以你要靠你自己想起来。请相信我,暴食,我们不希望和你成为敌人……”

暴食……?

他刚想开口问出些什么,人影和迷雾却在瞬间消失了,而自己又处在那片森林里,火焰依旧跳动着。

诺亚,是真的有别的身份吗?他不禁想到了诺亚是恶魔的可能性,却又立刻否决掉,不可能,诺亚几乎是见证了自己成长的良师,他是个如此令自己钦佩的人,怎么可能傻到去教一个敌人发挥出自己的能力?可是诺亚说他也是恶魔……暴食吗?

不可能,他很恨恶魔,如果自己真的是,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而且自己是龙族,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七宗罪成为龙族……总之,他不符合一切关于恶魔的标准,除了自己天生带着的黑色倒十字标记和特殊的能力。

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是恶魔,自然也不觉得诺亚是。他也许心底有些怀疑,却在尽力说服着自己,那个幻影可以是任何人变出来的。

可是却抛掉了一个根本的问题,这面镜子现在正落在诺亚手上,刚刚对自己说话的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第47章:伤口

双月一四六年,七宗罪之首的傲慢亲征战场,带领十字军大举入侵巴钦,在教会的投降之后,巴钦正式划为恶魔的领地之下,由十字军在边境看守,禁止出入境。

是夜,巴钦的教皇寝宫内床上躺着的金发男子睁开了双眼,他一向警惕心强,方才入梦时感知到有人靠近,便这样醒了过来。诺亚的容貌在经历过与联盟军的几次交战后也褪去了原本的稚嫩,巴钦本是要用三年打下的国,可诺亚等不到兵力充足的那一天,而是直接以一人敌千军万马,仅在三个月内陆续攻下重要城池,逼迫教皇投降。

他回过头,站在床边的血族男性未被惊醒,只是靠着墙作警卫的样子,柔顺的白色长发顺着凯尔宽大的肩膀垂到胸前,看到这里诺亚的眼底也不禁泛起一丝柔情,只是他自己却并未发觉。

他站起身,与其等待门外那两个人进来吵醒她,倒不如自己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凯尔显现出耐心和体贴,这大概又是杰诺的记忆在作祟。杰诺一直是个温柔的将自己的野心藏在心底的男人,可自己却不是。

自己只是利用凯尔的感情罢了……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抬眼便看见一男一女站在自己跟前,垂首不语,见到他们这个样子心中了然:“失败了?”

“是,出了一些意外。”两人早已准备好了一番说辞。

几个小时前,魅罗就醒在了巴钦的一所荒废无人的教堂内。刚想起身,不经意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随即倒吸一口冷气,压抑住了那差点冒出口的惨叫,转过头看到熟悉的面孔,这才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于是怒意升起,“是你那个妹妹,那个女人背叛了我们!”

“我知道,但是我不相信她会背叛我,也许只是……也许她有苦衷。”路德维西皱了皱眉,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有苦衷?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她手下?”魅罗咬牙切齿,却不敢上前动手,她现在无疑是打不过路德维西的。

“无论如何,在我调查出事实前,我不会让你碰她的,当然,我也不会让诺亚知道这件事。”

魅罗眼见着男人是存心包庇那个刺伤自己差点至死的女人,便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我知道所有恶魔的剑鞘,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都告诉诺亚他们?”

当初诺亚要求把剑鞘都告诉魅罗,为的是有一个人可以保守这个秘密,而靠魅罗的能力,奥菲利亚无法活着看到她的记忆,因此除了诺亚,所有人的剑鞘位置她都知道,而诺亚比起她更相信自己。

“你是在威胁我?”

“先受到威胁的人可是我。”

路德维西自然知道,如果黑泽尔知道这件事,必然会为了她拼命,而诺亚知道,也有了理由将这个他怀疑许久的人类去除。

眼下他也不可能为了德米雀和魅罗大打出手,伤她更深,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信任血缘的纽带,但却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于是叹了口气认输:“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人类女子争吵。这件事你别告诉任何人,我会亲自调查她,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企图,我会杀了她,用不着别人出手。”

魅罗思索后冷静了些,她也不想在恶魔之间起冲突,尤其是在诺亚刚刚攻下巴钦,引起其他种族结盟之势。

“我们等会儿要去见诺亚,先想好说什么吧。”

于是他们草草准备了一番,各怀心思向王城走去。

到了诺亚面前,两个人一口咬定只是意外,可具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行动会失败却什么都没说。诺亚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也不可能严刑逼供,只是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打量过一番后,视线停留在了魅罗腹部。路德维西早就用自己的能力给她一件新衣,而魅罗的伤口也差不多好了,因此看不出受伤。

可是他们却忘了,诺亚既然可以操控所有身边的物体,自然也可以感知到她身上的不一样。“你受伤了?”

诺亚没有得到回应,十分不满地握拳,伴随着魅罗的一声痛苦呻吟,那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竟然又裂开了一些,鲜血浸红了衣物。路德维西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看来诺亚是铁了心要知道真相了,于是便立刻半跪在地,“是有人偷袭了我们。”

“你们不是要引奥菲利亚出来杀死她的么?”

“我们没想到她变成翼族之后适应很快,伤了她的一只羽翼后牵制住她差点得手,她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刺伤,我当时只是着急着将她带走治疗,没有注意那个人是谁。”

“是尼克斯身边的人……我倒是觉得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士兵,更可能是使奥菲利亚灵魂转换到一个克隆体上的那个人。”诺亚说道,松开手,魅罗的伤口也在他的能力下愈合,只不过还留下一道缝。

路德维西倒没有想到,也许德米雀就是那个拥有交换灵魂能力的人,她平日里和普通女子无异,因此没有考虑到她也许也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对了,你的妹妹呢?”诺亚似是不经意的随便一提,却是在打量路德维西的反应。

路德维西怔了怔,随即面不改色道,“我也不知道,她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我正在派人调查她。”

诺亚点了点头,“你带魅罗去治疗,之后你去精灵的领地找到剩下的上古武器,希望你别再让我失望。”

路德维西点了点头,这才站起身来。他对上眼前的男子冰冷的蓝眸,才意识到了同为恶魔的差距。平日里他们像是同一阶级般可以肩并肩行,对这个少年暗藏的心思也能偶尔表示一下,可是真正引起了对方的不满,不管是实力还是地位的差距就显然易见,他清楚地知道,诺亚不是那么宽容的人。

临走前,诺亚留了一句:“找人代话给约书亚,告诉他我最近会去拜访他。”

第48章:下手

双月一四六年·兽人部落·艾尔曼森林

本该是墨绿色的森林之中冒出点点火光,在黑夜之中就好像天空上的繁星,只不过这些火光窜动着,似乎带有着一些目的。

在远处站在半空中的约书亚俯视着这些在森林中举着火把丝毫没有顾忌的十字军行军,距离他们的目的地——兽人部落还有不到半天的路,若是这些行尸走肉一刻不停地赶路,那不过几个小时就会到达那些草食动物群居的部落了。

兽人部落一直隐居山林,野兽们一向爱好自由,对国家之间的争权夺利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有成立一支像样的军队,若是面对那群草食动物,恐怕轻而易举就能攻下。

而身为豹族族长的约书亚却心知肚明,自己在此时无法帮助自己的种族,而是要协助恶魔在这一战中战胜,为的就是夺取兽族部落收藏着的上古武器——狼王,据说是一副用血绘成的古老画卷,一直收藏在狼族祭坛。

约书亚转身朝下俯冲,沉重的黑靴稳稳地落在草丛之上,眼前站着五个人,五个人身后则是一批训练好的士兵。

联盟军面对被十字军瞄准的兽族只拨出了这样一批小小的兵力,可见他们的心思,宁愿让兽族受重创,也要逼迫他们不得不向联盟军求援,和这些人类血族一起作战。

援军之中还加上了豹族族长带领着的夜战分队,他们的任务不在于击退十字军,而是要带回上古武器。

“不出五个小时,他们就到第一个部落了。”

“第一个部落是什么?”

“是草食动物,捕猎者的在之后,看来他们对兽族各个部落分布很清楚,从兽族的软肋进攻。”约书亚当然不会说那个入侵在计划中做出主要贡献的人是自己。

“慢着,他们扎营了。”季鹰放下望远镜,脸上有些不可置信。这些活死人是不需要休息的,他们可以一直战斗直到他们的肉身破坏、无法行动,可是如今他们却停下休息了,难道说这次来的不止是十字军?

他们的第一猜想是有恶魔跟着他们来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势必是一场苦战。

约书亚早从雨果那里收到消息,说诺亚最近会来,他猜想着那个和十字军一起来的人可能是诺亚。

“我们要继续走吗?”修在旁边询问着,约书亚扫了眼早已疲惫不堪的人类士兵,体能上根本比不上十字军。“既然他们停步了,我们也就地扎营休息吧,派一队的士兵轮流站岗。”

“是。”

夜深,大多数士兵都睡着了,修却在营帐里翻来覆去,只觉得自己腹上那个小小的倒十字炙热的很,他不知道,那是诺亚在召唤着他。

只要标记还在,恶魔之间总是有着感应,不论多远,都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但修不知道,所以只能被动。

他终是下了床走出了营地,打算到河边洗把脸清醒一下。而远处的兽族部落依旧平静,看来兽人是不打算撤退了,而是要与他们背水一战,这也符合他们依靠着自己的家园森林生长的性格。

他的头一晕,不知不觉就走偏了方向,一下子清醒,四周一环视,才发觉自己竟然身处十字军和联盟军距离的中央,再往前走一个小时就到十字军营地了。

正当转身要离开,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修。”

他回过头,果不其然见到了那个他寻找了很久的男子,诺亚,自从最后一次在雾噬幻境看到他后,他便每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说过的话,有的时候那个纯白无暇的男人会变成一个染血的恶魔,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许久不见,他突然有个极其疯狂的想法:他想紧紧抱住眼前如天使般的诺亚,不再让他离开自己。

但是他要先解决自己内心的怀疑。

“你是恶魔,对吗?”修下意识地握拳充满戒备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的声音略微颤抖着,害怕得到自己一直想要避开的答案。

可是诺亚却是没有给他任何希望,直接点了点头,唇角上扬露出个他曾经见过许多次的温暖的微笑,可如今看来却是十分冷漠诡异。“你和约书亚都是,怎么,你要杀了我吗?”

诺亚自然是不会畏惧修的,他这般随意不屑的态度彻底伤了他的心,修第一次感觉如此心痛,不管是以前失去自己的养母也好还是如今被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背叛,“所以你接近我、找约书亚监视我,都是因为我和你们都是恶魔吗?

“不,我不可能是恶魔,你们这些恶魔都该死!”

他说着抽出了腰侧的匕首,都忘了自己最擅长的并不是匕首而是赤手空拳。

“没错,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尽管现在可能没希望让你恢复作为恶魔的记忆了,我还是期望你能加入我们,毕竟这是你生来具有的使命。”

“不可能,你不用妄想了,我绝对不会加入你们……我一定会杀死你还有你的同伴。”他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压抑着那种激动。

失望这种感觉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悲痛和憎恨。

他既痛恨诺亚欺骗了自己,又恨自己竟然是个恶魔。

“不好,约书亚……”修马上想到诺亚可以做到攻下自己的故乡巴钦,那约书亚也可以助他们占领兽族部落,约书亚……他一定要去告诉其他士兵。他刚转身,便感到身后一阵利风袭来,他只来得及转身,待看清来者时,那把从诺亚腰间飞出的剑早已刺入了他的左胸,心脏扑通扑通着顷刻停止了运作。

“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回去吗?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就只好杀了你了……”

他最后听到诺亚留下这句话,感觉从自己的胸口流失了很多血,还没来得及有任何情绪,一口腥味涌上喉间吐出了血,随后他便向后一倒,失去了意识。

金发男子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尸体,未想到过去和修相处的每一幕重现眼前,他竟有些后悔,如果当时没有让那些人类抚养他长大,是不是今天就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自己的确伤害了这个信任他的孩子,不过来世他会好好弥补暴食的。

对不起,不过他不能给自己塑造一个未来的强敌。

诺亚确认了他的心跳停止后才转身离开。

第49章:觉醒

修再次醒来时,身体已经没有那种刺痛的感觉。他低头,手直接穿过了身体,现在的自己难道是一缕孤魂吗?自己的确是死了吧

他环顾四周,一片光明,没想到自己还能进天堂。

只是没过多久,眼前的画面闪过,一片辽阔无边的沙漠映入眼帘取而代之,在那无限被放大的沙漠中逐渐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国家——沙口,王城之外,百姓的脸上无不是恐慌之色,城门外站着一批一批如洪水般的军队,肩头烙印着黑色倒十字。那些十字军整齐地一步一步朝着王城进军,被盔甲包裹住的脚同时落地声音沉稳,而骑在马上的除了骑兵之外,更有六个黑衣人,形态各不相同,似乎来自不同的种族。

他一眼认出了其中的一名精灵族男子,尽管金发绿眼,有着精灵标志的尖耳,那个男人的五官轮廓和自己的几乎完全重叠在了一起。那显然是前世的自己,不,看这时代也许是很久以前的自己。

“安克斯卡伦·S·夏普·拉姆西普,恶魔的首领傲慢,我们已经恭候多时了。”为首的恶魔语气里有些不耐烦,这样倒有些暴怒的意味。

城门大开,只有一个黑发男子走了出来,她在那些恶魔军队面前揭开自己灰色的面纱,那是一双举世无双的黑白双瞳,左黑右白。修清楚地看到了那只白眼中有一个细小的黑色倒十字标记,这便是诺亚的前世了。

想到诺亚,他的心脏再次传来一阵疼痛,尽管自己现在已经死去了。

画面又一转,天昏地暗,瞬间一道惊雷落下,将他的思绪带回,自己的前世站在一片尸海之上,从他的手心里泛出黑色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双腿滑下,源源不断地漫布战场,被黑水所侵蚀之处只留下一片贫瘠的土地和枯骨,那暴食的手心里是一双黑色倒十字。

就在这时,他的口中吐出黑血,散发着浓郁的腥味,连带着他身边的其他不受他黑水影响的十字军血流不止,像是一种病毒般扩散。

修想起来了,那是千叶紫罗兰,在被暴食所吞噬后会释放出它隐藏在肉体的表面之下的恐怖病毒,肆意战场,敌我不分地如潮水般扩散。

那个原本高洁的精灵男性就在此刻身上布满鲜血和黑水,在废墟中倒下。

画面又是一闪,他看到自己变为了一个狮族女性,带领十字军征战沙场,被上古武器所打败;他看到自己从水中诞生成一个矫健身姿的人鱼男性,这一世他没有被上古武器杀死,而是被自己的亲信所刺,自己死前痛苦的样子不禁让修想到现在的自己,真是可悲,他的心突然泛起一阵绞痛;他看到古沙口征战北方前,作为大祭司的自己作法与神明交流,请求得到战神的祝福,随后他又暗地里亲自杀死国王篡位,却在身份暴露后死在使用上古武器的人类手中……

每一世的记忆随着画面的切换快速涌入自己的脑海中,唤醒那早已沉睡了许久的记忆。他真正恢复了恶魔的记忆后,才切实地感觉到了自己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龙族而已。

“修,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一个陌生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形象凭空出现,身披白袍,却看着比诺亚更为光明,修长的身躯丝毫不显得柔弱纤细,而那双眼则如初升的阳光般柔和的金色。那却不是他所见过的,却又莫名觉得熟悉。他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的幻影,他想起来了,这个男子的五官和他们七个恶魔都分别有相似之处。

“我既然是恶魔,又为什么会变成龙族?”

男子微微一笑道,“暴食本该像其他恶魔一样转世,可你却是在他的残骸之中作为仅剩的一点生命力重生,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是必然,而你会重生为龙族是因为龙族将要觉醒。不论是七宗罪在同一时代的汇合还是龙族崛起的预兆,这都是因为在千年的沉睡之后,亚梅洛的能力逐渐恢复并终会复苏,而你的出现则是契机——你是龙族,也是恶魔,更是这个时代的救世主。”

“救世主?可是我是恶魔,而且我如今已经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是个死人,抱歉,我无能为力。”

“你身为一个恶魔并不重要,只是在于你是否要去完成一个恶魔的使命。你命中注定会成为救世主,因为亚梅洛选择了你,而且我知道,即便恢复了记忆,你也想要对抗恶魔。”

“可是我已经死了……”

“你本来是死了的,可是在死后你不仅恢复了恶魔的记忆,还有恶魔的身份。亚梅洛将醒,你身为龙族的力量也将被唤醒,你不会死在这里的,修。”

男子说完话身体便逐渐变的透明,修一紧张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们还会见面的。”

抛下这句话后男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修的眼前突然一片昏暗,再次睁开双眼时,一滴雨水滴入了自己的眼中。

“你终于醒了……感觉还好吗?”

修别过头去,才看到那个熟悉的青衣男子,脸上满是担忧之色,那个一向风度翩翩的少年如今却狼狈不堪,脸上又是尘土又是血迹,发丝贴着额头乱得很。“嘶……”他刚想动,胸口处却传开阵阵刺痛,这让不远处的季鹰十分激动过来扶住他,“你别乱动,好不容易才愈合了一些。“

修只好再次躺回铺上毯子的地面上,雨水继续滴落在他的脸上,于是他们便将修拖到了树下,好歹少了些雨落在脸上。

“战况如何……?”半晌,修开了口。

夜河和季鹰面色凝重,其中有带有着憔悴。一会儿,季鹰先开了口,“发现你失踪后不久,十字军就大举入侵兽族,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毁了一半,看来是有恶魔相助,但是后来那个恶魔可能是走了,十字军攻势减弱一些却依旧猛烈,我们这边好不容易抵御攻击,伤亡惨重,虽然森林被毁,好歹最终逼退了他们……阿鲁夫战死了。”

修这才发觉阿鲁夫和黑泽尔不见了,而季鹰的腹部则绑着绷带,问起,“黑泽尔呢?”

“到处找不到他,也许被当作战俘带走了,可能性很小,但更有可能也是战死了。”说到这里,季鹰叹了口气。

“那‘狼王’呢?那个上古武器?”

“‘狼王’没有被十字军带走,因为不管是我们还是他们,都没办法找到它,还好我们现在还占领着兽族部落,可以继续找。对了,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倒在离营地有些距离的地方,血流不止,看到你伤在心脏处以为你要死了,可是你现在醒来了,真是吓了我们一跳。”那个一向给人以沉稳淡漠印象的季鹰现在却激动无比,话也多了。

“我遇到恶魔了。”

“什么?”两个人都是一惊。

“你们知道为什么十字军对我们的战术了如指掌吗?因为我们中间有恶魔的内鬼,就是约书亚。”

“怎么会?”夜河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可仔细想想那个男人……“他失踪了,我们也找不到他。但是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去。”

“可是他又怎么会攻击自己的故乡?”

