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公爵攻略手册(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上——宋央

宋央 2017-07-03 10:38:02
TAGS:宋央

 文案:

 
埃文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到了十九世纪末的英国,一个虚构的公爵,一个不存在的地名,让他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个虚构的世界,一本书中的世界,而他正是这个世界里最卑鄙无耻的存在。
 
埃文为了能在这个世界中活下去,只好扮演好一个纯良的牧师,一步一步的攻略那位高冷的公爵,最终成为人生赢家!
 
cp:外表温良纯善内心卑鄙无耻攻×高冷口嫌体正直受
 
内容标签:西方罗曼 悬疑推理 异世大陆
 
主角:埃文、威尔逊公爵 ┃ 配角:爱德华、艾丽娅 ┃ 其它:狗血、悬疑
 
评介:
 
埃文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成一本小说中十九世纪末的一个炮灰牧师,作为原着中最卑鄙无耻的存在,为了能在黑暗混乱不堪的小说剧情中生存下去,埃文只好开始攻略那位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公爵,斗女主,破悬案,面对心思变化不定的公爵,步步心机接近公爵,最后终于成功走向人生巅峰的故事。 本文情节饱满,环环相扣,描写了一个不一样的西方架空时代的故事,从悬疑入手却又不止于悬疑,人物塑造丰满,主角的每一次成长都让读者能够感同身受,是不可多得的西方架空佳作。
 
第1章:新的牧师
 
埃文下了火车,列车员帮他将行李从火车上搬了下来,埃文微微颔了颔首,犹豫了片刻,最后从兜里掏出五先令递给了列车员。
 
“谢谢。”埃文神情温和的说道。
 
列车员神情激动的接过了埃文的小费,不过是拎一下行李,即便是出手大方的商人也不会有这样大的手笔。
 
“谢谢你牧师先生,您太善良了,您一定会是一个好牧师的。”列车员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了。
 
埃文神情中闪过一丝懊恼,但是最后还是微微笑了笑:“多谢您的赞誉。”
 
他从列车员手中接过了自己的行礼,朝着站台走去,看着站在立柱后面的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人,埃文觉得自己肯定是找对了人。
 
埃文大步走到中年女人身边,温声道:“请问您是桑德斯太太吗?”
 
中年女人神情刻板,脸上的法令纹越发让她显得严肃而不近人情,她穿着一身棕色的长裙,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埃文,语气有些僵硬的道:“是的。”
 
埃文温和的笑了笑:“您好,我是新来的牧师,埃文·布鲁斯。”
 
桑德斯太太迅速的颔了颔首,神色依旧没有什么改善,冷声道:“我是德兰里尔的教区秘书桑德斯夫人,布鲁斯牧师,欢迎您来到德兰里尔,外面还有一位会吏在车站门口等候,请吧。”
 
埃文笑着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谢,他们正想往外面走,却又听桑德斯太太道:“布鲁斯牧师,请您允许我的冒犯,按照您一年四百英镑的年薪,下次给小费的时候,还是保持在一先令以内,不然恐怕您会在一年之内破产的。”
 
看着桑德斯太太冷硬的面孔,埃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半年前他一夜之间回到了十九世纪末的英国,这对他的冲击不亚于生死,更不用提这些民俗世情,他更是一窍不通,现在出了丑也不为怪。
 
“您的话对我正是金玉良言,多谢您的指点。”埃文温和的说道。
 
桑德斯太太迅速的抬了抬嘴角:“您不介意我的冒犯就好。”
 
说完便转身朝着车站外面走去,埃文不敢耽搁,也赶紧跟了上去。
 
来接埃文的会吏名字叫做乔治,不过还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孩子,模样普通,鼻尖还长着许多雀斑。
 
乔治一开始面对埃文还有些局促,但是等到他上了马车十分钟之后,乔治就彻底的打开了话头,埃文微微侧身,以示他在倾听,但是其实他的心思早就飞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去了。
 
他原本纨绔子弟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但是一夜之间却来到了这个地方,成为了伦敦郊区一个小教堂的牧师助理。
 
埃文看着窗外英国乡村的景色,不由得叹了口气,若不是这次调职,恐怕他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德兰里尔,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地方,却是一本书中的主场,他来到的,不仅是十九世纪的英国,还是一个书中的世界。
 
乔治的话题已经从火车的建造谈到了德兰里尔的发展,要知道,德兰里尔并不是一个无名之地,虽然不过是一个镇子,但是这个镇子却是大名鼎鼎的威尔逊公爵的封地。
 
威尔逊公爵查尔斯·克里斯特,祖上的名声可以追溯到中世纪,是英国最古老的家族,他的父亲曾经上过战场,得封将军职衔,而他母亲正是现任英国国王的堂妹,玛格丽特公主。
 
显赫的身世和背景让他在德兰里尔这个小地方过得像是一个国王,人们都疯狂的崇拜他和仰慕他,乔治也不例外。
 
“公爵大人已经和议员先生达成了合意,以后德兰里尔也会开设纺织厂,牧师先生您知道吗,这会给整个德兰里尔带来一千以上的就业名额,以后德兰里尔会更加繁荣的。”乔治激动的鼻尖泛红,若不是还坐在马车上,他几乎就要手舞足蹈了。
 
埃文神色微微一动,温声道:“哦?你说的公爵大人可是威尔逊公爵?”
 
“除了威尔逊公爵还有谁,这里可没有第二个公爵了。”乔治状似打趣的说道。
 
桑德斯太太却在此时轻声咳了一声,乔治立即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桑德斯太太,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埃文微微挑了挑眉,斜觑了一眼桑德斯夫人,依旧是冷淡而又端庄,只是嘴角的法令纹却越发深刻了起来。
 
埃文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一直拿在手上的圣经,轻轻笑了笑。
 
******
 
德兰里尔离火车站并不远,他们坐马车也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
 
马车横穿过整个德兰里尔,埃文透过车窗看向这个未知的小镇,英式风格的建筑带着一股含蓄而又优雅的姿态伫立在街道两边,市井鲜活的生命力也扑面而来,面包房、邮局、理发店,都带着一股特有的英伦之风,让埃文一时间竟然有些心驰神往。
 
桑德斯太太看了一眼埃文,沉声道:“德兰里尔陌生人不多,人们难免好奇。”
 
埃文看了桑德斯太太一眼,也不去解释她的误会,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些人都在盯着他看。
 
埃文一时间有些尴尬,但是仍然温声道:“可以理解。”
 
等他们穿过了德兰里尔的大街,又向南走了三英里,他们终于到了德兰里尔的教堂。
 
这座教堂是建在一个缓坡之上的,在阳光的照射下,雪白的墙壁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埃文下了马车,饶有兴趣的围着教堂转了一圈,教堂的周围丛林掩映,低矮的灌木丛青翠欲滴,鲜艳的绣球花贴着教堂的墙壁生长,周围视野开阔,阳光充足,而教堂里面更是采光充足建筑精美,端庄而又敞亮,与他之前供职的小教堂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埃文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道:“教堂很漂亮。”
 
桑德斯太太此时脸上也柔和了些许,温声道:“这是公爵大人投建的,上帝保佑,公爵大人是一位忠实的信徒。”
 
埃文听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却也没有多说,只笑着应了。
 
等他们参观完教堂之后,乔治就将他送回了教区分给他的牧师小屋,是一个独栋的房子,还带着一个小花园,天竺葵生长的十分旺盛。
 
埃文用指尖触了触天竺葵的花瓣,乔治急忙上前道:“上一位牧师的太太十分喜欢天竺葵,所以种了很多,您要是不喜欢可以种些别的。”
 
埃文看着篱笆里娇艳欲滴的花朵,微笑着摇了摇头:“不了,这个就很好了。”
 
之后乔治又向他介绍了一下服侍的仆人,一个花匠一个男仆还有一个厨娘兼女仆和一个跑腿的小子。
 
埃文十分满意,他并不是多么富有的人,虽然他的父亲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绅士,但是他只是小儿子,从他父亲那儿得不到一个子儿,所以现在这几个人的花销,已经够他喝一壶了。
 
而乔治本以为埃文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子弟,应该会很难伺候,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略显简陋的环境,心中也是松了口气,急忙道:“您满意就好,对了布鲁斯牧师,明天是星期一,虽然不用做礼拜,但是因为是您第一天来,还是要请您进行布道。”
 
埃文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而来之后,在成为牧师助理的半年,早就帮那个酒鬼牧师做过无数次布道,所以听闻这个倒也不慌,笑着应了。
 
他将乔治送到门口,正要与他告别,乔治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道:“对了,差点忘了告诉您了,劳伦斯夫人为您举办一个欢迎宴会,请您到时候一定光临。”
 
“劳伦斯夫人?”埃文微微挑眉,他若是没有记错,这位劳伦斯夫人,在原着中可占了不少篇幅。
 
“是的,劳伦斯先生是镇议会的议员,劳伦斯夫人在本地也是十分有号召力的,他们的独生子约翰甚至还在为公爵大人工作。”乔治笑着说道。
 
埃文微微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为了以后的生存,能和威尔逊公爵联系上的人,他都不能轻易放过。
 
“多谢她的好意,我一定会去参加的。”埃文笑着应了下来。
 
在那本书里面,这位威尔逊公爵简直就像是一枚核弹,他的三观已经完全和正常人不一样了,在他手底下丧命的人,不仅是原着中埃文这种不自量力试图挑衅的小角色,有时候还会连累无辜的路人,而唯一能在威尔逊公爵这个大杀器之下存活下来的人,就只有两种,一个是连个脸都不露的nρC,一个就是他爱的人。
 
埃文不是那种甘愿当nρC的人,与此同时他也不是一个很有节操的人,所以他为了能在这个世界过得更好,拥有更多的资源和地位,当他无可避免的要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就决定,一定要将这位地位高贵但是人格缺陷十分严重的公爵大人纳入囊中。
 
埃文嘴角微勾的站在门口看着乔治走远,他修长的身体在阳光的映射下愈发的挺拔,金色的卷发整齐的梳在耳后,英俊的面容在牧师服的衬托下带着禁欲的气息,但是他碧蓝色的眼中却隐隐带着一抹冷笑,仿若被恶魔浸染的天使,既圣洁又可怖。
 
第2章:交流布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的时候,埃文的男仆汤姆便敲门进来叫醒了他,汤姆去年刚刚从男仆学校毕业,之前一直都在前任牧师家中服侍,后来前任牧师离开,他因为不想离开家乡,就留了下来。
 
汤姆长相普通,看着也不十分聪明,但是他却是个勤快的小伙子,他早早的就唤醒了睡意沉沉的埃文,又帮助他换上了牧师的衣服,这才低声道:“布鲁斯牧师,海顿太太已经做好早餐了,请问您是否要下楼用餐?”
 
埃文接过汤姆的热毛巾擦了擦脸:“我下楼用餐吧,对了汤姆,你今天去邮局帮我订几份报纸,一份当地报纸一份泰晤士报,再订一份教会的报纸。”
 
汤姆又递上了牙刷和牙缸恭声问道:“本地的报纸有两种,德兰里尔日报和每日消息报,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埃文略微想了想,他除了大概看过那本书之外,对于德兰里尔这个地方可谓是一概不知,还是要万全一些才好。
 
“这两份报纸都要。”
 
“是的,先生。”汤姆躬身退了出去。
 
埃文下楼的时候,海顿太太已经将早餐端上了桌子,海顿夫人是一位脾气暴躁的中年妇人,他和花匠艾登是夫妻俩,而跑腿的小子比利正是他们的小儿子,他们以前是公爵名下的佃户,但是因为水灾,家里的土地都被淹没了,这才不得不出来做活。
 
海顿太太的厨艺很好,埃文是吃的很是满足,原本琢磨着要重新换人的想法也被他压了下去,看来这位桑德斯太太虽然性格严厉,但是做事情却很有分寸。
 
埃文拿着圣经沿着石子路朝着教堂走去,牧师小屋离教堂并不远,埃文走了五分钟的样子就到了,他远远的就看见桑德斯夫人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等候。
 
埃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走上前去:“桑德斯夫人,真是抱歉,我来迟了。”
 
桑德斯夫人有些僵硬的弯了弯嘴角:“不,布鲁斯牧师,您来的正是时候,再有一刻钟,教民们便要到了。”
 
埃文听到他这么说,一时之间竟然感觉到有些紧张,他之前虽然帮助那位牧师做过无数次布道,但是作为正式的牧师这还是第一次。
 
埃文抿了抿唇,静静的站在桑德斯夫人身边等候。
 
果不其然,一刻钟之后,便有教民陆陆续续的来了,他们在面对埃文的时候,无不表现出极大的好奇,绅士们倒还罢了,女士们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住在松林边的布莱尔小姐就先开口了,布莱尔小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是一位老小姐,她拥有一幢独栋小屋,还有一间店面,在德兰里尔这个地方也算得上宽裕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带着一顶粉色天鹅绒的帽子,看着有些滑稽。
 
“布鲁斯牧师,请问您是从伦敦来的吗?”她刻意的夹着嗓子,发出小姑娘似的刺耳的声音。
 
而埃文却依旧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神情没有丝毫改变,就像是一位真正的绅士:“是的,我之前在伦敦郊区的一间小教堂供职。”
 
他的语气温润而又平和,再加上他天生的一副好相貌,更是让周围一圈的未婚女士心神荡漾。
 
梅尔少校是上过战场的人物,在德兰里尔也十分有威望,而他此时也对这位过分年轻的牧师十分好奇,如今听他这般说,也不由得插话道:“布鲁斯牧师是在哪家教堂供职,我退役之前就在伦敦工作,说不定还曾去过这家教堂。”
 
埃文轻轻颔了颔首:“那个不过是个小教堂,梅尔少校应该是不知道的。”
 
他不想多说自己以前的故事,因为那就像是一个陌生人的人生,他实在无话可谈。
 
梅尔少校是一位聪明人,也就不再追问了。
 
等到所有人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埃文便走上了圣坛,开始布道,他早就准备好了布道词,所以这个过程也算是有惊无险,只是埃文的心里却不像他的脸色这样平和。
 
威尔逊公爵并没有来。
 
这位桑德斯太太口中天主忠实的信徒,在几乎整个镇子的人都来的前提下,并没有出现在埃文的布道会上。
 
但是所有人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没有人发问,更没有人交头接耳,这对一群忠实的新教徒来说,是无法理解的一个现象,埃文很清楚这个时代宗教对于人的影响,而威尔逊公爵这样的一个另类的存在,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
 
等布道结束之后,那位劳伦斯夫人便走到了埃文面前,劳伦斯太太十分瘦弱,长得也并不是很美,削薄的嘴唇和高高的颧骨更是让她显得有些刻薄,而她的行动间也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矜持,她轻轻抬着下巴,眼中隐隐藏着一抹高傲。
 
“布鲁斯牧师,请允许我诚挚的邀请您,今天晚上七点将会在我的家中,伍德维奇小屋,为您举办欢迎晚宴,请您一定要赏光。”
 
她轻轻抚了抚手中的挎包,埃文眼尖看出来那正是伦敦今年最流行的新款式。
 
“非常荣幸能有这次机会,我一定会去的。”埃文温声说道,显得既谦虚又不过分的卑微,分寸拿捏的正正好。
 
劳伦斯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挎着神情有些委顿的劳伦斯先生离开了。
 
之后埃文又接连应付了几个眼怀欲望的女士,只是幸亏他们都是传统的英国女士,虽然对埃文十分热切,但是却也做不出失礼的举动,最后在埃文得体的应对之下,也都纷纷离开了。
 
其他小镇的人都礼貌而又拘谨,十分符合面对一个陌生人时的反应。
 
等埃文送走了最后一个教民,这才又重新回到了教堂,桑德斯夫人正跪在圣母像前祷告。
 
埃文缓步走到她跟前,看着眼前神情慈悲的圣母,眼中却带着一丝冷意。
 
“教民们都走了吗?”桑德斯太太突然开口道。
 
埃文下意识的便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温声道:“都已经离开了。”说完眼中神情一转又道:“不过,今天倒是没有见到公爵大人。”
 
桑德斯太太默诵万福圣母玛利亚,结束了她的祷告。
 
“公爵大人除了周末的礼拜,一般是不会来教堂的,布鲁斯牧师,您日后就知道了。”桑德斯太太站了起来,直直的看着埃文的眼睛,眼中含着冰冷的光芒。
 
埃文突然就笑了笑,明媚的阳光透过教堂流光溢彩的窗户照射在他的身上,使他整个人都泛着一股圣洁的光芒。
 
“原来如此,多谢您的提点。”
 
桑德斯太太有些僵硬的颔了颔首,提着裙角退了出去。
 
埃文这一天都留在教堂里,处理上一届牧师所留下的账目,德兰里尔是个繁荣的小镇,因而教堂所得到的捐款也十分充裕,尤其是威尔逊公爵,他的确如同桑德斯夫人所说的,十分的慷慨。
 
因为捐款比较多,所以处理起来也十分复杂,埃文整整一个上午都在和掌控教堂财务的会吏查看账本,等到下午的时候,埃文才将这一堆的工作理出头绪,但是此时已经六点多了,马上就到了劳伦斯夫人晚宴的时间了。
 
埃文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向着会吏摇了摇头道:“抱歉,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会吏们顿时都松了口气,一一向着埃文告别,离开了教堂。
 
埃文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将所有的账本都整理好收了起来,有检查了一下教堂的各处是否有人,然后才离开了教堂。
 
埃文回到了牧师小屋,男仆汤姆正在门口等候。
 
“布鲁斯牧师,劳伦斯夫人一个小时前曾打过电话过来。”
 
埃文止住了步伐:“她说了什么吗?”埃文转头看向汤姆。
 
汤姆微微颔了颔首道:“劳伦斯夫人说,今天晚上的晚宴请您一定要正装出席,公爵大人很有可能会出现。”
 
埃文整个人都绷紧了,他几乎是有些诧异的看着汤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公爵大人要过来?”埃文的声音有些沙哑。
 
汤姆有些古怪的看了埃文一眼,点了点头:“是的,公爵先生不常出现在这种场合,但是劳伦斯先生是镇议员,与公爵交情很好,所以……”
 
埃文几乎没有听见汤姆是如何说的,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马上就要见到公爵的激动之中。
 
这位在书中几乎无所不能的公爵,性格偏激三观不存,但是即使如此,他也是这本书中真正的主角,不论是白莲花一样的女主还是其他炮灰路人,都挡不住他的万丈光芒。
 
埃文读这本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亢奋的,但是当他真正进入这本书的时候,他却是恐慌的,因为这不是一个合理的世界,所有的公理正义都在这个地方讲不通,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权势和金钱。
 
埃文眼角带上了一丝笑意,在这个世界中,唯一能获得权势的办法,就是接近这位公爵了,这位人格缺失但是在情感方面一片空白的公爵大人。
 
第3章:欢迎宴会
 
埃文来到伍德维奇小屋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擦黑了,伍德维奇小屋来了很多人了,包括镇上的警长和医生,埃文刚一进去便受到了全方位的欢迎。
 
小镇的警长威廉·钱德勒是一位十分强硬的中年男人,他看见埃文走了进来,便大力的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布鲁斯牧师,欢迎你来到德兰里尔,如果以后有什么人找麻烦,你只管过来找我。”
 
埃文很喜欢钱德勒警长这种直率的性格,也笑着点了点头:“多谢您的盛情,我相信德兰里尔是一个平和的地方。”
 
“这可不一定,布鲁斯牧师。”医生马克·海斯特插话道:“即便是在德兰里尔这样的地方,也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马克·海斯特是一位神情平和的中年人,同时也是镇上最有威望的医生,从他父亲那一辈开始,海斯特家就在德兰里尔落户,而马克·海斯特则是整个海斯特家族最出众的一个,公立大学医学院毕业,如今成为令人尊敬的医生。
 
但是有意思的是,这位海斯特医生感兴趣的并不是行医治病,而是谋杀悬案。
 
只是让埃文在意的并不是这位医生的特殊爱好,而是他的身份,他就是这本书的女主角艾丽娅·海斯特的父亲。
 
“哦?”埃文嘴角上挑:“海斯特医生有不同的见解吗?”
 
海斯特医生正要一脸兴致的回答,但是钱德勒警长却拦住了海斯特医生的话头:“医生,你过分担忧了。没有这样的事。”
 
说完又有些尴尬的冲着埃文笑了笑:“我们这位好医生,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埃文挑了挑眉,抿着唇笑了笑,并没有多说,倒是海斯特医生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正名,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一脸悻悻的端了一杯香槟离开了。
 
埃文一边和钱德勒警长聊天,一边走进了客厅,他一眼就看见了劳伦斯夫人,她穿着一身略显华丽的金色长裙站在壁炉边,和一位年轻的女士聊天,那位女士看着二十岁的样子,长得十分漂亮,棕色的长卷发被一根绿色发带轻轻扎起,墨绿色的眼睛,身材纤细五官精致,在埃文看来,这位女士,是他来到德兰里尔之后,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劳伦斯夫人看见埃文进来了,立即走了过来:“布鲁斯牧师,欢迎您的到来。”她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假笑,因为粉扑的太多,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很荣幸参见您的晚宴。”埃文温和的颔了颔首。
 
这个时候劳伦斯先生也走上前来,一只手扶着劳伦斯夫人的腰,一边笑着冲着埃文举了举酒杯,温声道:“布鲁斯牧师。”
 
“晚上好,劳伦斯先生。”看着劳伦斯先生明显的排斥,埃文微微的蹙了蹙眉。
 
因为主人的迎接,埃文瞬间就成为了晚宴的中心,各式各样的人都走上前来与他寒暄,这是一个封闭小镇,大家对于一个陌生人都十分好奇,之前还有些自矜身份,但是现在在酒精的帮助下,都打开了话头。
 
埃文目不暇接的应付了整个小镇所有有头有脸的人,上到本地的老派绅士,下到新兴的律师医生,但是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公爵还是没有出现。
 
埃文的神色渐渐冷淡了下来,他独自站到了角落,想要躲开拥挤的人群,而就在此时,之前与劳伦斯太太说话的那位漂亮的女士走到了埃文跟前,温声道:“布鲁斯牧师,您好。”
 
埃文有些诧异,但是依旧礼貌的点了点头:“您好。”一个有教养的未婚女士是不会主动与绅士攀谈的,这位女士的做法实在是有些出人意表。
 
“我是艾丽娅·海斯特,我刚刚看见你已经见过我的父亲了。”艾丽娅笑的一脸的柔和。
 
埃文的神色却不由得一紧,艾丽娅·海斯特,本书的女主角,无可救药的白莲花,行事永远出人意表,却让公爵神魂颠倒,也是他最大的敌人。
 
“海斯特小姐,您好。”埃文依旧笑的十分克制。
 
艾丽娅的神色却有些局促起来:“布鲁斯牧师……我……能不能……”
 
埃文一脸的温和,用他最能吸引人的姿态看着她,他俊美的五官在暧昧的灯光下,几乎有些闪闪发光。
 
“海斯特小姐,天主会聆听你所有的恳求,在我的面前,您不需要顾忌。”
 
埃文仍然穿着牧师的衣服,而他的长相又太具有迷惑性,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十分有说服力。
 
“布鲁斯牧师,不是我不愿意开口,只是有些事情实在太过难以启齿,您应该见过劳伦斯夫人了吧,我与他的儿子约翰有婚约在身,但是……但是劳伦斯一家人的品性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我想恳求您,能不能和我的父亲谈一谈,我……无法接受……真的……”艾丽娅十分痛苦的看着埃文,就像是一个等待救赎的羔羊。
 
埃文心中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笑,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求助,还真是符合女主的性格,但是他脸上却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海斯特小姐,这件事是令尊和劳伦斯家的事情,我是主的仆人,并没有权利去过问这些事情,但是我向你保证,如果有时机,我一定会和海斯特先生谈一谈的。”
 
艾丽娅有些痛苦的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忍住了眼中的泪水,低声道:“多谢您布鲁斯牧师,多谢您。”
 
埃文看着艾丽娅走远,眼中原本的神色也沉了下来,艾丽娅不提也就罢了,但是他这样一提,他也突然想起来,这位女主之前的确是有一位未婚夫的,只不过一切和男主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位未婚夫也是糊里糊涂的被炮灰了。
 
埃文端起手中的雪莉酒一饮而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默认一个牧师他最喜欢的酒就应该是雪莉酒,埃文一进来便有无数人将雪莉酒塞到他的手里,他想拒绝都来不及。
 
埃文并没有什么酒量,而今晚他实在是喝了太多的雪莉酒了,现在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正在此时,门口却传来一阵欣喜的通传声:“老爷、夫人,约翰少爷回来了,还有公爵大人也一起过来了。”
 
劳伦斯夫人几乎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劳伦斯先生脸上也闪过喜色,他高声道:“宾客们,请大家待在原地。”说完便匆匆和劳伦斯夫人朝着门口走去。
 
埃文站在一根柱子的阴影之下,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扯得细长,他直直的看着门口的方向,一脸的兴味盎然。
 
几分钟之后,便有人穿过门庭走了进来,走在前面引路的是劳伦斯夫妇,他们两个人现在几乎是喜形于色,就像是最谦恭的仆人一样在前面引路。
 
威尔逊公爵就跟在他们俩的身后,他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材修长纤细,黑色的短发优雅而又柔顺,五官英俊精致,浅棕色的眼睛深沉而又冷冽,他穿着高级定制的暗纹西装四件套和一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
 
他从门庭缓缓走来,却仿佛伫立在云端,所有人都要仰望。
 
在场的所有绅士和淑女都躬身行礼,埃文也不例外,只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紧紧的盯着这位公爵,就仿佛一只猎犬,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猎物。
 
公爵并没有注意到埃文的注视,他优雅的抬了抬手,免去人们的礼节,温声道:“绅士们,女士们,不要因为我的到来而打扰各位的雅兴,请大家继续欢饮。”
 
他的这句话仿佛是一句魔咒,打破了肃穆的气氛,原本安静的如同坟墓的客厅,霎时间欢动了起来,很多人走上前去与公爵攀谈,亲吻他的手指。
 
而这位公爵就像是一个真正仁慈的贵族一般,耐心的与周围之人攀谈,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若不是埃文看见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也许埃文也被他的表象所欺骗,看来这位公爵不仅是以为有权势之人,同时也是一位心机深沉的人,不论是谁,在场之人都被他欺骗了。
 
正当埃文观察的时候,突然公爵又再一次开口了:“我听说这次的宴会是为了欢迎新来的牧师,那么这位令人尊敬的主的使者又在哪里呢?”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埃文身上,埃文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是下一刻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缓步走到公爵跟前,微微颔首道:“公爵大人。”
 
威尔逊公爵低头看着埃文,似乎是对他的年纪有些诧异,但是他立刻收住了他的表情,笑着道:“欢迎您来到德兰里尔,希望您能在此处得到真正的宁静。”
 
埃文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和修长挺拔的身形,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实在是正确极了,这样一个尤物,不应该和别人牵扯在一起,他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能在此处服侍天主,是我的荣幸。”埃文的神情谦恭而又诚恳。
 
威尔逊公爵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再没有多说,转而和旁边的劳伦斯夫人谈论起他们的小儿子约翰。
 
约翰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长得和他的母亲有三分相似,都是高高的颧骨和削薄的嘴唇,显得冷淡而又刻薄,他刚刚从剑桥大学毕业,此时正一脸志得意满的站在威尔逊公爵身边,眼中隐含着一丝高傲。
 
埃文站在一旁觉得有些好笑,不知这个小伙子如果知道自己以后的结局,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第4章:公爵秘书
 
约翰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结局,他此时正忙着与威尔逊公爵谈论自己的工作。
 
作为一个公爵的秘书,即使是剑桥大学毕业,也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
 
“爱德华十分喜欢约翰,劳伦斯先生,您有一个好儿子。”威尔逊公爵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虚假。
 
爱德华正是威尔逊公爵的独子,公爵夫人早就在三年前去世,留下了这个儿子今年不过六岁。
 
劳伦斯先生十分兴奋,立刻道:“能得到爱德华勋爵的赞赏,十分荣幸。”
 
威尔逊公爵轻轻颔了颔首,眼中却没有丝毫波动。
 
埃文站在一旁,眼中生出几分兴味,他在原着之中读到过的,这位公爵对他的这个独子十分看重,而女主也是借由这个孩子,才能接近威尔逊公爵。
 
埃文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艾丽娅,她现在还没有和威尔逊公爵扯上关系,埃文微微勾了勾嘴角,她也永远不会和威尔逊公爵扯上关系了。
 
“公爵大人。”就在威尔逊公爵终于有些不耐烦要离开的时候埃文开口道:“我刚刚看了教堂善款的账目,十分感谢您对教堂的慷慨捐助,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请允许我对您的慷慨致意。”
 
威尔逊公爵有些惊讶的看着埃文,在他看来,埃文这个过分年轻的牧师,就和他见过的所有牧师一样,安静而又平和,突然语出惊人,他的确有些不适应。
 
“我是主的信徒,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布鲁斯牧师过誉了,但是如果牧师先生想要游访的话,康沃尔庄园永远为主的使者敞开大门,布鲁斯牧师随时可以过来。”威尔逊公爵眼中的犹疑一转即逝,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深沉有教养的贵族。
 
埃文微微勾了勾嘴角,颔了颔首。
 
威尔逊公爵最后还是提前离开了晚宴,他这样的地位,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多待,能露一脸已经是上帝保佑了。
 
劳伦斯夫妇像是欢送国王似得将公爵又送了出去,回来之后,这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他们就像是花丛中的蝴蝶似得,领着被留下来的约翰,四处与镇上的名流交谈。
 
埃文也有幸与他们搭了几句话,他作为一个牧师,在这个小镇之上也算是绅士阶层的人。
 
在埃文看来,劳伦斯夫妇对于约翰可以算得上是宠溺有加,尤其是劳伦斯夫人,简直要把约翰夸到天上去,用词十分的亲昵,让埃文都有些起鸡皮疙瘩,但是她却仍旧是一脸骄傲的与埃文说约翰的光辉历史,到最后劳伦斯先生都有些受不了了,急忙制止了劳伦斯夫人夸张的说辞。
 
“好了亲爱的,我想布鲁斯牧师还没有吃东西呢。”劳伦斯先生笑着说道。
 
劳伦斯夫人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笑着领着约翰去别的地方吹嘘了。
 
而事情的主角约翰,从头到尾却都很是冷淡,即使是面对埃文,也是有些高傲的仰着头。
 
埃文看着他的背影只是冷笑,这样的人也就只配给人当炮灰了,埃文没有任何想要去拯救他于水火的想法,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就算是有必要他也没有这个时间,他唯一想的,就是如何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生存下来,或者说更加舒适的生存下来。
 
欢迎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钱德勒警长喝的实在太多了,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埃文的牧师小屋刚好和警长的家在一个方向,警长的太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根本无法搬得动人高马大的警长,所以埃文作为一个好牧师,只好承担起了送钱德勒警长回家的重任。
 
幸好大家也都没有错估一个酒鬼的重量,尤其是钱德勒警长这样六尺三英寸两百磅以上的人,劳伦斯夫妇派了他们的一个仆人,协助埃文送警长回去。
 
这个仆人正好是约翰的男仆,埃文原本有些不耐烦的心顿时安逸了下来,心中开始飞速的算计起来。
 
约翰是公爵的秘书,很多公爵的消息,知道的最清楚的恐怕也是这位秘书,而作为秘书的男仆,知道的只怕也不会少。
 
埃文和男仆将警长扶进了车子里面,一脸惊惶的警长太太在前面开车,而埃文则和男仆坐在后面。
 
埃文长着一张十分具有蛊惑力的皮相,再加上他受人尊敬的职业,所以当他想要与某人拉近关系的时候,就占了很大的便宜。
 
埃文只不过是扯了几句圣经新约里的废话,这位虔诚的新教教徒,便对埃文掏心掏肺起来。
 
“布鲁斯牧师,我要向您忏悔。”这位身材瘦小的男仆,在他们将警长送回家之后,突然开口说道。
 
埃文看了看周围沉沉的夜色,不由得有些犹豫:“这个时候,忏悔室的门应该已经锁了,你明天再过来吧。”即便是埃文忍不住想要立刻就听,但是却也不能违反这个时候的规矩。
 
男仆哭丧着脸摇了摇头:“牧师,请您不要介意,我想要在此处对您忏悔,您说得对,天主创造了我们,他的慈悲足以原谅我们所有的过失。”
 
埃文有些诧异,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内心的魔鬼,点了点头:“既然你要求如此,那我就为你破一次例吧。”
 
埃文将男仆带到了教堂,守夜的人已经睡下了,埃文便堂而皇之的将他带到了后面的起居室里,倒了一杯白兰地塞到了他的手里,然后在胸前划了十字,低声道:“好了,迷失的羔羊,你可以开始忏悔了。”
 
“我……我叫吉米,我上次忏悔是在……是在半年前。”吉米明显有些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
 
“吉米,你做了什么?”埃文神色温和。
 
吉米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眼中生出几分惶恐:“我……我因为骗人而有罪。”
 
埃文一时间有些丧气,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点事儿,这个年代的人也未免太过纯真了,如果骗人也是罪的话,他早就该下地狱了。
 
“吉米,主会宽恕你的罪责的。”埃文虽然心中失望,但是脸上依旧是一副慈和的模样,碧蓝色的眼中,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
 
吉米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他握了握手中的白兰地,垂下了头,喃喃道:“您看,牧师先生,其实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我的罪责不止如此,我的主人约翰少爷他吸食鸦片,他嘱咐我对劳伦斯先生隐瞒此事,还从劳伦斯先生那里偷钱,我……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牧师先生。”
 
埃文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挖到如此劲爆的消息,约翰·劳伦斯吸食鸦片,怪不得他最后会被炮灰,埃文眼中闪过精光。
 
“吉米。”埃文伸手握住了吉米有些颤抖的双手:“仁慈的主会抓住每一个机会领回他迷失的羔羊,你因为撒谎而有罪,但是只要你能改过自新,那么主就会原谅你的,你的灵魂也就可以被拯救。”埃文一脸赤诚的看着吉米,但是内心却是蠢蠢欲动,这件事在原书中从来没有被提起过,那要是被他揭了出来,真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场景。
 
吉米眼中隐含着恐惧望着埃文,急忙将手从埃文手中抽了出来:“不……我不可以这样做,要是我告诉了老爷,约翰少爷会辞退我的,我家里还有孩子和老人,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埃文微微弯了弯嘴角:“吉米,你放心,约翰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他知道你是为了他好,不会怪你的,即便他辞退了你,教堂正好欠缺一个守夜人,你随时可以前来。”
 
吉米听了这话,眼中这才生出几分激动,谁都知道,教堂的守夜人可是十分赚钱的一个差事,至少比当一个下级男仆要挣钱多了。
 
“布、布鲁斯牧师。”吉米有些犹豫的舔了舔干燥的唇舌:“您说的是真的吗?”
 
埃文微微勾了勾嘴角,他心里十分清楚,大事已定。
 
“我是主的仆人,如何会有妄语。”
 
吉米霎时间松了口气,这个时候的神职人员还是十分有公信力的。
 
埃文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吉米,又再一次回到了教堂之中,但是当他路经圣母厅的时候,却发现桑德斯夫人正跪在圣母像前泪流满面。
 
埃文不动声色的止住了脚步,但是桑德斯夫人却先一步发现了他的存在,她迅速的擦了擦脸,冷声道:“布鲁斯牧师?这么晚了您为什么还在教堂。”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泪痕,原本严肃的样子,在此时看着却有几分凄凉,她还穿着晚宴的长裙,深紫色的裙子,和她本人一样,单调而又刻板,没有丝毫吸引力。
 
埃文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低声道:“桑德斯太太。”
 
在今晚的晚宴之上,他也曾关注过桑德斯太太的行踪,她好像在这个镇子里并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今天整个晚上,她都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一切,没有丝毫想要与众人说话的想法。
 
“我刚刚送走了一位忏悔的教徒。”埃文笑着回道。
 
桑德斯太太此时已经彻底恢复了她之前冷酷无情的模样,她板着脸看了埃文一眼,肃声道:“告解室已经上了锁,布鲁斯牧师怎么能如此胡来,这是不遵守教规的行为。”
 
埃文苦笑了一声:“我无法做到因为告解室上锁而拒绝一个迷途的羔羊,桑德斯太太,实在是抱歉。”
 
看着埃文真诚的眼睛,桑德斯太太原本就强做冷酷的神色也不由有些动容,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布鲁斯牧师,下不为例。”
 
埃文温和的笑了笑,心中却突然生出几分兴味,他想,他终于找到了这位如同石头一般冷硬的的桑德斯太太的弱点,能让一个女人在圣母像前哭泣,只有两个原因,被福音感染或是因为她的孩子。
 
桑德斯太太这样的人,明显不是那种会被福音感动的人,那就说明,她曾经有过孩子,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现在的桑德斯太太并没有孩子,她的丈夫早就在二十多年前死去,而他们并没有孩子留下。
 
真是有趣,几乎可以和圣女贞德媲美的桑德斯太太,竟然会有私生子,这对埃文来说简直就像是圣诞节,这个镇子最深层次的阴暗面,终于在埃文面前缓缓展开。
 
第5章:拜访公爵
 
埃文第二天一早,便和桑德斯太太一起去公爵府上拜访。
 
他不想等到公爵几乎忘了那个承诺的时候上门自讨没趣,他就是想要趁着此事还没有被公爵遗忘的时候,加深威尔逊公爵对自己的印象。
 
康沃尔庄园是整个德兰里尔,不,应该说是整个约克郡最大的一座庄园,他周围的土地一望无际,他属下的佃户数以千计,他的主城堡豪华的如同国王的城堡,康沃尔庄园在德兰里尔是一个传奇,是每个德兰里尔居民的骄傲,也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埃文走在康沃尔庄园的草地上,周围有芬芳的香气传来,花园中的玫瑰灿若骄阳,优雅古典的城堡,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典雅的气息。
 
埃文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在他来这里之前,他也曾经拥有过金钱和地位,但是从来没有像这位公爵一样,这种权势,完全是他在以前无法想象的,埃文眼中突然就生出几分热切,如果说之前还只是一种模糊的概念的话,那么此刻他终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位公爵,和他所拥有的权势,他都垂涎不已,他绝对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入他人之手。
 
埃文和桑德斯太太被康沃尔庄园的管家迎进了客厅之中,公爵这个时候正在接见他的律师,一个小时之后才会下来见他们。
 
埃文的心情微微有些滞郁,但是桑德斯太太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品尝着管家端上来的红茶。
 
埃文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在他看来,不论是是谁,只要他和桑德斯太太相处超过五分钟,都会觉得闷的。
 
埃文站了起来,管家急忙走上前来问他是否有什么需要,埃文摇了摇头:“我想要去外面走一走。”
 
管家有些为难的看了桑德斯太太,桑德斯太太依旧垂着眼睛看着手中的茶杯,并没有察觉到管家的视线。
 
埃文柔和而又不容拒绝的微笑着看着管家,管家最后只能低头应了下来。
 
埃文离开了室内,终于觉得松了口气,刚刚那种几乎凝固的场面,让他有些呼吸不畅,埃文顺着城堡前面的草坪朝着湖边走去,他走到湖边坐下,周围环绕着水汽的气息,埃文从上辈子起就喜欢水,游泳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但是来到这个地方,成了牧师,这个爱好只怕要和他说再见了,钓鱼倒是有可能,游泳就算了吧。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湖的另一头传来一声落水声,埃文机敏的跳了起来,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看见有一双手在水面挣扎。
 
埃文迅速的跑了过去,却发现女主艾丽娅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埃文突然意识到掉进湖里的这个人是谁了,威尔逊公爵的独子,爱德华勋爵。
 
小说里这位勋爵落水,然后被女主所救,在这之后,公爵对女主产生了兴趣,直至最后的情根深种。
 
这个念头在埃文脑中也不过是一闪而过,而现实中的他,却是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在仍旧沉浸于震惊之中的艾丽娅面前,一头就扎进了湖中。
 
小爱德华溺水的地方离岸边不远,埃文只游了两下就到了他的身边,在湖里,欧文如鱼得水,他一手捞起了小爱德华,也许是因为害怕,虽然埃文已经捞起了小爱德华,但是他还是在不停挣扎,几乎挣脱埃文的怀抱,埃文这个时候却没有手软,一手就劈到了爱德华的后颈,将他劈晕过去,然后便划着水,朝着岸边游去,脸上做出一副拼尽全力的模样。
 
幸好艾丽娅还没有傻到底,这一会儿的时间,她已经跑进去叫了人出来,管家克里斯在前面跑得飞快,后面还跟着几个男仆,而公爵也是一脸震惊的朝着湖边跑来,埃文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假装力有不支的将小爱德华抱了上去,而自己则是沉入了湖水之中。
 
埃文放松了身体,周围温暖的湖水让他觉得十分舒服,但是片刻之后,就有人跳了下来,他的肩膀被人紧紧的拽住,朝着水面拖去,埃文微微挣扎了一下,然后就被人抓住了后颈,直接提出了水面。
 
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他的鼻腔,他被人拖上岸,有人粗鲁的挤压着他的胸腔,试图将他口鼻中灌入的水挤出来,但是埃文根本就没有溺水,所以根本就挤不出来水。
 
幸好艾丽娅的父亲海斯特医生是个明白人,急忙道:“布鲁斯牧师可能是力竭了,快将他扶起来,拍一拍他的后背。”
 
他话音刚落,便有男仆将埃文扶了起来,大力的拍向他的后背,埃文假惺惺的咳了几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小爱德华躺在威尔逊公爵的怀里,而此时的威尔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高傲冷漠,他眉头蹙的极紧,低声向着身边的海斯特医生问道:“他没事吧?”
 
海斯特医生拭了拭爱德华勋爵脸上的水,这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孩子,黑色的卷发,精巧的五官,肤白红唇,就像是洋娃娃似得,此时卷发被水打湿,贴着他苍白的小脸,显得有些可怜。
 
“刚刚勋爵胸腔里的水已经被挤出来了,现在应该是没事了。”海斯特医生脸色有些不好看,爱德华是在和艾丽娅在一起的时候溺水的,她罪责难辞。
 
威尔逊公爵听到这句话,脸上神色这才缓了缓,他抱着爱德华站了起来,先是冲着被赶过来的桑德斯夫人扶起来的埃文点了点头,然后道:“布鲁斯牧师,您今日的英勇救助行为,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日后您就是我查尔斯·克尔斯特的朋友,不论何时,在康沃尔庄园您都是最尊贵的座上宾。”
 
说完他又转过脸看了一眼神情忐忑的艾丽娅,神情不由得一冷:“海斯特医生,也请您以后再来康沃尔庄园的时候,尽可能的不要带艾丽娅小姐,以后我不想再见她。”
 
公爵的这番话已经算得上是严厉了,海斯特医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艾丽娅倒是满脸的羞愧,并没有做出什么惊人之语。
 
威尔逊公爵抱着小爱德华走远了,埃文歪歪斜斜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笔挺修长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原来他的名字叫查尔斯。
 
这个音调轻轻的划过埃文的唇舌,带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桑德斯太太并没有听见埃文的低语,她只是有些责怪的看着埃文,厉声道:“您怎么能如此鲁莽,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去找人求救吗?怎么能以身犯险?”
 
埃文低垂着眉眼笑了笑:“在这样紧急的时候,哪里还能想到这么多,爱德华勋爵不过还是个孩子,若是耽误的久了,只怕不太好。”
 
桑德斯夫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神情倒是柔和几分,只是嘴里的话却依旧冷硬:“要不是布鲁斯牧师一意孤行出来散心,就不会遇见这种事了,以后您还是少做这样多余的事情。”
 
埃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拨了拨额前浸湿的金发,温声道:“您说的都对,我不会再这样了,只是我现在全身湿透,还是让我先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
 
埃文的话音刚落,克里斯管家就带着几个男仆走到埃文身边,恭声道:“牧师先生,公爵的大人请您去里面换上干爽的衣服。”
 
桑德斯太太有些警惕的看着克里斯管家,但是这位标准的英国管家,却并没有关心桑德斯太太的心思,他让两个男仆扶住了埃文,然后便朝着城堡走去。
 
桑德斯太太有些懊恼的瞪了克里斯管家一眼,但是依旧跟了上去。
 
克里斯管家将埃文扶到了二楼的客房,然后就拿来了一身新的衣服,埃文大致看了一下衣服的材质和大小,他心中确定,这个恐怕是公爵的衣服了,不过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完全崭新没有穿过的衣服,埃文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迅速的换上了衣服。
 
埃文换好衣服之后,就从楼上走了下来,等他来到客厅的时候,却发现威尔逊公爵坐在客厅里,手边还摆着一杯白兰地。
 
埃文脚步微顿,最后还是走上前去:“公爵大人。”埃文微微颔首。
 
威尔逊公爵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布鲁斯牧师。”他好像是终于看清楚了埃文的脸,喃喃道。
 
埃文不由眯了眯眼,他的视线顺着威尔逊公爵英俊的侧脸巡梭下来,也许是因为酒意上涌,他的颊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微醺的状态,与他平日里禁欲的样子一点都不相同,埃文心中就像是长了草一样,突然就有些骚动起来。
 
“桑德斯夫人已经离开了,布鲁斯牧师,您今日就留下来吧,爱德华现在有些不太好,我想要请您为他祈祷。”威尔逊公爵迅速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恢复了平时的严谨。
 
埃文微微挑了挑眉,这是一个并不怎么庄重的表情,但是在他的脸上却有一种异常协调的美感。
 
“只要能帮到爱德华勋爵,鄙人义不容辞。”既然有这样送上门的好事情,埃文自然不会拒绝。
 
威尔逊公爵点了点头,神情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在他这种阶级来说,别人只有讨好他的份儿,所以布鲁斯牧师的反应也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但是他的这种表现,在埃文看来却很刺眼,他从来没有这样清楚的意识到,这个时代中阶级的力量。
 
第6章:出现问题
 
埃文这一晚就住到了康沃尔庄园里面,海斯特医生也和他一起留了下来,小爱德华在半夜的时候突然发起了高烧,人都开始说起了胡话,海斯特医生和埃文几乎整夜都没有睡,公爵也一样,他衣不解带的守在爱德华的床前,整个人都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等到天微亮的时候,爱德华的烧终于退了,其中还出了一个小插曲,因为按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对于发烧这样的情况,一般都是采取放血的做法,但是爱德华今年不过六岁,海斯特医生自然不敢做这样的事,一时间病情就陷入了焦灼。
 
眼看威尔逊公爵的脸色已经可以媲美锅底,幸好埃文虽然之前也是纨绔子弟,但是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他立刻吩咐仆人端来了冷水,对爱德华进行冷敷降温,海斯特医生一开始的时候也有些犹豫,但是他也拿不出更好的治疗方式,所以也只能任由埃文做这些事。
 
倒是威尔逊公爵十分开明,他对埃文几乎没有的质疑,就命令管家送上来了冷水,其实也很有可能他也是走投无路了,要知道这个时候的热病是很严重的,一不小心就会转成肺炎,然后一命呜呼。
 
眼看着爱德华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威尔逊公爵的脸色也不再那么难看了,他有些责怪的看了海斯特医生一眼,海斯特医生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布鲁斯牧师,今日真是太感谢您了。”威尔逊公爵转过脸来看着埃文,眼中倒是真的生出了几分感激。
 
埃文一脸谦虚的笑了笑:“都是天主保佑,爱德华勋爵才能转危为安。”
 
威尔逊公爵神色一滞,有些勉强的颔了颔首,随意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干巴巴的说了一声赞美天主的话。
 
埃文神色微挑,看来这位传说中虔诚的信徒,也并不是多么虔诚嘛。
 
倒是海斯特一脸兴味盎然的拉过埃文,向他请教这种治疗方法是在什么地方学到的,埃文哪里能实话实说,只得敷衍说是偶然听一位医生说的,倒是让海斯特医生大为叹息,恨不能立刻与那位不存在的医生讨教。
 
埃文有些尴尬的摆脱了海斯特医生的纠缠,走到爱德华的床前,他此时已经醒了,但是脸色还是有些不好,他神情萎顿的的半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与他可爱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埃文知道这位爱德华勋爵的性格绝对算不上好,就算是原书中的女主,为了亲近他也废了不少功夫,所以他也就尽量做出一副温文柔和的模样,低声道:“爱德华勋爵现在感觉如何?”
 
爱德华有些懒懒的看了埃文一眼,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难受。”他软糯的声音中红带着一丝疲惫。
 
埃文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柔和的笑了笑:“烧已经退下去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威尔逊公爵皱着眉看着爱德华,沉声道:“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减缓他的痛苦?”
 
埃文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继而又笑了笑:“勋爵大人这一晚上出了很多汗,之后只要适当的补充一些水分,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生个病也这么金贵,他要是知道如何减缓病人的痛苦,他也就用不着当一个牧师了。
 
威尔逊公爵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转头又吩咐了一下克里斯管家,然后他就有些僵硬的看着已经醒过来的爱德华,冷声道:“你这次能得救多亏了布鲁斯牧师,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埃文有些诧异,现在的威尔逊公爵与之前那个满脸担忧的父亲完全不是一个人,他们父子俩的相处方式竟然就是这样吗?
 
爱德华却好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种相处方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对着埃文说了一声谢谢。
 
埃文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了,看来现在还是不能轻易的介入,还是要好好观察观察再说,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公爵之所以会黑化,也是因为爱德华的死,这位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的天之骄子,身体却十分孱弱,后来因为约克郡发生动乱,康沃尔庄园也出了岔子,不仅爱德华勋爵夭折,就连女主也受了伤。
 
威尔逊公爵因为此事暴怒,几乎将德兰里尔都翻了过来,一场屠戮就此产生,而公爵也就此彻底黑化。
 
既然爱德华勋爵已经脱离了危险,埃文也就没有了留在康沃尔庄园的理由,他也不等人家赶他,首先就提出了离开。
 
“今天的早告还没有做,我得先回教堂了。”埃文温声对公爵说道。
 
威尔逊公爵微微颔了颔首,对于埃文的语气与之前明显有了不同:“麻烦布鲁斯牧师了。”说完又吩咐了管家克里斯亲自送他离开。
 
管家克里斯躬身领命。
 
埃文随着管家离开了康沃尔庄园,克里斯十分敬业的将他送到了铁门之外,这是他之前来的时候可没有的待遇。
 
埃文十分满意这次的拜访,他顺利的与威尔逊公爵建立了初步的联系,以后会如何发展,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埃文回到教堂的时候,晨间祷告已经做完了,桑德斯夫人正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坐在起居室里看账本。
 
看见埃文回来了,脸上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布鲁斯牧师您怎么现在才回来,您也太不负责任了。”
 
埃文苦笑了一声:“爱德华勋爵昨天晚上发烧了,公爵大人让我为勋爵在床前祈祷。”
 
听到这话桑德斯夫人被唬了一跳,急忙站了起来:“发烧了?勋爵现在如何?”
 
看着桑德斯夫人急切的神情,埃文又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推论,他可从来没有见过桑德斯夫人这样的失态,她对孩子这样的关心,正是她母性的明证。
 
“勋爵并没有事,早上的时候烧退了下去,现在已经好多了。”
 
听见埃文的这句话,桑德斯夫人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烧退了就好,天主保佑。”
 
因为这件事,桑德斯夫人对埃文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她拿着桌上的账本,向埃文指了一处说道:“布鲁斯牧师,这一处账目有些不对劲,这个出入明显有些不合常理,一英镑一盎司的牛肉,我的天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埃文皱着眉接过了账本,他还是真的没有预料到,账目竟然会真的出现问题,这个在原着中是完全没有说过的事情。
 
埃文将这一页的账目逐个对了一遍,有问题的还不是这一处,埃文初步估算,这里面起码有五六百磅的出入,也不知道是哪个蹩脚的会计做的账本,根本就是一览无余。
 
“管账本的会吏在哪儿?”埃文肃声道。
 
桑德斯太太取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鼻梁,低声道:“我刚刚找了他来问,在罗斯牧师离任之前,账本都是保管在罗斯牧师手中的,他接管了不过几天,并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
 
埃文合上了账本,心中大致有了答案。
 
“报警吧,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处理范围。”这个锅他一定不能背。
 
桑德斯太太有些诧异的看着埃文,提高了声音:“报警?”继而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又压低了声音:“这种事情怎么能让警察知道,这会影响教会的形象的。”
 
埃文心中琢磨了一番桑德斯太太的心理,转而又道:“可是这么大的出入,如果不报警,要如何补住漏洞呢?就算是为了维护教会的声誉,也应该报给教会知道,让主教大人做出决定。”
 
桑德斯太太语气一滞,顿了顿道:“我知道您是如何想的,您必定以为这是罗斯牧师做的,但是我可以告诉您,罗斯牧师是我见过最正直也是最高尚的牧师,他不可能做出这些事情,他一定是被人骗了,他是个老好人您要知道,他对于金钱方面的知识还不如我一个妇女来的清楚,我们不能轻易的毁坏他的个人声誉,不如这样,您看好不好,从今天起,我们尽量私底下调查与这件事相关的人和事,如果一个月之后还一无所获的话,我们就立刻上报给教会,让教会做出决断。”
 
埃文心中有些忐忑,但是对于桑德斯太太的请求,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先答应下来,至于别的,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与桑德斯太太交流完关于教堂账目的问题之后,埃文心中忧心忡忡,这件事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他害怕会出现某种意外,导致自己对于这个世界所掌控情报的变更。
 
但是这种忧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此时已经被一个更加让人震惊的消息给震住了。
 
那天早上埃文刚刚做完祷告,钱德勒警长突然来到了教堂,自从那次他醉酒后被埃文送回家,他和埃文之间的关系便变得紧密起来。
 
“布鲁斯牧师,这次的烟花大会公爵大人也会出席,请您到时候一定要多加注意。”这位衣着不甚得体的警长大大咧咧的说道。
 
“烟花大会?”埃文有些疑惑的看着钱德勒警长,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哦,您不知道吗?”钱德勒警长有些诧异的看着埃文:“我还以为我已经给您说过了呢。”钱德勒警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着就向埃文解释了一下这个大会的具体情况。
 
这是德兰里尔的一个老传统了,在立春的这一天,举行烟花大会,庆祝春天的到来,期盼来年能得到丰收。
 
埃文作为德兰里尔的牧师,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着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因为这个大会从头到尾,都将需要他的主持。
 
埃文听着钱德勒警长的描述,整个人都是崩溃的,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之前也并没有做过任何的准备,而更让人崩溃的是,离烟花大会的开始也就只剩下三天了。
 
第7章:烟花大会
 
自从知道了有烟花大会的这件事儿,埃文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焦虑的状态,他也曾努力回忆了一下原着中的描写,关于烟花大会,他也只隐隐约约记得女主在大会上与男主的一段短暂的交谈,但是重点完全偏移在男女主之间的关系中去了,完全没有描述过关于烟花大会的举办流程,所以这个对于埃文来说,是一个视觉盲点。
 
埃文为了能够更好的完成这次的大会,他将以前那位牧师关于这方面问题的一些记录都翻了出来,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大概了解了一下这整体的流程,然后他的心中这才有了一些底气,在这其中桑德斯太太也出力不少,埃文答应为前任牧师隐瞒这件事,让她对埃文也有些刮目相看。
 
不论埃文如何焦虑心急,烟花大会还是依旧按时而来,这是整个德兰里尔的狂欢,所有的佃户都放下了农具,所有的绅士贵族也都放下了矜持,一齐聚集在德兰里尔北面的一块空地上。
 
当然了绅士和贵族都有特意为他们搭建的角度最好的观景台,他们拿着纤巧精致的望远镜,优雅的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礼花,而平民们都只好挤作一团,伸断脖子似得仰望着天空。
 
埃文穿着一身庄重的教士服,站在空地的最中心,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先做了祷告,感谢了天主的赐予,然后埃文便开始了他的开场白。
 
埃文不是最好演说家,却是最好的表演家,他充满感情的话语让他原本还有些不足的演讲稿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反响,埃文心中终于松了口气,等他宣布了此次烟花大会正式开始之后,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埃文回到了观景台上,为他预留的座位,正好在镇上的律师约翰逊先生身边,约翰逊先生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中年男人,同时他也是这个时代最标准的绅士,衣饰整洁精致,行事得体,言辞克制。
 
“布鲁斯牧师,十分完美的演讲。”约翰逊先生笑着道。
 
埃文摸了摸袖边的扣子,谦虚了几句。
 
之后他便刻意的与约翰逊先生说起了话,约翰逊先生不仅是一位小镇律师,他同时也是德兰里尔教堂的律师,得到过教会的认可。
 
埃文觉得,这次教堂账目出现的问题,这位律师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他与约翰逊先生说了几句关于教堂拥有的几处土地上的租赁问题,他突然间发现,原来教堂的资产也算不少,虽然教堂给佃户的租金都是最低的,但是每年算下来也有不少收成,埃文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至少现在不用担心教堂寅吃卯粮的问题了。
 
但是除了这一点,无论埃文怎么试探他关于账目的问题,这位好律师都不接招,不是含混着过去就是浅谈辄止,埃文觉得有些好奇,难道这位律师真的与这件事情有关?
 