“我想是为了上古武器吧,那些恶魔,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什么都做得到,就连背叛信任自己的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修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双暗金色的蛇瞳里充满了仇恨。

“修,你看。”季鹰突然指着他被包扎得严实的上半身,似乎血已经停止了。

修有些好奇地小心拉开绷带,却看见那处细长的刺伤,原本在胸口显得十分狰狞,如今却褪去了显眼的色泽,慢慢地那处裂缝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出五分钟,伤口便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他也能运动自如。

“这是怎么回事?”两人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龙族的力量。”又或者是恶魔的血统觉醒的自己。

总之,亚梅洛离完全醒来不久了。

第50章:画卷

“‘狼王’在哪里?”修见身上新出来的伤口在顷刻消失殆尽,动了动肩发觉没有任何疲惫之感,于是便信誓旦旦地起身,“我们去找那幅画吧。”

“可是那祭坛早已化为一片废墟,说不定画卷已经深深掩埋在地下,就凭我们三人恐怕……”夜河谨慎思考,却被一旁的季鹰打断,“无论如何,我们现在趁着敌兵退去,应该再去一次,修……他并非常人,说不定可以帮助我们找到上古武器。我……一定要为阿鲁夫报仇。”他咬了咬牙,没有忘记战场上那些十字军毫不留情的穿刺,尸体堆积成山,而战友的则不知下落,大概是早已淹没在血海之下了。

修点了点头,他错过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更不能放弃自己的最终任务。他起了身,三个人季鹰在前带路,而修和夜河在后面走着,由早已痊愈的他一路扶着自己的好友。

“你打算把约书亚是恶魔的事情报告上级么……?”夜河试探性地问道。

“我认为暂时还是瞒下来的好。毕竟他师团长一职,又为联盟军作出不少贡献,如今说他是叛徒……我们又证据不足,还会动摇军心,算了吧,就说他失踪,待回国后他若是还出现,我们就说,如何?”修考虑的一向没有夜河全面,可现在的修却说出了让夜河几乎完全赞同的话。是啊,暂时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既没有办法对抗约书亚,也不希望联盟军因此折损,于是便点了点头。

到达祭坛前,雨早已停下,眼前的画面也由此清晰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一层一层砖石砌成叠加的祭坛,经过多少岁月风雨的洗礼早已变得粗糙不堪,可是一旦踏上那似乎高到可以连接天地的天梯之上,神圣感却涌入心头,不可侵犯。

他们自然是不会亲自走上天梯,光是用目测那石阶的高度就知道走到下午也走不完,于是修便脱下外袍露出一身龙麟,在这初升的阳光之下麟片反射着光辉,他仰天一啸化作巨龙飞升高空,看着那祭坛之上铺满尸体,有兽人有十字军,不禁感到一丝悲痛。而在那祭坛顶端却是一面铜镜,奇怪的是在这石板早已裂开得狰狞的地方,镜面却是完好无损,光滑得向一处凸去。

这是古代兽族的把戏,夜河曾经和他提到过。

于是飞龙俯冲到祭坛之上,将那面照着下方早已暗淡的铜镜向上一扳,顿时阳光入射刺眼无比,他合上眼别过头躲开,好不容易恢复视线,便看见在那凸面凝聚之下的阳光汇合在了远处的一点,那是离兽族祭坛有不远距离的一处湖泊,明明那么普通,却在这片光束之下泛着层层波光,他于是立刻下去化为人形把这个消息告诉修他们。

“接下来由你带路。”

“不用……去那个湖泊要跨过一些距离,你们上来吧。

犹豫一会儿,两人还是一前一后跨上了修的龙身,小心翼翼地挥动着翅膀起飞,他第一次注意平衡,降低了些速度,夜河和季鹰这才感到飞翔是一种多么令人奢求的快感,在享受着风从耳边拂过的乐处时,修的双脚早已缓缓落地。

夜河站在眼前的湖泊旁,这是个检测他的训练成果的大好机会,于是他抽出戈祸对着湖面,似乎是调动了不少力气,在左手似有规律的挥动之下,那湖面竟在一片微小的震动中自他的脚下向两边退去,只留下一条狭窄却又恰好能容纳一个人的路,路一直延续到了湖底,直到他们的最终目的地——狼王所在之处。

夜河独自一人下去取来了那个被河水浸泡却丝毫没有被泡烂的铁质卷轴,伸手轻轻抚摸过上面似乎镀上的一层无形的水膜,“真是神奇……这就是‘狼王’吗?”

“打开看看。”修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

“启动‘狼王’的方法是什么?”

“好像是念下上面的咒语。”

“那我们不念出来就好了。”修急切地伸手取出画卷,明明过去了多年却丝毫没有破损,他在地上摊开那幅画卷,却只闻到一股腥味……还夹杂着迷人的花香,不知为何有些熟悉。

他的手不经意间碰到那画上鲜红色的染料,明明早已干透,却在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有一种炙热的感觉,再次碰上时却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很奇怪,可是修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他们三人早已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画作的内容上。那是一副水墨画,只有一种颜料,便是如血般的红色。画中没有任何风景,只有这中间的一匹狼,不加任何修饰的写实,可却在精湛细腻的画技和颜料的辅助之下将狼王之气显露无疑,那狼王的外貌本和其他野狼无异,只是左眼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那双兽眼戾气十足,齿间滴血,就好像还未干透一般。而画的左下角则写着几排文字,十分清晰,可却是他们都无法读出来的文字。

“古代兽语?”修十分疑惑地问道。

“大概是古都灵语。”夜河猜测着,却知道答案八九不离十了,可惜他们中间没人会。现在会都灵语的人不多,会古都灵语的也就只有一些像水族、精灵和兽族了,那可是亚梅洛创世之后的第一种语言,看来这个武器注定不是给人类使用的。

“你看,这不是什么颜料,这就是血。”季鹰在这幅画卷上轻轻嗅了嗅,微微蹙眉,明明封存了上千年的画卷却血腥味浓。

另外两人也才意识到这点,“究竟是谁用了这么多血作这幅画?”而又为何他的血所绘成的画能够成为上古武器之一?

“无论如何,我们先把它带回联盟军总部吧。”

第51章:红衣

双月一四六年·镜国·凤凰城

“只剩下你们几个了么?”眼前被黑色麟片包裹着面容的男人沉声,声音却是微微颤抖,看向身前单膝跪地的修、夜河还有季鹰,不禁觉得一阵悲痛,不止死了一大批士兵,他们镜国的分部更是失去了夜战分队的精英,这一战的代价无疑是惨痛的,其中包括豹族族长和其中一个精英战士的失踪。可是在得到战争中有恶魔参与的消息后,他和身后的一些士兵又开始钦佩起这几个少年的胆识和顽强。“我们没时间替逝去的战友哀悼,希望你们能够理解……你们三个好好养伤吧,很快会派援兵驻守兽族部落,接下来我要把结果汇报给总部。”

三个人一齐点了点头。

离开降楼殿后不久,便有人汇报说找到了一名重伤的士兵,现在昏迷不醒,但已经脱离了危险。于是三人立刻跑去,果不其然,在那张白色的床单上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男子——黑泽尔。

听到自己的战友暂时安全的消息,他们不仅舒了口气。可对于修来说,内心却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感觉。

黑泽尔的幸存安然,就好像暴雨来临前的平静一般。

修转身方才想踏出门,却被一个庞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他一抬头,把自己堵在门口的正是曾经有一面之缘的几位长官之一。

“汉诺威的使者来访,总部派了人,说有要事和你们三个谈。”那个男人念叨着皱了皱眉,外国人就是喜欢端架子,找几个新兵还要叫自己。

汉诺威的使者?三人不禁感到疑惑,他们根本和汉诺威分部的联盟军没有任何交集啊。

军令如山,来者显然是自己的上级,于是便低着头走去。

降楼殿大堂内,一片肃然,只有一个金发绿眸的男人坐在红木椅子上,一只手捧着白瓷茶杯,见到他们三人来了便放下茶杯,碰到碟子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的视线停留在最前面霸气外露的修身上,仍未褪去少年英气的红发男子显得那样意气风发,不由得勾起唇角。

“听闻这次战况激烈,我军伤亡惨重,可是安然无恙回来的却还是有三个,军医说其中还包括一个毫发无伤的士兵。”说这话时,他的视线又一次扫过三人。

修知道对方的怀疑,便主动开口:“是我,这不过是我的能力罢了。”

“能力?我查过你的资料,先前可没有有这种强大的自愈能力的士兵。”尼克斯的双眼随着他语气的低沉而泛出一种强烈到仿佛能刺破人心的怀疑,那并不是一种纯粹的敌意。

“我……这也是突然得到的,我原本差点死掉。”修在这时却显得手足无措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能够快速愈合到底是什么原因,真的是因为自己是恶魔的身份的话岂不是会把自己推向危险?

见修有些语无伦次,夜河立刻挺身而出,“我可以作证,他之前本没有这种能力,但在一次重伤后突然有了,而且还瞬间愈合了那道差点害他丧失性命的伤。”

季鹰听闻,怕尼克斯不信,也立刻上前打消怀疑作证。

金发男子却只是淡淡一笑,“你们说的我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我不想赌博。没错,我的确怀疑你是恶魔,毕竟除了恶魔谁有这么大的能力从那场战争中毫发无伤地出来?况且,我知道你身上有那个标记。”

修一怔,那个标记!他竟然给忘了,按照先前的规律,所有的恶魔的都有那个标记,他的确可以说这只是个纹身,可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总会引起对方怀疑的。

“你不用解释了,让我看一下你的记忆就知道,你是不是恶魔了。”

尼克斯语气强硬,修他们自然是无法反抗上级的,只是在眼前的金发男子打出响指的一瞬间,一个女人从后门走了进来,那是一个极为惊艳的酒红色卷发的女子,棕色的双眼不算特殊却有种鹰隼般的犀利,而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在她身上却体现的丝毫不突兀,反而更是加深了别人对她的印象——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

那个女人靠近修的一瞬间,他一点动静也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她朝他缓缓伸出手,纤细灵巧的手指扣上他的后颈,指腹触摸到他的皮肤的一瞬间有种触电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自控力稍好,被美人这样对待恐怕是会落入这样的陷阱之中。

美人……

他突然想到了诺亚。

有什么东西在刺激着他的脑袋,可却不是来自那个女人,而是自己深层的记忆,在告诉他,有人要入侵他的大脑来窥探记忆。

危机感油然而生,他潜意识里希望自己身为恶魔的记忆不要被暴露,只要这样就好……他这样想着,无形之中有股力量修改了自己的记忆所呈现给奥菲利亚的,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女人收回了手。

“你竟然是……”奥菲利亚皱眉,她自然是不相信眼前的少年能有这么大本事在短时间内影响自己的能力,改变自己所看到的,因此也不得不相信修是个龙族的事实。

“嗯?你看到了什么?”看着她不一样的反应,更让尼克斯有些好奇,于是上前主动拉上奥菲利亚的手,在肌肤相触的瞬间,记忆源源不断地从指间传入自己的脑海,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龙族的兴亡,竟然取决于眼前的少年。

看着尼克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样子,修料到如此叹了口气,“我真的是龙族。”话音刚落,少年的脖子和肩膀连接处就快速铺上了一层红麟,那是货真价实的龙麟。他的确还是个龙族,如今又有了强大的愈合能力,而刚刚还成功地骗过了这个试图读取他记忆的女人,自己到底还有什么能力是未发掘的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强化到底是因为他恢复了恶魔的身份还是龙族的身份。

想到这里,他还要好好“感谢”诺亚,若不是那个男人杀死了自己,恐怕他一辈子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龙族战士。

“为什么要掩盖这个身份?”尼克斯看着麟片早已褪去只留下光滑皮肤的修,不禁好奇,话语里也带着些妒忌的意味——他比谁都想要有这个男人的身份,作为早已灭亡的龙族的后代,且又被注定了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有这样的双重身份,获得民心不过是吹灰之力。

“我……不想引起太大的动静。”修也没考虑这么多,他希望在自己做好打算前先隐瞒这个事情,可却没想到被这两人挖了出来。

“我会把这件事公布于世,让世人知道亚梅洛已经派来了使者。你现在是夜战分队的队员么?现在分队解散,你和其他人加入汉诺威分部正规军,升为上校。”尼克斯不顾修的反应,他知道这个红发少年也拿捏不了主意,便干脆下了命令,这个少年如果一直能不谙世事受他掌控倒也不错。“十字军嚣张跋扈,我们需要一个稳定民心的英雄,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和亚梅洛失望。”

“是,长官。”修收起了在分队里原来那般散漫的姿态,三人当下立正敬礼。

路还很长,不过是个校官,未必能得到机会与那些恶魔亲自对战,他还需要爬的更高。

同时,在巴钦恶魔的聚集之所,一个红发男子正快马加鞭赶去,在他突然拉住缰绳后马一声长鸣停在了门前,像天使般高贵的雨果站在门前驻守着挡住了他试图进宫的路。

可那绝不是一个天使,而是一个十足的恶魔。在黑夜中看清彼此的长相后,雨果先是一惊,“你是那个救我的血族……你竟然没有死。”

“我如果会死倒好了。”红发男子从马上轻盈落下,晚风吹起他单薄的红色长袍,颇有些东方风情,与修不同的是,逢图皮肤苍白,那张阴柔的脸使他看起来更像表面柔弱,实质上带刺的华丽的花朵,却不是玫瑰,而是妖冶惑人的婆娑华,在眼神描摹过对方后,就连雨果也有一瞬间的心动。“我来是有事和你们的首领——诺亚相谈,告诉他,我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第52章:战局

“在没得到同意前我可不会随便放人进来——就算是你。”

逢图微微蹙眉,视线移向宫门,忽的一阵风刮来,一个米白色的身影随之落在自己面前,男人蹲在地上以维持平衡,双腿之间的细长的尾巴竖在背后,风停下后,约书亚抖了抖自己圆圆的豹耳,开口间露出尖牙,“诺亚让你进去。”

雨果转过身看了眼约书亚,点了点头转身在前带路,那扇古老的宫门也由此自动打开。他的脸上无一点差异之色,大概是诺亚感知到了逢图的靠近吧。

逢图踏入大堂,那原本为了体现教会的神圣不可侵犯又要排除贪婪的嫌疑的宫殿只是由大理石打造,一进去便有寒气袭来,只是自己对此早已麻木。这诺大的大堂中正坐着一个男子,和第一次相见时已然不同,只是那双充满了野心的蓝眸依旧闪烁。

“你怎么想到来见我?”诺亚漫不经心地开口,视线却从未从逢图身上移开。他见逢图的第一面,以为也是最后一面,要不是雨果被他变成血族,自己可能真的忘了这个对自己的计划几乎无关紧要的人。可是对方今天突然来访,看起来也没有任何敌意。说来奇怪,他不像是为了诺亚当初试图杀死他而来复仇,也曾帮助过雨果救他一命,这个男人早已知道几人的身份甚至更多,又为何要帮助他们这些和亚梅洛处处相对的恶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逢图只是昂首直直对上诺亚的视线,半眯着那双桃花眼,“我既不是帮你也不是帮别人,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有什么事就说吧。”

“修没有死。”

听到这里诺亚的眉头微皱,想到了前不久从联盟军那里得到的消息,很快从总部传到了分部,乃至半个大陆都知道了龙族救世主的出现,而不久后整个大陆都会知道了。百姓正为此雀跃欢呼,将恶魔迫在眉睫的危险抛之脑后。

修没有死,无疑是令自己惊讶的,心中不免升起杀意,既然没死,那就再杀一次好了。

可是思考间,自己似乎又下不了手了,甚至有些喜悦。

只要那个人没和自己正面遇上,他就不去找他的麻烦。

“我知道。”

“他恢复了恶魔和龙族的身份,所以现在才会这么强。现在的他,不知和你还有多少差距。”逢图的话语轻描淡写,却让诺亚感受到了对方看到的危机。

修恢复恶魔的记忆了,却依旧选择当一个救世主;修变得更强了,具体多强是未知的,万一超过了自己的话……

诺亚试图不让自己感到愤怒到想亲手杀死他。

“还有,离亚梅洛的苏醒不远了。”逢图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在一旁站着的雨果似乎认为此人一言不发离开有些不尊重自己,于是转身将要阻止,却被诺亚叫住。

“那个人可以预见未来,他一定不止看到了这些。”约书亚清楚雨果要说什么,便在旁边补充,希望这个容易暴怒的男子能平静些,“为什么不留下他,他的能力可以好好利用。”

“如果我能留得住他,他今天就出不了这扇门。只不过他唯一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诺亚阖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约书亚,由你去试探一下修现在的能力吧,你们毕竟是熟人了。”

约书亚愣了一下,他对那个孩子的确抱有愧疚,因而打算尽量避免与他的碰面,可如今诺亚下了命令,他也不得不服从,只希望修能够学聪明些不阻止他们的计划,保住他一命。“是。”

可他们没人知道,现在的修究竟变了多少。

双月一四六年秋末,救世主修·巴哈姆特与人类士兵成海夜河带领联盟军反抗南海诸国十字军的入侵。

南海大陆上铺满了沙漠,而在这片烈日炎炎的高空中却有黑色的骨翼从高空俯冲飞过,与沙漠上的联盟军行军交战,将他们拉起飞至高空后狠狠摔下。

十字军的士兵在进化,也正是由于除了人类之外的其他种族中,也有民心动摇愿意为恶魔而战的出现了,他们在出卖自己的灵魂后成为了变异的、更顽强的战士。

那些如恶魔般在白昼的空中挥动着惊悚的骨翼的,便是十字军的新生力量。

南海没有像汉诺威、巴钦、镜国和新约克那样的大国来支撑,只能靠他们本土的一些自卫队和来自大国的援军,诺亚虽秉持着不想破坏沙口的理想,却还是不可避免要消灭掉除它以外的其他国家。

在这片沙漠中,两股力量僵持不下,地面上留下了行军整齐沉重的足迹,可是联盟军因为缺少那些飞行恶魔般的空军,使得他们愈发处于劣势。

季鹰骑在一批黑马上,适应南海风土而围上的围巾遮住了他的下巴,他抬头看着高空中不断冲下肆意抓住联盟军的十字军,熟练地从背后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蛇皮弓被强力拉开一段距离后借着恰到好处的风向冲了出去,直直刺破一个空军的心脏,那个黑色的身影便陨落般落下,不再动弹。

他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在人群中奋力作战的夜河和黑泽尔,这两人在现在的环境下无法发挥出自己的优势,而光凭自己一个根本无法射死这么多空军,偏偏这次参与战斗的弓箭手和射击手并不适宜沙漠中的作战方式——他们的准头和熟练度大幅下降,让自己无比失望!