埃文上下打量了一下约翰逊先生,完美到一丝不苟的得体穿着,让他打消了约翰逊先生可能是小偷的想法,这个时候的人都是十分看重自己的名声的,约翰逊先生并不穷,不可能为了这么点钱去偷盗,而且还是教堂的财务。
 
但是埃文也十分确信,这位约翰逊先生,是知道一些什么的。
 
还未等到埃文再深入的打探一下,威尔逊公爵来了。
 
公爵这次来并不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他悄悄的上了主观景台,只有在主观景台的几位绅士和女士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埃文。
 
但是埃文并没有像那些人一样一群人的拥簇上去,他一直等到那些人都寒暄完毕之后,这才走了上去。
 
“公爵大人。”埃文微微颔了颔首:“欢迎您的到来。”
 
威尔逊公爵看了埃文一眼,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神色顿时温和了几分:“布鲁斯牧师,错过了你的开场白,我十分遗憾。”
 
埃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其实您也并没有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威尔逊公爵忍不住笑了出来:“牧师先生,您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呢,我相信肯定不会这么糟糕的。”
 
埃文从来没有见过威尔逊公爵笑过,他此时一笑,原本有些冷淡的脸上就像是寒冰乍破春水交融,一时间埃文竟然有些怔住了。
 
威尔逊公爵许是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妥,及时敛住了自己的笑容,他轻咳了几声,又道:“对了,能不能请您明天去一趟康沃尔庄园,上次您对爱德华的救助行为,我还没有来及感谢,这次请您一定要来。”
 
埃文心中暗喜,看来是之前的行为起了作用了。
 
“我做的不过是每一个有良知之人应该做的事情罢了,公爵大人不必客气。”埃文即使心中再急,面上仍旧要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果然威尔逊公爵眼中闪过赞赏,笑了笑道:“您实在太谦虚了,我敢保证,像您这样英勇的行为,在场的人没有几个人能做出来。”公爵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转而又道:“再说了,这次也不是单单为了这件事,还有关于别的方面的考量,不论如何,请您一定要来。”
 
埃文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当公爵转过头去的时候,埃文的眼中这才显出了一丝诡计得逞的喜意,威尔逊公爵的三观虽然在后期很成问题,但是他在初期的时候,还是很好相处的人啊!
 
埃文又与公爵多说了几句话,最后甚至还在公爵的身边坐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十分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新来不到两周的牧师,竟然和公爵这样熟稔,真是一件怪事。
 
这个疑问出来的同时,埃文曾经救了爱德华勋爵的事情也流传开来,大家都有些艳羡的看着布鲁斯牧师,这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得到了公爵的青眼。
 
这些人虽然将埃文的功劳说的轻而易举,但是如果真的是他们遇到这种问题,只怕他们也就不会这样轻松了。
 
烟花大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威尔逊公爵很异常的,竟然待到了最后,埃文将他送到了马车边,就要与公爵告别,却没有想到,公爵竟然邀请他一起离开。
 
这对埃文来说可以算是意外之喜,他稍微推拒了一下,便顺势应了下来。
 
威尔逊公爵的马车十分宽敞,但是内饰却十分简单,沉稳的黑金色,低调而奢华。
 
从会场到牧师小屋的这一路上,埃文与公爵谈论了许多关于文学方面的问题,上帝保佑,埃文上辈子虽然是一个纨绔子弟,但是一个富二代该学的东西也没有少学,这才没有在公爵面前露怯。
 
及至埃文下了马车,就连威尔逊公爵都有些诧异了:“布鲁斯牧师,真是没有想到,你的阅读范围竟然这样广泛,我还以为……”威尔逊公爵语气有些犹豫。
 
埃文轻轻眨了眨眼:“以为我只读宗教学的书籍是吗?”
 
威尔逊尴尬的咳了咳,埃文却笑了:“公爵先生,您要知道,就算是耶稣本人,也是一位博学之人,我在牛津的时候,我的同学们比我更博学的不在少数。”
 
说来也巧,埃文和原本的这位牧师都是牛津大学毕业。
 
威尔逊公爵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你也在牛津读过书?我竟然从来没有见过你。”
 
埃文就知道这件事会引起公爵的主意,要知道在原文之中,威尔逊对当年他在牛津的时光可是十分怀念的。
 
“我读的是神学院,又比您低两级,您自然没有见过我了。”埃文笑着道。
 
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的神色越发温和了,要是不知道的人,只怕会将他们两个当成经久未见的老友,谁又能知道,其实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两周。
 
埃文带着威尔逊公爵对他的殷殷告别之语下了公爵的马车,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静静的站在屋子门口目送公爵的车子走远,直到看不见车影,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无论多么深刻,都是从一开始的一点一滴攒起来的,埃文对威尔逊公爵有不可描述的心思,自然不会错过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献殷勤的好机会。
 
埃文这天晚上实在是累坏了,他不仅精神上收到了无情的摧残,就连钱财也收到了损失,他的一块怀表丢失了,而且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还是他的男仆汤姆在服侍他脱衣服的时候提醒了他,埃文实在没有力气去纠结这一点了,再说了那也不是什么十分值钱的怀表,于是在汤姆义愤填膺的想要去报警的时候,埃文无力的挥了挥手,表示不用了,反正这个怀表他还有一个,在德兰里尔,这种怀表在绅士间十分流行。
 
第二天早上埃文起的有些晚了,但是等他刚刚坐到餐桌上的时候,男仆汤姆就贴贴撞撞的跑了进来,脸色苍白的像是见了鬼。
 
“布鲁斯牧师!劳……劳伦斯先生死了。”
 
埃文惊得站了起来,手中的餐具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海顿太太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抗议。
 
“你说什么?劳伦斯先生死了?”埃文没有理会海顿太太的抱怨,高声说道。
 
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个趾高气昂的劳伦斯先生会死,他明明记得这位劳伦斯先生后来还给女主找过不自在啊。
 
汤姆手抖得都快要痉挛了,结结巴巴的回答道:“千真……千真万确,牧师先生,我……我刚刚才见过劳伦斯先生的男仆吉米,是他告诉我的。”
 
吉米?埃文心中生出几分疑问:“你说的是哪位劳伦斯先生?”他皱着眉问道。
 
汤姆一时间有些呆滞,愣愣的看着埃文喃喃道:“是……是约翰·劳伦斯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埃文不由松了口气,和最后的结果一样就好,反正这位约翰少爷也是要炮灰的,早一点和晚一点也没有什么分别。
 
“我知道了。”埃文迅速镇定了下来:“你出去叫马车,十分钟之后,我要去劳伦斯家。”
 
说完埃文便上楼去换衣服了,约翰死了,自杀、谋杀或是意外汤姆并没有说,但是以埃文之前对这位少爷的判断来说,自杀的可能性为零,那么不是谋杀就是意外,而能让汤姆这么魂不守舍的,那就只有谋杀了,吉米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他不会特意的将这件事告诉他的男仆,埃文眼中闪过暗光,这件事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第8章:约翰之死
 
埃文坐着马车到达伍德维奇小屋的时候,屋里已经围了很多人了,钱德勒警长带着几位警官围住了房子的入口,周围的邻居都伸着脖子使劲朝房子里张望,好像这样就能看到什么似得。
 
埃文一下马车,钱德勒警长就发现了他,他直直的朝着埃文走了过来,口中道:“看在上帝的份上,您终于来了,我刚刚还派了一位警官去请您,您快进去吧,劳伦斯太太已经彻底的歇斯底里了。”
 
埃文完全可以想象这对劳伦斯夫人的打击,就还在几天前,她还领着自己的儿子四处炫耀,宠溺之心溢于言表,但是今天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劳伦斯夫人能平淡以对才是怪事情。
 
“警长先生,请您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埃文一边跟着钱德勒警长往里面走,一边问道。
 
钱德勒警长有些暴躁的冲着篱笆外面伸长脖子往里头看的流浪汉挥了挥手,抱怨道:“吉普赛人!看看德兰里尔变成了什么地方,我们就不应该通行火车,你看看这给这个平静的小镇都带来了什么!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我发誓,这件事一定是一个吉普赛人干的,也只有这些人会如此的丧心病狂!”
 
“难道是谋杀吗?警长?”埃文状似诧异的看着钱德勒警长。
 
钱德勒警长压低了嗓音靠进了埃文说:“是的,是谋杀,牧师先生,您敢相信这件事吗?谋杀!在德兰里尔!”
 
埃文脸上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心中却在暗自嘀咕,你现在觉得惊讶,但是以后你就不会这样觉得了。
 
“我的天哪,这真是太可怕了。”埃文迅速的在胸前划了十字,就像是一个真正虔诚的新教教徒。
 
钱德勒看着埃文有些苍白的脸色,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昏了过去,又急忙道:“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抓住这个畜生的,现在是要请您安抚一下劳伦斯夫人,让我们先将小劳伦斯先生的尸体抬出来。”
 
埃文的神经自然没有钱德勒警长想象的那样纤细,他紧紧的抿了抿唇,点头应了下来。
 
埃文一进房子里面,就听见劳伦斯夫人尖利刺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钱德勒警长皱了皱眉,大步朝着客厅走去,埃文也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客厅里的劳伦斯夫人还穿着睡衣,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她死死的揽着抬着担架往出走的两名警员,尖叫道:“你们这帮强盗,快放下我的小约翰!他不过是睡着了!他不可能死的!他不可能丢下他可怜的妈妈来承受这一切的!”她一边说,一边捶打着警员,眼中透着一抹疯狂。
 
钱德勒警长见了十分愤怒,高声道:“够了!劳伦斯夫人,我们知道您的悲伤,但是请您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钱德勒警长的气势一时间镇住了劳伦斯夫人的疯狂。
 
“办案?”劳伦斯夫人转过脸来看着钱德勒警长,眼中的哀伤几乎溢了出来,她瘦小的身躯颤抖的几乎站立不住,原本义正辞严的钱德勒警长看了也不由得有些动容。
 
“不……这不可能,我的约翰那么听话,那么可爱,他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他可怜的母亲的……”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倒下去,钱德勒警长急忙上前扶住了她,语气也柔和几分:“夫人,您看,我将布鲁斯牧师请过来了,他会替小约翰的灵魂祈祷的,您完全不用担心,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请您节哀。”
 
劳伦斯夫人几乎没有听见钱德勒警长的这一番话,她的嘴里还在不停的喃喃,约翰是如何听话如何懂事的一个孩子,好像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事能够让她分心。
 
最后却是劳伦斯先生有些听不下去了,在这之前他一直沉着脸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把将劳伦斯夫人从警长手中扯了过来,厉声道:“好了!够了!不要再闹了!再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都是你宠坏了他!”
 
劳伦斯先生说着没头没尾的话,眼睛却根本连看都不敢看约翰一眼,他嘴唇颤抖,浑浊的眼睛也有些发红,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可是他到底没有哭出来,劳伦斯夫人却哭了出来,她的声音如此哀伤而又绝望,好像是失了幼崽的母兽,在场的人都不由为之动容。
 
这些人当然也包括埃文,纵使他是真的铁石心肠,但是当他面对这种场面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忍不住会柔软下来,埃文低下头划了十字,口中默念了一段祷告词,走到了抬着约翰的担架旁。
 
埃文掀起了盖在约翰脸上的白布,他双眼大睁脸色苍白,眼中好像还带着一丝不解,好想他并没有预料到这一切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其实,埃文也并没有预料到。
 
钱德勒警长默默的走到埃文身边,低声道:“可怜的孩子,被人用台灯砸到了后脑,就这么一命呜呼了,他才二十二岁,还有一个可爱的未婚妻,竟然就这么早的结束了的生命。”
 
埃文没有回应钱德勒警长的感叹,他半跪到了约翰身前,将圣经放在约翰的额头,在胸前划了十字,默念了一段祷告词,这才将白布盖好,站了起来。
 
“您有没有查到到底是谁做的?”埃文低声问道。
 
钱德勒警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现在还没有结论,还是需要法医进一步的验证一下,不然是没有办法确定真正的死亡时间的。”
 
埃文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转而走到了劳伦斯夫人面前,去尽自己本职的工作,安慰她。
 
劳伦斯夫人原本还在劳伦斯先生的怀里哭的悲伤欲绝,如今看见埃文过来了,就像是一个抓住最后一个稻草的溺水者,猛地从劳伦斯先生怀中挣脱出来,紧紧的抓住埃文的胳膊,哀声道:“牧师先生,我的约翰是一个好孩子,他能上天堂的是吧!”
 
埃文扶着劳伦斯夫人坐了下来,柔声道:“您放心吧,约翰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天主会用他宽广的胸怀接纳他进入天堂的,无论他做过什么。”
 
当埃文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意有所指的观察了一下劳伦斯夫妇的神色,劳伦斯夫人恍若未觉,根本没有反应,劳伦斯先生也低垂着头抽着雪茄,一脸的悲怆,神色丝毫没有改变。
 
埃文一时间有些迷惑起来,难道吉米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抖落出去。
 
在埃文安抚劳伦斯夫人的这个空档,海斯特医生正好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眼中泛着兴奋的精光,但是等看见埃文责备的目光时又有些尴尬的收敛了起来,他走上前来,拿出了一管镇定剂在劳伦斯夫人的水杯里滴了两滴,递给了劳伦斯夫人道:“夫人,喝一点吧,这对您有好处的。”
 
劳伦斯夫人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她有些失神的接过了海斯特医生的水杯,一口饮了下去。
 
劳伦斯先生站了起来,扶住了劳伦斯夫人,沉声道:“多谢您,海斯特医生布鲁斯牧师,我现在有些不适,就不送您两位了,请您自便吧。”
 
说完他便扶着劳伦斯夫人上了二楼。
 
埃文看着这个情形,也不好在此处再留下去,也站了起来,对医生道:“走吧,这可怜的夫妇今日已经经历的够多的了,不要再让他们烦心了。”
 
海斯特医生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是他到底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笑着同意了埃文的话,跟着埃文一起离开了劳伦斯家。
 
出了伍德维奇小屋,海斯特医生立刻坐着马车去了警察局,他是小镇医生,也是警局唯一的一个法医,今天他需要解剖尸体。
 
而埃文却没有立刻离开,他避开了小屋周围或多或少探视的眼神,从房子后院又饶了回去,他穿过形同虚设的篱笆门,走进了劳伦斯家的花园之中,再往前去就是厨房了,他曾听吉米说过,他与厨房的一个厨娘关系很好。
 
埃文走到厨房门外,却发现厨房门是开着的,他走了进去,听见有隐隐的哭声传来,埃文顺着哭声走了过去,便看见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小姑娘正捂着眼睛低泣。
 
她听见有人来,急忙抬起了头,看见是埃文,这才松了口气:“哦,原来是您,布鲁斯牧师,您需要点什么吗?”她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哭腔,面容却是依旧清秀而美丽,还带着一丝少女的稚气。
 
埃文神情柔和的笑了笑,低声道:“我是过来找吉米的,他在吗?”
 
女仆似乎是有些诧异埃文说的话,在她看来,吉米这样的下等人是不可能认识牧师这样的绅士的。
 
“哦……哦,您来找吉米……”女仆的神情瞬间便有些局促起来:“可……可是,您看,吉米他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伍德维奇小屋,他说他有了新的工作,要离开这儿了,他应该是回家了吧。”
 
“吉米找到了新的工作?”埃文不由皱起了眉,那天晚上吉米还担心被人辞退,怎么今天就找到了新的工作,埃文的心中有些费解。
 
看着埃文神情不对,女仆越发局促了:“牧师先生,您……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埃文看她眼中隐含着惊恐,不由得笑了笑:“没有,只是他上次有东西落在了教堂,我来问一问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女仆顿时松了口气:“吉米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喜欢丢三落四的,我可以给您他家里的地址,您直接送过去就好了。”
 
埃文点了点头,记下了女仆说的地址。
 
就在他要离开之前,他看了一眼女仆发间隐隐约约翠绿色的蕾丝带,突然道:“你刚刚为什么要哭?”
 
女仆原本已经松了一口的面庞瞬间涨的通红,憋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因为……因为约翰少爷死了,他是一位好主人,我们都十分怀念他。”
 
埃文听了微微勾了勾嘴角,约翰和好主人这个名词可挂不上关系,上次宴会,他就不止一次的见过约翰训斥来往的男仆,这个小女仆只怕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埃文一眼了然的看着女仆,温和的笑了笑:“我的孩子,德兰里尔教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不论遇见了什么样的麻烦都可以来找我,上帝不会为任何一个虔诚的教徒而关上大门的。”
 
说完之后,他也不理会神情有些悲伤的女仆,转身离开了劳伦斯家。
 
第9章:事情胶着
 
约翰之死这件事在德兰里尔是一件大事,说是轰动全镇都不为过,这毕竟只是一个封闭的小镇,就连开通火车都是半年之内的事情,更不用提谋杀这样耸人听闻的消息,约翰订的每日消息报和德兰里尔日报,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头条都是关于约翰被谋杀的报道。
 
约翰的死亡时间已经确定了,正是烟花大会举行的那个时候,约翰因为有工作要做,所以就没有去烟花大会,但是那天因为这件盛事,劳伦斯家中的仆人都被允许回家休息了,而劳伦斯夫妇因为不放心儿子一个人在家,就留了一个半聋的老头子看门,当然了,这个可怜的老东西根本没有听见任何的不妥,小约翰就这样命丧黄泉。
 
这个消息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埃文还很是认真的看了一遍,并且也暗自推敲了一番,但是后来的报道就有些失去离职了,毫无逻辑的推测布满了整个报纸,但是都不过是为了哗众取宠罢了,所以埃文也有些烦不胜烦了,他的心情也开始变得十分凌乱。
 
约翰死的那天之后,他其实按着女仆给的地址去了吉米的家,但是并没有见到吉米,按照吉米妈妈所说,吉米那天早上回来之后,突然说要去伦敦找活干了,然后便搭乘了那天早上最早的一班火车,离开了德兰里尔,埃文又晚了一步。
 
现在劳伦斯一家人的这件事情就像是雾里看花,埃文根本理不出头绪,吉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这样急匆匆的离开德兰里尔,劳伦斯夫妇又到底有没有发现,他们儿子的那点小爱好,这简直就像是一团乱麻,埃文根本找不到一个出口。
 
在约翰被谋杀的第四天,报纸上终于报道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德兰里尔小镇的钱德勒警长已经抓到了谋害约翰·劳伦斯的真凶,正是偶尔在伍德维奇小屋周围徘徊的一个吉普赛人,而杀人原因则是为了偷窃钱财,这名吉普赛人在被捕时,从身上搜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怀表。
 
钱德勒警长终于完成了他的预言,报纸上的他,显得异常的意气风发,但是埃文却不由得哀叹了一声,因为那个所谓的不属于吉普赛人的怀表,正是他在上一次烟火大会中丢失的那块,因为不值什么钱,所以他也没有报警,而现在,这块怀表却出现在报纸上,趾高气昂的钱德勒警长的手中。
 
埃文收起了手中的报纸,高声唤了汤姆过来:“立刻准备马车,我要去见钱德勒警长。”
 
汤姆有些诧异,但是仍然还是谨守着自己的职责,立刻出去叫马车了。
 
等他叫好了马车,埃文也收拾好了,他迅速的跳上了马车,立刻吩咐马车朝着小镇警局跑去,他必须赶在钱德勒警长做出某些愚蠢的决定之前拦住他,这个小镇实在是不需要外来的力量来干涉了。
 
埃文到达警局的时候,警局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了,这辆马车埃文也十分熟悉,正是威尔逊公爵的马车,埃文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原本想要马车夫原地等待的想法立刻转了个弯,吩咐他可以离开了。
 
埃文大步走进了警局,刚一进门他便看见了威尔逊公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严肃的在说些什么,而钱德勒警长正满头大汗的站在旁边,表情有些委屈。
 
他们两人看见埃文进来,神情都有些诧异,其中又以钱德勒警长为最:“布鲁斯牧师,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埃文欲言又止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先是朝着公爵颔了颔首,这才说道:“我看到了报纸上的消息,这才赶了过来。”
 
钱德勒警长听了不由得皱了皱眉:“你不会也要告诉我,那个吉普赛人不是凶手吧?”
 
埃文听了有些诧异的看了钱德勒警长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情莫测的威尔逊公爵,不由笑了笑:“您说的很对,我的确要告诉您这个不幸的消息,难道威尔逊公爵也同意我的看法吗?”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钱德勒警长和威尔逊公爵都愣住了,而威尔逊公爵先一步反应了过来,立刻道:“这只是我的猜测,难道你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吗?”
 
钱德勒警长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脸上不由得就带出了几丝气愤:“牧师先生,您难道也不同意我的观点吗?”
 
埃文苦笑了一声:“我也希望这件可怕的事情早点过去,但是我不得不推翻您的结论,因为那个吉普赛偷的那块怀表,正是我的。”
 
“什么?是你的?”钱德勒警长有些震惊的看着埃文:“你确定是你的?这上面可没有任何的标志!”
 
埃文微微笑了笑:“也不能说没有任何的标志,只是您没有去找他罢了,如果您打开怀表的后盖,您就会发现,在后盖的内侧正刻了我姓名的首字母,因为雕刻的地方比较隐蔽,所以如果不特意去找的话,绝对不会找到的。”
 
钱德勒警长似信非信的打开了怀表的后盖,他仔仔细细的沿着表盖寻找,等他看到了表盖的下侧的时候,一个花体的EB就出现在他的眼前,钱德勒警长瞬间有些气馁的坐了下来,他朝着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了这个吉普赛人。
 
但是威尔逊公爵却十分感兴趣的看着埃文,突然问道:“既然鉴别这块怀表的方法藏在盖子里面,布鲁斯牧师又是如何通过外表确定这是您的怀表呢?”
 
埃文苦笑了一声道:“我并没有确定这一定是我的怀表,只是我的怀表正好在那一晚上丢失,我生怕因为此事而冤枉了一个好人,这才赶了过来,既然已经确定了不是这个可怜的吉普赛人所为,那我也就放心了。”
 
埃文口中这样说,心中却暗自想,其实这块怀表的右侧有一个小小的花纹,这是他买回来之后自己雕刻的,但是此时面对一个绝佳的表现自己的场合,埃文自然不会将这种话说出来,当然要将自己仁慈善良的一面尽情的展示在公爵面前,因为根据那本书中的描写,公爵就是喜欢这样的调调。
 
果不其然,埃文说完这句话后,公爵眼中不由生出几分激赏之情,他神情温和的拍了拍埃文的肩膀,低声道:“您真是一个正直的人。”
 
埃文的心中毫不愧疚的接受了这样的赞扬。
 
“您过誉了,这不过是我应该做的。”埃文的脸上却依旧带着谦恭的笑容。
 
钱德勒警长将怀表还给了埃文,又有些垂头丧气的对威尔逊公爵说道:“请您原谅我之前对您的冒犯,但是不论如何,这个吉普赛人还是犯了偷窃罪,我要将他拘押十五天。”
 
威尔逊公爵听了不由皱眉,埃文立刻趁机道:“钱德勒警长,算了吧,这个可怜的吉普赛人也是因为贫穷才会做出这种事,这世上可怜之人无数,也许今日就能挽救一个迷失的灵魂,主会原谅他的。”
 
埃文的倒戈相向让钱德勒警长十分不满,但是既然当事人不计较,威尔逊公爵又摆明态度要插手此事,钱德勒警长只能咬着牙道:“既然布鲁斯牧师不计较,那就放这个吉普赛人走吧!”
 
威尔逊公爵听了却只是冷冷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和钱德勒警长多说一句话,钱德勒警长尴尬的满面通红,埃文见了急忙笑着将话头岔开:“公爵大人,这次的事情爱德华勋爵没有受到影响吧?我听说小劳伦斯先生和勋爵十分亲密。”
 
埃文这句话说出来,钱德勒警长一脸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威尔逊公爵的神情却肃穆了起来:“他这几天的状态的确有些不好。”说完他又抬头看了埃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看上次您和爱德华相处的很不错,能不能请您去开导一下他?”
 
埃文心中几乎忍不住笑出来,他上次和爱德华基本没说过几句话,公爵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是我的荣幸。”埃文微微颔了颔首。
 
威尔逊公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威尔逊公爵和埃文一起上了威尔逊公爵的马车,而钱德勒警长也不得不将抓起来的吉普赛人释放,据公爵所说,钱德勒警长差一点就要将此事报告苏格兰场了,幸好被公爵压了下来,威尔逊公爵也十分不希望自己的地盘里出现别的地方来的人。
 
威尔逊公爵并没有迅速的离开警局,他一直等到钱德勒警长将那名吉普赛人释放,埃文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当那位吉普赛人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埃文却突然发现公爵微微掀起了马车的帘子,嘴角勾起了一个冷冷的笑意。
 
埃文突然从心底升上来一股寒意。
 
威尔逊公爵转过头来看埃文,埃文赶紧将脸转到了一边,假装是在欣赏马车的内饰,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的侧脸,微微松了口气,眼角也带出了一丝笑意。
 
“布鲁斯牧师,又要麻烦你了。”威尔逊公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温和。
 
埃文有些勉强的抬了抬嘴角,他心中有些忐忑,威尔逊公爵现在这个样子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您太客气了,公爵大人。”埃文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语气。
 
马车沿着德兰里尔的街道朝着康沃尔庄园走去,踢踢踏踏的马蹄声,让埃文心中思绪纷乱,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范畴,他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惊喜在等待着他。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康沃尔庄园,管家克里斯亲自出来迎接了他们,当他看见埃文的时候,眼中很明显有些惊讶,但是他是一个老派的英式管家,所以并没有多置一词,很是得体的将埃文及公爵迎入了城堡。
 
威尔逊公爵的城堡,还是如同几天前埃文来时那样的华丽整洁,仆人们低声细语,进退有度,与埃文所住的那个小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威尔逊公爵邀请埃文去了书房坐下,立刻便有男仆送上了茶,埃文抿了一口,是正宗的大吉岭。
 
“爱德华勋爵具体怎么样了?”埃文稳住了心中纷乱的心绪问道。
 
威尔逊公爵微微沉吟了片刻,终于回答道:“牧师先生,我说这句话您可能觉得有些荒谬,但是我和爱德华的关系并不亲密,可能还不如约翰和他的关系,我如今也有些说不准,只是他这几天的情绪都很低落,饭也吃的很少。”
 
埃文微微皱眉,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请您允许我现在去看一看他吧。”
 
威尔逊公爵松了口气,领着他朝着爱德华的房间走去。
 
埃文走在威尔逊公爵身后,神情灼灼的看着他的背影,威尔逊公爵从外表上来看是一个十分传统的贵族,衣装一丝不苟,神情冷淡而又高傲,在埃文的人生中,这样的贵族见过不知凡几,但是他此时却十分明白,这个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无论是书中的中中描写,还是他今日窥见的一丝半点,威尔逊公爵,都不是一个善茬。
 
只要想到这一点,埃文的全身都躁动起来了。
 
第10章:计划进行
 
埃文跟着威尔逊公爵进入爱德华的房间的时候,爱德华正坐在窗边,小小的一个人,蜷缩在窗台上面,卷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十分的柔软。
 
他听见有些进来,也没有抬头,只是胳膊微微抖了抖,继续将头埋在臂弯里。
 
“爱德华?”公爵喊了他一声。
 
小爱德华将头抬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威尔逊公爵看了不由叹了口气:“布鲁斯牧师过来看你了,你不和他打声招呼吗?”
 
爱德华将视线转移到了埃文身上,用一种好像不认识他的目光看着她,埃文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
 
“您好,爱德华勋爵。”埃文微微颔了颔首。
 
爱德华神色冷淡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威尔逊公爵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了:“爱德华,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有礼貌,布鲁斯牧师上次救了你,你就这样对待他吗?”
 
爱德华听见这句话,这才转过脸来看了埃文一眼,眼中也带上了几丝温度:“您好。”他的声音十分微弱。
 
埃文却只是笑了笑:“公爵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您一直这样说,我感到很羞愧。”
 
威尔逊公爵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牧师先生,您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爱德华这几天正在遭受心灵上的打击,我希望您能用您无畏的心灵好好的教导他,让他坚强起来。”
 
当威尔逊公爵说这些话的时候,埃文一直在观察爱德华的反应,他虽然一直都有些漠不关心的看着窗外的景色,但是当威尔逊说道勇敢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明显的看到爱德华抖了一下,像是一个敏感的小兔子,轻轻的颤了颤。
 
埃文心中顿时有数了。
 
威尔逊公爵在得到埃文的肯定之后,就离开了屋子,他看着埃文的眼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感激,这也让埃文确定,自己的这个决定是没有错的。
 
等公爵出去之后,埃文小心翼翼的走近了爱德华,但是爱德华却缩的更紧了,几乎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埃文走到他的身边,半跪了下去,抚了抚他的头顶,柔声道:“勋爵大人,您冷吗?”
 
爱德华的双臂轻轻的分开,看了埃文一眼:“我不冷。”他的眼中透着一抹好奇,但是神情却努力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
 
埃文忍不住笑了笑:“这里有些危险,您还是先过来坐在椅子上吧。”他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爱德华定定的看了埃文一眼,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埃文扶着爱德华从窗台上走了下来,又让他坐到了沙发上,这才又道:“我听公爵大人说,您最近有些不高兴?”
 
爱德华抿了抿唇,脸上带着一抹倔强。
 
埃文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又温声道:“我知道劳伦斯先生的离世对您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是您现在这个样子,让公爵大人十分忧心。”
 
爱德华低下头,两个小手攥成了拳头:“我不喜欢约翰!”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却异常的坚定。
 
埃文有些诧异的看向爱德华:“您不喜欢他?可是我听说您和他关系十分密切啊……”
 
爱德华根本就不回应埃文的问话,依旧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他的肩膀却有些微微的颤抖,仿佛是在强忍着什么。
 
埃文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又问:“勋爵大人,您到底怎么了?”
 
埃文话音刚落,就看见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了小爱德华的衣襟上。
 
“仆人们都说约翰的不好。”爱德华的语气有些哽咽:“但是父亲一直都不在,我只有约翰陪着,他老是夸夸其谈,说父亲多喜欢他,可是我才是父亲的孩子,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勇敢?”爱德华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埃文,大大的眼睛中装满了晶莹的泪珠,有一种孩子特有的天真无邪。
 
“布鲁斯牧师,父亲夸您是一个勇敢的人,您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变成一个勇敢的人?”他此时终于像是一个孩子一样,紧紧的抓住了埃文的袖口。
 
埃文一时之间有些词穷,当他看着这个真正天真无邪的孩子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之前所有卑鄙的算计,都在此刻没有了用武之地。
 
埃文伸出手,轻轻的拭去了他颊边的泪水,话语中也终于剥去了那抹故作温和的伪装,低声道:“您是一个好孩子,公爵大人是真的很关心您,只是他不善于表达罢了,您要相信他对您的爱,约翰先生的死是一个悲剧,不论是对您还是对他的家人,您说您不喜欢他,但是在我看来,您不过是在赌气罢了,他不论有什么不好,但是他陪伴了您这么久,铁石心肠也有柔软的一刻,但是即便是如此,您也不能这样消沉下去。”
 
埃文轻轻抬起了爱德华的下巴,直直的看着早已经泣不成声的小爱德华:“您是公爵的儿子,是一位尊贵的勋爵,您要成为整个德兰里尔的表率,而不是独自窝在角落里哭泣,因为外面还有更多的人过着比您痛苦一百倍的生活,作为一个贵族,您没有权利选择软弱,请您务必要记住这一点!”
 
埃文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温和而宽容,他几乎是有些严厉的看着小爱德华,语气低沉而又凝重,爱德华一时间有些怔住了,他几乎忘了哭泣,愣愣的看着埃文。
 
埃文见他如此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是我不好,您现在还小,肯定不会懂这些事情的,好啦,爱德华勋爵,您要赶快坚强起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已经发生了,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可能违背上帝的意志,这是主对人生的考验,您在主的光辉之下生长,就不必惧怕这些烦恼。”
 
埃文轻轻的将爱德华拥进了怀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许久之后,他才听见爱德华小声道:“我明白的,我一定会记住您的教导。”
 
埃文无声的笑了起来,他用眼角觑了觑再一次合上的门,心中带着一股隐秘的快感,这样一番无私而又博爱的演讲,正好戳中了公爵心中的痒处,他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实现。
 
等埃文安抚完爱德华,他又为爱德华读了一段圣经,之前的相处,让爱德华对于埃文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他几乎是一直都依偎在埃文身边,一脸柔顺的听着他读圣经,眼中满满的都是依恋。
 
埃文的心中其实是有些感叹的,这个孩子三岁就失去了母亲,威尔逊公爵又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父亲,所以他对于外来的友善,有一种近乎于敏感的执着。
 
等到他终于读完圣经之后,威尔逊公爵热情的邀请他留下来用饭,爱德华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埃文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留了下来。
 
公爵府上的晚饭十分丰富,海顿太太虽然手艺好,但是却少了这份精致,埃文一边吃一边在心中哀叹,他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上帝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等用完了晚膳,他又拒绝了公爵邀请他留宿的提议,异常坚决的离开了康沃尔庄园,有些事情过犹不及,若是太过热切,反而落了下乘,根据埃文上一世丰富的情史来说,若即若离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埃文并没有回牧师小屋,而是去了德兰里尔教堂,这几日桑德斯夫人生病请了假,整个教堂上下的事物,就只有他一个人忙里忙外。
 
其实说来也巧,约翰死的那天下午,桑德斯太太就在家里晕了过去,海斯特医生在诊断之后给她开了一大堆的药,并且嘱咐她一定要好好卧床休息,据说是因为劳累太过而引起的晕厥,因为此事,埃文还得到了不少海斯特医生谴责的目光,好像这都是他的错一样。
 
埃文辩白无门,只好更加用心的管理教堂,同时也托人在伦敦打听吉米的消息,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件事一定和吉米的出走有些关系。
 
在这期间,约翰的谋杀事件,又开始发酵起来,警局每天被记者围得死死的,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第一手的消息,而劳伦斯夫妇也开始频繁出入钱德勒警长的家中,期望能够得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而钱德勒警长则是处在了暴风雨的最中心,四下不是人,两面挨埋怨,他有时回来找埃文诉苦,埃文也想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但是遗憾的是,他说的都是老生常谈,警察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埃文十分的失望。
 
这天下午,埃文正在整理教堂的账本,自从那次查出来的问题之后已经过去两周了,但是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查这件事,现在整个德兰里尔小镇都被约翰的谋杀事件而席卷,这件事倒是排在了后面。
 
但是就在此时,海斯特医生却突然来了,埃文感到有些奇怪,海斯特医生并不是特别虔诚的教徒,除了礼拜的时候会出现之外,别的时间他根本就没见过海斯特医生会出现在教堂之中。
 
“布鲁斯牧师,出事了。”海斯特医生神情焦急的开口说道。
 
埃文的心突然就提了起来:“怎么了?”
 
“钱德勒警长逮捕了艾丽娅。”海斯特医生差一点就哭了出来。
 
“什么?”埃文顿时一惊,他虽然有些不喜欢这位特立独行的女主角,但是却也十分明白,艾丽娅是绝对没有胆子杀人的。
 
“他们说那一晚艾丽娅曾经去找过约翰,他们之间还有过争吵,他们在约翰的房子里发现了艾丽娅遗留的手帕,所以现在确定艾丽娅为嫌疑人,他们还要对她进行审问,哦!我的上帝啊!我的小艾丽娅如何能够承受这样的羞辱。”海斯特医生几乎是有些痛苦的说道。
 
埃文紧紧的皱起了眉,艾丽娅不想嫁给约翰的事实他是知道的,但是为了这个杀人未免太过荒谬了。
 
“艾丽娅为什么在那晚去找约翰?”埃文沉声问道。
 
海斯特一声却突然有些羞愧起来:“是……她告诉我么说……她、她不想要与约翰订婚,所以去找约翰谈判……”
 
这些话对海斯特医生来说实在是太过难以启齿,所以等他说完之后几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而埃文看着海斯特医生的这个表现,心中却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丝怀疑,看来这个时代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封闭。
 
“既然是如此,那您来找我又有什么用呢?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您告诉我这些,我也无能为力。”埃文轻声叹了口气又道:“钱德勒警长是一位精明的警探,如果艾丽娅没有过错的话,他一定会查出来的,您尽管放心。”
 
海斯特医生听了却是一脸的着急:“是艾丽娅让我来找您的,她对我说,您能够证明她的清白,她并没想要杀死约翰的意思。”
 
埃文听了微微皱眉:“不瞒您说,艾丽娅之前的确找我谈过关于她和约翰的婚事,她希望我能和您谈一谈,最好取消这个不匹配的婚事,但是这个并不能证明他没有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情。”
 
海斯特医生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整个人霎时间像是老了几岁似得,他扶着教堂的椅子坐了下来,将脸埋在了手掌中。
 
“都怪我,怪我之前没有问过艾丽娅的意见就一意孤行,才让她做出了这种事情。”海斯特医生的语气透着一抹哀伤。
 
埃文却忍不住皱起了眉:“您先不要自责,现在钱德勒警长并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艾丽娅的罪责,即便是她那一晚去找了约翰,也不能确定就是她杀了约翰。”
 
海斯特医生这个时候更加痛苦了:“这些证据对法庭来说已经够了,约翰的死亡时间是在烟花大会进行的过程中,那个时候几乎整个镇子的人都去了,只有艾丽娅和约翰没有去,他们……他们现在已经确定是艾丽娅干的了。”
 
埃文微微有些诧异:“艾丽娅为什么没有去?”
 
第11章:得到线索
 
埃文的问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到了海斯特医生的脸上,他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之后他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尴尬:“您知道的,上次爱德华勋爵的事情,她不敢再去面对公爵大人。”
 
埃文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上次的做法,竟然引起了这么一连串的反应。
 
“就没有人偷偷溜回来吗?”埃文继续问道。
 
“有是有,但是都和约翰没有任何关系,只有艾丽娅……”海斯特医生几乎说不出话来。
 
埃文叹了口气:“您推测的死亡时间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
 
海斯特医生听了这话突然楞了一下,埃文神情一动,立刻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海斯特医生犹豫了一下,神情有些赧然的说道:“其实一开始,我预估的时间实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也就是烟火大会结束之后的这一段时间之内,但是……”
 
“但是什么?”埃文有些紧张的皱了皱眉。
 
“但是我当时查看尸体的时候发现,约翰的房子里曾经点燃过火炉,您也知道的,约翰死的地方就在壁炉前,若是室内温度过高的话,是会影响尸体的变化的,所以我根据火炉的点燃情况,就将约翰的死亡时间往后挪了一个小时,这才……”海斯特医生一脸的为难,神情很是挣扎。
 
埃文听了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皱着眉道:“您也太糊涂了,这样重要的消息您怎么能如此随意的处理,那个火炉也许是凶手留下来掩人耳目的也说不定,您应该上报给钱德勒警长,让他对此进行调查,然后您在做决断不是吗?”
 
海斯特医生满面羞愧:“我……我只是以为……”
 
“您只怕是推理小说看的太多了,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简单,海斯特医生,我还是建议您重新做一次尸体检查,不要再这样轻易的下决断了。”埃文的声音有些严厉。
 
海斯特医生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立刻点了点头:“您说的很有道理,是我之前的误差,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我这就去向钱德勒警长说明一下。”
 
埃文点了点头,只是突然间他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海斯特医生。”他一把抓住了医生的胳膊:“我想要问您一下,艾丽娅去见约翰这件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海斯特霎时间张大了嘴,愣了片刻,终于道:“是……昨天有人给钱德勒警长家中投了一个匿名信,说看见艾丽娅曾经到过约翰的家中。”
 
埃文听了却是嘴角微勾,既然有人看见了,那就说明那天晚上还有一个人到过伍德维奇小屋。
 
海斯特医生匆匆离开了,但是埃文却彻底的安静下来了,这件事情如此曲折离奇,看来还有很大的问题存在。
 
下午的时候,海斯特医生又过来了,这个时候的他比起上午已经轻松了不少,他几乎是有些感激涕零的拉着埃文的手,说道:“布鲁斯牧师,多亏了你的指点,钱德勒警长已经去调查这件事了,那个火堆的灰烬也被警长送到了苏格兰场进行检验,我相信,艾丽娅一定会尽早的摆脱这件事情的。”
 
埃文笑着点了点头,温声道:“这就好。”
 
看着海斯特医生顿时松了口气的模样,埃文神情微转,又接着问道:“那当时那位揭露艾丽娅小姐的人可找到了?”
 
海斯特医生听了,脸上顿时有些气愤:“真不知道是谁这样卑鄙无耻,钱德勒警长也发动警员找了,但是并没有找到这个人,我猜想,必定是这个人杀害了约翰,然后又诬陷可怜的艾丽娅。”
 
先不论海斯特医生这番夹杂着私情的推论,这个人必定是这个案子的一个关键点却是必然的。
 
“您先不要激动,艾丽娅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这件事先不要急。”埃文安抚了几句海斯特医生,他自己却突然想出了一个办法,既然这件事如此扑朔迷离,那不如他就让这件事更加复杂一点吧。
 
埃文送走了海斯特医生,他自己却去见了钱德勒警长,这件事必须要尽快得到解决,这个世界必须要尽快被倒入正轨,不然他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钱德勒警长现在忙得不可开交,看见埃文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布鲁斯牧师,您来得真不是时候。”海斯特警长嘴里叼着一块面包,手中还抱着一沓文件,警局里十分忙乱,四处都是嘈杂声,埃文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牧师袍,却反而成了异类。
 
埃文笑着接过他手中的文件,温声道:“我今天来找您可是正事,我有个办法能帮您找出那个给您写匿名信的人,您要不要试试?”
 
钱德勒警长不由皱起了眉:“先是海斯特医生假装警探耽误案情,您现在又有什么高见?”
 
钱德勒警长话说的有些难听,埃文听了却一点都见怪:“不,算不上高见,只是我的一点看法,这个人既然会特意递匿名信来揭穿艾丽娅小姐,只怕她不仅是与艾丽娅有仇,自己也牵扯在这件事情之中,不如您将艾丽娅小姐先暂时的放出来,只怕这个人也就坐不住了。”
 
钱德勒警长一听这话,眼中也闪过一丝喜意,他急忙接过了埃文手中的文件,笑着道:“我的好牧师,你快坐。”
 
埃文笑着坐了下来,钱德勒警长将文件胡乱放在桌子上,自己却兴奋的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这个方法好,不过还是有些隐患。”
 
“杰克!”钱德勒警长朝着屋外高喊。
 
一个十七八岁的警员探头进来:“您找我有事?”
 
“你去找吉姆和皮特,你们三个从今天开始就跟着艾丽娅小姐,不要让她离开你们的视线。”钱德勒警长雷厉风行的吩咐道。
 
杰克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警长:“那位小姐不是关在监狱里面吗?”
 
钱德勒警长重重的拍了拍警员的肩膀,笑着道:“现在不是啦!我们要放她出去。”
 
“放出去?”警员更加费解了。
 
“好啦,不要和我在这里废话了,快去做你的事。”钱德勒警长作势踢他,小警员立刻吓得抱头鼠窜。
 
看着小警员跑出去,钱德勒警长乐的哈哈大笑,埃文在一旁看的却有些嘴角抽搐。
 
钱德勒警长吩咐完这些事情之后,便一脸兴奋的转过头看着埃文:“布鲁斯牧师,您真是我的幸运星,这次事情如果成功的话,我必定不会忘记您的帮助的。”
 
埃文听了却只是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也不希望有人被冤枉才出此下策,只希望天主不要责怪我的谎言。”
 
钱德勒警长抓着埃文的手,大笑道:“您放心吧!您这是将坏人绳之以法,天主会感激您的。”
 
对于钱德勒警长的话,埃文只有报以苦笑。
 
这次离开,钱德勒警长亲自将埃文送到了警察局外,等到埃文转过转角,他才回去。
 
埃文这次没有乘坐马车,他沿着镇子的小路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如果他的推测没有错的话,那个揭露艾丽娅的人他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但是没有证据他也不能将那人如何,只希望这个计划能有作用,将那个人抓起来,这样他们才能真正的知道伍德维奇小屋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埃文回到牧师小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只是他却发现汤姆竟然在门口等着,远远看见他回来了,急忙跑了过来。
 
“布鲁斯牧师,公爵大人过来了!”汤姆一脸的兴奋。
 
埃文有些诧异,威尔逊公爵竟然来了。
 
第12章:卑鄙无耻
 
埃文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走进了他的房子。
 
公爵正站在走廊上,凝视着挂在走廊墙上的一幅画,埃文嘴角微动,那幅画正是他的作品,他上一世虽然没做过什么大事,但是在书画音乐这些方面却下了不少苦功,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他父亲满意,一方面则是为了能更好的泡妞,在那个年代,就算要泡妞也要有两把刷子。
 
“这是您的画吗?”公爵背对着埃文说道,语气中带着一股异样的柔和。
 
埃文微微笑了笑:“画得不好,让您见笑了。”
 
“不,画得很好。”公爵转过来看着埃文说道:“布鲁斯牧师,我真的不知道,您带给我的惊喜还会有多少。”
 
埃文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谦虚而恭谨:“公爵大人过奖了,不过是小小陋技。”
 
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眼中带出一抹欣赏,转而又笑了笑道:“布鲁斯牧师太过谦虚了。”说完便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埃文自然也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等到了屋中坐下,公爵这才说起了正事:“布鲁斯牧师,我这次来找你,也是为了一件大事,之前我想要对教会进行一次投资,但是我听说,最近教会的账务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您对这个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起这个,埃文心中顿时一惊,教会账务出问题这件事只有他和桑德斯夫人知道,这几日桑德斯夫人卧病在床,他昨天去看她的时候,她还几乎起不来床,公爵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尊敬的公爵大人,说起这件事我十分羞愧,都是我的不慎才导致了这种错误的产生,教会的账本的确出现了一些误差,但是您请放心,这件事情教会一定会查清楚的,不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埃文说的痛心疾首,心中却在隐隐皱眉,公爵虽然看起来对他十分欣赏,但是今日这番话却是明明白白的敲打,他有些不懂公爵的想法了。
 
“布鲁斯牧师,除了这些,您没有别的想要说吗?如果此事传到教会,您的声誉可是危在旦夕啊!”公爵意有所指的看着埃文,眼中闪着不定的光芒。
 
埃文心中一惊,有些诧异的看向公爵,但是心中却瞬间百转千回,看来公爵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与罗斯牧师有关了。
 
“不,我并没有什么要说的。”埃文低垂着脸,病了闭眼睛,脸色却是一片的苍白,这完全符合一个对主虔诚,但是因为对别人的信任,却不得不背叛自己信仰的正直之人的人设。
 
威尔逊公爵顿时眼中生出几分柔软:“牧师,你又何必这样呢?”
 
省去了尊称,却越发显得亲近了。
 
埃文低头笑了笑,英俊的侧脸带着一丝温和的柔软:“公爵大人,这件事还需要再查一查,不能轻易做出决断,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毁坏别人的声誉。”
 
威尔逊公爵不由叹了口气,冷冽的外表也终于融化了几分:“您这样正直高尚的人,这世间已经很少有了,您放心吧,这件事不会传到教会去的,等您抓住了那个蛀虫,您依旧是德兰里尔最好的牧师。”
 
埃文心中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的试探威尔逊公爵十分满意,这样一来,他与他之间的关系也终于走近了一些。
 
“对了牧师,你刚刚去了哪里?出什么事儿了吗?这么晚还出去探访。”威尔逊公爵突然问道。
 
埃文神情微滞,继而又笑了笑道:“是关于艾丽娅小姐的事情。”
 
埃文一提起这个名字,威尔逊公爵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她能有什么事儿?”
 
埃文有些诧异:“难道您不知道吗?艾丽娅小姐今天上午被捕了。”
 
公爵微微蹙起了眉:“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他真的不知道。
 
埃文叹了口气,将今日的事情完全复述了一遍,当然了,他有意无意的夸大了艾丽娅对于约翰始乱终弃的这一点。
 
公爵听到最后脸色几乎一片阴沉,眼中也透着一丝不耐烦:“我真没有想到海斯特父女竟然行事会如此的莽撞,真的是太不知进退了!”
 
埃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怪不了艾丽娅小姐,还是因为时机不对,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产生。”
 
埃文的辩白无力到自己都不相信,跟不用提威尔逊公爵了。
 
“布鲁斯牧师,您不必给他们辩解,您这样高尚的人是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的,约翰是个好小伙,艾丽娅能嫁给他也算不错,她怎么就不愿意呢?”事实证明,公爵即便再冷血,对于身边人倒也有几分香火情。
 
埃文微微笑了笑:“公爵大人,爱情这个东西十分奇妙,它并不以一个人是否优秀为界限,它从人的内心深处产生,自然而然,没有任何道理,您不该用这个来责怪艾丽娅小姐的。”
 
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的眼神多了一份郑重:“您的话真是金玉良言,我以为对于艾丽娅这样不体面的小姐,教会应该是十分鄙视的。”
 
埃文笑着摇了摇头,此时他英俊脸上的悲悯之色几乎刺痛了公爵的双眼,他的人生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在黑暗和痛苦中挣扎,而埃文却像是一抹强光一样,照进了他的人生,他仁慈高尚心胸宽广,他知识渊博谈吐文雅,他的一切就好像是自己的反面,强烈的吸引着他的视线。
 
公爵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终于冷静了下来:“牧师,你下个礼拜有没有时间?我想要邀请您来康沃尔庄园做客。”原本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是这句话却在突然间脱口而出,没有一丝的犹疑。
 
埃文微微一愣,继而又笑着点了点头:“荣幸之至。”
 
埃文送公爵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他们之后又围绕着艺术和科学谈论了很久,埃文很庆幸他没有将自己所学到的知识完全还给老师,但是即便是这样,在公爵这样一个土着人面前,埃文还是发现自己应对的很是勉强。
 
但是公爵的感官却又不一样了,要知道他从生下来就是高高在上,他所接受的教育与普通人更是天壤之别,想要理解都是难事,但是埃文却不仅能够理解,还跟上了自己的思维,实在是太过让人惊讶。
 
“布鲁斯牧师,您是一位真正的良师益友,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像今日一样畅谈。”威尔逊公爵十分满足。
 
埃文心中发虚,却也只能跟着笑笑:“我期待着与您的交流。”
 
等威尔逊公爵的马车消失在埃文的视线中时,埃文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为公爵实在太难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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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艾丽娅被释放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德兰里尔,在钱德勒警长的示意下甚至传的更为离谱了一些,艾丽娅被传成了一位饱受污蔑的淑女,被无耻的谎言所诬陷,她已经失去了挚爱的未婚夫,却还遭受了这样的耻辱,一夜之间海斯特医生的房子,几乎被小报记者和好事的居民所包围。
 
海斯特父女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始作俑者钱德勒警长却十分高兴,他大力的拍着前来探听消息的埃文的肩膀,笑着道:“您看看,牧师先生,这简直就像是圣诞节一样好玩,我相信,那位投匿名信的人一定会在今晚有所行动的,这件该死的案子终于要结束了!”
 
埃文却不敢和钱德勒警长一样乐观,他抚了抚衣服的褶皱,不动声色的躲过了钱德勒警长的再一次袭击,温声道:“那劳伦斯夫妇是怎么说的呢?你释放艾丽娅他们就没有意见吗?”
 
说起这个钱德勒警长不由皱起了眉:“唉……他们也是一对可怜人,唯一的孩子就这样被人杀害,劳伦斯夫人还差一点崩溃,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可怜的劳伦斯先生身上。艾丽娅的事情我们没有敢和劳伦斯夫人说,这个可怜的老太太是那么喜欢艾丽娅,艾丽娅却这样伤她的心,我怕她会真的心碎。”
 
前面倒还罢了,后面半句话埃文却不敢苟同,在原着中这位劳伦斯太太恨不得生吃了艾丽娅,在最后约翰被炮灰后更是变本加厉,若是没有公爵拦着,只怕这位劳伦斯太太也要破坏法律的界限,亲自动手了。
 
“那劳伦斯先生是怎么说的。”埃文继续问道。
 
“老家伙气坏了,指着鼻子将海斯特医生大骂一顿,手抖得我差点以为他得了癫痫,嗨!”钱德勒警长突然说道:“你可别小看劳伦斯先生这个小老头,力气倒是大得很,我一个警员都没能拦得住他,差点就让他打了海斯特医生,幸亏被我拦住了。”
 
“哦?”这个埃文倒是没有想到,劳伦斯先生竟然对这件事反应如此之大。
 
说到这儿钱德勒警长却有些支支吾吾的看着埃文,埃文觉得有些好笑,直接道:“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钱德勒警长讪讪的笑了笑:“哈哈,您是知道我的,我有一位叔叔在镇上邮局工作,他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但是身体还是很好,他之前与教堂的桑德斯夫人关系不错,这次桑德斯夫人生病了,他想要去探望,但是……但是……”
 
埃文几乎将茶喷到钱德勒警长的脸上,竟然有人将主意打到桑德斯夫人头上?
 