只在这时,他的耳边划过一阵风,可却没有停息,他感到了耳边气息继续的震动,于是回过头,他瞪大了双眼。

远处的天空被动态的颜色笼罩,大多是暖色基调,因而混杂在一起如西方彩霞。那些挥动着美丽丰满的羽翼的正是翼族!

“翼族来帮我们了!”

人群中发现的士兵高声呼喊着,看到在翼族之前作为领率的红龙,斗志立刻被激发了,他们内心无比激动地喊着那个龙族救世主的名字:修·巴哈姆特。

在翼族加入战斗后,联盟军的攻势不仅与十字军达到持平,甚至如汹涌的潮水般压过了他们,不过一会儿十字军便节节败退向后退去。

后面是一片无垠的沙漠,接着便是连接南海和北海两块大陆的海港。

此时,联盟军沉浸在反败为胜的喜悦中,却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波动穿过,在顷刻间包裹住了两方势力。

那是一股来自十字军的强大的力量,压抑到令修都微微颤抖了下,而他又觉得这股力量再熟悉不过了——是诺亚,他参与了这场战役。

霎时,联盟军的士兵——无论空中还是地面,像被冻结般大批地定格在了原地,还未被控制的士兵由于恐慌向后退,可诺亚的能力扩散得更快,就连修也在其中。

联盟军的士兵试图晃动着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连手指的关节都被定住,像是一种强硬的外力束缚了他们般。知道视线停留在远处,他们看清了,那是一个身着白袍的金发男子,额前的黑色倒十字标记此刻正在阳光下发出更为鲜艳狰狞的红光,那张本来和善圣洁的脸也因此变得妖冶,紧接着透露出了他的凶残。

诺亚的控制范围过大,因而只能一批批按范围控制人,而不是同时。

弹指一瞬间,从离他最近的士兵开始自动在空中扭曲了自己的脖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然后只听到“喀哒”清脆的骨头断裂声,数名战士的生命由此陨落。修的眼中充满了怒意,难道自己要在这里输给恶魔吗?尤其是那个诺亚。

事实上诺亚没有打算在这里杀死修,更何况以诺亚现在的身体状况,大范围的控制和杀害会消耗他极大多数的体力——他将需要几天的时间来恢复元气,杀死修这样庞大生命力又顽强的龙族显然更耗时耗力。

诺亚只感到额头传来的一阵一阵的灼热的刺痛,提醒着他自己的体力早已消耗地超出了承受的范围,可是他等不及了,十字军还在和联盟军持平,他信不过别人,于是便亲自上场扭转战局。

也就是在他的帮助下,十字军大举反攻联盟军,逼得他们一步一步向后退去,退到了城墙之下。

身后就是南海诸国,那些百姓正惶恐地躲在城墙后等待着战果。

想到这里,那些士兵只得拼了命上前,一个个被丝毫不知疲倦地十字军杀死。

而诺亚的颈上早已流下冷汗,身体微颤,没想到要消耗这么多的体力,难道是因为修的存在吗?

意识之中,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入了战局,待诺亚分心用能力探清来者后,那人却早已出现在自己眼前直奔着诺亚飞来,他的脸色顷刻间一片苍白。

第53章:沙化

来者手中握着一把匕首,诺亚分心想要抵御,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了那人的身体,那不是夜河,也不是修,而是阿米尔!

那个早已沙化的男人躲开了自己的控制,诺亚极力倾身避开,却被那把瞄准着他心脏的匕首划过肩部,他知道阿米尔没有想要杀死自己,如果他真有杀意,自己根本不可能躲开这一击。

阿米尔似乎只是为了打破诺亚对联盟军的控制,在诺亚受伤后,顷刻间联盟军摆脱了控制,尽力与十字军相持不下,正是因为一刻的松懈,对几乎精疲力尽的诺亚来说再次要掌握这样一批强大的军队是十分困难的,更何况自己的肩膀上正流着血。

他只是看了阿米尔一眼,对方的视线停留在诺亚身上却丝毫没有杀意。

“为什么?”

看着诺亚越来越惨白的脸色,阿米尔不经意间皱了皱眉,“我知道你是谁了。”

诺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却看到对方怀有敌意的眼神,才发觉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阿米尔一定是没有想起他的身份。

“你是恶魔。”

“没错,你要杀了我么?”诺亚笑道,如果阿米尔真的要与他作对,他是否能像对修一样杀了他?

诺亚犹豫了,而阿米尔恰好看到了他的犹豫,微微一笑,“我想不起来你是谁了,但我知道我不想杀你——我既不帮联盟军,也不会帮恶魔。”

“那你为什么要来刺伤我?”诺亚收回了笑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和他记忆里忠诚和蔼的老实男人完全不同,包括刚刚那个试探性的敌意,让他忽然觉得现在的阿米尔有些陌生。

还是说自己只是记得他的温柔,却忽略了这个男人也是为身为恶魔的自己所服务的冷血的战士。

“我想找回以前的记忆,所以我想我们打个赌吧。”

思量许久,诺亚启唇,“赌什么?”

“你若是打赢了我,我便为你而战。”对十字军来说,阿米尔的加入无疑会使他们的战斗力大增,而两个人关系拉近后恢复以往的记忆也是指日可待,况且诺亚巴不得他回到自己身边,这么一个忠心耿耿又强大的战士的确少有。

诺亚过分的自信使得他不会在乎下属是否意图谋反,因而对自己的人的强大也不会过于忌惮,相对的,他对于没有出息的弱者是绝不包容的。

“但如果你输给了我,我要你把你的能力给我。”

阿米尔发现,自己只能操纵沙土罢了,对于他来说自己最大的威胁就是水,如果能操纵水的话便好了。只是他不知道戈祸,因而认为世间最强的操控者便是这个无所不能的诺亚了。

“我怎么把能力给你?”

“我知道你的一个同伴可以夺走别人的能力,这种能力以前出现过,似乎也可以把收藏的能力赋予别人。”

阿米尔的确做过调查,因而才有了这种想法。

诺亚当然知道这个办法,如果自己输了,就要按照赌约把自己的能力自愿交给路德维西,然后让路德维西给阿米尔,这样一来傲慢尊严无存,自己是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只是没想到,阿米尔的野心会爬到自己头上。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是不可能输给你的。”诺亚露出了一贯自信的笑容,就算自己现在已经受了伤,消耗了大半体力,对付阿米尔也许会受重伤,但如果能换来他的忠诚也算值了。

说罢,两个人十分默契地消失在了原来的半空中,沙粒漂浮在一个面容如天使般的金发男子身旁,轻飘飘地落在远处平息的地面上。

阿米尔似乎是刻意避开了自己的优势,与诺亚双双降落在一片丰饶的土地上,这片绿洲与远方的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样水木丰茂的草地自然是对阿米尔不利的,但他猜到诺亚会像魅上冷泉一样利用植物的水来攻击自己,便想好了利用干枯的草木化为沙尘攻击。

只是诺亚一开始如此做,在几轮攻击被土墙阻挡后,他便发现这样下去不过是给阿米尔创造沙子,于是改变了策略。

树木被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朝阿米尔砸去,而男人在顷刻间化为沙子避开,直直朝他袭来。

而在此时,地下的水源却在诺亚的操控下升起水柱,径直从沙尘中穿了过去。

“咳……”一个不慎,阿米尔立刻变回人形,头发到肩上沾了些水。

阿米尔盯着诺亚看了会儿咬了咬牙抽出匕首朝他刺去,诺亚试图控制那把匕首却在瞬间被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了受伤的肩膀下的手臂,刺痛到麻木,于是诺亚向后退去,快速升起一面土墙拉开两人距离。

疼痛感不仅没有消失还在增加,他撕开袖口一看,那个被阿米尔的手碰到的地方早已变成了沙子,而正在由外到内,由点到面地扩散,自己的皮肉正在慢慢沙化,而自己的能力只能抑制沙化的速度,可一旦分心就会恢复原来的速度。

“你竟然能做到这样,看来进步不小。”

诺亚笑了笑,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握住沙化处的手臂,狠下心用力,下一瞬间那只手臂就被卸了下来,血流成河。

第54章:化血

“你疯了吗?”看着那鲜红刺眼的血从那狰狞的断裂处流到地面,阿米尔不知为何心像被堵住了一般难受,微微蹙眉向后退开一些距离,避免那血滴落到自己身上。

而诺亚却是看见了,被自己的血沾上的沙子失去了作用,由米黄变为了深色的血红,静静地淌在地上,沙化也因此没有蔓延他的全身。

阿米尔自然是可以控制沙化停下,他不过是想由此威胁诺亚,告诉他自己才是胜者。只不过他忘记了这个男人的本性,怎么会甘心输给自己曾经的将士?

他只是没有想到,诺亚会狠下心卸了自己的手臂,虽然他知道诺亚一定会有办法把手接回去,但此刻的一片血红却让他停止了理性的思考,看到那张苍白的脸带着毫不畏惧的冷笑,金发男子的嘴唇逐渐失去血色——他的确有些后悔了,因而一瞬间自己的想法有些动摇了。

只不过诺亚并非为了施行苦肉计,他看到被血浸泡的沙粒无法被阿米尔所控制,这达到了他的目的。

断臂被他扔在了一旁,顷刻间,他用力量封住了流血的源头,然后卷起地面上铺开的地毯般的鲜血化为一束束利刃朝阿米尔袭去。

彼时阿米尔早已晃神,一分心便无法化为沙子完全避开攻击,于是便侧身试图避开,可那利刃却出乎意料地在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如子弹射进骨头般炸开,血滴溅到他身上,即便是再快的反应都无法完全避开,而被诺亚的血碰到的皮肤则无法变为沙子,不仅如此,诺亚显然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的操控更为得心应手,那血丝便顺着他的毛孔渗入皮肤内部,不一会儿便威胁到了阿米尔的内脏。

黑发男子的上半身早已湿透,血与汗混合着,他深刻地感觉到那不属于自己的血液正在化为一捆锁链牢牢地包裹住了心脏,似乎只要自己轻举妄动,眼前冷漠的金发男人就会弹指间放下血刃刺破心脏。

“阿米尔,快认输吧,为我而战。”诺亚的声音显然因为疲惫而有些轻微的颤抖,这点被五官敏锐的阿米尔立刻捕捉到了,于是这个同样不甘认输的男人握了握拳,此刻以诺亚的血在他体内的掌控,他已经无法变成沙子了,诺亚可以控制他的肉身——就像他对一个普通人类那样。

可是阿米尔还是一言不发冲了出去,带着一把匕首,在刀刃刺入那件白袍左胸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的心脏会更早地停下,可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件一尘不染的袍子中间,因为自己的攻击,如花一般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血花,然后他的心脏一阵刺痛,既是他心底里所想的绞痛,也是真正的来自心脏被刺穿的疼痛。

诺亚没有避开攻击,一半是因为他早已身受重伤,再来一击也不会死,自己总是要疗伤的,而这次还需要很大的代价,还有一半是惊讶,他没想到阿米尔到这时候了还会拼了命冲上来送死,该说是愚蠢还是勇气可嘉?可无论如何,他终于又让这个总是帮助他的人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诺亚捡起地上早已止血的断臂,除去灰尘后暂时用能力连接在自己的肩下,而身上的伤口也被止血了,可按照自己的能力无法达到真正的愈合,看来又需要拜托别人了。

他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阿米尔,轻微的叹息声从口中不经意间吐出,他那修长的手指抚上男人的胸口,额间倒十字发出红光,消失后,阿米尔胸前因为心脏被刺穿的伤口逐渐愈合,血也如变魔术般收了回去,只是皮肤还留下一处纤细的疤痕,需要真正的治疗师来治疗。

诺亚笑了笑,似乎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了,他的额间一阵刺痛,想着是今天消耗太多了,可能需要长时间的休养。

于是便在两人周围设置了一层无形的结界,外人无法打破,只有从内出去。似乎是这样做后他才放下心,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55章:神树

阿米尔醒来时,金发男子轻盈的身躯正倒在自己身上,不省人事。

他看着那柔和的五官,竟被迷住般偏过头朝那柔软温暖的双唇吻了下去。

好甜……好舒服。

有种熟悉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立刻后退。

诺亚……杰诺……

无论这个人是谁,他总会想起来的。

诺亚再次醒来时,夕阳的余晖映入他的眼中,自己的脖子被什么东西抵住,因而感到有些不舒服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胸口还是一阵刺痛,想来是牵扯到伤口了。他移开视线,突然落到了眼前的黑发男子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睛不知在注视何处,只是感受到手臂上的动静时才转了转看向诺亚。

诺亚这才发现,他被阿米尔打横抱起,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男人的手臂上。

大概是自己昏过去后,他便醒了吧。只是想到他没有趁人之危利用自己,还是有些惊喜的。

看来阿米尔从不食言的这点还是没变。

“放我下来吧。”

阿米尔的身躯比诺亚高大不少,因而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他听从对方的话,半曲腿让诺亚顺利地站在地面,另一只手还刻意扶住了他的肩。

在得到短暂的休息后诺亚却大幅恢复,那种绞痛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他转过身看向阿米尔胸口的伤痕,上衣布料在这里破开,露出了那纤细的痕迹,于是便从袖口取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满了半透明的蓝色液体,交给了阿米尔,“把这个喝下去。”

这是路德维西让诺亚带着备用的药物,可以治疗小伤口,但对于诺亚来说再大的伤口也可以化小,用他的药水可以让伤口彻底恢复。

但也只有一瓶,诺亚却让阿米尔服了下去。阿米尔并没有怀疑里面是什么,而是一言不发顺从地一饮而尽,这让诺亚满意。

看到阿米尔胸口的那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诺亚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把唯一的药给他,可能是觉得自己比他更能撑下去吧。况且,他有别的办法可以恢复健康。

诺亚环视四周,沙漠的痕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并不是茂密绿洲,而是眼前逐渐冒进视野的星星点点的城镇,虽不繁华,但熙攘依旧。看来不知不觉间阿米尔就带着自己走了很久。

“我们在哪?”

“阿姆泽的边郊,离北海不管了。”

阿姆泽吗?看来他们已经在南海大陆北边了,他的目的是回到北海大陆,找到巨神树。

现在他的身体情况正是一个完美的契机,他如果找到了亚梅洛的力量根源,说不定不止能治疗伤口、恢复体力,更可以突破自己的能力现在所在的境界,更上一层。

“阿米尔,我要去巨神树,你跟着我。”诺亚一步走向前,转过头对男人启唇。

阿米尔只是点了点头,瞬间化为沙尘席卷升天,而诺亚则一跃半空,对身边气流的掌握得心应手,一道黑影一道白影一前一后以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穿梭在高空中,越过那沙漠中唯一没有被黄沙包裹的城镇,然后跨过浩瀚海洋,夜晚踏在星空架起的桥上,连夜不停地赶路。

诺亚一路上只顾着自己的速度,因而忘却了控制好能量的释放,阿米尔恐怕是在这种无形的强大的压力下唯一可以跟上诺亚的人。

也正是因为他不断释放着自己的力量,导致他们两个的行动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尤其是那懂得操纵光线的尼克斯,在感觉到身边气流的变化时,望向窗外却看见远在高空的白色身影和一个紧贴着的黑影一闪而过,明明在很远的地方,可自己却能感受到轻微的气流变动,可见诺亚降下了他的警惕之心,甚至有些疏忽。

可想而知,就连远处的尼克斯都能感受到波动,更别说他们足下区域里的百姓,霎时村庄被狂风席卷而过,陆地上是一片狼籍。

“去召集汉诺威一半的士兵,跟我走。”

“是。”

空中的白色身影在穿梭不久后便落了下来,径直下降在一棵参天巨树面前,而那地面也因突然的重量下陷,在金发男子四周的土层崩裂。而他身边环绕的沙子则很轻柔地在落地之前化为了人形,那是一个五官极为立体的古铜色皮肤的黑发男人,扫了眼身前的白袍男子,还有眼前的古木,家喻户晓的上古神话中广为流传的巨神树,可是他们都知道,在神话中唯有这棵树的故事是真实的历史,因为人类见证了这个世界的创世神的倒下。

诺亚走向前去,伸手掌心轻轻贴合在粗糙的树皮上,他竟从那似乎枯死的树木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心跳,可却十分平息,就好像在沉睡之中一样。

的确,亚梅洛没有死,而且还有复苏的迹象。

忽然,掌心贴何处浮现出一面如水面般平静的镜子,仔细一看才知道那是一个通道,通向巨神树里面的空间,只有具有亚梅洛血脉的人才能进入。只是诺亚用最后的一点力量强行打开了通道,为了与阿米尔一起进去。

看着金发消失在树干中,阿米尔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惊奇的是,在这巨神树之中却是别有洞天,他惊讶于突然映入眼帘的洞穴,可看到身形微微摇晃的诺亚却立刻收回了视线,见那单薄的身影跃跃欲坠他立刻下意识伸手接住,才看到诺亚紧缩双目,双唇发白,额间溢出一点汗珠。

“我要怎么做?”阿米尔内心一阵惊慌,只是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平然直视诺亚,只见那个金发男子紧阖着蓝眸,勉强地吐出几个字:“把我放到湖里。”

阿米尔抬头,才看见诺亚身后的清澈湖水,明明十分干净却一眼望不到底,似乎不是因为水深,而是因为这里环境幽暗,平静的湖水映着洞顶,因而呈现出一片深不可测的漆黑。

阿米尔有些担心的意味,于是扶着诺亚来到湖岸,没有给对方任何选择的余地直接双手抬起那轻盈的身躯,一脚踏入湖水中。

湖水不知有多深,他只是维持着自己半身在水面上,而诺亚则除了脖子以上全浸泡在了湖水之中。

半晌,清澈的湖水泛上一层血红,像是开启某种机关一般,那原本平静的湖水汹涌贪婪地向上蔓延着,攀爬上诺亚的身躯,似乎是被诺亚伤口中流露的属于亚梅洛的气息所吸引,阿米尔一惊,试图抱着诺亚起身脱离湖水,却早已来不及,而他浑身湿透亦心有余而力不足,那湖水竟如一只魔爪抓住两个紧贴着的身躯压了下去,顷刻间,泛红的湖水将两人包裹着,湖底中心又化为漩涡将两人吸向未知的终点。

第56章:十字

阿米尔再次醒来时,只觉得身上寒风压过,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可是他一抬头,除了头顶发光的那潭湖勉强能照亮眼前的景象,这里根本没有第二个出入口,而这寒气,显然是来自自己身后的冰晶。

他早已不去在意那个像是贴在洞顶的湖泊,而是回过头去寻找寒冷的来源——自己的身后是一群被藤蔓包裹缠绕着的冰晶,在波光的反射下竟透着隐隐的幽光,让他看清了站在它们面前的金发男子。

自己早已浑身湿透,衣服紧贴着肌肤,可对方却撇开了水珠,一如既往地一尘不染。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诺亚便伸出手抚上了那本该刺骨冰冷的冰晶,可是金发男子却一点反应也没。

下一秒,那眼前的被他碰到的冰晶便发着白光,照亮了整个湖底洞穴,而阿米尔也分明看清了,在这些一群群杂碎的冰晶与藤蔓交织的景象之上,伫立着一块巨大的冰晶,像是一座假山一般,而透过那因为深度而没有那么透明的晶体,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道黑色的轮廓,那是一个人形的身影。

“那是亚梅洛。”似乎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诺亚便开口解决了他的疑惑。

“既然他还未苏醒,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时候杀了他?”

“当初亚梅洛倒下化为了巨神树,可巨神树却不全是他。在亚梅洛完全苏醒前,巨神树和他是联系在一起的,一旦亚梅洛死了,这些冰晶——他的能量,会和巨神树一起消失。而约书亚的剑鞘便是巨神树,如果巨神树没了,他会怎么样?况且,我没有把握在亚梅洛沉睡时能夺取他的性命,也许这只会加快他的苏醒。”

阿米尔不再吭声,只是看着发光的冰晶越来越多,最后不知从何伸出了两道藤蔓像是有意识般顺着诺亚和冰晶触碰的那只手攀爬,一路攀上了他的肩、到腰,最后那藤蔓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在他的左胸停留,听着那扑通、扑通的声音,而诺亚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厌恶排斥的神色,而是像是早就料到般接纳了这样的举动。

而在下一瞬间,一根藤蔓便顺势刺破了他的心脏,穿刺的速度很快,只见诺亚一声咳嗽吐出了一口深色的血,看着那愈发惨白的脸和嘴角挂着的黑血,阿米尔才回过神来欲冲上去,一边抽出一把匕首作势要砍断藤蔓。

“停下。”诺亚伸出一只手,阿米尔在此刻也感到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控制,无法动弹,于是便干脆停下,那股力量也随之消失。

“我体内流着亚梅洛的血,不会死的……你不要过来,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死。”诺亚咬了咬牙,血便停止了溢出,而那冰晶的光源竟顺着被血溅到的藤蔓流向他心口的大洞,似乎是在填补着诺亚的缺陷,不止是身体上,更是他能力上的不完善。

若是要提升能力,一种办法是通过一次次的实践积累经验,提高熟练度,自己开发,另一种是通过外界的力量输入强行提升能力。诺亚在第一种达到了瓶颈,而第二种则是他目前所做的——从巨神树中吸收亚梅洛的能力来达到自己能力的突破。

尽管第二种更为方便,可却只有在能力几乎尽失之时才能使用,这就好比浴火重生。更何况,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诺亚这样。

也正是与阿米尔的决斗给了他这个机会,也是仅有的一次通过亚梅洛的力量来达到突破的机会了。

在所有的光源聚集在那人类的身躯后,冰晶便又恢复一片暗淡,而藤蔓也似乎完成了任务般收了回去。

诺亚回过头,身上破碎的长袍下的皮肤白皙平滑,没有一丝伤痕,而那双蓝眸不再疲惫,脸上也恢复了原有的健康的颜色,只是那额上的倒十字标记却覆上一层显眼的血红色。

注意到阿米尔的视线,他伸手轻轻抚上额间的倒十字,“大概是吸收了亚梅洛能力后的标记吧。”

“你现在变强了么?”

“不知道,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阿米尔点了点头,看着那白色的身影轻盈地升上洞顶,然后自己的身体也不知不觉间被他所操控,然后两人就此平静地穿过那看似深不见底的湖泊,原本起伏的波涛的趋势被诺亚的能力挡下,不过一会儿便浮出水面。

走出巨神树后,诺亚却停住了脚步,“我们似乎被包围了。”

“嗯。”

第57章:指令

阿米尔抬头扫过眼前被密林包裹的画面,暗处的人似乎也不想躲藏,整齐地踏着脚步站了出来,而这其中并没有诺亚想见到的人,不由得有些失望。

“是尼克斯召集你们的吧?”

诺亚一声发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那是一批身着黑色麟甲的联盟军,显然是受了尼克斯的命令来此,可首领却没有来到这里,这不是摆明了要这群士兵当牺牲品,来试探自己的能力如今进阶到什么地步了么?

他叹了口气,阿米尔便像是知道他的心思般顷刻间化为了沙尘飞扬到空中如驾在弓上的箭般蓄势待发。

见对方下一秒就要发起攻势,士兵之首的一个高大男子向前走了一步,“且慢。”说这番话时,沙尘也停止了移动,而诺亚也在等待他们的回应,抬手示意阿米尔不要攻击,就见那空中黄沙飘到巨神树旁汇聚成一个人形,然后又显现出那个黑发男子的模样。

在这段期间,士兵的队伍中突然冒出些细碎的动静,最后两三个士兵捆着一个黑袍人,将那人带到诺亚面前。

带头的士兵没有把覆盖全身的黑袍摘下,而是用手快速地拉开帽兜的一角,露出里面的人的脸,却又不会受到阳光的直射。

诺亚看清了,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

即便被人类士兵制服依旧保持着血族高傲的战士。

“凯尔·瑟泰特。”那个男人拉出了凯尔的手臂,并撩开他的袖子,阳光灼伤了他的皮肤,他却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声不吭,双目不从诺亚的身上移开。

诺亚将他的隐忍看在眼里,面上却仍是一番平静,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男人被阳光灼烧的手臂上本来就遍布的显眼的疤痕,显然是被银器或者圣水加持的利器弄伤的,光靠血族本身的自愈能力无法治愈的伤口。

诺亚在暗中调动着他的能力,一旦集中注意力,似乎可以感知到身边的万物的运动,包括那渺小的冰冷的血液,在那具不具有任何生命的血族身躯中依旧流淌着。

凯尔早已遍体鳞伤,很有可能是在被联盟军抓走后进行拷问留下的,向自己展示那些伤痕的原因也很容易猜到。

果不其然,对方开口:“如果想要回他的话,就请交上上古武器之一的‘雾噬幻境’。”

对方显然为了此次的交易带上了同行的精灵法师,善于制造传送门的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到手的物品立刻交到尼克斯手上。

尼克斯以为这笔交易完成后,自己就会放过那些将巨神树围的几乎水泄不通的士兵了吗?他显然没有这样愚蠢,而是早就做好了牺牲这些士兵的准备。

只是尼克斯将诺亚的情谊看的太重了,事实上这次的人质对后者来说并没有这么重要。

凯尔和雾噬幻境,权衡一下,诺亚自然会选择保留好不容易得到的上古武器。

但他心中并非冷血到没有一丝的不舍,他望向黑色布料遮盖下的那双露出疲惫的神色的金眼,动了动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凯尔却是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的决定,无奈却又坚定地微微点了点头。

诺亚没有作出任何的解释,而只是说出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他的声音透过自己能力的控制,只有凯尔能听见。于是在下一瞬间,所有人便看到了这个本是作为人质的男人,突然身体一颤,随着一声无力的痛苦的呻吟跪倒在了地上,旁边支起他肩膀的士兵却是看清了,那个血族在倒下后没有一丝动静。

在这种情况下难以判断他是真的死了,还是装出来的。那些士兵回头看向诺亚,却见那个金发男子的脸上依旧是平淡,却只有近在身边的阿米尔看见了他眼底的杀意,也只有他看出了,是诺亚亲自杀死了他。

不管是为了防止他威胁到诺亚,还是希望他死的痛快些,事实是诺亚为了上古武器放弃了她的生命。一个可以为他付出生命的忠心耿耿的强者——阿米尔并不是没有从尼克斯那边得到过这些信息,诺亚连他曾经所爱的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他的生命,更何况自己这个失去了对他的记忆的下属?也许有一天,自己成为了别人要挟他的筹码,他就会更加随意地抛开自己。

想到这里,阿米尔望向诺亚的眼神不再是惊讶,而是一片暗淡,掩盖了复杂的内心。

在凯尔死后,那些士兵还未来得及作出回应,就在瞬间爆发出一阵阵波浪般泛开的惨叫,然后一个个人影倒下,铺开尸体搭成的地毯。

最后,便只留下了他们眼前唯一一个存活的士兵。

“我要你带着凯尔的尸体,去告诉尼克斯,一个月内不交出‘千叶紫罗兰’,我必亲自率军打下汉诺威。”

那个士兵终于不愣在原地,而是颤抖着双臂缓缓抬起黑袍遮盖的男人,然后拼了命般地远离他们跑开。

看着消失在自己视野的人,诺亚舒了口气,想着先给远在他国的其他恶魔下达下一个指令。

他合上双眼,集中精神,在一片黑暗中,自己的能力似乎为自己打开了另一扇窗,他能够清晰地描摹身边的景物,一直到更远,更远,远到他的肉眼无法达到的地方,可是他的能力却可以达到,事实上他也可以凭此直接告知尼克斯,然而他更希望但对方看到凯尔的尸体,以表自己的决心。

更何况,他不是很好奇自己的能力到什么程度了吗?既然如此不能轻易让他知道。

他感知到了熟悉的身形,于是便在那些移动的个体的耳边留下指令:

路德维西,魅上冷泉,分别带兵从南北夹攻汉诺威。

雨果,代替路德维西去精灵的地盘寻找两个上古武器。

约书亚,去联盟军试探修的能力和“狼王”的下落。

下达完最新的指令后,他方才睁开双眼,正对上阿米尔的双眼,对方似在等待自己的任务。

“阿米尔,你和我一起去新约克,我一定要比联盟军更快得到‘囚笼’。”

在与尼克斯进行谈判前,他自然无法对尼克斯做出实质性的伤,对他所掌控的汉诺威也不过是引兵留下威胁。这样看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得到对付自己的上古武器“囚笼”了。

第四章:欲望

第58章:变数

双月一四七年,十字军大举入侵汉诺威,周边城镇均被占领,首都被十字军包围,被攻破的一刻指日可待,百姓陷入水生火热之中。同时,由于对恶魔的恐惧,一种新的异端信仰自巴钦的百姓之中诞生,他们将恶魔奉为神的使者,他们坚信亚梅洛不过是神的一支,而那些恶魔则是另一个神的战士,这些强大的恶魔之首——傲慢,则是神派遣到人间的救世主,而那个龙族的后裔修·巴哈姆特不过是个狂妄自大的最后的龙族罢了。

几乎整个世界的人都知道傲慢的名字,那个巴钦教会出身的美丽的金发少年,如今却是令诸多统治者闻风丧胆的十字军统领。

在信仰着恶魔的都灵教的圣经中,一副画卷被人们跪在地上俯下半身而敬仰。那是末世天启图,在如地狱和天堂交错般的模糊的色彩中隐约走出七个不同的身影,人们只能看清那最前面的也是中间的金发白袍的男子,额上的血红色的十字架触目惊心——教徒们坚信这是上天注定的末日审判,制裁者便是这些魔使。

“诺亚·S·夏普。”

红发男子将手中厚重的经典合上,抬眸俯视着眼前旗帜密布的沙盘,这些都是十字军攻下的领地。

在诺亚能力得到大幅提升后,他亲自领兵轻而易举地歼灭了周边的诸国,最后留下的人类的国家就只剩这四个大国了,幸而十字军现在投入大部分精力攻打汉诺威,其他种族并未遭受严重进攻,不然以他们亚于人类的兵力,被灭族的可能性很大。

“将军,汉诺威大议长来了。”成海夜河抱着剑站到一侧看着他。

“让他进来。”话音刚落,那个金发绿眸男子早已径直走进房内。

修皱了皱眉,他一向对这个男人没有好感,比起诺亚的傲慢他更是无礼到令自己厌恶。想到诺亚,他握了握拳,似乎那点私人恩怨在时间的长河中不断加剧了。

他很想再见到诺亚,然后亲手杀了他。

这样,抬头看向尼克斯的眼神便充满了杀意,让对方莫名背后一凉。

“咳,巴哈姆特将军,我这次来是请求联盟军的支援。”尼克斯开口试图打破这层有些尴尬的沉寂,而修却只是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汉诺威的都城周围早已被十字军设下埋伏,我们无法出去,外援也无法抵达。但若是你亲自上阵,也许可以带领士兵突破重围打开城门,化解现在的局面——否则不久汉诺威也会成为恶魔的领地。”

“既然你知道打破战局很难,我又何必煞费苦心领兵帮助你?联盟军的确是抵抗恶魔、互帮互助,但却不代表我要为了一个有很大可能灭亡的国家牺牲这些精兵的性命。”

尼克斯却只是笑了笑,这样浮夸虚假的笑让修感到浑身不舒服,“将军,如果得不到你的援助,我想汉诺威沦为诺亚的领地是迟早的事,在这之后诺亚将会得到这个政治强国所有的资源,他们可以转化更多的十字军傀儡,也会有更多的狂热教徒成为他们忠实的战士。在短暂的修养之后他们便可继而攻打临近的国家,也就是镜国。之所以选择镜国,理由也很简单,既然要选择继续攻打一个强国,倒不如作好牺牲大部分来换取丰硕的战果,也就是你发现的‘狼王’和那个男人身上的‘月’。”说到这里,他指了指一旁的成海夜河手上的剑。

“戈祸”是“月”的镜文读法,也就是上古武器中保存在鲛人部落的宝剑,却被他的父亲偷走交到了他的手上,如今一想这把剑的神力也的确如此。

“既然你相信我有能力攻破十字军的包围圈解救首都圣马可,那我又为何不能保卫镜国抵御十字军呢?”

“将军不妨设想,如今‘千叶紫罗兰’在我的手上,诺亚之所以要首先攻打汉诺威,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我持有这个上古武器,我本来是不会交给他的,但既然他提出了条件便以此作为威胁的手段,我被逼迫到绝路,作为统治者倒不如交给他好了,先不说他是否会放下汉诺威,总比国家灭亡后上古武器还被夺走好的多。”

“你在威胁我?”修半眯着双眼打量了男人一会儿,转过头去对着成海夜河,“后天征战汉诺威首都圣马可,一天时间准备。”

“我在此代表汉诺威感谢将军和联盟军提供的帮助,期间我会尽力提供物资上的帮助,在这场战争结束后请让我国盛情款待将军的好意。”

在达到自己的目的后,尼克斯离开了大厅,然而修却依旧沉浸在对方的话语之中。

他分明知道以尼克斯的能力,就算无法正面抵抗如今的诺亚,想要带着上古武器逃离也是轻而易举的,自己断不用去考虑千叶紫罗兰会落入十字军手中。

但一想到诺亚的目标是在汉诺威,也许他亲自带兵征战就能遇到对方,他最终答应了援助尼克斯。

只是他没想到,诺亚最大的目标并不是能杀死暴食的千叶紫罗兰,而是可以对他自己造成威胁的囚笼。

第59章:踪迹

双月一四七年·新约克·罗曼诺夫宫

金发男子摘下遮住他额前鲜红倒十字的帽兜,眼前躺在这间昏暗的房间内的黑发男子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瞪大了双眼,那个头顶着微微倾斜的皇冠的男人立马直起上身坐起,沉重的镀金皇冠也顺势滑下落在柔软的床单上。

“诺亚……”黑发男子咬了咬牙,盖上厚重的毛毯起身与诺亚平视。他本以为是个狂妄贪婪的闯入者,让自己那些混饭吃的下属根本拦不住,结果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他便认出来了,是那个恶魔。

“你想要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即便面临自己无法对抗的敌人,罗曼诺夫依旧保持着自己作为王室的尊严,至少他还有着上古武器之一的线索。

答案显而易见。“想必阁下已经知道我在寻找什么了,那不妨开门见山,请你把‘囚笼’交给我。”

诺亚对上男人依旧自信的眼神中隐隐透出的脆弱,心下了然,面上却还是冰冷平然,“你应该知道汉诺威所面临的亡国危机是如何引起的,如果不希望这也降落在新约克上面的话。”

黑发男子暗自将这个比自己还矮了一截的高傲男子咒骂一顿,半晌笑出声来。作为新约克现任的统治者,他现在面临的压力和尼克斯一样。

“国王陛下,请指明道路。”没有等待对方肯定的回答,他直接逼问。

罗曼诺夫终是叹了口气,“‘囚笼’是从沙口运过来的,我上任后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只知道是在一座寺庙里……在新约克境内的寺庙不多,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很容易就可以找到。”

诺亚点了点头,的确对他和阿米尔来说,找个寺庙不是难事。

“如果让我知道这是假消息,我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国家。”

留下这句话,诺亚再次盖上他的金发转身,而一旁站在阴影之中一言不发的阿米尔也紧跟着他离开。

当然,他并不会真的放过新约克这块肥肉,不过是迟一些攻打罢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看来那两人十分急切。

罗曼诺夫当即瘫倒在床上,出了一身冷汗。

“守卫!守卫!”他突然想到什么叫道。

“国王陛下?”一个身着新约克厚重甲胄的颤颤巍巍地走进房间,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虽然没有看到房间内发生了什么,但他从那一黑一白离去的肉眼无法捕捉的身影,也可以猜出个大概了。

“赶快去通知新约克驻守的联盟军,告诉他们诺亚来了,现在正在赶往‘囚笼’所在的地方!”

离开罗曼诺夫宫后,诺亚和阿米尔很快浮现在空中以避开人类士兵的视线。

阿米尔合上双眼,快速在脑中描摹着新约克境内的土地的模样,在搜寻之中略过一间一间没有任何特殊感应的寺庙,直到在一片空白处停下了搜索,缓缓睁开了双眼。

“找到了?”