第13章:初露端倪
 
“请您等一等。”埃文忍住了心中澎涌而出的笑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您的叔叔想要去探望桑德斯夫人?”
 
“是的。”钱德勒警长的神情有些扭捏。
 
“那您为什么要给我说,我也管不到桑德斯太太的私事啊。”埃文有些好笑的回答道。
 
“不……不是您想的这样的,桑德斯太太是一位严厉的人,我的那位叔叔并没有勇气去直接面对他,如果……如果您能交代他一些教堂的事物的话,相信桑德斯太太也不会拒绝我叔叔的好意的。”钱德勒警长摸了摸后脑勺,笑的有些傻。
 
埃文深深的叹了口气,抚了抚他的额头:“钱德勒警长,您真是会给我出难题,若是桑德斯太太知道了,她准会杀了我的。”
 
“怎么会呢?我的好牧师。”钱德勒警长一看有戏,立刻激动的说道:“桑德斯太太独身这么多年,若是有一位好男士能够照顾她,也是一桩美事不是吗?”
 
埃文心中想想倒也是这个道理,桑德斯太太整天板着一张脸,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如果能因为家庭而柔和一些的话,倒是一个好办法。
 
“也好,既然是你的请求,那我便破一次例吧,桑德斯太太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她已经一周没有在教堂祷告过了,就让你的那位叔叔,带着教堂赐予的圣水和神像,去送给桑德斯太太吧。”埃文面色为难的说道。
 
钱德勒警长一听却立刻高兴了起来,他又大力的拍了拍埃文的肩膀道:“我就知道你的主意多,太好了,这下子我也能摆脱每年可怕的圣诞节了。”
 
埃文听了嘴角抽搐,钱德勒警长真是一位坦诚的人啊!
 
******
 
这天晚上的时候,埃文和钱德勒警长一起埋伏在了钱德勒警长家的走廊里,既然这个人能一次投匿名信揭发艾丽娅,那这次她就不可能坐以待毙,看着艾丽娅逃出生天。
 
他们一直从晚上九点等到了午夜,埃文困得睁不开眼睛,他甚至觉得,那个人是不可能来了,但是当时钟敲了三下的时候,钱德勒警长家的门口突然传来的响动。
 
一个雪白的信封在月光下从门底下被递了进来,同时看到的还有一双雪白纤细的手,竟然是一个女人,钱德勒警长眼中充满了震惊,他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看着门外面色惊恐的女人,钱德勒警长眼中尽是一片迷茫。
 
“艾米,怎么是你?”
 
埃文站在钱德勒警长身后,穿过他的肩膀看着眼前的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这个人,正是他那天在厨房看到的那个哭泣的女仆。
 
艾米惊恐的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就想要跑。
 
钱德勒警长先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这周围都是警员,艾米,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他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几乎有些不像他平时的语气。
 
艾米被吓得浑身颤抖,她抖抖索索的转过身来看着钱德勒警长,眼中尽是一片绝望:“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钱德勒警长皱着眉看着她,沉声道:“艾米,这应该是我问你才是,你今晚来这儿到底是做什么的?”
 
艾米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瑟缩了一下,她根本不敢看钱德勒警长,低着头看着脚下,好像哪里有一百万英镑似得。
 
“送……送信。”她微微收了收下巴,语气带着一丝慌乱。
 
“是什么样的信呢艾米,你是我妻子的朋友,我不想将你的信在这么多人面前读出来。”钱德勒警长摩挲着手中的信封,神情有些沉重。
 
艾米死死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埃文在后面看着这样的场景,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艾米丽小姐,那天我在厨房看见你哭泣,你对我说了谎是不是?”
 
艾米猛地一惊,有些张皇无措的抬起头来,看见埃文之后,她的眼中尽是一片绝望:“不……牧师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
 
埃文缓步走到艾米身边,用手指挑起了她发间的一条翠绿色的蕾丝带,柔声道:“艾米丽小姐,您知道我之前也曾经见过这个的。”
 
艾米整个人突然颤抖了起来,她用一种极为恐惧的眼神看着埃文,仿佛他下一句就要说出恶魔的耳语。
 
“我曾在艾丽娅小姐的头上见过一模一样的蕾丝带,艾米,你告诉我,这个约翰从伦敦带回来的,绝无仅有的发带,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头上?”埃文没有任何的同情,口中的话直捣黄龙。
 
艾米整个人都软倒了下去,钱德勒警长见机赶紧扶住了他,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发文:“牧师,您说的是真的吗?”
 
埃文从兜里掏出嗅盐递到了艾米鼻下,眼中带着一丝懊恼,语气却依旧沉稳:“我之前也以为我看错了,但是之后我又见过一次艾丽娅小姐,完全是一模一样。”
 
钱德勒警长听了却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接过了埃文手中的嗅盐,低声对着赶过来的警员道:“将这位女士送回警察局,明天一早进行审问。”
 
警员们迅速将艾米抬进了马车,急急朝着警察局而去。
 
钱德勒警长站在原地,眼中生出几分感叹:“牧师先生,您可知道,他曾经还当过我大女儿的保姆,但是后来劳伦斯家里招人,她便走了,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可靠的女孩,却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种事,和小约翰有了私情?天啊,这真是太可怕了。”
 
“就像我说的,爱情来自无中生有,即便是卑微的女仆,也和高贵的淑女一样躲不开。”埃文叹息了一声。
 
警长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又一脸感激的看了一眼埃文:“牧师先生,这次真是多谢您了,要不是您,这件案子没有这么快大白于天下。”
 
“大白于天下?”埃文有些疑惑的看着钱德勒警长。
 
“这难道还不明确吗?”钱德勒警长有些咬牙切齿:“因爱生恨啊!嫉妒真是一个可怕的恶魔!”
 
埃文忍不住笑了笑:“我亲爱的警长,只怕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您明天审讯后就明白了,我现在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不然海顿太太会直接将生鱼端上餐桌的。”
 
钱德勒警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海顿太太的厨艺闻名德兰里尔,就和她的坏脾气一样,牧师先生您真是一位温和的人。”
 
埃文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钱德勒警长的家。
 
******
 
第二天一早钱德勒警长就开始了对艾米的审讯,他同时也邀请埃文一起参加,埃文一早起来收了海顿太太不少白眼,为了能摆脱这样的窘境,便立刻同意了。
 
等他到达警察局的时候,审讯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很明显的,这并没有什么收获,因为艾米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脸色苍白的低着头,双手紧紧的贴着小腹。
 
埃文看着她这个动作,神情微沉。
 
钱德勒警长看见埃文来了,十分热情的邀请他坐了下来。
 
“布鲁斯牧师,您终于来了,我们一大早就开始审讯,到现在也没能撬开她的牙,我正在考虑是否要上一些刑罚。”说到刑罚时钱德勒警长眼中明显的闪过一丝厌恶。
 
埃文迅速的抬了抬嘴角,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艾米:“刑罚就不必了警长,艾米如果再在这个地方多呆一晚,只怕都会有生命之忧。”
 
听到埃文这样说,艾米不由得抖了抖。
 
钱德勒警长却是一脸茫然:“您在说什么呢?犯人在这里不会受到任何虐待的,如果这是您想问的话。”
 
埃文轻轻笑了笑,却没有回答警长的问题,他只是直直的看着艾米,温声道:“你做了那些诬陷艾丽娅小姐的事情,难道就没有想说的吗?”
 
艾米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眼中俱是一片恨意:“我……我并没有冤枉她!就是她!就是她杀害了约翰少爷!”
 
看着艾米终于开口了,钱德勒警长脸上顿时松了口气,但是口中的话却越发严厉了:“胡说!艾丽娅小姐是一位淑女,怎么会杀害小约翰呢?”
 
艾米眼中霎时间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打湿了她白腻的脸颊,也打湿了她的衣襟:“她根本就不配当一位小姐!约翰少爷那样爱她,他甚至为了她,拒绝了更优秀的淑女,她却把他的心意踩在脚底,狠狠的伤了他的心,可怜的约翰少爷,都是因为她才会堕落,都是因为她!”
 
钱德勒警长瞬间皱起了眉毛,他紧紧的盯着艾米丽,厉声问道:“拒绝?堕落?约翰到底做了什么?”
 
艾米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闭上了嘴,脸上俱是一片懊恼。
 
钱德勒警长却不管这些,他冷笑的看着艾米,肃声道:“你给我说清楚!你要是说不清楚,你就要一辈子都留在这儿!”
 
艾米高声抗议:“这不公平!我不能留在这个地方!你们为什么不去抓艾丽娅!我亲眼看见她从伍德维奇小屋里走出来的!”
 
钱德勒警长冷笑了一声:“既然是你亲眼所见,那你也在那个地方,难道你就没有嫌疑吗?”
 
“我?”艾米似乎是愣了一下,继而又哭了起来:“我怎么会杀害约翰少爷?我怀了他的孩子啊!”
 
这一言一出,整个审讯室都安静了下来。
 
第14章:更加复杂
 
“你……怀了约翰的孩子?”钱德勒警长谨慎的打量着艾米。
 
艾米此刻才算是反应了过来,一时间有些慌乱:“不……不……”艾米的眼神飘忽,但是当他看见埃文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又立刻道:“我是说是的,我的确怀了约翰少爷的孩子。”艾米此刻完全镇定下来了。
 
钱德勒警长却有些难以忍受的皱了皱眉:“艾米,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这种事情却不能乱说的,约翰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虽然有些高傲,但是却并不是一个随性的人,你……”
 
“不!钱德勒警长!”艾米突然打断了钱德勒警长的话:“这不是约翰少爷的错,是我……是我勾引了约翰少爷,我……我只是太爱他了,我比艾丽娅小姐更爱他!可是他却不属于我,我太痛苦了,对不起……对不起……”
 
艾米有些激动的将脸埋在了手心,高声的抽泣了起来。
 
钱德勒警长一下子呆住了,只怕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放得开的女士,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艾……艾米,你不要哭,你的……你的这个情况劳伦斯夫妇知道吗?”
 
在警长看来,劳伦斯先生和劳伦斯夫人是最正经不过的一对夫妻,要是知道了艾米的这个事情,只怕会气的火冒三丈。
 
“他们早都已经知道了。”艾米突然抬起头来说道。
 
钱德勒警长的眼睛瞬间睁大:“这不可能!他们从没有对我说过。”
 
“他们都知道的,只是他们都假装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他们实在是太爱约翰少爷,不想他的名声被败坏。”艾米低声道。
 
钱德勒警长几乎有些不敢置信,这样严重的事情竟然也敢隐瞒:“这真是太离谱了!我一直以为小劳伦斯先生是一位正直的绅士。”
 
“他的确是一位正直的绅士。”埃文笑着插口道:“只是约翰是他的儿子,你又能期望他做什么呢?”
 
钱德勒警长叹了口气:“这下可好了,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埃文却微微一笑:“钱德勒警长,难道您忘了之前艾米的话了吗?”
 
钱德勒警长听了眼睛一亮,又转过脸来盯着艾米,目光灼灼像是一只鹰隼:“小艾米,约翰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难道他身边还有另一位女士吗?”
 
艾米整个人又颤抖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笑的一脸温和的埃文,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突然觉得,这个审讯室里最危险的并不是凶狠的钱德勒警长,而是这位善良仁慈的牧师先生。
 
“我……我不知道……”艾米弱弱的说道。
 
“小艾米,你可不能对我说谎,我是警察,我知道怎么对付说谎的人,你还怀着小约翰的孩子,实在不适合呆在监狱里,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吧。”钱德勒警长半是威胁半是诱哄的说道。
 
艾米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满脸恐惧的看着钱德勒警长,她对约翰的忠诚还是止不住对腹中孩子的担忧,只得道:“我……我只知道一点,上次约翰和劳伦斯夫人吵架,劳伦斯夫人不喜欢艾丽娅小姐,想让约翰少爷娶从伦敦来的一位小姐,但是约翰少爷拒绝了,劳伦斯夫人就说都是艾丽娅小姐,约翰少爷才会这么堕落,劳伦斯家族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女人。”
 
说到这儿艾米忍不住咬了咬唇,她至今还记得劳伦斯夫人说这番话时的表情,阴狠而又疯狂。
 
钱德勒警长却不由皱起了眉,他看了一眼垂着眼睛的埃文,心中只觉得有些荒谬。
 
“还有别的吗?你最好不要对我隐瞒!”钱德勒警长盯着艾米说道。
 
艾米缩了缩脖子,轻轻摇了摇头:“再没有了,我只知道这些,那天晚上我原本是想找约翰少爷说我怀孕的事的,但是却看见艾丽娅小姐从屋子里出来,我便没有进去,这都是艾丽娅小姐做的,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到了这个时候了,艾米还是不望说艾丽娅的坏话。
 
钱德勒警长有些不耐烦,现在的情形是谁都不能排除嫌疑,事情更加复杂了。
 
钱德勒警长挥了挥手,示意警员将艾米带出去,但就在这个时候,埃文却突然开口了:“对了艾米,约翰少爷那晚点没点火炉?”
 
听了埃文的问话,艾米先是楞了一下,又立刻斩钉截铁的回道:“没有!”
 
埃文此时却突然笑了:“你怎么能确定呢?”
 
艾米一下子涨红了脸:“我……我……”
 
钱德勒警长一看事情有问题,立刻道:“还不快说实话!要不然我真的会将你扔进监狱关一辈子!”
 
艾米被两向相逼,顿时哭了出来:“我……我错了!钱德勒警长,求您不要将我关进监狱!”
 
钱德勒警长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仍旧一脸威严:“既然不想被关进监狱,就给我实话实说!”
 
艾米哭丧着脸坐了下来:“其实……其实艾丽娅小姐走之后我还见过约翰少爷。”她的这句话说的又轻又短,若不是仔细听几乎听不到。
 
钱德勒警长当然仔细听了,所以他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艾米!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诬陷一位淑女!你真的是疯了吗!”
 
艾米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直视钱德勒警长的眼睛。
 
“去海斯特医生的家里,让那几个人都回来吧!艾丽娅小姐是清白的。”钱德勒警长迅速的吩咐了身边的警员。
 
钱德勒警长急着给艾丽娅脱罪,埃文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钱德勒警长。”当警长终于吩咐完事情之后,埃文突然说道:“既然约翰少爷没有点火炉,那是否说明,海斯特医生推论的死亡时间是有问题的?”
 
钱德勒警长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这位海斯特医生真是会给咱们找麻烦。”钱德勒警长叹了口气:“如果将约翰的死亡时间顺延到十点到十一点,那所有人都有作案时间了,那个时候正是烟花大会结束的时候,整个镇子都是乱的。”
 
埃文却忍不住笑了笑:“您恐怕是忘了,如果是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那么那位凶手就应该是约翰熟悉的人,您想一想,那么晚了,还能不声不响的来了劳伦斯家中,而且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了约翰的房间,并且杀害了他,他不是十分熟悉劳伦斯家和约翰,就是他根本就是劳伦斯家的人做的。”
 
听了约翰的推论,警长瞬间又皱起了眉,他之前隐隐约约的想法又浮上了心头。
 
“这……不大可能吧?”警长犹豫的说道:“劳伦斯夫妇都是很正直的人,他们又那么宠爱约翰,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那个时间点,劳伦斯家里所有的仆人都回家了,留在家里的,就只有劳伦斯夫妇。
 
埃文这次却没有发表任何见解,只低头笑着道:“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样可怕的事情,这一切还要依靠您来调查。”
 
钱德勒警长被捧得很高兴,轻轻拍了拍埃文的肩膀,笑着道:“这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让凶手逃脱的,不论他是什么人。”
 
等审完了艾米,埃文也就独自离开了警局,他原本是要回教堂的,但是他又突然想起了久病未愈的桑德斯夫人,于是又拐去了桑德斯夫人住的地方。
 
桑德斯夫人住的地方处于德兰里尔的主街道上,她没有房子,住的也是租赁的一件屋子,埃文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心中突然有感叹,教会对牧师十分慷慨,但是对于教区秘书却就没有这么大方了。
 
埃文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姗姗来迟过来开门,来的人是一个老头子,看着有五十来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穿着一身可笑的暗红色呢绒西装外套,外表有几分像钱德勒警长。
 
埃文瞬间明白,这位应该就是钱德勒警长的叔叔。
 
“您好,钱德勒先生。”埃文礼貌的点了点头。
 
这位老先生看着埃文特别的领子,脸上也瞬间带出了笑意:“是布鲁斯牧师吧,快进来吧,桑德斯夫人正念着你呢。”
 
埃文微微挑眉,有些诧异。
 
屋子里的装饰十分简单,一个梳妆台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而桑德斯夫人正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埃文觉得这像是一个修女的房间。
 
“布鲁斯牧师?”许是听见了响动,桑德斯夫人睁开了眼睛,有些虚弱看着埃文。
 
埃文有些惊讶的看着桑德斯夫人,他一直以为桑德斯夫人只是小病,但是看着她现在这个枯瘦如柴的样子,分明就是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哦,我亲爱的夫人。”埃文大步走到桑德斯夫人窗前:“您这是怎么了?”
 
桑德斯夫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让她原本严厉的面容瞬间柔软起来:“我怕是活不久了。”
 
“胡说。”钱德勒先生嘟囔着坐到了桑德斯夫人床边,轻轻拉着她干瘦的手,浑浊的眼睛有些发红。
 
桑德斯夫人的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丝红晕,她低声道:“钱德勒先生,多谢您这几日的好心照顾,不过,能否请您给我一点和布鲁斯牧师说话的时间。”
 
钱德勒先生掩饰般的干咳了一声,迅速的抬起手摸了摸眼角:“好啊,我正好出去给你买一些牛肉,你需要补充营养。”
 
钱德勒先生转身离开了小房间,只留下了埃文和桑德斯太太在屋子里面面相觑,两人之间有一瞬间的尴尬,因为真的说起来,他们其实并不怎熟悉。
 
最后还是桑德斯太太先开了口:“是您请钱德勒先生过来的吗?”
 
埃文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低声道:“这……也是为了照顾您。”
 
桑德斯太太看着埃文,突然道:“布鲁斯牧师,我能求您一件事情吗?”
 
第15章:垂死请求
 
埃文猛地一愣,继而又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为您服务。”
 
桑德斯太太突然就是一阵气喘,埃文急忙上前帮她拍了拍后背。
 
“咳咳……布鲁斯牧师,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这你可想错了,埃文一边端了水喂给桑德斯太太,一边在心中暗想。
 
“我这次的病眼看着就不行了,等我死了以后,能不能请您将我葬在墓地的东南角?”桑德斯夫人用她干枯的手抓住埃文的胳膊,费力的问道。
 
埃文有些诧异的看着桑德斯太太,德兰里尔墓地的东南角十分偏僻,几乎没有人会将那里作为自己死后长眠之地的第一选择。
 
“这是为什么呢?”埃文轻声问道:“难道您不想葬入教区工作人员的专属墓地,与天主同眠吗?”
 
桑德斯夫人费力的捏了捏埃文的手腕,挣扎道:“求您了。”
 
埃文不得已,点了点头,又道:“但是您得告诉我,您到底是怎么了?”
 
桑德斯夫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凄凉:“布鲁斯牧师,这世上之人都有定数,我蒙主的召唤,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存活的意义了。”
 
埃文听了不由皱眉:“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钱德勒先生都期盼着您能康复。”
 
桑德斯夫人苦笑了一声:“这世上唯一能让我生存下去的希望已经破灭,我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借口了。”
 
埃文看着桑德斯夫人,心中突然生出让他自己都有些惊慌的猜测。
 
桑德斯夫人眼睛看着窗外,突然就开口道:“布鲁斯牧师,您这是从哪里来呢?教堂这几日的事情忙不忙?”
 
埃文克制住自己内心的躁动,微微笑了笑道:“我是从警察局来的,钱德勒警长请求我帮助他查询有关于小劳伦斯先生死亡的真相。”
 
桑德斯夫人听了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有些神经质的紧攥着双手,脸上微微的有些抽动。
 
埃文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高深叹道:“多么优秀的年轻人啊,竟然这么年轻就离开了人世,真是一件憾事,但是今天这件事,却是峰回路转,没有想到,那位劳伦斯先生还有一个私生子留下来。”
 
桑德斯夫人听了神情大惊,不可置信的看着埃文。
 
“劳伦斯夫妇也是知道的,只是因为私生子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些不体面,所以并没有说出来,还是钱德勒警长查出来的。”埃文尽量淡化了自己在这里面所起的作用。
 
桑德斯夫人听了这话,眼睛却隐隐有微光闪现:“您说的是真的吗?那个……那个可怜的孩子,真的有一个孩子留下吗?”
 
埃文拍了拍桑德斯夫人的手背:“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您应该知道劳伦斯家那位女仆艾米吧,就是她怀了约翰的孩子,可怜的小约翰,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惜劳伦斯夫妇似乎并不重视。”
 
埃文语气低沉的说,桑德斯夫人眼中却闪过一丝柔情,她原本就是以为意志坚强的女士,如果想要活下去,就不会轻易的放弃生机。
 
“真的很感谢您布鲁斯牧师,谢谢您来看我。”桑德斯夫人靠回了床上的枕头,原本已经有些冷淡的眼中突然就多了几分热度。
 
埃文微微颔了颔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温声道:“已经快要到吃午饭的时候,我先走了,您要多休息。”
 
桑德斯夫人微微颔了颔首,看着埃文的眼中多了几分感激。
 
埃文离开桑德斯太太的小房间,就看见钱德勒先生正站在门口,手中还提着一块牛肉。
 
“布鲁斯牧师。”他的神情有些悲伤:“她对您说了什么?”
 
埃文轻轻拍了拍钱德勒先生的肩膀,温声道:“您放心吧,桑德斯夫人会活下来的。”
 
钱德勒先生有些诧异的看着埃文,埃文笑而不语,颔了颔首,转身离开了。
 
埃文出了桑德斯太太的房子,突然想起来要替教堂买一些蜡烛,他这几晚都在熬夜整理教堂的账册,蜡烛的消耗量实在太过惊人,而那笔有关于教堂财务的损失也比想象的要严重。
 
埃文对于德兰里尔小镇还不是很了解,问了几个人才知道杂货店在哪儿,但是小镇的道路并不是十分清晰,埃文走来走去的,竟然迷路了。
 
他拐过了一个小酒馆,却发现自己走到了一条背街,此处十分萧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家店开着,但是看着也并不是多么好的去处,一家店的门口甚至坐着一个几乎半裸的女人,她穿着大领口的裙子,半个胸都露了出来,此时正懒懒的靠在门上,看着埃文吃吃的笑。
 
埃文皱了皱眉,根据他上一世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他这是来到德兰里尔的红灯区了。
 
埃文顿时有些羞恼,转身就往出走,他上辈子虽然也没少来过这种地方,但是他现在毕竟还披着牧师的皮,若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角色最后之所以会炮灰,就是因为好色加卑鄙无耻,他现在绝对不能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埃文急匆匆的往出走,却不妨刚走到巷子口,就突然看到了前面有一道身影闪过,埃文立即有些心虚的躲在了巷子口的阴影中。
 
他看着巷子里的那两个人,一个人个子很高,是个大块头,有些流里流气的靠在墙上,看着另一个人,而另一个人也被掩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个精巧的下颌。
 
埃文眉头紧皱,他总是觉得,那个大块头有些眼熟。
 
“公爵大人,您觉得怎么样呢?”那个大块头压低了声音说道。
 
埃文心中一惊,竟然是威尔逊公爵?
 
另一个人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色冷漠,神色阴冷,正是威尔逊公爵。
 
“我觉得怎么样?詹姆,我记得我们之前就谈好了价钱的。”威尔逊公爵的声音带着一抹寒意。
 
大块头詹姆冷笑了一声:“我们是谈好了价钱,但是这个价钱却并没有包括进监狱!”
 
埃文终于想起来自己在何处见过这个大块头,正是那个被威尔士警长误抓的吉普赛人,原来威尔逊公爵真的与这个吉普赛人有关系。
 
“我亲自将你从监狱里弄了出来,难道还不能说明我的诚心吗?”公爵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詹姆有些阴狠的笑了笑,突然欺身向前,伸手想要抚摸公爵的侧脸,却被公爵一脸嫌恶的避开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公爵厉声道。
 
詹姆却阴仄仄的笑了:“公爵大人,您真是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长得美,难道您不知道我的意思吗?你想要得到我的沉默,就应该付出让我满意的报酬。”
 
威尔逊公爵瞬间眯起了眼睛,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埃文即便是站在巷子口,也感觉到了公爵身上的冷意。
 
但是詹姆却丝毫无所觉,依旧开着恶心的玩笑:“公爵大人,我身强体壮,活儿也不错,您一定会满意的。”
 
埃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却被里面的人瞬间察觉,詹姆很是警觉的立刻从小巷的另一头跑了,公爵却站着没动,死死的看着埃文站着的地方,冷声道:“出来!”
 
埃文神情微颤,心中有些不自在,竟然被人抓了当场,今天实在是太过大意了。
 
埃文缓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公爵的神色也从之前的阴狠变成了震惊,他几乎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埃文,整个人几乎说不出话来。
 
“公爵大人。”埃文有些尴尬的说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公爵大人几乎是有些恼羞成怒的低喝。
 
埃文半张着口看着威尔逊公爵,心里却像是黄连一样苦涩,好死不死撞上了公爵的隐私,他真是倒霉到家了。
 
“我……迷路了……”埃文有些无力的说道,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看着埃文无辜而又清澈的蓝色眼睛,公爵只觉得有些微微的刺眼,他咬了咬下唇,心中的恼恨还是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走!快给我离开这里!”面对着埃文这张脸,公爵到底没有口出恶言,只是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并不看埃文。
 
埃文心中也尴尬的不行,听到这话,也赶紧转身离开了。
 
威尔逊转过身看着埃文匆匆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了一丝羞恼,怎么就是这个人看见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威尔逊公爵心中对于詹姆更加厌恶了,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够威胁他,更何况他还敢这样大胆的肖想他,威尔逊公爵的眼底泛起了一丝狠意,恶毒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他大步离开了这个小巷,大衣的衣角在他的脚边卷起了一个小小的涟漪,惊起了一丝微风。
 
埃文几乎是有些狼狈的逃到了正街上,他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只觉得心跳的跃动强烈到有些让他心悸。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门店,正是他找寻已久的杂货铺,只是此时埃文却没有了买蜡烛的心思,他抬脚就想要离开,却被迎出来的店主拦住了。
 
“布鲁斯牧师,您上次定的蜡烛已经做好了,我还想要什么时候给您送过去,却不想在这里遇见您,您是来取蜡烛吗?”店主激动的满面红光,急忙热情的将埃文拽进了店里。
 
埃文有些茫然的跟着店主走了进去,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第16章:目的明确
 
埃文拿着一堆蜡烛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德兰里尔教堂,这几日桑德斯夫人不在,都是会吏乔治帮助他打点上下,此时看见他抱了蜡烛回来,脸上也闪过喜色。
 
“哦,牧师先生,您竟然买了蜡烛回来,我刚刚还在发愁蜡烛不够用,这真是太好了。”
 
埃文此时实在有些笑不出来,他神情僵硬的冲着乔治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教堂的里面。
 
乔治看着埃文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他从来没见过布鲁斯牧师这样狼狈的神情。
 
埃文进了起居室,整个人都瘫倒在了椅子上,他有些懊恼的抱住了自己的头,他今天算是把威尔逊公爵彻底得罪了。
 
之前所做的种种努力,在今天算是白费了。
 
埃文恶狠狠的握了握拳,整个人情绪很是低落,他真的没有想到,今天居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埃文心中十分烦躁,他不敢确定此时的公爵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要是他已经黑化了的话,那自己今天是绝对没有可能活着离开那个地方的,但是偏偏他又放了他离开,那时候就说明,其实公爵现在还没有完全黑化,自己还是有一丝希望的。
 
埃文将头从双臂间抬了起来,他上一世情人无数,对于如何对付不同的人有着丰富的经验,既然现在这位公爵还是一位理智的人,那凭着自己的经验,就一定可以将他弄到手。
 
埃文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了,原本的沮丧在他强烈的心里暗示之下也消散了不少,他明白自己在公爵大人眼中的形象,那么以后他也要尽力的维持这种形象,直至他疑虑消散。
 
埃文在这天下午的晚祷告做的十分出色,就连熟悉他的乔治也多看了他几眼,总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是到底哪里不大对劲,他却也说不出来。
 
******
 
第二天,就是约翰下葬的日子了,这个困扰了整个德兰里尔的阴云,终于要在这一天尘归尘土归土,埃文作为小镇牧师,必然是要出现来主持葬礼的,所以这一天埃文格外的小心,他选择了自己最新的一件牧师袍,让海顿太太熨了好几遍,这才穿着出门了。
 
埃文刚刚出了屋门,还没有来得及和家中仆人告别,钱德勒警长的马车就停到了埃文面前,他一手扯着埃文的胳膊就想要把他往马车上带,埃文有些诧异的止住了他的动作,问道:“警长,您这是怎么了?”
 
钱德勒警长的气息有些不匀看着埃文,低声道:“有一位伦敦来的小姐来参加小约翰的葬礼了。”
 
埃文有些诧异的看着钱德勒警长:“就是劳伦斯夫人介绍的那一位?”
 
钱德勒警长点了点头,又道:“我相信,艾米所说的约翰的堕落,绝对与这位小姐有关,说不定是这位小姐引诱了约翰做了什么不名誉的事情,您是知道的,伦敦那里的姑娘都与我们这儿不同。”
 
埃文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警长,您操心的太过了,我相信,能让劳伦斯夫人看上的小姐,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不会做出这些事情。”
 
埃文其实也想要把自己知道的直接告诉警长,可惜吉米说这件事的时候,是处于告解的状态,他身为神职人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的。
 
钱德勒警长有些为难的摸了摸头,沮丧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他的眼睛猛然间亮了起来:“但是她既然亲自过来参加小约翰的葬礼,那是不是说明,她对小约翰还是有几分感情的,那我的推论也不算没有道理。”
 
埃文一时间没有了反驳的话语,但是他也真的不愿意看见一个无辜的女人陷入流言的风波,尤其当自己知道所有真相的时候。
 
“钱德勒警长,这件事情我认为您还是需要谨慎处理。”埃文小心的选择着自己的措辞:“这事关于一位淑女的名声,您不能这样随意的妄下结论,之前艾丽娅小姐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说起艾丽娅,钱德勒警长自己也不由涨红了脸,海斯特医生到现在也不愿意主动和他说话。
 
“您说的对,是我太过于急切了,只是这件事迟迟不能解决,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难受了。”钱德勒警长皱着眉道。
 
埃文浅浅的笑了笑:“您是一位很有能力的警长,这次约翰的死,在我看来是一场悲剧,他没有任何足以致死的仇人,生活的环境也很简单,但是他却被发现谋杀在自己的卧室,这实在是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但是我们或许也可以换一个思路来思考,这个世上能杀死人的不仅有恨,还有爱。”
 
钱德勒警长有些似懂非懂的看着埃文,一时间有些说不上话来,之前艾米的招供就已经让他将视线放在了劳伦斯夫妇身上,如今埃文又这样说,难道真的是……
 
钱德勒警长心中有些恐慌,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宁静的小镇中,但是却没想到如今,竟然会有这样肮脏的事情被赤裸裸的揭露出来,钱德勒警长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
 
“牧……牧师,你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于疯狂。”钱德勒警长嘴里有些干涩的说道。
 
埃文却只是微微笑了笑,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就只等以后的证据,才能让它生根发芽。
 
“好啦,这些东西也我也不过是说说罢了,您不必当真,我今天还有一个葬礼需要主持,如果您有什么事的话,还请您在葬礼之后再来找我吧。”埃文摆脱了钱德勒警长的钳制,朝着德兰里尔教堂走去。
 
埃文的葬礼庄严而又肃穆,劳伦斯夫妇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似得,两个人看着都像是老了十岁。
 
尤其是劳伦斯夫人,她几乎已经有些悲痛欲绝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将她原本就纤细的身体衬托的越发矮小了,而劳伦斯先生虽然看着精神不佳,但是却还是挺直了腰站在那儿,紧紧的握着劳伦斯夫人的手,让她半个身体都靠在自己身上。
 
埃文转而又看向了站在劳伦斯夫人身后的一位陌生的女士,她也穿着一件黑色长裙,头上戴着有黑纱的帽子,遮住了她半张脸,但是仍旧可以从轮廓看出来,这位女士十分的美貌。
 
埃文眼神微闪,看来这就是钱德勒警长所说的那位伦敦来的女士了。
 
埃文静静的站在祭坛边,等待着小镇人民的到来。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艾丽娅竟然也来了,她穿了墨绿色的裙子,头上还带着那根约翰送给她的发带,挽着海斯特医生的臂弯,走了进来。
 
她刚一进来劳伦斯夫人的尖叫声便响了起来:“牧师!快将她给我赶出去!我不希望这个女人出现在我儿子的葬礼上!”
 
埃文被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来,拦住了想要动手打人的劳伦斯夫人,高声道:“请您冷静一下,天主在上,难道您要在教堂里打人吗?”
 
劳伦斯夫人原本就很虚弱,此时被埃文一拦,气势也就弱了下来。
 
“我的上帝啊!”劳伦斯夫人哭着委顿在地:“我可怜的约翰这么喜欢这个人,最后却得到了什么!背叛!死亡!”
 
劳伦斯先生急忙低下身去扶她,却被劳伦斯夫人打开了左手。
 
“你这个软弱的男人!”她瞪着眼睛看着劳伦斯先生:“你的儿子被人杀害,你却一声都不敢吭,我敢肯定,我的小约翰就是被这个贱女人杀死的!布鲁斯牧师,上帝为什么不惩罚这个恶毒的女人!”
 
劳伦斯夫人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了,劳伦斯先生一张脸涨的通红,此时却有些哑口无言。
 
一边的海斯特医生听到她这么侮辱艾丽娅想要上前解释,却被眼中早就饱含泪水的艾丽娅拦住了。
 
“我亲爱的夫人,约翰他已经死了,他之前对我的感情我很感激,但是……但是一个人的感情是无法用来交换了,我对约翰有友情,我把他当做哥哥当做朋友,却无法将她当成恋人,我的爱情无法用感激去维系,就像是您内心的痛苦无法用药物来治疗一样,我并不后悔我所作出的决定,同时也请您理解,我对约翰并不是背叛,只是为了避免他在这一场原本就不公平的婚约中受到伤害。同时我也敢向上帝发誓,我并没有杀害约翰,如果我有一丝半点的谎言,就让我死后下地狱!”
 
艾丽娅这一番铿锵之言,瞬间将整个教堂的人都镇住了,包括埃文在内。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人,对于宗教的信仰是十分虔诚的,能说出死后下地狱这番话,不仅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极大的胆识,女主艾丽娅自然拥有这两种品质。
 
劳伦斯太太不可思议的看着艾丽娅,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正当她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门外有声音传来。
 
“我听说……这应该有一场葬礼的。”
 
语气低调而沉缓,还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冷淡,这个声音在整个德兰里尔都是独一无二的,教堂里的所有人都听出了来人是谁。
 
威尔逊公爵!
 
第17章:一场闹剧
 
埃文瞬间转过身去看向教堂的门口,那里有一人逆着光站立,清瘦的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周身泛着隐隐的光芒,他的脸色依旧冷漠,神情依旧端肃,就连看着人的眼神也依旧高傲,完全看不出那天在小巷子里时恼羞成怒的样子。
 
劳伦斯夫人几乎是飞一般的从地上跳了起来,她满脸泪水的走到公爵身边,哽咽的说道:“您竟然也来了,约翰那孩子肯定会高兴的。”
 
威尔逊公爵温和的拉起了劳伦斯夫人骨瘦如柴的手,低声道:“约翰为了工作了一年,我对他的工作十分满意,过来送他离开,也是应该的。”
 
劳伦斯夫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算得上感恩戴德,她谦恭的曲着双腿向着公爵行礼:“真是太感激您了,仁慈的公爵大人。”
 
而刚才还慷概激昂的艾丽娅,此时却低着头站在了角落里,她脸上激动的红晕还没有退下,美丽的眼睛里却生出了几分黯淡,公爵十分厌恶她,这一点她十分清楚。
 
但是就在此时,公爵突然道:“刚刚是谁在发表演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艾丽娅的脸上,埃文的神色却不由紧了紧。
 
“是……是我,公爵大人。”艾丽娅就像是一个青涩的小姑娘似的,有些跌跌撞撞的冲着公爵行了一礼。
 
威尔逊公爵看着艾丽娅,仿佛想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海斯特医生,低声道:“这是您的女儿吗?”
 
海斯特医生神情有些忐忑的点了点头。
 
公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您将她教的很好,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就证明她并不是一个庸才。”
 
海斯特医生脸上立刻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看来公爵已经原谅了艾丽娅上次的莽撞。
 
“承蒙您的夸奖,公爵大人。”海斯特医生微微颔首。
 
威尔逊公爵点了点头,又将视线挪到了埃文身上,只是这次他却并没有想要和埃文说话的意思,他的目光一闪而过,没有半分停留,埃文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女主的影响力果然是无穷的,他已经尽力不让这二人见面了,没想到还会有今日的岔子出现。
 
埃文一时间有些恼怒的看向了劳伦斯夫人,却发现这位可怜的痛失爱子的老夫人,此时正是一脸的震惊,公爵大人刚刚的那番话,明显是反驳了她对艾丽娅的指控,她无法想象,公爵明明事来吊唁约翰的,却帮助艾丽娅这个贱女人说话。
 
眼看劳伦斯夫人又要再引战火,埃文急忙上前扶住了劳伦斯夫人的手臂,他不能再让艾丽娅有表现的机会了,刚刚看着艾丽娅的样子,只怕已经是心有所动了,若是让这个两个人看对了眼,那么德兰里尔小镇的死亡率将会急速攀升。
 
“劳伦斯夫人,葬礼就要开始了,您不希望在约翰的葬礼上有什么不和谐的事情发生吧。”埃文低声在唉劳伦斯夫人耳边说道。
 
劳伦斯夫人顿时一惊,抬头看了一眼埃文,然后便有些如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站回到了劳伦斯先生身边。
 
埃文霎时间松了口气,但是当他转身看向公爵时,却发现他正与那位陌生的女士说话。
 
说实在的,刚刚劳伦斯夫人突然发难,他也曾看向过这位女士,毕竟是精明的劳伦斯夫人选择的儿媳,他也想看看,这位女士到底有什么本事,但是他从头到尾看到的,就只有她眼中浅浅的冷笑,她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但是她此时,却一脸笑意的与公爵说话。
 
埃文只觉得心中有些异样。
 
“没想到您也认识凯瑟琳小姐。”公爵笑着与劳伦斯夫人说。
 
劳伦斯夫人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但是脸色还是有些僵硬:“约翰认识凯瑟琳小姐的父亲。”
 
劳伦斯夫人口中的约翰正是劳伦斯先生,他们父子共享一个教名,而他此时朝着威尔逊公爵颔了颔首,神情不变。
 
威尔逊公爵轻声笑了笑,凯瑟琳小姐却趁机开口道:“我父亲十分重视与劳伦斯先生的友谊,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我父亲也十分悲痛,这才让我过来参加葬礼。”
 
劳伦斯夫人几乎是有些愧疚的看着凯瑟琳:“凯瑟琳小姐,您真是一位好姑娘,可惜你和约翰……”
 
“劳伦斯夫人!”还不等到劳伦斯夫人说完,凯瑟琳小姐立刻出口打断了她的话:“今天是约翰的葬礼,我们就不要说些无谓的话来影响牧师先生的工作了吧。”凯瑟琳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微的苍白。
 
劳伦斯夫人也自知失言,急忙低下了头。
 
埃文站在一边看着,心中心思百转,但是此时到底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埃文立刻走上了祭坛,开始主持这次葬礼。
 
威尔逊公爵就坐在教堂长椅的第一排,他低垂着眉眼,并不看向埃文,埃文心中有些别扭,但是还是出色的完成了他对于约翰的致辞。
 
等到最后将约翰葬入位于公共墓地东方的劳伦斯家族的墓群之中的时候,威尔逊公爵又离开了,看着威尔逊公爵远去的马车,埃文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想的还是太过简单了,威尔逊公爵明显对他有了心结。
 
当埃文将第一捧土扔向了约翰的棺材之后,整个葬礼也终于进入了最后的时刻,所有亲人朋友都站在两旁,看着约翰的棺材被土一点一点的掩埋,劳伦斯夫人差点就要崩溃,幸好海斯特医生及时的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埃文十分确定,海斯特医生应该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因而才会把镇定剂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
 
等葬礼结束之后,埃文独自回到了教堂,他坐在教堂大厅中,看着耶稣受难像,心中却越发不确定,他不知道公爵对他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是否真的自此以后再也视若无睹。
 
与此同时埃文对于艾丽娅的防备也达到了最顶点,今天公爵很明显的对艾丽娅表示出了欣赏,若是这两个人真的走到了一起,那他做的这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埃文的眼神瞬间坚定了起来,他绝对不允许这件事情的发生,他记得很清楚公爵的那一场暴怒,他就算得不到荣华富贵,也不能真的糊里糊涂的死在这个地方。
 
埃文转身出了教堂,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如何才能让着两个人彻底无缘。
 
******
 
威尔逊公爵坐在马车里,心里的情绪却是十分复杂,布鲁斯牧师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道光,他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如此品格高尚的人,他也十分珍惜和他的友谊,但是现在,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公爵大人。”马车突然停了:“外面有一位绅士拦住了马车。”车夫的声音有些忐忑。
 
威尔逊公爵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掀开了马车门。
 
马车旁边站着以为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他穿着最正式的黑色西装头顶的帽子做工十分精良,一眼看过去,果然是一位十分得体的绅士。
 
“约翰逊先生?”公爵的神情有些疑惑,约翰逊是小镇的律师,同时也是他的律师,但是现在这个时候……
 
约翰逊明显是从葬礼上赶过来的。
 
“公爵大人,请您原谅我的无礼,但是我现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您商量。”约翰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威尔逊公爵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什么事情这样紧急,竟然让你做出这样轻率的行为?”
 
约翰逊先生的脸色有些难堪:“很抱歉公爵大人,这件事情有关于这次您在德兰里尔郊外纺织厂的开设,我必须要和您商量之后才敢下决定。”
 
说起这个纺织厂,公爵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你上来吧。”
 
他在这个纺织厂上已经投资了一万英镑了,若是有什么岔子,他自己也会遭受很大的损失。
 
约翰逊先生不由松了口气,赶紧上了马车。
 
“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及约翰逊先生坐定,公爵就立刻问道。
 
约翰逊先生有一瞬间的迟疑,然后又立刻道:“公爵大人,纺织厂的开设可能要延期了。”
 
威尔逊公爵神色一冷,直直的看向约翰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上一次已经追加了投资,为什么还要延期?”
 
约翰逊被威尔逊公爵逼视的眼神看的心底发虚,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急忙解释道:“并……并不是资金的问题,是法律方面的,如今约克郡限制了工厂的开设条件,您的这座工厂,还需要郡议会的一些批准文件,我会立刻准备好的,请您不要担心,只是议会的批复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威尔逊公爵冷冷的看着约翰逊:“法律上的问题你最好给我尽快解决,议会那边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
 
约翰逊急忙点了点头,他差点忘了,这位威尔逊公爵,正是上议院的议员。
 
威尔逊公爵在德兰里尔镇中心将约翰逊先生放了下来,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对于约翰逊先生,并没有多少耐心。
 
第18章:为何堕落
 
不论埃文与布鲁斯公爵之间关系如何,钱德勒警长还是将调查的视线义无反顾的放到了这位新来的凯瑟琳小姐身上。
 
凯瑟琳小姐是一位真正的淑女,她的父亲是一位伯爵的儿子,如今正在上议院任职,这样看来,她的背景,到底要比艾丽娅这个医生的女儿要好得多。
 
凯瑟琳小姐住在德兰里尔的德伦士酒店,位于德兰里尔的海滨之地,景色十分漂亮,钱德勒警长不愿意独自去面对这位身份高贵的小姐,因此便死活拉着埃文一起前往。
 
埃文有些哭笑不得,自从他认识钱德勒警长之后,自己的本职工作反而排在了后面,乔治会吏看着埃文的眼神几乎是有些哀怨了。
 
“好小子。”钱德勒拍着乔治的肩膀:“你就将这位好牧师借给我一会儿吧,这些账本的事情,以后再做吧,你要知道,现在我做的事情可是关乎整个德兰里尔的大事。”
 
乔治在钱德勒警长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他不像是桑德斯夫人那样有威信,最后只能苦着脸点了点头。
 
钱德勒警长和埃文坐着马车到了德伦士酒店,德伦士是德兰里尔新开的一家酒店,装潢华丽,漂亮舒适,是整个德兰里尔最好的酒店。
 
钱德勒警长从酒店经理那里问到了凯瑟琳小姐的房间号,然后便直奔凯瑟琳的房间,对钱德勒警长来说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证明自己推理的机会。
 
当钱德勒警长敲开凯瑟琳房门的时候,凯瑟琳脸上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警长先生?布鲁斯牧师?你们……是有什么事吗?”凯瑟琳漂亮的脸上有些迟疑。
 
埃文微微笑了笑并不说话,钱德勒警长只得道:“我们是想要询问您一下有关于约翰的事情。”
 
凯瑟琳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不上悲伤也说不上怨恨。
 
“您请进来吧。”凯瑟琳让开了身体,让埃文和警长走了进来。
 
凯瑟琳小姐的房间是德伦士最好的房间,三个套间豪奢而精致,不像是一个酒店,倒像是装潢精美的公寓。
 
凯瑟琳小姐邀请埃文和警长坐下,又亲自给他们二人倒了茶,醇厚的红茶,让人舌尖余味留香。
 
“凯瑟琳小姐。”钱德勒警长并没有欣赏红茶的心思,在喝了一口之后立刻道:“我听人说您与约翰的关系十分密切,不知道您对他的处境是否有所了解?”
 
凯瑟琳的听到这句话,眼中突然生出一股怒气:“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我与约翰不过是朋友罢了,我这次来参加他的葬礼,也不过是在尽一个朋友的义务。”
 
钱德勒警长神色犀利:“凯瑟琳小姐,我劝您不要与我撒谎,您要知道,我是一个警察,有些事情您还是不要再做挣扎了。”
 
凯瑟琳几乎是有些怨恨的看了一眼钱德勒警长,她轻轻邀着下唇,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既然您已经知道了,又问我做什么,约翰推拒了与我的婚约,您难道还指望我对他亲近有加吗?”
 
“既然您对他十分痛恨,又为何来参加他的葬礼?”钱德勒警长迅速的抓住了凯瑟琳小姐话语中的漏洞。
 
凯瑟琳小姐终于忍不住崩溃了,她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去,手指有些颤抖的掏出了一支香烟点燃。
 
钱德勒警长是个老派的人,看见这一幕已经惊呆了。
 
等凯瑟琳小姐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好,既然您想要问我为什么,那我就告诉您。”凯瑟琳小姐抬起手有些粗鲁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因为我爱他!我爱他!您满意了吗!”她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的冲着钱德勒警长喊道。
 
“他在剑桥的时候我就认识了他,可是他却宁愿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医生的女儿在一起,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凯瑟琳手指颤抖的几乎拿不住香烟,脸上的神情略微有些狰狞。
 
钱德勒警长霎时间有些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这些表面上温和高贵的淑女,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您……您先不要激动,您的心情我能了解,但是约翰先生现在已经死了,您难道没有想要说的吗?”沉静了许久之后,钱德勒警长终于语气有些尴尬的说道。
 
凯瑟琳此时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将原本就颤颤巍巍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抱着双臂坐了下来。
 
“你想要问什么?直接说吧。”凯瑟琳眼睛看着别处,冷声道。
 
钱德勒警长回过头看了一眼埃文,埃文低垂着头,没有说话,钱德勒警长只好继续道:“您是否知道约翰先生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他的堕落到底是因为什么?”
 
说起这个,凯瑟琳小姐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抽搐,但是她立刻又冷静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钱德勒警长一时间有些烦躁:“凯瑟琳小姐,我提醒您不要和我绕圈子。要不然我可不管您的父亲是谁,一样能请您去警局做客。”
 
凯瑟琳霎时间睁大了眼睛:“你不能这样对我!这都是他的错!如果他不那样羞辱我!我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凯瑟琳小姐明显是理解错了钱德勒警长的话,钱德勒警长的眼睛也不由得一亮,立刻道:“我可不管这种事情,现在约翰先生死了,我的任务就是抓犯人,凯瑟琳小姐,您是一位淑女,应该不愿意进监狱吧?”
 
凯瑟琳的神情一下子痛苦起来她低下头用手贴着额头,沉默了半响,终于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约翰死的这件事的确与我无关。”
 
钱德勒警长心中一喜,脸上却故作正经:“那也得看你说的是什么。”
 
“您一定会满意的。”凯瑟琳抬起头来干巴巴的说道:“约翰当时拒绝了我父亲的提议,我非常懊恼,我跑去问他,他却说他喜欢的是艾丽娅,这样的结果我无法接受,于是我就找人引诱他娶了鸦片馆,他……染上了鸦片。”
 
“什么!”钱德勒警长惊讶的几乎跳了起来:“小约翰染上了鸦片!这不可能,劳伦斯夫妇会杀了他的!”
 
说到这儿钱德勒警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得住了嘴,他几乎是有些惊恐的看着埃文,神情间完全是一脸凝重,而埃文也是一脸的诧异,他没有想到,还真给钱德勒警长猜着了一部分,这位凯瑟琳小姐果然不是个善茬。
 
“您不知道吗?”凯瑟琳有些疑惑的看着钱德勒警长。
 
警长干笑了一声:“我只知道约翰有了堕落的可能,但是并不知道他……”
 
凯瑟琳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了钱德勒警长之前是炸她的,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她只得有些懊恼的看着钱德勒警长:“您真不是一位诚实的人!”
 
钱德勒此时神情却很庄重:“我是为了抓住还是小约翰的犯人,撒一些善意的谎言有什么错吗?倒是您,您这样做去毁掉约翰的人生,难道就能说得上高尚吗?”
 
凯瑟琳神情有些僵硬,但是眉眼间却是一片倔强:“他毁了我的人生,我就要毁了他的!因为他,我在伦敦的社交圈成了一场笑话,难道他就不需要负责吗!”
 
钱德勒警长不由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外人真的是说不清楚。
 
最后钱德勒和埃文向凯瑟琳小姐道别之后,便离开了德伦士酒店。
 
钱德勒的脸色有些凝重,他迅速从兜里掏出了一支香烟点燃,猛吸了一口,这才道:“刚刚真的是憋死我了。”
 
埃文不动声色的站到了上风口,沉声道:“您怎么看这位凯瑟琳小姐?”
 
钱德勒警长叹了口气:“这位小姐还真是厉害,小约翰不过是拒绝了求婚,她竟然会下这样的狠手,劳伦斯夫妇……唉!”钱德勒警长又叹了一口气。
 
埃文低着头拨弄了一下袖口,低声道:“这下子您应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劳伦斯夫妇,现在的嫌疑最大,您应该克服您对于劳伦斯夫妇的固有印象,客观的调查这件事。”
 
钱德勒警长扔掉了手中的烟头,神色有些萧瑟:“我知道了,布鲁斯牧师,之前是我太过于主观了,多谢您对我的帮助。”
 
埃文笑着拍了拍钱德勒警长的肩膀,并没有多言。
 
钱德勒警长将埃文送回了教堂,乔治会吏正一脸焦急的在门口等待,看见埃文回来了,急忙迎了上来。
 
“布鲁斯牧师,劳伦斯夫人来了。”
 
埃文和正在与他告别的钱德勒警长都一下子僵住了。
 
“她……有什么事吗?”埃文有些犹豫的问道。
 
“她……好像是要请求您将海斯特一家驱逐出教区……”乔治唯唯诺诺道。
 
“胡闹!”埃文有些生气的说道。他没有想到劳伦斯夫人竟然是这样的不讲道理。
 
“海斯特医生和艾丽娅小姐都是虔诚的教民,我如何能驱逐天主的信徒!”
 
埃文的话音刚落劳伦斯夫人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布鲁斯牧师,约翰已经死了,这都是艾丽娅的错,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都是杀人凶手的错,您如何能怪艾丽娅小姐呢?”钱德勒警长倒是说了一句实话。
 
劳伦斯夫人一张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9章:神秘胸针
 
埃文不由叹了口气:“您不要再说这些不理智的话了,艾丽娅小姐并没有做错什么。”
 
“你们为什么都替那个荡妇说话!”劳伦斯夫人有些激动的向前走了一步:“我需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她恶狠狠的看着埃文和钱德勒警长。
 
钱德勒警长的眉毛皱的越发深了:“需要付出代价的是杀人凶手,请您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说到这个劳伦斯夫人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你说的好听,可是你到现在都没有丝毫进展!难道我的小约翰要白白死去吗?”
 
说起这个钱德勒警长有些羞愧,但是却也只能继续道:“劳伦斯夫人,这件事情十分复杂,但是我们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请您不要着急。”
 
劳伦斯夫人听了却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钱德勒警长嘴里喃喃道:“看来我需要和劳伦斯家的仆人们谈谈话了。”
 
“很明显。”埃文的眼中带着一丝兴味:“钱德勒警长,您需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钱德勒警长离开了,埃文也回到了教堂,有些事情埃文虽然心有疑虑,但是仍需要证据来证明。
 
******
 
第二天是礼拜日,埃文作为德兰里尔的牧师,需要为教徒们做礼拜,礼拜词早已准备好,埃文此时已经彻底的适应了这种生活。
 
这天基本上整个德兰里尔的教民都来了,约翰的这件事情,让整个德兰里尔都蒙上了阴云,小镇镇民们都急需一个宣泄口去抚慰自己的心灵。
 
威尔逊公爵也来了,他的脸色依旧冷淡,他也依旧没有理会埃文,但是他却还是来了。
 
威尔逊公爵的到来,让整个教堂的气氛都改变了,人们争着向他行礼,脸上都带满了惊喜和激动。
 
埃文站在祭坛上看着威尔逊公爵优雅而平和的与诸人寒暄,心中却在暗自琢磨,自己要如何再一次拉近与公爵的关系,现在公爵明显对他有了隔阂,那么他也就没有必要非得贴上去,若即若离的道理,他比这里任何人都要精通。
 
埃文情真意切的做完了这次礼拜,他充满感情的演讲,无比真诚的神态,和他金发碧眼极其犯规的外表,抚慰了整个德兰里尔的人民惶恐的心情,让他们在宗教中得到了片刻的宁静,礼拜做完之后,有很多镇民都上来向他道谢,亲吻他的袍角,埃文在德兰里尔得到了超乎他想象的尊重。
 
威尔逊公爵站在教堂门口,看着埃文微笑着与镇民说话,一位老先生颤抖的几乎拿不稳手中的圣经,他却笑着握着他骨瘦如柴的双手,亲切的与他说话。
 
威尔逊公爵觉得有些刺眼,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被那天听到的话所困扰,他没有谴责自己的行为,也没有探寻自己行为的深意,他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恭谨而又礼貌,可就是这种不远不近的礼貌,才让威尔逊公爵愈发恼火。
 
他有些泄气的转过身去,离开了教堂。
 
下午的时候,钱德勒警长来到了教堂,他的心情十分兴奋,从大衣的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牛皮袋子,笑着道:“今天真是幸运,前几天我送去苏格兰场化验的证物已经寄回来了,他们竟然在约翰壁炉的灰烬中发现了一枚胸针的残骸。”
 
埃文听了挑了挑眉,一枚胸针?他看着眼前这个形状扭曲的东西,不由问道:“你真的是确认这是一枚胸针吗?”
 