“我不确定,但那里被水域包裹,有一层朦胧的力量遮住了我的视线,让我无法看清那中间的东西。”

“那我们去看看吧。”

阿米尔点了点头,空中黑白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原地。

半刻,他们在一片临水沙滩上停下了脚步。

“你确定是这里么?”诺亚不禁问道,同时也抬头打量着眼前的湖泊,平静如碧玉,可是就连他诺亚也无法站在原地用意识看到远处的东西,唯一的解释便是有强大的力量在阻碍他们,唯有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黄沙飞扬到空中,围绕在白袍男子身边却丝毫没有沾染上去,似乎是害怕玷污了袍子的洁白无瑕。虽然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如今的诺亚,但他却依旧用这样看似毫无意义的方式保护着那个金发男子,恐怕是从很久以前就形成的习惯了,而诺亚也是毫不在意,即便自己不需要对方的保护。

这片湖泊从岸边乍看如海洋般一眼望不到尽头,事实上没过多久就到了湖泊中央的小岛,岛的面积小到仅容纳一座古老的庙宇,从那座庙宇上刻画着的古沙口文和其中给他带来的强烈的压迫感,诺亚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寺庙。

想必当年联盟军在沙口用“囚笼”打败杰诺后,这把武器便被带到了新约克,留下这座湖中寺庙来保护它,隐匿它的踪迹。显然这间寺庙在地图上是不会存在的。

阿米尔是第一个进入寺庙的,本着替诺亚试探危险的目的,只是进去后两人很快就发觉了,其中根本没有布置任何的陷阱来对抗不速之客。

无论如何,这都是对他们非常有利的一点。只是寺庙在岁月的洗礼中损失了原本的辉煌,透过这些壁画上暗淡的颜料和圣坛旁早已干涸的喷泉,诺亚大致可以想象出它曾经的样子。

阿米尔感怀深刻,这些充满了异域色彩的装饰点缀无一不刺激着他早已忘却的记忆。他禁不住捂住头紧锁眉头,过往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快速回放,可是瞬间增多的记忆挤压着他还未准备好接受的大脑,背后突然附上一个轻柔温暖的力量,他立刻回过神,只留下一点零碎的记忆残留在脑中,回过头,那个将手搭在他身后的人是诺亚,可笑的是,他竟然从那个一向自负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对自己的关切。诺亚连自己的爱人都可以不眨眼杀掉,却会对自己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大概是他看走眼了吧。

的确,再次看到男人熟悉的轮廓的时候,他想起了杰诺,分明是一个人,现在却更为冷漠。

“没事,只是唤醒了一点记忆。”

诺亚点了点头,不去在乎对方看向自己复杂的表情,而是收回手搭在墙面上,“这后面有个很大的空间,不过我可不想破坏它的结构,去找入口。”

“是。”

与此同时,修带领的小股联盟军恰好抵达汉诺威边境。

此时大雨滂沱,不得不停下进军的步伐,在森林中原地扎营。

修坐在主营帐里,听着外边雨声逐渐变得淅淅沥沥,他的内心却愈发焦躁。离那个地方越近,他便越有种心痒的感觉,更有被压抑得透不过气的难受的胸闷的感觉,恨不得直接抛下士兵孤身赴战线。

也许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就在那里吧。

只是下一瞬间,一个骑兵跳下马没有经过任何通报直接冲进了柔软的营帐内,浑身湿润汗水和雨水夹杂着,他摘下厚重的银色头盔,显然是个新约克分部的联盟军士兵。

“您是巴哈姆特将军对吧?恶魔正在前往‘囚笼’的所在地……诺亚在新约克!”

士兵气喘吁吁,修却闻言拍案而起,那个男人竟然在新约克。

第60章:密室

一滴鲜红的血沉沉地落在了布满花哨凹槽的圆盘之上,恰好顺着那一道道早已被模糊的缝隙中晕开,诺亚和阿米尔仔细地盯着这个腐朽的圆盘,复杂的花纹被一抹暗红点开,那是阿米尔留下的血。

作为引子,这滴血的确为他们找到了地下空间的路。血珠像是有意识般凝结沿着弯道滚落到一张破碎不堪的壁画面前,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画上异域女子额上的红点,与阿米尔的血一般色泽。

诺亚伸出手,指腹方才碰上朱砂,这一面墙便摇晃着破裂倒塌,看来是个自动的机关,一旁的阿米尔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心”一把将白袍男子拉向身后。

面对突如其来的外力,诺亚也没有反抗。只是在寺庙恢复安静后轻轻拍去身上的灰尘,眼前早已铺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道路,由一级一级的石阶砌成,通向未知的地下空间。

“为什么我的血能找到入口?”

诺亚指了指支撑寺庙的主柱上刻着的古沙口文:“唯有体内流着沙口血脉的人可以得到这间神庙保存的东西。”

阿米尔陷入沉思,诺亚便先一步走进了墙后的通道。

道路狭窄,横方向上只能容纳一个人。两人改变了位置一前一后地走着,借助着能力对周边环境强大的感应与描摹,即便是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也不需要点燃火把来照明。

似乎是连续不停地走了半个时辰,两个人才感觉到他们在平地上了。刚刚迈出步伐,诺亚却转过身将手贴上了墙壁。

“这是古沙口保护一件宝物的老把戏。”诺亚将手贴在墙上,稍一弯曲手指,面前那面用白砖堆成的墙便化为废墟堆积在地面上,将密室里面的景象收入眼中。

阿米尔在踏到地面不久后便察觉了,他们如果按照这条安排好的道路一直走,永远都到不了目的地,因为这条路刻意被铺成一条扭曲的弧形,中间虽然交错,可是首尾相连。而他们的目的地其实暗藏在身旁石壁之间,诺亚锁定了准确的位置后便破墙而入,找到了那间密室。

金发男子抬腿轻盈地跨过碎石的阻隔,走进了那间密室,视线落定在中间的石桌上。空气随着两人的闯入涌进房内的瞬间,桌上的彩色颜料也随之消失殆尽,只留下一片灰黑暗淡。

而桌上放置着一个精致的长方铁盒,略有些生锈的痕迹。诺亚小心翼翼地打开它,那铁盒中躺着四条捆成球状的锁链,那锋利的倒勾上印着银色的十字标记。

“就是它。”

诺亚一边开口,语气中不经意透出了自信与喜悦,于是伸手要去拿出自己梦寐以求的上古武器——“囚笼”,只是在柔软温暖的肌肤触碰上那冰冷僵硬的铁器的瞬间,一股强大异己的波动从接触点传播开来,就连在房间门口站着的阿米尔也不例外被迫接受了这样的冲击。

头部一阵激烈的剧痛之后,两人同时失去了意识,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双月一四七年·精灵王国多明尼克·王城摩泽

如果不是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多明尼克的精灵心想。

半个小时前,一阵狂风凭空浮现,金发尖耳的精灵们好奇地抬头朝天空望去,却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金色的火焰般的身影朝他们靠近,摩泽的和平被席卷而下的风暴打破,沙尘消失时,落地的不是那只令人敬畏的金色凤凰,而是一个酒红色卷发的男子,用那双棕色的眸子傲然扫过他们之后挑了挑眉。

男人不知何时化为人形披上了一身遮盖着他作为一种罕见的兽人的黑袍,只是他依旧大肆地将自己耀眼华丽的金色羽翼露在外面,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七个恶魔中除了最出名的首领诺亚,接下来便是这位金色凤凰兽人了,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原本是什么身份。

面对恶魔的突然造访,精灵们提起了戒备心,王城守卫则组织起整齐的军队向前推进。

“歼灭你们的部队对我来说小菜一碟,我直接提出我想要的好了——我要见精灵王,他最好能给我‘阿希尔’之眼,否则我就从摩泽开始,让你们看看一个恶魔能做到什么程度。”

说完这些话,他的语气愈发急躁,就连那原本只是带有些挑衅与狂傲的棕眸此时也被一层火焰般燃烧的红色覆盖,似乎他不时挥动的羽翼也像是火焰在燃烧。

第61章:再现

双月一零一年·沙口绿洲

杰诺睁开双眼,入眼即是烛光照亮的天花板,白砖堆砌,室内简约却不失大气的布置竟让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了。而这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虽只有他一个人,但从身侧零乱的痕迹和淡淡的梵香的气味,还有起床时无意牵动的身后的刺痛,也让他知道身边是有人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昨晚与他共度春宵的是谁。

“杰诺。”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没等到自己的应允,对方便走了进来,分明是从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上,他听到了阿米尔低沉的声音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一时却反应不过来,似乎是真的不习惯了。

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杰诺疑惑着,半晌才回复阿米尔:“有什么事?”

“你之前说和我去阿姆赛泽狩猎,难道忘了?”阿米尔双手抱臂视线盯着男人一点也没移开的意思。

杰诺看着阿米尔的举止,竟然觉得他们的关系比自己想的更亲密些了,甚至没有上下级的限制般。他很快在内心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一直和这位童年好友关系紧密超过了阶级,只是今天为何又觉得他本该是个忠诚谨慎的下属样子。

“我没忘记……只是头脑一下子有些混乱,可能是我刚刚醒来吧。”杰诺忍不住向后一倾坐在床沿,单手撑着额头皱了皱眉,而一旁的阿米尔也分开了双手走近,露出担心的眼神,“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很漫长的梦,太过真实了。”

“你梦到什么了?”阿米尔微锁着眉头,忍不住逼问,而杰诺却是在回忆中陷入了痛苦般将头埋进了双臂,黑色长发因为先前糟糕的睡眠而显得蓬松凌乱,轻轻地垂在地上。

一仔细去想的话,脑袋里一片空白。

“罢了,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我们去吧。”

“嗯。”阿米尔点了点头,看着杰诺脱下宽松的睡袍,重新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亚麻布袍,套上皮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寝宫。

一路上,站岗的守卫见到他们无不单膝跪地迎接示礼。

“杰诺,你要去哪?”

突然,一个动听的男人的声音跃入双耳,拨动心弦。他回过头,看见那被遮盖在帽兜之下的白发,他竟觉得心痛如绞。对了,他想起来了,他在梦里亲手杀死了凯尔。

这也让他确定了,这果然是一场梦,他是不可能杀死他爱的人的。

“我和阿米尔去狩猎。”

“早点回来,在你回来前,我帮你训练士兵吧。”

凯尔伸出双手将男人搂入怀中,而杰诺则笑了笑低头在他的下巴落下一个轻盈的吻。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凯尔很久没有和自己如此亲密了,就像是真的爱人一般。在他的梦中,破碎的回忆让他大概可以猜出,自己对他更多的是利用。

“我走了。”

“嗯。”他说着,收回了手,目送着杰诺离去。

男人回过头,才发现一直在等着他的阿米尔,内心莫名升起一丝愧疚感,“走吧。”

“嗯。”而阿米尔则是应声,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阿米尔与杰诺相继骑上两匹黑色的壮马,在这片黄沙之中,马中的休扎是唯一可以自由奔腾在大漠的马。

休扎天生具有操控风沙的能力,一旦进入黑沙漠,就如鱼得水般蹿了进去不见踪影,因此唯有沙漠中的勇士才能驾驭这些性烈又强壮的马匹。

沙口的绿洲城市离两人越来越远,离开了村落,进入了一望无际的沙漠,杰诺想起如今的自己成功带领了革命军统治沙口,让百姓也一起住进来这片绿洲,而自己便收手不干,放弃着眼于天下的野心,即便这有悖于恶魔的本质,他也安于现在。

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让身边他爱着的人幸福。这个愿望达成了,他便没有更多的妄想,所以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被公诸于世,没有大陆的军队想要来杀死他这个恶魔。

杰诺看着驾着马到自己身边的阿米尔,突然觉得放下恶魔的身份过一个普通人的日子,这样也不错。

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条线上策马崩腾,看着离自己逐渐落后了些的杰诺,阿米尔微微勾起唇角别过头喊道:“许久没出来骑马,你的身手大不如从前。”

“谁叫我整天都坐在王座上忙于公务呢。不像你,天天可以带兵习战。”杰诺的呼吸随着马的起伏有些急促,他摊开掌心加快着马儿脚下空气的流动,而阿米尔也不甘示弱用起了自己的能力,在两人协同却又竞争的作用下,一方控制着风暴,一方催起了黄沙,在两匹黑马之后紧跟着一个连接着天地的沙龙卷,而骑在马背上的两人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威胁。

荒漠中,两个黑色的影子在前奔腾,在他们的身后黄沙漫天。沙尘暴在两人感到一丝疲惫后便越来越小,逐渐演变成最后的一股清风,带着些许沙尘拂过两人棕黄的脸颊。

马蹄在缰绳的拉扯后停了下来,轻轻地踩踏着脚下的黄沙。

两个人面对着眼前如玉一般镶嵌在这片沙漠中的密林,墨绿色的草叶丝毫不被包裹着他们的黄沙影响,而在湿润的植物铺成的绿毯当中遥遥可见一汪清水,绿洲阿姆赛泽。

第62章:绿洲

阿姆赛泽是水神给沙口人民带来的福泽,也是给荒漠中迷失了方向的旅人一个明确的指示标与天堂。

在这片沙中绿洲中栖息着大量沙国里罕见的生物,也正是因此成为了帝王家的御用狩猎胜地。

森林包裹的沉静湖泊中,偶有飞鸟俯冲而过,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波痕,忽的,湖泊离岸靠近的地方发出一道微微的亮光,异常的能量反应很快激起了不远处刚刚到达绿洲的两人的警惕心,在不知何时阿姆赛泽来了位不可小觑的不速之客,至少他们无法凭自己的直觉来判断对方。

湖底的微亮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旁的游鱼也未曾受到惊吓,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只是突然间,随着一声清脆的波浪翻滚拍打在水面上的响声,一个红色的身影随之冒出了水面,水珠挂在他鲜艳的红色长发上,紧紧贴着古铜色的皮肤,这张不再稚嫩的脸庞如今棱角分明,更是因长久的战争充满了血腥之气,那双眸子也透着些许冰冷——不再是从前单纯的一味被人欺骗的孩子了。

修直起上身,下半身因接触到天然的湖水自然而然化为了赤红鱼尾,身旁原本贴着的鱼儿也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不知从何升起的戾气而避开了些。

远处的身影靠近了,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跑了过来,面对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男子的发色原本就在这片黑发棕色皮肤的国极为罕见,更不要说他此刻在湖中惬意地伸出了那条暗红色的鱼尾,鳞片受到阳光的照射颇有些耀眼。

“好久不见,诺亚。”修偏过头去,刻意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带着些轻佻的意味,而事实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有多紧张。

他在到达神庙地下密室的时候,不知不觉便闯入了这个上古武器早已为诺亚编织好的幻境,然后他一醒来便出现在这。见到面前两个典型长相的南海沙国人,他却一眼便认出了站在最前面的直发男子,额头上没有那个刺眼的黑色倒十字标记,五官也更为深刻硬朗,可是那分明就是他一直想见到的最大的敌人,那人的模样早已被自己烙印在了心底,怎么可能因为转世便认不出了?

他猜测,也许这个时候诺亚还是杰诺,只是不知道为何他失去了恶魔的标识,而且似乎一点也认不出修。

“诺亚?你是谁?”果不其然,杰诺蹙眉发问道。他在感叹罕见的男性人鱼英俊伟岸之时,作为一个强者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里强力隐藏的杀意,但这并不只是纯粹的恨,而是更为复杂的,让他无法看清的感情。杰诺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和他第一次见面,在第一眼见到那个红色的人鱼时,他便隐隐有了些愧疚感,更多的是害怕。

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

“你忘了?”修挑眉笑了笑,诺亚的确没有必要装成失忆,眼前的……应该说是杰诺,确实没有有关他的记忆。想到这里,他竟觉得有些失落。

“我是杰诺,沙口……”杰诺本想本着作为这片沙漠的主人的礼貌先介绍自己,却未想到对方直接打断了他,这让男人有些不满。

“我知道你是谁,我叫修·巴哈姆特,是拉姆西普派到人间的先知。”修只是随口一说,在这个时代拉姆西普是最受欢迎的主神,但杰诺显然没这么傻。

“即便一个人鱼凭空出现在阿姆赛泽让我觉得很奇怪,但这无法说明你这个闯入者,是拉姆西普的使者。”一旁的阿米尔突然打破了沉默,他从一开始便发现了这个陌生的男性人鱼对杰诺的不怀好意,如今那人报出一个荒唐无比的身份显然是有什么企图,令人怀疑。不知为何,他竟心底里害怕杰诺会相信他的鬼话。

阿米尔说出了杰诺想说的话,因此男人便抱臂看着红发挑了挑眉。

修忽然觉得很有趣,并不想立刻把两人的身份暴露出来。虽然很久没见到诺亚了,但他多少听闻过这个男人的强大,正面交锋是绝对无法赢过的。

如此,倒不如把这个幻境里的戏演完。

他露出了个挑衅的笑容,红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遍布他的全身,然后瞬间从这片湛蓝的湖泊中飞出一个庞大的火焰般的影子,呼啸着冲向高空,朝远处的烈阳张开大口吐出炙热的火焰,然后转过头从空中盘旋而下。

火龙的额头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倒十字,只是衬着暗红色的龙鳞没有那么明显,但杰诺还是看到了,奇怪,额上竟然有些热,可是一碰,分明什么都没有。

“龙族……”阿米尔半眯着双眼打量了落在眼前的庞大生物,浑身散发着火焰的热气。

红龙的出现吓到了不少密林里的小动物,一阵骚动过后,杰诺盯着眼前放大数倍的暗金色竖瞳。

是个很有很大潜力的战士,如果好好培养的话……

杰诺笑了笑,不顾阿米尔脸上露出的轻微不悦的表情,“我并未完全相信你的身份……但你的确能带来不少好处,巴哈姆特。”

巨龙点了点头,昂首间化为人形,鳞片散开,留下那健康的古铜色皮肤,无不显示着自己的强壮。

“叫我修就好,国王陛下。”修显然并不习惯对方叫自己的姓氏,即便身份有别,诺亚在不知何时已成为了自己的一种习惯。

杰诺一步走上前,伸手摘下自己宽大的外袍越过修的肩披在了他身上,遮住那水汽早被蒸发干净的暴露在外的皮肤。

修不觉得冷,但赤裸地走出去也不行。他伸手轻轻拂上肩上的布袍,上面有属于杰诺的气息,让人觉得很温暖。

抬首,暗金色双眼正对上对方深刻的棕眼,竟没有诺亚天使般蓝眸中不经意散发的冰冷、野心和对一切事物的不屑,在这个沙国国王的眼中只有身为王者的傲然大气和对自己这个他心中的可塑之才的赞赏。

这真的是诺亚吗?他不觉得杰诺会杀死自己,也不觉得杰诺会有像诺亚那样执着的野心。

第63章:异样

“国王陛下万岁!”

“伟大的杰诺·夏普!”

骏马从平坦的土地上穿过村庄奔过,风吹过马背上高大的白色身影,显然是脱下了外袍露出了洁白的里衣,因杰诺天生对环境的控制能力,布料上竟不染一点黄沙。

杰诺身后与他共骑一匹马的另一个男子截然不同,那人身披布袍,亚麻色的粗糙布料染印着复杂的太阳神花纹……那不是国王陛下的外袍吗?怎么披在这个陌生男子的身上?

在路旁的百姓好奇的目光中,修暗自一笑,刻意昂首迎着风,顺势将那宽松的袍子吹下,挂在了自己宽大的肩膀上。

在这片本该只有黄色、灰色和白色的沙国中,一抹艳丽的红色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但那红发披在主人的肩上,却不觉得有丝毫的妖冶,反而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那红发男子面庞棱角分明,扫过他们身上不留下任何感情,那双令人不敢直视的暗金色双眸审视着沙国的村庄一般,然后又回到身前的杰诺,再没有移开视线。

阿米尔在身后骑着马紧跟着他们,修肆意的举动让他有些不满,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放任一个可能对杰诺或沙口有威胁的人进来——可是以往一直做事有把握的杰诺,如今却轻易把这个不速之客带了进来。他总有预感,一切会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发生改变。

在进入皇宫之后,眼前的画面才突然改变。这个经历了数百年战争洗礼与内部分裂的国家,唯有皇宫是完全保留的繁华的地方。

皇宫由白砖砌成,包围着它的早已残破的土墙见证了这个国家的内战——矛头直指国王。

如今,改朝换代,杰诺终是坐上了王位,取代那个贪婪成性的废物国王。这样一个强大英俊又理性宽容并包的年轻国王,更多的致力于实现贫富的平衡,因此百姓大多拥戴这位新国王。

这些修从百姓见到国王时由衷的感激与真挚的尊敬便看出来了。而阿米尔,也是当时革命军的重要战士,国王陛下的童年好友,现在的大将军,未来的国王守卫,因而也受到百姓的欢迎。

凯尔,异族的战士,如今是国王的“挚友”,为沙国而战。

如果是诺亚的话,绝不会止步于此,他不会甘于在一个偏僻的沙漠做个小小的国王。

宫门的守卫见到熟悉的面孔,皆向两边让路示礼。

走进宫前石路,两人纷纷下马,而修也一跃下马,十分轻盈,直接忽视杰诺在一旁早早伸来的援助之手,而黑发男子也不过是收回了手,面上没有任何不悦。

杰诺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这么做,只是手上的动作快过脑子里的思考,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朝对方伸出了手。

之所以亲自引这个未知的强大龙族进入皇宫,第一是因为他从修的眼中看到的并不是纯粹的敌意,更多是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复杂的东西和莫名的熟悉感,他对这个红发男子和对方的企图充满了兴趣。况且,修就算有不轨意图,杰诺也不认为他能战胜自己。第二则是杰诺看出了对方的能力不止这些,若是能在自己的培养下为自己而战的确是一桩美事。

人鱼,鲛人,龙族,你到底是什么?

“荷伦希布。”杰诺叫了身旁低下头等待指示的黑发男子的名字,对方看了眼修,一下子明白了陛下的指意,“这位大人,请跟着我来吧。”

修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人离开,临走前瞥了眼杰诺,那眼神中似乎带着许多未解开的疑惑。

他越来越不相信这个人是诺亚了,难道自己判断有误?就算真的是历史上的恶魔杰诺,也不会像他一样失去了傲慢的野心。

在荷伦希布的帮助下,修躺进了一片长方形水池之中,水池镶嵌在地面下,自然形成的温泉在人工的改造下变成了这样的皇家浴池。

修背靠着岸,尾巴时而拍打着水面,一旁的荷伦希布拿来了崭新的衣物放在一旁,准备离去时却被修叫住。

“大人?”

“你觉得杰诺……国王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荷伦希布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问,犹豫了半会儿说道:“陛下他……是位善解人意的明君。不过我只是负责照顾陛下安排的人的起居,对他本人却不怎么了解,但人们都很喜欢陛下,和之前的国王的暴戾性子完全不同。即便如此,听说陛下也是个公平公正的君主,并非优柔寡断之人……”荷伦希布继续凭着自己的见解说着,修却早已走了神。

他在怀疑自己的判断,不过也有可能是诺亚装出来的。

“陛下身边的人也绝非凡人,他的好友阿米尔是沙漠的使者,那位英俊的血族战士凯尔大人是他的爱人……”

“爱人?”修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原来那个和他无比亲近的男人是他的爱人……

他并不排斥同性之间的恋情,只是他没想到诺亚也会有爱,而诺亚爱的人,并非自己……

他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那个男人明明杀死了自己。

换上衣服后,荷伦希布意外地觉得这身沙国灰色长袍适合眼前的男子,至少让他的红发不再那么耀眼,而古铜色的皮肤也恰好融入了沙口人棕色的皮肤。

不需要任何指引,修找到了杰诺。多亏国王给他安上的“神的使者”的身份,让他在皇宫内畅通无阻。

杰诺背对着他,站在一张铺满沙子的桌子旁,上面插满了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旗帜,还有类似象棋的东西,看来这就是古沙口的沙盘。

“你来了?”感觉到身后的动静,黑发男子回过头,差点撞上了修。

红发男人这才意识到,他观察着杰诺认真的样子,那精致浓密的睫毛垂在眼上,让他鬼使神差地一再靠近,几乎要贴到男人背后。

“咳。”杰诺轻咳一声向后退开拉开两人距离。

“现在是什么情况?”修转过身去指了指沙盘,那一个个红色的小旗帜显然代表了有入侵者。

虽然敌不过强盛的沙口,但总是骚扰边疆,战争不息。

“是亚米达帝国,连年侵扰我国边疆,还灭掉周边的许多小国,可以说是沙口目前最大的敌人。”

亚米达帝国……修想起来,在几年的冒犯后亚米达终于和沙口发生了一场南海与北海交界大陆上的大战,沙口兵力财力损失惨重,生灵涂炭,王室也被敌军逼退至北海,最终以国王的死亡,激起了沙口士兵的士气,很快转败为胜。

亚米达帝国倾尽所有也未能攻下沙口,待十年后沙口国泰民安,又一口气将这个早已衰败的野心勃勃的国家吞并,从此成为南海最强大的国家。

当然,这段历史里的国王没有杰诺,杰诺在新沙口建立后不久就死了。

但是在幻境里,杰诺活到了这个时候,难道说当时剿灭恶魔的时候,他活了下来?

还是说,在这个幻境里,他不是恶魔,只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和一点雄心抱负的普通人?

“我想看看亚米达和沙口的武装。”

修这么一提,杰诺透过那暗金色的竖瞳看到了他的严肃,便点了点头带他上了阁楼。

两人踩在红毯铺成的柔软的地面上,偶尔夹杂着黄沙。杰诺点亮烛光,金黄色便点染了整个房间。

两旁是一列一列的书架,整齐地排满了书。而长桌上则铺着一块羊皮,上面有一些杂乱的图纸,看样子是盔甲和武器的设计图。

“我想看看实物。”

杰诺指了指修身后挂在墙上的两套盔甲。

修没有经过国王的同意,直接伸手抚上那反射着金光的厚重甲胄。

“硬度值得称赞,不过这么笨重的盔甲,实战中多有不便。

“亚米达的盔甲和沙口的没什么区别,不过在于亚米达的铁器制作技术更为娴熟。”

“沙口境内的资源很少,如果在现今这种情况下向外调拨兵力,很容易被亚米达击溃。”

修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最好在沙口附近找。”

他看着那甲胄的形状,若有所思。

“国王陛下,你知道世界上最接近完美的盔甲是什么吗?”

“是镜国的黑麟做的盔甲。”

杰诺回答出来了,让修有些惊讶。

“曾经有个旅人去过镜国,他告诉我的。只是这里没有黑麟。”

“那么……有什么和黑麟类似的材料?”

杰诺抿了抿唇,手指轻轻抵在下巴作思考状,并未意识到修的眼神炙热到可以将他穿透。

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面对这个男人会如此奇怪。

“我想起来了,沙口附近有一种罕见的沙漠鼠,貌似老鼠,但体型巨大且浑身布满厚实的麟片……”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架中抽出了一本书,翻开摊在桌上,“即便面对着再强烈的阳光也不会感到炎热,夜晚也不会畏惧寒冷,这都与他们特殊的麟甲有关。”

看这描述倒也比黑麟差不了多少,只是沙漠鼠本就稀少,在修生存的年代早已成为一种传说,便没有人提起。

如果真的有幸能见到活的,他倒很感兴趣。

“那我们去抓来试试吧。只不过你也说了沙漠鼠罕见,又如何找到他们呢?”

“这你不用担心,阿米尔可以探测到他们的巢穴。”

说到这里,杰诺的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柔和和自信,似乎是在提到了那个名字后才有的感情。

明明知道这两人只是朋友关系,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突然有种想要占有眼前的男人的感觉,这种奇异而强烈的情感代替了他原本的杀意。

修的确如此做了,他趁对方没有注意,直接上前拉过杰诺的手臂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似乎是意识到男人要做什么,杰诺立刻想要后退,而修则另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不让人离开自己,搂紧那人低头便朝着沙国男人饱满性感的唇吻了下去。

杰诺的力气竟无法比上这个龙族,他只觉得脸上温热气息,随后一个带有侵略性的舌撬开了自己的牙关——那是修。

他瞪大了眼睛,红发男子扫刮着怀中人的口腔,然后轻轻吮吸着柔软的舌尖,他竟觉得有些甜美,无法停下。

看着杰诺的脸上不知因害羞还是窒息泛起的红晕,让修更为兴奋,燥热感蔓延到全身。

修腾出一只手试图拉开杰诺的袍子,只是太困难了,他竟冲动地一用力将那脆弱的布料撕开扔在一旁。

“住手!”杰诺终于挣脱修双手的束缚开了口,只是身上的布料早已被撕裂成片,从肩滑到手臂上,那蜜色的肌肤让修禁不住诱惑,想要继续占有这个男人。

只是在他做出下一步行动前,一股来自身后强大的力道将他瞬间拉开,他没有任何防备,便摔到了地上。

从地上很快爬起来后,他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那个拉开自己的男人是阿米尔。

不过如果是诺亚的话,自己根本无法接近他。只是杰诺无法操纵自己罢了。

阿米尔看着眼前躯体暴露在外,仅有一些布料遮盖关键部位的杰诺,毫不犹豫地摘下自己的外袍将他盖的严严实实,回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红发男人,眼中充满了杀意。

阿米尔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看到杰诺被吻到脸红,自己竟然犹豫了。

幸好他没有和修一样失去理智。

“抱歉。”修只是轻轻地这么一说,却坚定地对上阿米尔眼里隐忍的愤怒。

他看出了,阿米尔对杰诺并不是单纯的友谊罢了。

接收了男人的挑衅,阿米尔催动着脚下的沙粒,蓄势待发。只是这时身后的杰诺却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

阿米尔转过头,杰诺并没有看着他,而是将视线定格在了修身上,眼里没有任何的不满,似乎刚才的一幕根本没有发生。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修,跟我们去沙漠鼠的巢穴。”

“是。”红发男子点了点头,经过阿米尔时露出个得意的笑,转瞬即逝。

第64章:悸动

双月一零一年·塔拉勒沙漠

对于一个沙漠的主人来说,寻找一批特殊生命迹象的聚集地并不困难。在见到那个表层沙漠覆盖下的层层石洞的时候,杰诺和阿米尔无疑是惊喜的,得到了杰诺的信任和器重,男人也十分自豪,唯一不顺心意的不过是他的杰诺把一个刚刚认识的对他意图不轨的异族男子带来了,而且还未追究之前的事情。

其实对杰诺来说,一个吻不算什么,毕竟他也不是女人。可一个国王,被一个没什么地位的人撕了衣服,的确是有失威严。

他不是个真的仁慈的君主,但每次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他便不知所措。

似乎自己是亏欠了他什么,不知如何去弥补。

那双眼永远在看着自己,而杰诺却不知道修的眼神中糅合了什么样的感情。

黑色直发的男子转身,风暴凭空产生,从中心不断孕育着极其强大的风力,而阿米尔则紧接着挥手抬起沙层,陪着杰诺的风暴卷入黄沙,地面的沙不断被卷入空中,修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象,竟有些感慨于杰诺的能力,将四周的自然环境操控得得心应手。

阿米尔与杰诺的配合是多年来的默契,两人不消多说,便知道如何将那些沙漠鼠从巢穴里逼出来。

石洞口早已暴露在外,不久一串黑影陆陆续续从那些洞口中冲出,直接朝着侵扰自己家园的三个人冲来。

而此时杰诺正在半空中,稳居于风暴中心,双目紧闭,只是专注于对风暴的控制,阿米尔则在风暴外围控制沙子,唯一站在地面的修则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只是在一瞬间,那个红发男子如一颗炸弹般瞬间爆开,暗红色的麟片铺满了他那双肆意伸展的翅膀,巨龙飞到空中,朝下不断吐着火焰,炙热疼痛的感觉逼的离开石洞的几只沙漠鼠朝阿米尔早已布下的陷阱逃去。

阿米尔一合拢手,沙之囚笼便完成了。

回到地面上,杰诺的额上挂满汗珠,看来今天为了制造风暴消耗了不少体力。阿米尔替他擦去额角的汗后,前去查看今天的成果。

三只沙漠鼠,以他们不符合名称的体型,倒是可以叫工匠做上好几套实验盔甲了。

只是在这时,那沙笼中的其中一只棕色麟片的沙漠鼠伸长了那尖锐的带有倒刺的尾巴,突然锁定了目标朝外刺去,似乎是还想要垂死挣扎。

阿米尔侧身避开,然而沙漠鼠的目标并非笼前善于操纵沙子的男人,而是他身后的杰诺。

见此情况,阿米尔立刻伸手想把男人拉过来,只是他的手却只摸到了空气——修先一步从背后将杰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阿米尔手指一动,沙笼合并,将那长尾夹断在外。

而修却没有放手,在男人贴到自己怀里的一瞬间,他内心又开始了奇异的躁动,甚至是无意中嗅到的气味……杰诺的味道,诺亚的味道,都让他兴奋不已。

和小时候一样。

他就这双手环住男人腰的姿势,低头埋在了杰诺颈间,嘴唇刻意蹭过对方的后颈皮肤,让杰诺觉得有些痒而避开,只是修双手如铁锁般禁锢了他,无法动弹。

尽管阿米尔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穿透了他的心脏,修还是偏过了头,将那柔软的耳垂含在自己口中,一边轻咬着,舌尖还在舔舐,动作轻柔却时而狠心。

杰诺搭上了修的手臂,稍微用力握了握示意对方放开。

修低头,看到杰诺那双不敢直视自己的棕瞳还有脸上暧昧的红色,让他更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不知何时起便对杰诺,或者说诺亚,有了不该有的想法,而对方并不排斥自己的举动。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继续做下去?

当然,就算对方不同意,修也会顺着心意做下去的。

只是如今有第三者在旁,不太方便罢了。

修知道自己对诺亚的情感变了,只是原本的诺亚太过强大,自己难以触碰,但如果是性格更为柔和、能力也弱一些的杰诺的话,自己倒不是没有机会。

时间还长。

想到这里,他便放开了杰诺。而杰诺只是轻咳一声,转身对阿米尔抛去一个眼神,示意他该走了,对刚才的事只字未提。

阿米尔看得清清楚楚,但这次杰诺并没有抗拒,他也没有资格阻止。

他暗中握了握拳。

而杰诺一路上虽然面色平然,却总是心不在焉。他刚刚本可以用自己的能力挣开束缚或者叫阿米尔去攻击修,可是却什么都没做。

似乎潜意识里,他对这个男人是有好感的,甚至可以容许他做出再过分一些的事情。

回到皇宫后,三个人终于分开了。

修作为神的使者受到皇宫内臣子的敬仰,自然在宫中待哪里都不成问题。

本就宽阔的宫殿,如今除了守卫外几乎没什么人,更加显得冷清。

修躺在杰诺的床上,他翻身将半张脸埋在那柔软的床单内,熟悉的味道让他心中突然充实,但是不久之后他却知道了,他要的不止是和男人偶尔的触碰或者他暗地里的思恋,他要杰诺。

突然耳旁一阵快速的利刃划破空气穿来的声音,他立刻侧身伸手抓住那袭击自己的利剑,剑身擦破手掌心,留下血痕,只是瞬间便消失无痕。

他抬头只看到一个白发金眼的男人,样貌英俊无比,眼神却像一个真正的恶魔。

凯尔·瑟泰特。

第65章:占有

“这是杰诺的房间。”那个原本温柔的血族男子此刻语气冰冷,眼中满是对这个莫名的闯入者的敌意。

竟然躺在他和杰诺的床上……

修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心情,从床上缓缓爬了起来,刻意作出一番留恋不舍之状,路过那人肩时轻而清楚地留下一句,“他很快就是我的了。”

离开房间后,修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大理石花藤长廊里,宫内的景色很美,少了点沙漠的单调,可是他却无心欣赏。

刚才的话分明是说给凯尔的,他其实内心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对诺亚的感情。

所以最好的确认的办法,就是再去见一次他,这次不能再有那个碍手碍脚的男人看着。

此时一个灰衣仆从从他身边匆匆路过,红发男子一手拉住那人后领,见仆从面露惊恐之色,他便露出个救世主典型的安慰人心的笑容,让那个小家伙放心了不少。

“国王陛下在哪?”