钱德勒警长笑着搓了搓手:“你就不用调侃我了,这的确是一枚胸针,而且还是一枚很珍贵的胸针,苏格兰场的专家已经证实了。看来我们的凶手是一个女人,一个能拥有这样珍贵的胸针,牧师先生,不用我说您也该知道是谁了吧。”
 
埃文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残骸,沉思了半天终于道:“虽然我们找到了这枚胸针,但是还是没有证据能将这枚胸针和劳伦斯夫人联系在一起,而且在动机上,我们也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论。”
 
钱德勒警长听了这句话却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但是苏格兰场的人已经确定过了,这枚胸针是伦敦一个铺子手工打造的,独一无二,这世上只有这一枚,我拜托人帮我打听了,这是劳伦斯先生特意定制的,您想一想,他定制的这枚胸针,还能是送给谁?”
 
钱德勒警长说的十分自信,但是埃文看着那枚珍贵的胸针,却微微皱了皱眉,他从来没有见过劳伦斯夫人曾经佩戴过这枚胸针。
 
“而且不仅如此,约翰后脑的击打伤是自右上到左下,也被鉴定为是左撇子所为,您知道的,劳伦斯夫人正是左撇子。”钱德勒警长一脸的得意:“布鲁斯牧师,怎么样,这下子可没问题了吧?”
 
埃文并没有看过约翰的伤口,如今也是第一次听闻左撇子的事情,他想了想,劳伦斯夫人果然是左撇子。
 
“没有直接证据,您还是要小心。”埃文苦口婆心的说道。
 
钱德勒警长一脸的志在必得:“布鲁斯牧师,这次的证据,就算是您也无法反驳了吧,只要拥有这些东西,在法官面前她也不能逃脱。”
 
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埃文,这个时候的法院还不像是后世那样规则严苛,这个时候只要是间接证据,就能把一个送上绞刑架。
 
埃文微微皱着眉,钱德勒警长却十分激动,他兴奋的说道:“我看我还是要去和劳伦斯家里的仆人谈一谈,打探一下劳伦斯夫人与约翰之间的关系。”
 
埃文神情复杂的送走了得意洋洋的钱德勒警长,难道真的是劳伦斯夫人?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那个身材瘦小但是脾气火爆的那个中年妇人,若说这个人能杀人,他倒也相信,劳伦斯夫人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埃文满心担忧的走进了教堂,他第一次很是虔诚的坐在神像下双手合十祷告,上午的时候他给了德兰里尔居民片刻的宁静,而现在他自己也需要宁静下来。
 
******
 
钱德勒警长志得意满的去了劳伦斯夫妇的家,这个时候正是仆人准备晚饭的时间,劳伦斯夫人更是对钱德勒警长冷目以对,完全不配合。
 
“您要是需要询问什么,只管去就是了,只是这些仆人现在都在工作,您最好抓紧时间。”劳伦斯夫人有些嘲讽的看着钱德勒警长,一脸的幸灾乐祸。
 
钱德勒警长心中十分恼怒,今天劳伦斯先生不在,他就只能直面劳伦斯夫人了。
 
“夫人,那就请恕我冒犯了。”钱德勒警长也不耐烦再和劳伦斯夫人说话,他现在心中已经认定了劳伦斯夫人的罪责,因此也就毫不客气的将劳伦斯夫人的女仆叫了出去。
 
看着钱德勒警长毫不客气的样子,劳伦斯夫人气的脸色发白,但是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劳伦斯夫人的女仆叫劳拉,神情怯怯的看着钱德勒警长,双手不停的扭着裙角。
 
钱德勒警长用鹰隼一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劳拉,厉声道:“我现在问你的话,你必须要说实话,如果让我查出来有一句假话,我就立刻将你捉进监狱,一辈子也出不来。”
 
“先……先生”劳拉哆哆嗦嗦的赶紧说道:“我一定不说一句假话,请您不要抓我,警长先生,我一句假话都不会讲的。”
 
钱德勒警长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的恐吓对他来说,简直有如家常便饭,他丝毫没有任何负担。
 
“我问你,劳伦斯夫人和约翰的关系怎么样?”
 
“夫人和少爷?”劳拉的神情有些疑惑。
 
“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钱德勒警长目光灼灼。
 
“夫人和少爷关系很不错,夫人很宠爱约翰少爷。”劳拉有些犹豫的说道。
 
她的这一丝犹豫自然没有逃过钱德勒警长的眼睛,他立刻道:“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快说!”
 
劳拉忍不住抖了一下:“我……我真的不知道……”她神情慌乱的挥着双手。
 
看着劳拉这幅样子,钱德勒警长的眼睛都亮了,继续紧追不舍:“劳拉,你最好不要对我撒谎,你的父亲欠了那么多赌债,你说我应该怎么对付他?”
 
劳拉慌乱的双眼立刻留下了眼泪:“哦,警长先生,请您不要这样对我的父亲,他……他……”
 
“那你就和我说实话!”钱德勒警长丝毫没有放松。
 
劳拉忍不住高深抽泣了一声:“哦,我不能……我会失去我的工作的……”
 
钱德勒警长在这个时候开始循循善诱:“哦,好姑娘,你用不着在这个事情上担心,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说的,你放心。”
 
劳拉终于止住了高声的抽泣,开始低泣起来,钱德勒警长有些不耐烦起来,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劳拉,低声道:“好啦,擦一擦眼泪吧,你说完就可以离开了。”
 
劳拉接过了手帕,声音很大的擤了擤鼻涕,钱德勒警长不由皱起了眉。
 
“我……我之前看到过的”她有些怯怯的看向钱德勒警长:“我看到过劳伦斯夫人和约翰少爷争吵,劳伦斯夫人还打了约翰少爷……我就知道这些,我都说了,警长先生,请您不要为难我的父亲!”
 
钱德勒警长兴奋的几乎跳起来:“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
 
劳拉不明白警长的兴奋,只得又道:“是……是几天前了,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劳伦斯夫人十分生气,还说出了要与约翰少爷断绝关系的话……”
 
第20章:女主威力
 
钱德勒警长感觉自己像是在过圣诞节,他想要的一切东西都有了,他兴冲冲的将劳拉送走,又装模作样的又叫了几个人进来问话,然后便一脸怡然自得的离开了劳伦斯家。
 
劳伦斯夫人看着钱德勒警长兴高采烈的背影,眼中生出一丝阴霾,她回过头看着吓得脸色发白鹌鹑似得劳拉,眼中生出了几分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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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德勒警长一离开劳伦斯家就径直去了教堂,他想要给埃文报喜讯,却不想被会吏乔治告知,埃文去了公爵大人的府上。
 
埃文是被威尔逊公爵派来的马车接走的,使用的邀请理由也十分正大光明,爱德华勋爵想要见布鲁斯牧师。
 
埃文坐在车子上想着这次非同寻常的邀请,心中十分没有底气,上次的事情,已经让他和威尔逊公爵之间的关系画上了一条鸿沟,这次突如其来的邀请,更是让他毫无头绪。
 
来邀请埃文的人,正是克里斯管家,他板着面孔坐在埃文对面,一言不发。
 
埃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沟通,要知道,这个时候的管家,对于主人的感情都是十分忠实了,尤其是像克里斯管家这样世代为布鲁斯家族服务的人。
 
在马车的踏踏声中,他们终于到了康沃尔庄园,依旧和埃文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华丽而沉稳,克里斯管家为他打开车门,将他从马车上迎了进去。
 
埃文再一次踏在了康沃尔城堡的地板上,周围精致而明亮,米白色的欧式旋转楼梯,在夕阳的辉映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威尔逊公爵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今日穿的是一身便装,白色的衬衣微微的有些凌乱,原本柔顺的黑发,此刻也有些蓬乱,他的手中拿着一本书,看见埃文的时候,眼中微微有些诧异。
 
埃文不由的眯住了眼睛,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清楚的认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如此的迷人,精致到毫无瑕疵的外表,英俊的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只是他浅棕色的眼睛里微微泛着的冷意,让人望而生畏。
 
只可惜,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埃文。
 
“公爵大人。”埃文恭谨的冲着他行礼,仿佛刚才失神的片刻根本没有发生。
 
“布鲁斯牧师,您怎么来了?”威尔逊公爵语气有些古怪。
 
埃文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公爵:“不是您让克里斯管家来邀请我来的吗?我听说爱德华勋爵想要见我。”
 
正说着,克里斯管家正好进来了。
 
“克里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爵微微皱着眉。
 
“很抱歉,公爵大人。”克里斯管家依旧面无表情:“这几日爱德华勋爵的精神并不十分振作,我听闻是因为十分想见布鲁斯牧师的缘故,这才自作主张将布鲁斯牧师接了过来。”
 
埃文完全不敢相信一向循规蹈矩的克里斯管家竟然会做出这样欺上瞒下的事情,威尔逊公爵只怕要生气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威尔逊公爵却只是皱了皱眉毛:“你将布鲁斯牧师领上去吧。”
 
埃文的心中十分诧异,他看了一眼威尔逊公爵,却发现他虽然皱着眉,但是眼中却并没有丝毫不悦。
 
埃文微微抿了抿唇,嘴角勾出一抹弧度,他现在算是看明白这位公爵了。
 
埃文走进了爱德华的房间,依旧和上次一样,干净而宽敞,爱德华正坐在地毯上摆弄一个小木马,听见有人进来了便抬起了头,一看是埃文,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布鲁斯牧师!”他跑到了埃文身前,一只小手轻轻的拉着埃文牧师袍的下摆,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怎么来了啊。”
 
埃文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也是十分舒畅,看来他几次三番的动作,还是没有白费。
 
埃文低下身子半蹲在爱德华身前,笑着道:“我过来看看您,爱德华勋爵。”
 
“你叫我爱德华就好了,不用叫我勋爵。”爱德华有些扭捏的说道,脸上带着一抹羞涩。
 
埃文微微笑了笑:“好,都听您的。”
 
爱德华一听这个便开心了起来,拉着埃文的手要和他一起玩木马,埃文一边笑着应付爱德华,心中却一边暗自想,看来如今的爱德华,倒是比上次要开朗了许多。
 
埃文又不是小孩子,当然对什么小木马和小马车不感兴趣,因而应付了一会儿之后,就有些疲惫了,正在此时,门口却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爱德华原本还在地上玩木马,此时却立刻站了起来,跑向了门口,埃文神情一惊,也跟着站了起来。
 
爱德华迅速的打开了门,然后便一头扑进了门外之人的怀中,大叫着:“艾丽娅!你终于来啦!”
 
埃文的心,顿时沉入了海底。
 
门外之人果然是艾丽娅,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裙,棕色的卷发用一根米色的长带扎着,带着一抹俏皮,她笑着将爱德华抱进了屋里,却在看见埃文时明显的一怔,然后又笑了笑道:“布鲁斯牧师,您怎么来了。”
 
埃文心中疯狂的警惕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恨不得将她怀中的爱德华抢过来,但是脸上却依旧温和的说道:“是克里斯管家请我过来的。”
 
爱德华从艾丽娅的怀里挣了出来,走到了埃文身边,扯着他的袍角,向着艾丽娅道:“牧师先生是过来看我的,我这几日十分想见他,没想到他今天就来啦!”
 
可怜的小爱德华,从来都没有享受过温和的父爱,埃文正好他受伤的心灵填补了缺口。
 
艾丽娅听了,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布鲁斯牧师是一位高尚的人,您能与他相处,必定会学到很多东西。”
 
她说的这些话好像是发自肺腑,但是埃文心中却止不住的冷笑,这位艾丽娅小姐,还真的是摆脱不掉呢。
 
“艾丽娅小姐过奖了,我今日就是过来探望一下爱德华,没想到竟然也能碰见艾丽娅小姐。”埃文眼中的神色有些冷淡。
 
但是艾丽娅却丝毫没有察觉,而是有些娇羞的笑了笑:“之前做了很对不起爱德华勋爵的事情,所以这次是特意过来请求爱德华勋爵的原谅的。”
 
爱德华有些疑惑的看着艾丽娅:“艾丽娅你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艾丽娅一时间有些羞愧:“之前您在湖边落水,都是我没有照顾周到的原因,真的很是抱歉。”
 
爱德华却笑了:“是我坚持要去湖边的,与艾丽娅小姐并没有关系。”
 
艾丽娅十分感动的看着爱德华,低声道:“您真是一位仁慈的人,我为我所做的事情感到羞愧。”
 
埃文的眼底顿时生出了几分阴霾,看来爱德华与艾丽娅的感情,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自己拼上性命去做的事情,却被艾丽娅这么简单的给化解了,之前公爵说过的不想再见到艾丽娅,只怕现在也已经失效了。
 
埃文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再待下去了,他需要想一个办法,彻底斩断这两个人的感情,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的将艾丽娅驱逐出局。
 
埃文微微颔了颔首:“爱德华勋爵,既然艾丽娅小姐过来了,我就先离开了,教堂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爱德华听到这句话,一时间便有些不舍,他轻轻的扯了扯埃文的袍角,低声道:“您就不能多留一会儿吗?我想要听您为我读圣经。”
 
爱德华依恋的姿态,终于让埃文心气儿顺了一些,他笑着抚了抚爱德华的发顶,温声道:“我下次再来帮您读吧,这几日桑德斯夫人不在,教堂里的事情太过繁杂。”
 
爱德华是个讲道理的孩子,一听这样,便不再纠缠,认真的点了点头:“好,但是您下次一定要过来。”
 
埃文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埃文走下了楼梯,却发现威尔逊公爵和海斯特医生坐在楼下说着什么,看见埃文下来,威尔逊公爵有些诧异。
 
“布鲁斯牧师?您要离开吗?”
 
埃文矜持的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应该告辞了。”
 
“可是爱德华……”威尔逊公爵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埃文。
 
埃文却只是笑了笑:“有艾丽娅小姐在,想必勋爵大人也会很快就恢复情绪的。”
 
说起艾丽娅,威尔逊公爵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随后又道:“艾丽娅与爱德华关系一直很好,的确可以起到很大的帮助。”
 
埃文眼中的笑意越发冷了,看来威尔逊公爵对艾丽娅的改观很大啊。
 
埃文冲着威尔逊公爵微微颔了颔首,就要离开,但是海斯特医生突然开口拦住了埃文。
 
“布鲁斯牧师。”海斯特医生脸上带着奇异的笑意:“您为何这样匆忙的离开,艾丽娅她这几日受了不少心灵上的折磨,您是一位牧师,我也想请您帮助艾丽娅走出低潮。”
 
埃文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滞,让他帮助艾丽娅,他怎么不说直接杀了他,但是为了保持一个好牧师的形象,埃文正要答应,谁知却被威尔逊公爵抢先了一步。
 
“布鲁斯牧师在教堂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是放这位可敬的牧师去服侍天主吧。”
 
威尔逊公爵的语气有些僵硬,埃文脸上原本的笑容也僵住了,威尔逊公爵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21章:重度嫌疑
 
威尔逊公爵语出惊人,不仅是埃文,就连海斯特医生也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公爵,他的一撮胡子还可笑的翘着。
 
埃文迅速的反应了过来,脸上覆盖了一层冰冷的笑意:“公爵大人说的十分正确,我的确是应该回去了,桑德斯夫人不在,教堂的事物十分繁杂。”
 
海斯特医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是,是吗,是我不好,那就不耽误您的事情了。”
 
埃文迅速的点了点头,然后连看公爵一眼都没有,转身离开了客厅。
 
克里斯管家尽忠职守的将他送到了康沃尔庄园门口,埃文刚想要离开,却不想克里斯管家却突然开口了:“布鲁斯牧师。”他板着脸,神情有些严肃:“我希望您能在以后的日子中多来康沃尔庄园游访,爱德华勋爵十分喜欢您的陪伴。”
 
这位忠实的老管家,几乎将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庄园,他对于爱德华和威尔逊公爵的感情,就像是对自己的孙子和儿子一样。
 
埃文心情原本就不十分好,此时克里斯管家这番接近于高傲的话让他怒火中烧。
 
“克里斯先生,整个德兰里尔都是我治下的教民,他们都是主的孩子,爱德华勋爵也罢,一个佃户的儿子也罢,在我眼中都是相同的,我不会因为地位的差别而去偏袒任何人,您的这番话以后还是少说吧。”
 
埃文十分冷酷的说完了这番话,根本没有理睬神情诧异的克里斯管家,转身离开了康沃尔庄园。
 
埃文回到了教堂,钱德勒警长竟然还在教堂里等候,他看见埃文的身影,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迎了上来。
 
“哦,我亲爱的牧师先生,您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我要告诉您一件喜事,这件案子现在彻底的解决了,凶手就是劳伦斯夫人,我问过她的女仆劳拉了,劳伦斯夫人在之前与小约翰有过争执,甚至还打了她可爱的小约翰,您说,多么有趣的发现啊。”钱德勒警长故作有趣的笑了笑。
 
埃文现在满心都被威尔逊公爵生硬的态度所占据,哪里有功夫去关注这些,他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种事情您不必特意来告诉我,如果您有证据,您可以将任何人送上绞刑架。”
 
钱德勒警长并没有在意到埃文的态度,他立刻兴奋的说:“您也同意我的观点吗?”
 
埃文现在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听到他到底是什么观点:“是的,我同意。”埃文现在只想把这位啰嗦的警长送走。
 
钱德勒警长这次终于心满意足了,他笑着拍了拍埃文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教堂。
 
埃文坐到了教堂前排,双手合十面向耶稣,看起来像是在祈祷,但是其实他确实在心中飞速的想着今天的事儿,威尔逊公爵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无礼的将他赶走呢?难道是海斯特医生说了什么?埃文的心很乱。
 
埃文这一晚过得十分的煎熬,他一边想着自己这几日的行为,一边反省自己是否有适当的地方,明明他上楼前,他还信心满满的认为,威尔逊公爵对他还是有好感的,不然也不会没有训斥自作主张的克里斯,但是等他下楼后事情却发生了转变。
 
在这个过程中只有海斯特医生同公爵说过话,那么,绝对是海斯特医生说了什么,才让公爵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埃文在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搞清楚,海斯特医生到底说了什么。
 
但是埃文还没等得及实行自己的计划,第二天一大早,一件巨大的丑闻,便飞速传遍了整个德兰里尔。
 
劳伦斯夫人因为涉嫌杀害自己的儿子约翰·劳伦斯,被钱德勒警长逮捕了。
 
这简直像是一场最不可思议的滑稽戏,在整个德兰里尔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而这个时候埃文才想起来,昨天下午钱德勒警长发表的那一场高论,他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桑德斯夫人回来了。
 
桑德斯夫人此时已经没有了埃文上次见她时候的憔悴和虚弱,她此时虽然脸色泛白,但是神情却很坚定,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裙子,肩上还裹着披风,钱德勒先生则是一脸担忧的站在她身后。
 
她看着埃文,眼中的悲哀几乎漫出她的眼眸:“布鲁斯牧师,我知道您与钱德勒警长的关系十分好,请您告诉他,我想要见劳伦斯夫人一面,见过之后,我会将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这件事情十分的重要!”
 
埃文的眸子不由得一紧,他之前也是有过几分猜测的,难道桑德斯夫人真的……
 
“您的身体没有关系吗?”埃文假装不知的问道。
 
桑德斯夫人却看着他,眸子中尽是一片赤忱:“布鲁斯牧师,您是一位高尚的人,不愿意戳穿我的不堪,但是我相信,您一定是已经猜到了我的埋藏在心底里的秘密,请您去告诉钱德勒警长我说的话吧,我现在只想见到劳伦斯夫人。”
 
埃文有些尴尬的张了张嘴,到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桑德斯夫人是一个聪敏人,可惜她却把自己想的太好了。
 
“我知道了,我会为您安排好的,请您稍等一会儿。”埃文说完便离开了教堂。
 
在去往钱德勒警长家的路上,埃文一直都在思索这件事,看来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那么假如真的如同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那劳伦斯夫人的嫌疑就更大了。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灾难,埃文在心中暗自咒骂,他根本没有想到,原本好好的一本玛丽苏小说,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钱德勒警长对于桑德斯夫人的要求十分不耐烦,他现在正忙着审问这位声嘶力竭痛斥他的劳伦斯夫人,哪里有时间理会一个教区秘书的请求,但是如果这个请求人换成了埃文,钱德勒警长却不得不思考一番了。
 
“牧师先生,现在劳伦斯夫人已经被警察收押,只怕这件事不好办啊。”钱德勒警长苦着脸说道。
 
埃文知道他不愿意浪费时间,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您放心,这次的探望,绝对会让您满意的,桑德斯夫人知道一些十分重要的讯息,您必须要知道。”
 
钱德勒警长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他现在在审问劳伦斯夫人这个环节上,陷入了窘境,因为这位女士就像是一个声嘶力竭的疯子一样,用她所能想到的所有词汇咒骂着自己,根本不听他说的话。
 
“既然是这样,那我我想警方可以适当的提供便利,但是也请桑德斯夫人一定要提供一些真正有利的讯息。”钱德勒警长现在是真的被这个案子给吓怕了。
 
埃文笑了笑:“当然了,相信我,警长您绝对不会失望的。”
 
钱德勒警长在埃文的诱哄下,顺利的答应了这件事情,但是考虑到桑德斯夫人的身体,他们最后将见面的地点,选在了德兰里尔教堂。
 
钱德勒警长带着劳伦斯夫人出来的时候,埃文几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然就是那个趾高气昂的劳伦斯夫人,她华丽的衣服现在已经黯然失色,高傲的面容此时早已经变得有些神经质了,她比之前越发的瘦了,高耸的颧骨,让她原本就不漂亮的脸蛋,更加刻薄。
 
她一看到埃文,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扑上来紧紧的抓住了埃文的双手:“布鲁斯牧师,求您帮帮我,这帮暴徒控诉我杀害了自己的儿子!那可是我的小约翰啊!我怎么可能杀了他!”
 
埃文有些尴尬,但是却没有将手抽出来,他只是温声安抚道:“夫人,您放心吧,若是您没有做这件事的话,那么谁都不能将您送上绞刑架。”
 
劳伦斯夫人的眼中带着惊恐,根本不相信埃文的废话,但是她却也再没有机会多说了,钱德勒警长直接将她带上了囚犯所坐的马车,让她彻底的消失在了埃文的视线中。
 
“布鲁斯牧师,真是抱歉,劳伦斯夫人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钱德勒警长有些抱歉的笑着道。
 
埃文微微弯了弯嘴角,脸上的神情十分温和:“您不应该这样说以为女士,尽管她很有可能犯下大错,但是她也是上帝的子民,在我的眼里都是一视同仁的。”
 
“很有可能?”钱德勒警长有些诧异的看着埃文:“劳伦斯夫人的罪行已经板上钉钉了,牧师先生。”
 
埃文低着头,眼中闪过几丝不确定,最后还是说道:“既是如此,在法官没有判决前,我不会做出任何判断。”
 
钱德勒警长叹了口气,似乎也被埃文的说法惊住了:“您真是一位心地仁善之人,既是如此还不放弃迷途的羔羊,牧师先生,以后您会成为一位伟大的牧师的。”
 
埃文勾着唇笑了笑,他的目标可不仅仅是一个伟大的牧师。
 
钱德勒警长和埃文共乘一辆马车回到了教堂,等他们进去的时候,关押劳伦斯夫人的马车也刚刚来。
 
劳伦斯夫人对谁要见她一无所知,但是当她看见桑德斯夫人的时候,整个人好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差点就软倒下去。
 
幸好后面有人将她扶住了,这才避免了一个悲剧。
 
“您怎么了,我的夫人?”桑德斯夫人冷酷的看着劳伦斯夫人,眼中隐藏着深深的恨意。
 
劳伦斯夫人几乎有些张不开口,她直直的看着劳伦斯夫人,好像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她的神情几乎是有些惶恐。
 
“警长先生。”桑德斯夫人转过头来看向埃文和钱德勒警长:“能不能请您留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她说说话。”
 
第22章:俯首认罪
 
钱德勒警长一看这个情形,就知道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哪里又不会答应桑德斯夫人的请求,他立刻就说道:“好的,没问题,但是您之前答应要说的话一定不要忘记。”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劳伦斯夫人脸色霎时间就白了,桑德斯夫人却依旧面无表情:“您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食言的。”
 
钱德勒警长满意的点了点头,向着几名警员点了点头,便走出了教堂,埃文也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虽然桑德斯夫人并没有这么要求,但是埃文还是会看人眼色的。
 
没有人知道桑德斯夫人和劳伦斯夫人到底说了什么,埃文和钱德勒警长在教堂门口待了大概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满脸苍白的桑德斯夫人便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脸色更加难看的劳伦斯夫人。
 
桑德斯夫人几乎没有看劳伦斯夫人一眼,转身走到了钱德勒先生旁边,钱德勒先生急忙扶住了她的右手,一脸担忧的替她顺气。
 
钱德勒警长有些兴奋的看着桑德斯夫人说:“夫人,您许诺的话,此时应该兑现了吧。”
 
桑德斯夫人点了点头正要张口,旁边的劳伦斯夫人却突然开口了:“是我做的。”
 
她的语言冷淡而又短促,不带一丝感情。
 
与平时那个戏剧化的她完全不像。
 
钱德勒警长一时间竟然有些愣住了:“您说什么?”他问道。
 
“是我做的,”劳伦斯夫人看向了钱德勒警长,眼中一片平静:“杀害约翰的人的确是我,钱德勒警长。”
 
钱德勒警长瞬间脸上便露出了笑容,也不去管桑德斯夫人了,直接走到了劳伦斯夫人身边:“您终于认罪了,说实话,仅靠我所掌握的证据,就足以将您送上绞刑架了,但是介于对您先生的尊重,我还是愿意让您亲口承认,那么请您恕我失礼,您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呢?约翰是您的儿子啊!”
 