“国王陛下正在沐浴,是否要我……”

“不必了,我自己去找他。”他松开手,转身朝着熟悉的路走去。

彼时,浴室水汽蒸腾,宽阔的室内仅布置了一张巨大的水池,雾气迷人双眼,那傲然俊俏的沙国国王正陷入温暖柔软的水体包裹之中,脸上浮现红润,似陶醉其中。

突然,门被一个高大的红发男子强行推开,门口的仆从根本无法拦住他,他一用力便将门合上,连带着锁了门,将那可怜的仆从锁在了门外。

“谁?”水池中半眯着双眼的男人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息,立刻警惕起来,从水池中站起的一瞬,水波铺成的纱丽从男人健康的蜜色肌肤滑下,沾上点点水珠,也许是热度未过,脸上依旧是一片粉色。

看着男人只有下半身被水浸没,上半身湿透却又因雾气而朦胧的样子,修的脑中只有四个字——秀色可餐。

他自认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以前也许对诺亚有着一些不可告人的情愫,但更多的是崇敬,而在自己被亲手杀死后,他本以为自己会恨透了这个恶魔。

可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对诺亚的感情愈发加剧,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修只觉得一股热流窜上全身,不知是因为眼前诱人的画面还是温热的气氛,汗珠逐渐浮现在他全身。

他一边靠近那个水池中看着自己的男人,一边开口,“诺亚,你真的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在说什么?”知道来者是谁后,杰诺显然褪去了敌意,只是对方的问话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但提到那个不知从何来的名字,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梦境。

似乎梦中的人叫自己诺亚。

“没事,你想不起来最好。”

这番话,让杰诺脑中一阵刺痛,他不禁伸手抚摸自己的额头,却未想到那个一步一步逼近自己的男人早已踏入了水中。

“噗呲”一声,水花溅在两人身上,修没有脱下衣服,上身直接湿透,可他本人却丝毫不在乎。

他说这些话,本就是为了引开杰诺的注意罢了。

那双本该变成鱼尾的腿,如今却依旧是人类的双腿,没有爬上鲜红的鳞片。

看来修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幻化状态了。

“很奇怪,我没有想过我会对一个男人感兴趣。”修似乎是自言自语般地两指抬起了男人的下巴,打量着那张有诺亚痕迹的脸,那张脸上竟有些怯意,那是他无法在诺亚脸上看到的。

不知道那个傲慢无情的男人在离开幻境恢复身份后会如何想。

与其想这些未来的事情,倒不如把握眼前的机会。

见男人只是略有反抗地想向后退去,修抬手绕过人肩膀,一用力便扣住杰诺脆弱敏感的后颈,他一前倾,便贴上了那张因水分蒸发有些干燥的唇,伸舌滋润男人的红唇。

“你要做……”杰诺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牵制住自己的红发男人用舌堵在口中,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在努力几番后,杰诺突然又觉得自己像女人一般,于是立刻红了脸住口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修是第二次尝到如此甜美的味道,便失去了耐心,只是一味顺从自己的欲望去与那有弹性的舌交缠,相比有凯尔作为伴侣的杰诺,修虽然对欲望稍有了解,但却没实战过,匮乏经验的他立刻被杰诺的技巧压了下去。

那灵巧的舌很快接纳了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他看着眼神迷离的杰诺,似乎已是动了情,接受了自己的举动,心中一暖。可一想到杰诺也许是和凯尔“实战”出来的,他突然觉得不爽,一狠心用力咬了下去,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他舔了舔对方唇上的伤口,却被杰诺一把推开。

突如其来的刺痛似乎点醒了杰诺,他的爱人是凯尔,而不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异族男人,他不该如此……水性杨花。

但不知为何,他竟沉浸在那人生涩的吻中,甚至想要这个人的拥抱。

“我不会停下的,诺亚。”这句话修既是说给那个他渴望的灵魂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双手搭在杰诺肩上,用力扣住后强制自己怀中的人转身抵在水池石壁上,随后用身体的重量压得那人无法再转回来。

修知道他已经无法停下了,而杰诺并不是真心想拒绝他。

缠绵过后,食髓知味,如今他已经对这个男人上瘾了,他渴望再拥抱一次。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喃喃自语道,将那人搂近了怀中,与先前的莽撞完全不同,如珍宝般呵护怀中的人。

第66章:痴迷

红发男人转过身,宽松的黑色浴袍盖住了他古铜色的皮肤,他怀中的黑发男子正被他双臂打横抱起,合着双眼似乎是没了意识。

修帮杰诺换上了干净的白色浴袍,将那蜜色的肌肤衬得更是诱人,他便忍不住低头在人露出的锁骨吮吻,留下自己的痕迹。

只是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逼近,没有急于撬开那扇被修锁住的门,而是声音戛然而止。

随后,从门缝中飞出一股黄沙,汇聚在两人的眼前,顷刻间化身为人形。

“阿米尔·尤南。”修盯着黑发的不速之客,却见对方只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怀中昏迷过去的人身上,便轻笑出声,“你可别忘了,这里都是水。”

的确,在阿米尔全身都浸润到浴室弥漫的水汽之后他已然无法变为沙子,轻易脱身,现下如果莽然和修开战,自己无疑是处在劣势的。

可是他却还是一步冲上前,看着红发男子略带惊讶地后退,他一伸手,只握住了杰诺纤细的手腕。

可是在这样的动静之下,杰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你对他做什么了?”看着白色浴袍包裹的男子胸前露出的淡淡红印,甚至还有紫色的的痕迹,那双黑瞳像被点燃般变为血红色,只是他自己却不知道,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真正的恶魔。

修知道尼克斯以前对阿米尔做的实验,也清楚这个男人在失去理智后也许可以比诺亚还要强大……毕竟疯子才是最可怕的。

他明知不能在此与阿米尔起争执,却还是轻飘飘说了句:“什么都做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冷却凝固,可是阿米尔却没有如设想那样爆发,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似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是那双比血族还要可怕的双眼依旧没有褪去血红。

“把他给我。”半晌,他硬生生吐出这四个字。

修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忍耐。

就算只是在幻境,他也不过是个外来者,不方便在此生事。况且,如果他真的和阿米尔决一死战,先不论两败俱伤,他不认为杰诺会因为与他一度春宵而保护自己,他一定会选择站在阿米尔这一边。

他终是抬手把那个温暖的身躯交给了另一个男人。

“杰诺舍不得杀你,但这件事,我不会容许再发生第二次。”

“这不关你的事,你不过是他的下属罢了……如果这是他自愿的呢?”修留下一句话,让阿米尔离去的步伐顿了顿,却一字没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阿米尔无法想象,如果杰诺是自愿的。他该怎么办?

他已经忍耐这么多年了,眼睁睁地看着杰诺被夺走,只要是那个人真心爱着的他也不在乎。

他可以接受凯尔和杰诺在一起,可是为何杰诺要百般纵容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异族男子?

阿米尔越想越愤怒,步伐也就越快,也不知何时他的脚下升起了沙尘,如狂风一般涌入了他自己的房间,而不是杰诺的。

他理应把杰诺交给凯尔的,毕竟那才是杰诺名正言顺的爱人,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存有私心地把这个他惦记了多年的男人扔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毫无耐心地扯开遮住杰诺的白色布料,将那平滑肌肤上斑驳的痕迹尽收眼底,刚才发生什么事一目了然。

阿米尔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手掌之中。

修是初尝男人间的情欲,不知如何清理,便只是给杰诺洗了洗身体,里面却没有管。阿米尔即便没有经验,却也知道应该替男人清理干净。

杰诺的身躯竟是如此氵壬荡。他在心中默想着,却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这一定是修和凯尔的错。

“不要……修……”杰诺皱了皱眉,口中的呻吟浪荡到他自己也无法想象。

“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杰诺。”阿米尔伸手扣住了杰诺的下巴,强迫他正对着自己。看着那双眼睁开,意识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是谁后,那双因欲望而无神的棕眼很快被排斥、拒绝等抗拒的情绪代替,竟开始摆动身体试图挣脱阿米尔的控制。

“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偏偏我就不行?”身下的男人愣了愣,抿唇没有回答。阿米尔没有期望得到杰诺的回答,但这样的反应也让他有些失望。

他原本可以忍受一辈子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杰诺身边。

可是他不想再看着有别的男人夺走他了。

“阿米尔,你在做什么!”那是另一个男人的怒吼,阿米尔闻声转过头,侧脸却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就好像骨头被打散了一般。

他快速地拉起床上自己的外袍套在身上,抽出挂在墙上的佩剑对着眼前的白发血族,自己的红眼早已因发泄完欲望褪去,而对方才是真正血族的红眼。

阿米尔伸手轻触侧脸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没有流血,因而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很快用沙愈合了。

他抬头,正视着凯尔,看着那个人替杰诺披上外套,然后把他抱在怀里,继而瞪着自己。

真像那个时候他看着修的眼神,充满了憎恨和嫉妒。

“尤南将军对国王不敬,故意伤害国王,把他押入地牢。”

“是。”

在门外等候的士兵假装没有看到床上氵壬靡的痕迹,犹豫着走到了阿米尔的身边。他们敌不过这个大将军,内心也不想将他收押大牢。

但阿米尔放下了剑,没有任何的反抗。任凭那些士兵重击他的剑和腿迫使他跪下,双手被强行掰到身后用冰冷的铁铐锁住——他本可以挣脱的。

只是看到凯尔抱住杰诺,而杰诺十分信赖地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没有丝毫帝王之气的一刻,他知道了两人的差别。

他不过是杰诺的朋友,下属,如今他却有了非分之想……甚至实施了。

他了解杰诺,并不是一个有妇人之仁的人。除却凯尔,杰诺愿意雌伏于修的身下,恐怕也是动心了。

但自己却是真正不顾他的感受强要了好几次,按那人的性格虽不会杀了这个多年好友,但大概自己与他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吧。

想到这里,他恢复了理智,内心却只剩下绝望,只不过没有懊悔。

第67章:离别

“阿米尔。”

熟悉的成熟男人的声音入耳,让垂首的黑发男子一怔,随后缓缓抬起了头,那双长时间未休息的黑眼布满血丝,原本的干燥却在见到杰诺之后顷刻被泪水润湿,但是没有一滴流了出来。

他没有资格落泪。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现在说对不起,已经太晚了。

阿米尔知道自己没有脸再面对杰诺,内心早就为自己将要承受的后果付出代价做好了准备,但在见到这个男人后,他内心又渴望着得到他的宽恕和包容,甚至是爱的回应。

被囚禁在监狱里的阿米尔全身沾满了水珠,阴冷的环境使他身上的水不会轻易蒸发——为了防止他沙化逃跑,他已经被关押在水牢中一天一夜,刚刚才脱离水牢,杰诺便来见他了。

“你身体还好么?”

犹豫很久,他只是问出了这个可笑的问题。

杰诺并不是娇弱的男人,但那样疯狂的行为也需要他好几天的时间来愈合,这样的问题,杰诺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阿米尔低头沉浸在绝望的心态之中,突然,一双温暖的手不经意蹭过他被铁链磨伤的手腕,然后用钥匙解开了铁铐。

阿米尔获得自由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问为什么,而是趁男人离自己很近,直接伸手捧着杰诺的脸,朝那红润的双唇重重地吻了下去,吻到发肿。

杰诺没有拒绝,眼神平然,没有任何起伏。

“你要如何处置我?”

“镜国的先知算到恶魔已降世,明天中午之前你要离开沙口,作为代表去镜国加入联盟军。”

离开家乡,加入联盟军,去对抗恶魔。

这意味着自己要很久不能见到杰诺,也许是一辈子。

怪不得杰诺没有拒绝他的吻,因为从明天开始,他就见不到自己了。

原来杰诺是如此反感他吗?

“你还没有原谅我,对么?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杰诺低下头,想了想,那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很美,让阿米尔想要一亲芳泽,只是他不能再这么做了。

“只要你能够活着回来。”

“好。”

他要活着回来,那一定是在恶魔死后。

可是他活到恶魔死亡的概率又有多少?

告别阿米尔后,杰诺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他无法欺骗自己,事实上他有些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了,他和阿米尔多年的交情,就因为这件事,此后也许再也没有机会相遇了。

可是阿米尔竟对他暗藏这样的心思多年,也无法也留在身边了。

杰诺甚至无法知道自己内心要的是什么,只是看见阿米尔疲惫的双眼中透出的痛苦,他的记忆深处似乎在抗拒自己做下的决定。

他向后一倒,陷入柔软的白色床单中,疲倦让他逐渐失去了意识,沉醉在夜色中。

只是在他疲乏之时,好像有什么柔软的触感,他皱了皱眉,似乎是个人的手伸进了他的衣领,冰冷的手背摩挲着他的锁骨,徘徊许久想要继续往下。

他突然想到修强迫自己所做的,虽然他内心同意了,但再背着凯尔做这种事……

“修,不要……”

他开口拒绝,却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只手停了下来。

杰诺缓缓睁开双眼,那个白发金眼的男人单手正俯身站在床边,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中没有怀疑,只是……受伤。

杰诺不知该如何回答凯尔,那只留在他身上的属于血族的冰冷的手收了回去,却被他突然握住,停在了半空中。

他只是下意识作出反应,不想放开凯尔。

凯尔是他爱的人,可是他确实背叛了凯尔,无论是肉体上还是心灵上。

“你爱他?”

凯尔的声音平静,可是杰诺却从他那双金瞳看到了惊慌。

杰诺也不知道自己对修是什么感情,但他知道若是自己否认,凯尔不会放过他的。

一切都十分显然,修和他发生关系了,阿米尔在凯尔的面前强要过他。

杰诺点了点头,等待着凯尔的回应。

他会失去凯尔吗?但是他竟觉得失去修,更让自己无法接受。

只是凯尔没有任何激动的反应,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还爱我么?”

“爱。”这个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若是他不与我对立,我不会干预你和他之间的事。”凯尔坐在床边,伸手轻抚男人细长的黑色发丝,那双眼再次恢复平静,“修,你说呢?”

“我可以接受。”

听到这个声音,杰诺才意识到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聆听他们的对话,一时竟有些怯意。

这两人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接受彼此的存在,不会发生争执?

“他在你晕倒后一直站在门外等你醒来,之前发生的我都知道了……不提了,我和他已经达成协议了,你怎么想?”

那两个人,本来是他最担心的,可他们竟在自己失去意识期间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样和平的处境他求之不得,有什么理由拒绝?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凯尔告诉他,阿米尔很早就已经出发了。

他从高楼的阳台上望向皇宫外的繁华城镇与远处的荒漠,看不到沙漠中穿行的人影,更不会看到早已离去的阿米尔。

“一路顺风。”他似在自言自语。

希望你能够活着回来。

第68章:抉择

阿米尔离开后,修和凯尔一直相处的很平静,这让杰诺终于放心,在那两人的陪伴中,他也逐渐明确了自己的心——他的确是爱着修的,只是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一年之后,镜国那位伟大的先知找出了恶魔的位置,就在沙口,矛头直指皇城,这给杰诺带来了不好的预感。

也因为这次的剿灭恶魔的行动,阿米尔回到了沙口。

双月一零二年·沙口·皇城

杰诺背靠着大厅的躺椅上,暖阳从窗口的镂空穿进空荡荡的皇宫,他静静地看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没有注意到身边逐渐靠近的红发男人。

“你遣走了士兵?”这是修问的。

“联盟军已经确定了恶魔是皇宫的人,你快点离开这里吧。”

“你要留下?”修低头自嘲般笑了笑。

是啊,仔细想想的话,这个时代杰诺并不是恶魔,而自己却是恶魔,也就是说先知预见到的那个恶魔是修。

杰诺点了点头,“这里是我的家。”

“其实他们在找的那个恶魔是我,你何必一个人守着,把我交出去就好了。”修当然知道杰诺不会把自己交出去,但他还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

闻言,杰诺没有过激的反应,而是缓缓起身,伸出双手抱住了修,将额头贴着男人的肩膀,“我早就猜到是你了,不过你并没有做出对沙口不利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修便抬起了杰诺的下巴,对着那双平淡的棕眸,吻上了对方柔软的薄唇,数学味道让他留恋至今,从不厌倦。

半晌,两人的唇才分开,可是湿润温暖的气息仍徘徊在两人之间。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这是杰诺对修作下的保证,“我不希望我的私情会牵连到其他人,所以士兵并不会为我而战。”

修这才想起,杰诺就算不是恶魔了,也依旧是个带兵反抗王权后统一这片沙漠的王者,自己却只把他当成了怀中的爱人。

他连累了杰诺,只是这是杰诺心甘情愿的。

“那我们一起面对吧,我不介意为了你去保护修。”说这话的是凯尔,血族静悄悄的步伐走到了两人身后,那双金眸坚定地看着杰诺。

杰诺点了点头。

沙口的国王背叛了世界去保护神的敌人,这件事过不久就会被所有联盟军的士兵知道,也包括阿米尔。这增加了他们剿灭恶魔的难度,因为那位国王并不是个普通人,至少他的能力与联盟军的骄傲——阿米尔将军不相上下。

三个月后,联盟军包围沙口皇城,而恶魔并没有现身,保护他的人也未作出任何行动。

事实上,杰诺虽然想保护修,但作为国王的他并不想伤害自己的子民,因此他可以等到那些军队逼近自己的皇宫。

然后他会带着修逃跑,他当然可以杀死士兵,如果有必要的话。

黄沙漫天,一阵风突然生起,卷开面前遮盖实现的沙尘,在被炮弹摧残后的石墙之中站着一个黑袍男人,随后听到远处传来的铁骑大军的进军声,逐渐逼近自己。

男人的脸上却是如此平静,然后他合上了双眼,沙尘从地面缭绕在他的身侧,顷刻间被狂风卷起如浪潮般扑向军队,他一握拳,那些黑压压的军队就被淹没在沙海之中。

幸好阿米尔没有来,否则他与阿米尔定是恶战。

尽管清楚了彼此的立场,他还是不想与阿米尔交战。

军队的脚步因此停下了,杰诺于是转过身,隐去在黄沙之中。

“杰诺,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杰诺回过头,直直对上了凯尔的双眼,只是那双眼中充满了犹豫不决。

“怎么了?”

“阿米尔死了,在之前和修的一战中……”

得知阿米尔的死讯,杰诺的双腿一个不稳差点摔倒,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凯尔立马伸手扶住了他,身上抚上男人的后背给予安慰。

杰诺不知道昨天与修战斗的士兵中有阿米尔,也许是被修巨大的火焰灼烧而死,又也许是被人形的修杀死……他早就想到了以后他们必有一战,只是没想到阿米尔会这么快就永远地离开自己了。

他没有办法接受阿米尔的死。

“你哭了?”凯尔的手指替男人拭去杰诺的泪珠,杰诺已经很久没有为谁哭泣过了,看来他对阿米尔的感情,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如此深厚。

“我……”杰诺只是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阿米尔死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后悔,他想要抱住那个比他高许多的沙国男人,与他继续并肩作战,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在这一刻他都可以原谅。

只是阿米尔却无法回来了。

他现在可以带着修和凯尔离开了,三个强者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生存下去,只是在离开这片沙漠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双月一零三年·沙口·阿鲁夫

杰诺回到了麦哈穆德神庙,那个阿米尔立下誓言,决定一辈子跟随他的地方,只是现在他却违背了这个誓言,但这是杰诺作下的选择,无法后退,无法违背。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下子刺痛着他大脑深处的记忆,他竟然……又想起了那个久远的梦,梦中镜子里的自己是个金发碧眼的英俊男子,眼神却无比冰冷。

他摇了摇头,循着血腥的来源走去。

石柱上刻着那稚嫩却坚毅的誓言,但在米黄色的石柱之下却是一片血红,刺激着他的双眼。

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滚,可是躺在血泊之中的那个男人,让他永远无法忘记。

“阿米尔!”他几乎是尖叫出声,跪在男人身边,血从阿米尔腹部的伤口汩汩流出。

背靠着石柱的男人面色苍白,全身沾满了血液,早已无法靠自己的能力愈合,他的气息微弱,似乎随时就会合上双眼离世。

“我知道你会来这里。”可是那个面色难看的男人却还是勉强笑了笑,伸手滑过杰诺柔顺的黑发。

“你等下,先止血……”杰诺抬手想要扯下自己的袖子,却被阿米尔阻止。

“太晚了。”

无法救阿米尔了,杰诺虽然知道这一点,可是他怎么可以站在旁边什么事都不做,看着这个男人死去?他一定会后悔的。

他俯身,不顾自己的衣袍同样沾上了男人的血,缓缓贴近那张失去血色的脸,没有犹豫贴上了阿米尔的唇,温暖、干燥,充满了熟悉的男性的气息,让他想到了那次阿米尔在他身上做的事,他却无心害羞,只是用一个吻来诠释自己全部的心意。

“我爱你,阿米尔。”他心里这样想,便说了出来。

阿米尔看着男人悲伤的双眼,放在杰诺发间的手缓缓垂下,他美丽的黑眼也顷刻无神。

霎时,那个血泊中的男人从脚开始化为黄沙,有的沾上了血,被染成红色,却依旧像是有意识般追随着不知何处吹来的风,飘散到了空中,渺小到人眼无法捕捉。

杰诺也无法捕捉,只是看着这个自己刚刚意识到爱上的男人消失在眼前,除了干涸的血液外不留一点痕迹。

第69章:接受

联盟军已经来了,却被修和凯尔堵在了门口。杰诺走出了神庙,看着那两个为自己殊死搏斗坚守在门口的两人,大片的士兵正从远处赶来。

他不能容许自己爱的人再次死在自己的面前。

可是杰诺却没有那么强……如果他能像梦中的自己那样强大就好了,就可以保护他们了。

这样的想法竟像一个巨大的钻子刺入他的大脑,那些与记忆交织的梦境难分真假,一瞬间像打开了一扇门般涌出。

他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

“修·S·巴哈姆特。”他轻轻喊出了修的全名,看着那个保护在自己身前的红发男人,一刀刺死了一个冲上来的士兵后后退一步到杰诺身旁,“怎么了?”

“我不会止步于此,杰诺也不会,因为我是恶魔,而不是一个普通人。”杰诺伸手轻轻抚上修的脸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看出了杰诺眼里不知何时多出的冰冷还有无奈。

“这只是一个囚笼利用杰诺的记忆制造出的幻境罢了……但我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

在这个幻境里他不是恶魔,只是个有特殊能力的人类。

他是个受人爱戴的君主,身边有自己爱的人陪伴。

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诺亚灵魂深处一直想要却不可能存在的画面罢了,他注定要放弃自己爱的人。

可是在杀了凯尔之后,他不想再放下自己的感情了,他无法再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开自己。

他不会让凯尔和修死在这里。

“你都想起来了……”修微微一怔向后退去,眼前的男人是已经清醒过来的诺亚,那个心狠手辣的恶魔,决不会放过自己吧。

果然,红色的倒十字标记从诺亚的额头浮现,虽然身躯依旧是杰诺的样子,但这不过是幻境。

黑发男子额上的十字发出刺眼的红光,就像杀戮之夜后第二天升起的血红的太阳。

他张开双手,修低头看着地面,黄沙覆盖的土地不断晃动着,那些士兵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却在倒下之前便止住了动作,定格在了那一刻。

随后在一声声的惨叫中,骨骼扭曲的尸体一个一个倒在了地上,堆积成血色地毯,染红了黄沙。

修看着那个瞬间杀死了如此之多士兵的诺亚,他从以往的与恶魔交战中听说过诺亚的强大,还不止这种程度。

他应该阻止这个恶魔,这是他的使命。

爆裂声过后,一只巨大的红龙出现在群尸之中,咆哮着朝那个渺小的黑色身影挥出了锐利的龙爪,诺亚没有想到修会在此时偷袭他,只感觉肩上一阵刺痛,血液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这阵疼痛爆发的瞬间,眼前的画面突然崩塌,他顾不得身上狰狞的伤口起身,入眼却是狭窄的密室。

诺亚的肩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抓痕,把他白色的布袍也划破了,鲜血直流。他催动能力止血,只是却无法愈合。

也许是与龙族有关,龙族毕竟是得到亚梅洛力量的一族。而如今亚梅洛将要醒来,龙族只会越来越强。

修也会越来越强,成为他最大的敌人。

想到这里,诺亚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的红发男子,突然肩上的伤口像瞬间被激活般剧烈疼痛,让他一个不稳向后倒去,幸而被身后的男人接住搂在了怀里。

他偏过头,对上那双温柔的双眼,饱含了关心与爱意。

在失去一次之后,诺亚明确了自己对阿米尔的心意。

只是阿米尔没有了记忆,大概只是把自己当成要效忠的恶魔吧。

“对不起,我……”修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心里竟有些酸楚,可是对方已经不是那个会包容自己的普通人杰诺,而是无情的诺亚。

可是看着金发男人因自己留下的触目惊心的伤口疼痛不已,他又无比心痛。

阿米尔想起了这个红发男子,一怒,那双黑眼又被血红包裹,随后转过头催起黄沙包裹住囚笼的炮弹,黄沙如水般渗进炮弹中,又和酸一样腐蚀下去,接着在诺亚和修的面前,一枚炮弹像是被沙固定的模型。

阿米尔不是恶魔,囚笼是专门对付恶魔的,因此他破坏上古武器是不会受影响的。

第一颗之后,还有第二颗。

眼看着囚笼被快速毁坏,修不顾因为疼痛无法动弹的诺亚,向前扑去一剑刺向阿米尔,对方一个闪身避开,却被阻止了行径。

修化为一个巨龙,才勉强保住最后一枚炮弹。

阿米尔方想上前追去,却被一个轻柔的力道抓住了袖子。

他低头一看,是诺亚,那张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嘴唇紧咬着极力压抑痛苦。

诺亚作为恶魔的身体被具有亚梅洛力量的修所伤,这个伤口除了用修的血液浸泡以外没有任何治疗的办法,而且离修越近,伤口疼痛越剧烈。

阿米尔知道现在应该赶紧带诺亚远离修,而不是继续和他耗下去,反正囚笼只剩一枚了。

他化为一阵黄沙,小心地托起诺亚轻盈的身体,顷刻间消失在远方。

双月一四七年·汉诺威·首都圣马可·博纳宫

他们回来的时候,魅上冷泉和路德维西已经将汉诺威攻下。

诺亚被阿米尔放在床上,他轻轻拭去金发男子额上的汗珠,解开破裂的衣袍,一道血红色的抓痕映入眼中。

看着诺亚用尽全力止血,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只留下裂痕,阿米尔却只能看着,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助诺亚。

止完血后,诺亚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双蓝眸看着床边的阿米尔,充满了复杂的眼神。

“我全都想起来了。”阿米尔低头在金发男子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如蜻蜓点水般短暂。

“不管是美欧希特拉也好……”

诺亚没有拒绝,而是就势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越过阿米尔的肩环着男人的脖子,拉近了距离。

“我可以么?”看到对方接受了自己,他尽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他本以为诺亚会继续对他像过去那么冷淡,可其实诺亚也是爱着他的吧。

诺亚只是点了点头,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泛上羞涩的红晕。

阿米尔低头吻了下去,从下巴到脖子,这个他所珍视的人,终于顺从地躺在了自己身下。

黑夜中,两个身影对着窗外的月光交缠,以一种契合的频率律动着。

第70章:情爱

阿米尔是先醒来的。

他支起上身回忆昨晚的事,看着身旁的金发男子毫无防备的睡颜,脸上不经意露出柔和的笑容。他拉过一件白色的衬衫披在身上,伸臂时牵动了背上的抓痕,但是阿米尔却没有及时用自己的能力去消除这些伤痕——也许是当成了纪念品,告诉自己昨晚的一切不是梦境。

他想起了一切,也让自己明确了对诺亚的感情是爱。

既然诺亚没有排斥自己,便不用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了吧。

换好衣服后,诺亚才刚刚醒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他一起身,白色的被单便轻轻滑落,露出他白皙的皮肤和上面醒目的紫色粉色交加的吻痕。

阿米尔咽了口水,克制住自己想要再次爬上床拥抱诺亚的冲动。他昨晚要了太多次,不能太过贪婪。

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阿米尔坐在床边,低头吻了吻诺亚的睫毛,随后将诺亚的衣服披在他身上。

金发男人垂眸微笑,在暖阳的衬托下有如天使般美好。

只是这样温馨的场面,却被突如其来的摔门声打断。

两人循声望去,一个黑色卷发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冲入房内,在他要对阿米尔做出什么前诺亚便用能力将他定格在原地。

阿米尔这才看清了那个绿眸充满了杀意的男人是路德维西,恶魔之一,实力仅次于诺亚的男人。

“你竟然敢碰他!”路德维西咬了咬牙,如果不是诺亚控制了他,他一定要上前杀了那个玷污诺亚的男人……

诺亚身上的痕迹清晰地落入他眼中,恨不得将阿米尔千刀万剐。

只是在诺亚的强行控制下,路德维西不得不冷静下来。

“我有话要说,诺亚。”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静。

诺亚这才解除了自己对路德维西的控制。黑发男子瞥了眼阿米尔示意诺亚。

“你先出去吧,阿米尔。”

“是。”

阿米尔转身,与路德维西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两人都读出了对方脸上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一个是戒备,一个是憎恨。

阿米尔离开后,诺亚丝毫不在乎站在床前死死盯着他穿衣服的路德维西,理了理衣领后站在他面前。“说吧。”

路德维西抬手便凭空出现一本书,书页唰唰唰地快速自动翻阅,在一页停了下来,随后男人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条闪烁的宝蓝色钻石项链,书再次消失,就像变戏法一样。

“这是……”

“‘阿希尔之眼’。”路德维西将项链交给了诺亚以示忠诚。

在多年以前,阿希尔之眼顾名思义属于阿希尔,另一把在精灵族的上古武器“蚀骨”也属于来自阿希尔的擅长丛林中作战的优秀射手。只是文明之国多明尼克与阿希尔曾多次争战,最后阿希尔交出了其中一把上古武器,也就是阿希尔之眼来求和,因此现在阿希尔之眼保存在多明尼克。

只是诺亚派了雨果去夺走多明尼克的上古武器,而他不负所望得到了阿希尔之眼。

多明尼克……不用想,那样高傲的精灵王怎么可能屈服于恶魔的威胁,最后自然是被那个暴怒的恶魔打败了。

诺亚是这么想的,然而路德维西却说了下去,“事实上,根据雨果的汇报,他去了两次多明尼克。第一次没有见到精灵王,他去了阿希尔,但在赶往阿希尔的过程中,他听说了多明尼克的王城摩泽……被屠城的消息,所以回来了。那个消息不假,的确是有人杀死了精灵王和城中的其他精灵,血流成河,只留下一座空城,那个屠城的人却什么也没拿。雨果带回阿希尔之眼后和我一起去攻打汉诺威。”

“结果如何?”

“我们成功打下汉诺威,只是没有看到尼克斯,也没得到千叶紫罗兰,我想他如果活着的话,也只有投靠联盟军了。”

说起联盟军,让诺亚一下子想到了修,还有囚笼制造的幻境。

他在那个幻境里爱上了修,以一个凡人的身份。

但无论如何,他也清楚这最多是自己心底的梦罢了,他和修始终站在了对立面。

想到了修,诺亚肩上的伤痕一阵刺痛,他只是皱了皱眉。

唯有龙血可以消除龙族在恶魔身上留下的伤口,这个伤口是累赘,使他无法与修正面交锋,他必须要找时间解决这件事。

“囚笼只剩下一颗,在联盟军手上,不足为惧;千叶紫罗兰在尼克斯手上,很大可能已经交给了联盟军保管;月是修身边那个副官,成海夜河手上的剑;狼王被联盟军从兽族部落带走了;蚀骨仍然在阿希尔那里,但雾噬和阿希尔之眼在我们这里,总体来说我们暂时处于优势,因为那些联盟军的新人并不熟悉如何使用上古武器。”

路德维西盯着诺亚手中反射着日光的钻石项链,不自觉开口,“我帮你戴上吧,这项对付我的武器,作为首领的你来保管最好。”

的确,阿希尔之眼本就是针对贪婪的武器。

贪婪一定无法抗拒阿希尔之眼的诱惑,最后被钻心而死。

只是谁也不知道阿希尔之眼何时才会苏醒,被激活的武器,路德维西一定无法阻挡。

诺亚点了点头,似乎是不知道路德维西的小心思。

黑发男人贴近了诺亚,伸手环着诺亚的脖子,将钻石项链扣上,他低头看着那双和钻石相近颜色的蓝眸,一时失神对着薄唇吻了上去,索性直接伸手抱紧了诺亚。

“我爱你,诺亚。”

第71章:预兆

路德维西承认自己不过是一时冲动对诺亚表白了自己的情意,但他却也没有后悔。

至少现在诺亚清楚了他的心思,而不是在对方心里做一辈子的棋子。

突然一道无形的力在诺亚身边产生,就像一道屏障般把他弹开,狠狠地撞在了墙上。路德维西吃痛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狼狈不堪的样子尽入眼底——诺亚的举动回复了路德维西,他对他而言只是枚棋子,没有资格痴心妄想。

“我现在比较在意那个屠城的人,他也许是对我们很大的威胁,你去多明尼克查一下。”

“是。”

诺亚语气冰冷,表情平淡的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直接忽视了路德维西脸上受伤的表情。

路德维西走后没多久,阿米尔便进来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阿米尔。”诺亚坐在床沿,伸手贴着额前的红色倒十字,隐隐作痛,就好像想起了一些自己刻意遗忘的东西。

诺亚除了可以操控物理事物,同样可以操纵一些抽象的东西,比如记忆、意识,只是他的力量并未强到可以操纵这些东西。

但若是有他无论如何都想忘却的记忆,比如关于美欧希特拉的,他可以操纵自己锁住这段记忆,无法彻底删除,虽然会因某个特定的契机苏醒。

他相信自己一定是忘记了什么,关于这个屠城的神秘强者。

“我会一直陪着你。”阿米尔伸手将诺亚拥入怀中,面色平然,内心却如诺亚一样动摇了,他从未有过如此不好的感觉,就好像现在平和的一切都会被那个神秘人打破。

双月一四七年·阿希尔

华美的多明尼克王城被碎石淹没,周遭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做下这样不可思议的残忍的事情的真凶却不知如何从。能够有如此本事在一夜之内屠城的恐怕是某个强大的雇佣兵团。

这样的消息早已传遍大陆,只是消息灵通的路德维西得到了一个偶然目击者的证实——那是一个气质不凡的黑袍男子。

只有背影,因为下一瞬间,那个男人就混入了城郊逃亡的人群之中。

在大屠杀发生后,多明尼克军心动荡,人心惶惶,全国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与多明尼克关系仅保持表面和平的阿希尔部落,此刻则保持着看戏的态度,当权者认为也许是多明尼克的统治者惹到了某个大人物,于是心狠派了一支部队屠城,顺便抢走了上古武器——他们并不认为除了那时还在夺取囚笼的诺亚以外,还有哪个恶魔能屠城。

在此之后,阿希尔的百姓依旧过着正常和平的生活。

集市上,金色长发尖耳的精灵们购买着想要的宝物,而黑发或者棕色皮肤的精灵则自卑地罩上颜色暗淡的袍子。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抹黑影闪过,只是无人注意。

黑色袍子的男人在集市的末端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一个身着罩袍的棕发的精灵摊贩,缓缓地摘下了遮住自己面孔的兜帽。

在那阴影的笼罩下被掀开的,是一张俊美无比的脸,皮肤苍白如雪,那对蓝眸比诺亚的更为深沉,甚至有些妖媚的感觉,尽管如此却不显得阴柔。

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隐隐露出了黑色的倒十字,比诺亚的更大一些,印在他黑发包裹的精致面孔中却不显得突兀。

“请问,阿希尔的王宫在哪。”

不忘初心,用爱发电,欢迎请站长喝一杯爱心咖啡!

再贱就再见

再贱就再见

联系我们   耽美 - 中国

为每一位到来的朋友,传递纯真的梦想!


最新小说
[其他]大佬!为啥答案全是略――ummm 2019-11-02
[其他]恶魔书 下――赫缇 2019-11-02
[其他]恶魔书 上――赫缇 2019-11-02
[其他]定情湖传说――海王子 2019-11-02
[其他]奉旨撒娇(包子)下――不是风动 2019-11-02
[其他]奉旨撒娇(包子)上――不是风动 2019-11-02
[其他]杠精修炼手册 下――嗷小淼 2019-11-02
[其他]杠精修炼手册 上――嗷小淼 2019-11-02
[其他]攻了那个阿尔法(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 四) ――红尘滚滚 2019-11-02
[其他]攻了那个阿尔法(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 三) ――红尘滚滚 2019-11-02
推荐小说
热门小说
[其他]婚婚欲睡(一)――廿乱 2018-01-08
[其他]好孕成双(包子 一)――会武功的小狐狸 2018-02-21
[其他]重生之据说我家崽还有亲爹(包子)上――水查查 2018-04-27
[其他]我爸爸是霸总秦三少(包子)上——大圆子 2017-10-07
[其他]含桃(一)——绿野千鹤 2017-11-06
[其他]富二代遇上富一代 中――浩瀚 2019-01-11
[其他]老祖画风总是不对(一)——riverqueen 2017-11-06
[其他]反派的花式洗白史(一)——凤黎九惜 2017-10-18
[其他]伪装幼崽当卧底 中――言朝暮 2018-07-01
[其他]完美扮演 中――林沐儿 2019-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