劳伦斯夫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抽搐:“他不是我的儿子。”
 
钱德勒警长大惊,诧异的看着劳伦斯夫人。
 
“他不听从我的建议与凯瑟琳小姐订婚,并且屡屡违背我的意愿,我与他争执的时候,失手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劳伦斯夫人脸上没有丝毫波动耳朵说完了这样一番话,几乎显得有些冷酷,桑德斯夫人早就哭着软瘫在了钱德勒先生的怀里。
 
钱德勒警长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非常聪明的什么都没有说,有些秘密就让它保持一个秘密的姿态吧,这个小镇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钱德勒警长最后带着满脸冷漠的劳伦斯夫人离开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埃文的神情有些不可思议:“她……怎么会……”
 
桑德斯夫人冷笑了一声:“坏事做的多了,当然也有承受不住的一天,天主赐福于德兰里尔,同时也不会放过这个恶毒的女人。”
 
埃文有些诧异的回过头看了桑德斯夫人一眼,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用词这样刻薄的桑德斯夫人,看来母亲对孩子的爱的确会改变一个人。
 
埃文早就对桑德斯夫人的秘密有所猜测,劳伦斯家宴会之后在圣母像前的低泣,约翰死后她生的那张病,她所说的丧失了生机,都让埃文怀疑,那位集劳伦斯夫妇宠爱与一身的小约翰,与桑德斯夫人有关,如今看来,自己的确是对的,桑德斯夫人就是小约翰的亲生母亲。
 
至于劳伦斯夫人……
 
看着钱德勒警长离开的方向,埃文叹了口气,一个女人如果知道了自己的丈夫对自己不忠,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哪怕是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孩子。
 
桑德斯夫人又被钱德勒先生搀扶着离开了,埃文也转身进了教堂,对于今日之事,他的心中也有许多的感慨。
 
劳伦斯夫人认罪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开了,整个德兰里尔小镇都陷入了流言的漩涡中,劳伦斯家族在这个时候,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埃文却迎来了劳伦斯先生的造访,他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的光鲜亮丽了,身上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原本整齐黑亮的头发此时也早已花白,整个人看着像是老了十岁,眼中俱是一片哀恸。
 
他原本就矮小的身体,此时完全佝偻起来,他看着埃文,低声道:“布鲁斯牧师,钱德勒警长现在已经完全不再见我了,您能不能帮我告诉他一声,玛丽她……她……”劳伦斯先生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将脸埋在双手中,大滴大滴浑浊的泪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埃文看着劳伦斯先生,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道:“您先回去吧,钱德勒警长知道该怎么做。”
 
劳伦斯先生垂着头,根本不看埃文,只是隐隐传来抽泣声。
 
埃文有些尴尬的住了嘴,许久之后劳伦斯先生终于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泪痕,他有些绝望的看着埃文,突然道:“天主是不会将玛丽拒之门外的,是不是,布鲁斯牧师?”玛丽正是劳伦斯夫人的名字。
 
埃文微微一滞,最后点了点头:“慈爱的天主,不会拒绝任何迷失的灵魂。”
 
劳伦斯先生仿佛是抓住了一线生机,紧紧的攥住了埃文的双手:“牧师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
 
埃文皱着眉想要将手抽出来,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点了点头。
 
劳伦斯先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千恩万谢的对着埃文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教堂。
 
看着劳伦斯先生的背影,埃文微微皱了皱眉,一言未发。
 
等解决完这件事,埃文的视线便回到了威尔逊公爵身上,上次的事情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必须要知道,海斯特医生到底说了什么,才让威尔逊公爵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只是还不等埃文出手,第二天上午,海斯特医生就邀请埃文去他家中做客。
 
埃文十分诧异,他之前与海斯特医生虽然也有交集,但是并没有什么深入的交情,海斯特医生突然的邀请,让他的心中产生了许多想法。
 
虽然埃文心中思绪万千,但是他还是十分准时的到达了海斯特医生的家中,海斯特医生十分高兴埃文的到来,他甚至还拿出了银质餐具来招待埃文。
 
埃文有些受宠若惊,他随意带的一瓶红酒,看起来却是落了下乘。
 
海斯特医生却丝毫没有见怪,他用十分热情的态度将埃文迎了进来,艾丽娅也从客厅里走了出来,穿着也十分正式,一身浅绿色的裙子,衬得她肤白唇红,越发动人了。
 
看见埃文进来,艾丽娅很矜持的行了一礼,埃文微笑颔首,两人之间得关系倒也真算得上温和。
 
海斯特医生站在一边笑的十分开心,他冲着埃文伸了伸手:“布鲁斯牧师,您请坐吧,今日您能来,真是太好了,艾丽娅一直都期望着您的到来呢。”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又补充道:“当然了,还有我。”
 
埃文原本的笑容突然就凝滞住了,他并不是一个愣头青,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身经百战,海斯特医生这番可以算得上露骨的话,他要是听不出弦外之音,那他就真是个傻子了。
 
艾丽娅满脸通红的低下了头,轻轻扯了扯海斯特医生的衣角,低声道:“父亲,该请布鲁斯牧师用晚饭了。”
 
海斯特医生听了笑的越发开心了:“布鲁斯牧师,真是抱歉,还是艾丽娅说的对,您快请坐吧,艾丽娅今天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
 
埃文看着海斯特医生,缓缓的坐了下来,他现在终于理解了当时海斯特医生那古怪笑容的意义,他是想撮合自己和艾丽娅。
 
埃文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荒唐,但是同时却也生出几分窃喜,那天海斯特医生对威尔逊公爵说的就是这件事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威尔逊公爵坚持让自己离开,是不是就说明,他也不同意自己和艾丽娅的事情。
 
埃文此时突然觉得,海斯特医生实在是太可爱了。
 
晚餐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海斯特医生不停的想要调节埃文和艾丽娅之前的气氛,但是埃文明显漫不经心,而艾丽娅也并不怎么配合,即便海斯特医生使尽全身解数,也没能让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热切半分。
 
最后三个人不尴不尬的吃完饭,海斯特医生明显有些懊恼的将埃文送出了家门,埃文却是满心的轻松,他脚步轻快的走出海斯特医生的家门,心中对于日后的计划,迅速的有了新的想法。
 
看今天的形势,艾丽娅是有些不情愿的,其实这也正常,这本书原本就是围绕艾丽娅和公爵的感情,要不是自己在这里面作乱,只怕这两个人早就有了首尾,而看着前几次艾丽娅面对公爵时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的心中只怕对公爵早就有了感情。
 
埃文走在夜幕之中,嘴角带着冷冷的笑意,隔着冷冷的夜色,就像是一个行走在黑白之间的独行者,他望着前路,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动,就算是有了感情又如何,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公爵这个金光闪闪的靠山的。
 
第23章:演技爆表
 
海斯特医生在那次邀请之后,又陆陆续续的邀请了埃文几次,但是都被埃文拐弯抹角的拒绝了,但是海斯特医生这个人十分有毅力,还是依旧热情的邀请埃文去他家做客。
 
埃文刚开始的时候也很疑惑,要说起来艾丽娅的条件也算不错,海斯特医生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她推给自己到底意欲何为,要知道做一个牧师的妻子并不是一件易事。
 
但是等到他联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埃文也就理解了海斯特医生的做法,艾丽娅之前大胆的找约翰解除婚约,早就在德兰里尔传开了,她的教养和名声早就是一塌糊涂,根本没有得体的人家愿意接受艾丽娅,所以海斯特医生便将主意打到了埃文这个出了名的仁慈善良的牧师身上。
 
埃文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原本还存在的那一点愧疚,彻底的消失了,既然大家都是相互利用,那么也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了。
 
三天之后,埃文主动拜访了康沃尔庄园,他早就打听到了,海斯特医生也要在这一天回诊,作为威尔逊公爵的家庭医生,海斯特医生和威尔逊公爵一直都来往密切。
 
埃文的拜访并没有事先知会,所以当他来到康沃尔庄园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威尔逊公爵复杂的神色和海斯特医生高兴的模样。
 
埃文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还是装模作样的说道:“之前答应了勋爵要来看他,今日刚好经过,实在唐突。”
 
公爵脸色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并未多说,倒是海斯特医生兴奋的说道:“布鲁斯牧师,您的到来是传播主的福音,怎么会唐突呢,公爵大人是忠实的教徒,必然会欢迎您的到来的。”
 
公爵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却不得不开口道:“海斯特医生说的没错,您的到来康沃尔庄园蓬荜生辉。”
 
埃文心中暗笑,他倒是想要看看,公爵为何不愿他与艾丽娅成事。
 
埃文冲着公爵和海斯特医生颔了颔首,就随着克里斯管家朝着爱德华的房间走去。
 
在上楼梯的时候,克里斯管家突然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话。
 
“很感谢您信守诺言再次拜访,您是一位真正的绅士。”
 
埃文神情微滞,继而又笑了笑,真是太好了,这位冷冰冰的管家,也被他纳入囊中了,公爵如今已经是‘四面楚歌’了,他的目标越来越近了了。
 
克里斯管家将埃文引到了爱德华的房间门口便走了,埃文敲了敲门,来开门的竟然是艾丽娅。
 
艾丽娅在看见埃文的一瞬间也愣住了,她这几日被他父亲说的埃文的事情多了,此时见着埃文也有些尴尬,一时间两人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最后还是爱德华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尴尬,他见艾丽娅许久不会来,便高声道:“艾丽娅,外面的人是谁?”
 
艾丽娅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便转过身去,低声道:“是布鲁斯牧师。”
 
爱德华一听便从里面跑了出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看见埃文,便冲了上来扯住了埃文的衣摆:“布鲁斯牧师,您真的来啦!”
 
埃文笑着揉了揉爱德华的头发,柔声道:“勋爵大人,您这样可不好,乱跑的话容易受伤的。”
 
爱德华抬起头望着埃文,眼中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慎重:“我不会跌倒的,我是大孩子了。”
 
埃文笑着抚了抚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而站在一旁的艾丽娅,看着这温情的一幕,心中却不由生出几分异样。
 
埃文领着爱德华走了进去,艾丽娅神情有些不自然的跟在后面,她对埃文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是此时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明显发生了改变。
 
埃文的神情却丝毫没有变化,他坐到爱德华身边,笑着听他说自己的事情,时不时的还插一句嘴,两人间的气氛温情的像是一对父子,而艾丽娅坐在一旁,却一句话都插不上。
 
艾丽娅十分不适应这种处境,她几乎是有些迫切的想要插话,但是埃文却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他安抚住十分激动的小爱德华,便转过头来看着艾丽娅,温声道:“艾丽娅小姐,不知道我可以找你单独说一会儿话吗?”
 
艾丽娅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爱德华坐在沙发上,抬着小脑袋来来回回的看着埃文和艾丽娅,突然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轻声笑了起来。
 
埃文看见他笑,便柔声问道:“您怎么了?”
 
爱德华却只是吃吃的笑,并不说话。
 
埃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读了几篇圣经,看着爱德华睡着了,这才笑着冲着艾丽娅示意了一下,两人安静的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埃文并没有从正厅走,而是穿过侧门去了花园,艾丽娅有些不安的跟在后面,神情很是忐忑。
 
他们两人走到了玫瑰园的一座小亭子里,埃文很有风度的将自己的手帕铺在了椅子上,让艾丽娅坐下,自己则是站在一边,神情中带着几分踌躇。
 
艾丽娅有些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气氛,先开口了:“布鲁斯牧师,您到底有什么事呢?”
 
埃文微微叹了口气:“艾丽娅小姐,您应该知道海斯特医生的意思吧。”
 
说起这个,艾丽娅瞬间就涨红了脸,猛地站了起来,急忙道:“我父亲的行为是十分不妥的,请您不要介意。”
 
埃文笑着摆了摆手:“您误会了,我并没有任何想要批判海斯特医生的意思,您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医生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埃文微微顿了顿。
 
艾丽娅这个时候早就羞愧的抬不起头来,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牧……牧师先生,您不必再说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以后会让我父亲不再打搅您的。”
 
埃文却只是苦笑了一声:“艾丽娅小姐,请您听完我的话好吗?”
 
艾丽娅有些紧张的抬头看了埃文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迅速的点了点头。
 
埃文松了口气,继续道:“您知道的,我作为一个牧师,虽然可以结婚,但是我早就将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天主,所以并不打算将这份爱分给别人,但是您如今在镇子里处境艰难,而我自己又需要一个人来照顾,所以我的提议是,既然如此,不如请您嫁给我,这样我们两个人的困境都可以得到解决。”
 
埃文这番话说的十分平静,但是眼中却充满了爱意,但是等他说完的时候,艾丽娅却是一副被震惊到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埃文,完全忘记了之间的羞涩。
 
“布鲁斯牧师……”艾丽娅像是坠入梦境一般呢喃着:“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一刻还一本正经的一个人,后一刻却突然向自己求婚,艾丽娅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如此疯狂的事情。
 
“我在征求您的意见,艾丽娅小姐。”埃文看似柔情似水的说道,其实他的视线早就被玫瑰花丛后那一抹青灰色的大衣角所吸引。
 
艾丽娅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埃文,视线中有某种深藏心底的坚定。
 
“布鲁斯牧师,就像是我说的,在我的观念中,婚姻是爱情的产物,我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爱情,那么婚姻就不应该存在于我们两个人之间,布鲁斯牧师,我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名声或者前程,而搭上自己的爱情,那样的婚姻不是幸福的天堂而是坟墓,所以这样的话也请您不要再说了,我会告诉的我的父亲,以后再也不会打扰您了。”
 
艾丽娅说完,便匆匆的离开了。
 
埃文站在原地,看着艾丽娅离开的方向,仿佛是被雷击了一样,满眼的不敢置信,同时也隐含着满满的伤痛,哀伤而又懊恼。
 
正在这个时候,公爵从玫瑰花丛后面走了出来,他看着埃文的神色十分的复杂,低声道:“真是抱歉,无意间听到了这样不幸的消息。”
 
埃文仿佛是被人抽干了力气,懊丧的坐到了椅子上,垂着眉眼,低声道:“没有关系,我实在是太蠢了。”
 
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生不如死的样子,微微皱着眉,眼底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墨黑:“我刚刚听到您想要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娶艾丽娅,但是既然是没有爱情,您为什么又会如此的难过呢?”
 
埃文苦笑着摆了摆手,没有抬头:“公爵大人,您也该看出来的,艾丽娅她现在的处境也十分不妙,我怕我直接说她会以为我在可怜她,所以才说出了那样可怕的话,但是没想到,还是我自作聪明了,艾丽娅对我根本没有任何的感情……”
 
埃文这番话说的简直痛彻心扉,字里行间的痛苦,至快要倾泻出来了,公爵的眉头皱的越发深了,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痛苦的用手捂着脸的埃文,神情十分复杂。
 
埃文刚刚求婚的事情他原本还很惊讶,但是此时听着埃文的解释,又觉得十分的顺理成章,他几乎想不出来,艾丽娅为什么会拒绝这样一个高尚体贴善良的男人,他之前一直都觉得艾丽娅配不上埃文,所以才没有让海斯特一声如愿,但是此时他却真的被艾丽娅拒绝,公爵的心中充满了怒火。
 
威尔逊公爵弯下腰半蹲在了埃文面前,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他这辈子最柔和的语气说道:“布鲁斯,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姑娘,艾丽娅她不值得你这样伤心。”
 
埃文嘴角微勾,趁着威尔逊公爵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抬起了头,直直的看着公爵,语气哀伤的说道:“公爵大人,只怕我这辈子都要服侍天主了。”
 
第24章
 
威尔逊公爵一下子愣住了,他有些呆滞的看着埃文碧蓝的眼睛,仿佛哪里乘着一汪湖水,清澈而又干净,他的金色的卷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就好似春日的暖阳,温润而又美好。
 
“你……你……”威尔逊公爵说不出话来。
 
埃文却在此时笑了笑,他英俊的五官越发的温和清润:“公爵大人,您可以叫我埃文。”
 
威尔逊公爵有些颤抖的抬起了自己的手,却在接触到埃文脸颊的那一刻停了下来,他嘴里有些艰难的吐出了那个音调:“埃文……”
 
埃文笑着握住了公爵的手,温声道:“公爵大人,今天多谢您的安慰。”
 
威尔逊公爵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给烫了一下一样,想要将手缩回来,但是最后还是止住自己的行为,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说:“不用客气。”
 
埃文看到自己目的已经初步实现,也就不再逗弄威尔逊公爵了,他松开了威尔逊公爵的手,站了起来,威尔逊公爵也随着他站了起来,只是他的姿势略微有些僵硬。
 
埃文就只当看不见,温声道:“爱德华应该快要醒了,我进去看看他,下午教堂还有许多事情,我要早点回去了。”
 
威尔逊公爵听他说要回去,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埃文柔和的双眼,心中略微有一丝不自在:“这么快吗?”
 
埃文笑了笑:“您上次也说了,不要耽误我的工作嘛。”他这句话带着几分调侃,但是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多么在意上次公爵让他离开的事情。
 
果不其然,说起这个,公爵的神色就有些尴尬起来,轻咳了几声道:“上次的事情我真的很失礼,请您不要介意,这次请您一定要留下,让我弥补上次的过失。”
 
埃文大度的摆了摆手:“不用了,公爵大人,这次我是真的有事。”
 
威尔逊公爵的脸色十分僵硬,所以也就没有再多加挽留,站在原地,看着埃文穿过玫瑰花丛,走回了城堡。
 
埃文察觉到威尔逊公爵的目光,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公爵现在已经开始慢慢的走入了自己所布的陷阱,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埃文回到爱德华房间的时候,艾丽娅并不在,根据埃文的推测,艾丽娅肯定是不愿见到自己先走了,这样也好,埃文也没什么心情对着艾丽娅演戏了,于是他就安抚了一下刚刚醒过来的小爱德华,转身下了楼。
 
等他到楼下的时候,公爵也已经回来了,看见他之后,公爵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但是转瞬之间他有恢复成了之前的那个高冷的公爵,冲着埃文颔了颔首,温声道:“我送您出去吧。”
 
埃文笑了笑,应了下来。
 
公爵一直将埃文送到了庄园门口,埃文冲着公爵摆了摆手,转身便离开了,但是公爵却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埃文离开。
 
看着埃文越走越远,公爵的神情也突然有些茫然起来,埃文是他在这世上见过的最高尚正直的人,也是他最想要交好的朋友,但是今天……
 
公爵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再想下去了,他转身走进了庄园。
 
******
 
埃文回到教堂的时候惊喜的发现,桑德斯夫人竟然回来了,经过了之前的痛苦和伤痛,桑德斯夫人终于痊愈了,只是她比起之前来说瘦了很多,原本合体的裙子,此时穿在身上竟然有些空荡荡的,埃文看着都觉得有些可怕。
 
“我亲爱的夫人,您身体还没有痊愈,还是再多休息几天吧。”埃文担忧的说道。
 
桑德斯夫人脸色有些蜡黄,她轻轻摆了摆手:“我已经休息的够多了,我想要继续工作。”
 
送桑德斯夫人来的钱德勒先生也是满脸的担忧:“夫人,您真的没有问题吗?”
 
桑德斯夫人看着钱德勒先生的神色就柔软多了:“你不要瞎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钱德勒先生在桑德斯夫人的坚持下,最后还是忧心忡忡的走了,走之前还一个劲的嘱咐埃文,让他多多照顾桑德斯夫人,埃文自然意义应下。
 
说实话,桑德斯夫人这样脆弱的身体,他根本不敢让她做任何事。
 
只是桑德斯夫人十分的倔强,既是如此,还是坚持去看教区的账本,这几日经过埃文和乔治的努力,已经将账本里许多不符的条目找了出来,桑德斯夫人看着埃文算出来的账目,眉头皱的死紧。
 
“竟然有这么多的钱不翼而飞,罗斯牧师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我前几天给他写信,他如今还在威尔士的一个小教堂里做牧师,他若是有这么多钱,绝对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埃文也十分同意桑德斯夫人的说法,要是说之前的那点钱他还能相信的话,这么大的一笔资产,早就超过了一个教会牧师能处理的范围,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金融方面的只是,罗斯牧师只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乡村牧师,哪里会懂得这么多。
 
“这样大的一笔资产,已经超过了我们处理的能力范围,看来,我们还是要报告教会才行。”埃文有些担忧的说道。
 
桑德斯夫人这次没有再反对了,这么大的一笔资金,他们是根本没有能力去处理的。
 
“您说的是,的确需要报告教会,只是你心中有没有怀疑的人呢?”桑德斯夫人问道。
 
埃文抿了抿唇,思索了片刻,终于道:“我亲爱的夫人,每当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我都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人们的心里,这对我实在是太过艰难了,他让我的信仰收到了极大的伤害。”
 
桑德斯夫人神情一软,走到了埃文的身边,柔声道:“哦,布鲁斯牧师,我知道您的心情,只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可怕了,竟然从教会偷窃钱财,这不仅仅是破坏法律了,更是道德的败坏,您不应该心软的。”
 
埃文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眼中生出几分悲悯:“即使是如此,我还是很难相信……”他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递到了桑德斯夫人的眼前。
 
桑德斯夫人有些疑惑的接了过来,上面写的正是经手过这些钱财的人的姓名,包括了教会的会计斯图尔特先生和教会的律师约翰逊先生,还有一些会吏和捐助者。
 
这些捐助者和会吏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捐助者自然不言而喻,而会吏们如今都还在德兰里尔教堂,他们的财产状况很容易查询。
 
而另外的两个人嫌疑就十分大了,尤其是斯图尔特先生,作为教会的会计,他掌握着教会一切金融上的事物,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犹如探囊取物,再简单不过了,但是桑德斯夫人第一个排除的,却也是斯图尔特先生。
 
“斯图尔特先生是一位虔诚的教徒,他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布鲁斯牧师,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桑德斯夫人十分的激动。
 
但是埃文心中却对桑德斯夫人这种主观的态度很不以为然,即便是最虔诚的教徒,面对这么大的一笔财产,也很难不动心,只是他面上却不能这么说,于是道:“夫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这毕竟是教会的事物,我只是很诚实的将我知道的说出来,至于到底是谁做的,还要教会来判断。”
 
桑德斯夫人有些丧气,他知道埃文说的都是对的,但是同时又有些不忍心,低声问道:“那您要不要报警?”
 
这可把埃文给难住了,说实话,他是不愿意报警的,这件事就是一件丑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很多人就不再愿意给教会捐钱了。
 
“这件事我无法自作主张,还是请教会来决定吧。”埃文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是绝对要解决的,至于方法如何,只看主教大人的心情了。
 
桑德斯夫人点了点头,她不像埃文对主教一无所知,她很清楚本地主教的性格,绝对是一位嫉恶如仇的人物,这件事只怕最后会导向法庭的裁判。
 
埃文决定第二天就给主教写信,桑德斯夫人也决定先将此事的消息控制住,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彻底的解决此事。
 
两人既然决定了下来,桑德斯夫人就去给那帮可怜的会吏做思想教育了,而埃文则是开始给主教写信,刚写了不过几行字,就被教堂的看门人给打断了。
 
“牧师先生。”看门人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
 
埃文心中有些不耐烦,但是脸上还是如沐春风的微笑:“怎么了,詹姆斯,有什么事吗?”
 
詹姆斯有些期期艾艾的走了进来,在明亮整洁的屋子里,几乎有些手足无措:“牧……牧师先生,这里有您的信。”
 
“我的信?”埃文有些疑惑的从詹姆斯手中接过了信件,今天早上送信的人并没有说有他的信件啊,再说了,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写信的人。
 
“这封信写错了地址,寄到了别处,今天中午的时候才被送过来,是加急件。”詹姆斯低声道。
 
埃文此时却一下子皱起了眉,他看着信封上的名字,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竟然是约翰的那个男仆吉米寄来的信件。
 
埃文之前曾经托人在伦敦找过吉米,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如今有了消息,埃文心中也十分紧张。
 
埃文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将信件拆开,吉米虽然念过书,但是字体却很潦草,埃文看着信封上的字迹,这封信被转寄了不下三次,这才找到了这里。
 
埃文打开信,刚一读到开头,眉毛就皱成了一个凌厉的弧度,然后他再接着往下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埃文迅速的站了起来,对着詹姆斯问道:“今天是几号?”
 
詹姆斯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是十月七号。”说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今天就是劳伦斯夫人上法庭的日子了,那个可怕的女人终于要被判处绞刑了。”
 
埃文猛地从桌子后面跳了起来,冲到了隔壁的茶房,桑德斯夫人正坐在里面织毛衣,看见埃文这样急急忙忙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布鲁斯牧师,您这是怎么了?”
 
埃文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他握着桑德斯夫人的双手,高声问道:“夫人,约翰到底是谁的孩子?”
 
桑德斯夫人诧异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将手从埃文手中抽了出来,转过身去看着窗外:“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埃文心急如焚,急忙道:“那是我猜出来的,我现在需要您亲口告诉我。”
 
桑德斯夫人有些疑惑的看着埃文:“您到底怎么了?”
 
“来不及多说了。”埃文有些焦虑的握了握手中的信:“您就告诉我吧,这很重要。”
 
桑德斯夫人看了埃文半响,只把埃文看的心急如焚,这才开口道:“约翰是我的孩子。”
 
“是您的孩子。”约翰死死的盯着桑德斯夫人:“不是劳伦斯先生的孩子吗?”
 
桑德斯夫人一下子脸涨得通红,好像是被人冒犯了似的:“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劳伦斯先生是有夫之妇,我怎么会和他有什么关系。”
 
埃文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桑德斯夫人,好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约翰不是您和劳伦斯先生的孩子?”他呢喃道。
 
“当然不是!”桑德斯夫人气的脸色发白。
 
“那他是怎么到劳伦斯家的?”埃文瞬间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当即问道。
 
桑德斯夫人的脸上这才泛起了淡淡的愧疚:“当年我生下了他,他的父亲却抛弃了我们,我并没有能力抚养他,所以就将他送给了被伤寒夺去了孩子性命的劳伦斯夫人。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他,只想让他过得更好,却不想……”桑德斯夫人泣不成声。
 
埃文走上前扶着桑德斯夫人的肩膀,眼中却闪动着熠熠光辉,约翰的身世竟然是这样,他对这件事情的所有疑惑都在吉米的这封信中得到了解释,这件事绝对不是劳伦斯夫人所为,他现在十分的确定!
 
埃文轻轻的抚了抚桑德斯夫人的后背,低声道:“夫人,我现在必须要离开,劳伦斯夫人是被人诬陷的。”
 
“什么?”桑德斯夫人抬起头来:“这怎么可能?我当时指责她时,她亲口承认了啊!”
 
埃文低头看着桑德斯夫人,温声道:“在这件事情中,我无数次谈过爱情的力量,桑德斯夫人,您认为劳伦斯夫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桑德斯夫人有些迷茫,这件事怎么会与爱情有关?
 
埃文从桌上端起了一杯水,递给了桑德斯夫人:“我说过,爱情从无处来,毫无缘由毫无道理,有时候,爱会让我做出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您绝对不要低估爱的力量,您对约翰的爱让您濒临死亡,同时也让您获得重生,桑德斯夫人,这个世上,我们最不应该忽视的就是爱。”
 
桑德斯夫人看着埃文,突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激动的捂住了脸,抽泣了起来。
 
埃文低垂着眉眼,看着桑德斯夫人,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这件事其实十分简单,但是因为这么多支线的掺杂,使这件事无比的复杂,同时也蒙住了人们的双眼。
 
“牧师先生……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桑德斯夫人突然抬起头看着埃文。
 
埃文看着桑德斯夫人,眼中隐含着悲哀:“夫人,上帝安排我搞清楚了这件事情,那么我就必须将此事报告给钱德勒警长,今天是劳伦斯夫人受审的日子,我不希望一个清白的人被判刑。”
 
桑德斯夫人苍白着脸靠在椅子上,眼睛看向窗外:“既然如此,那您就快去吧,我不希望约翰死的不明不白。”
 
埃文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桑德斯夫人的肩膀,也怪不得桑德斯夫人会如此悲伤了,自己的孩子惨遭谋杀,自己却不能以母亲的名义做些什么,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但是此时埃文也不能过多的停留,这件事实在是太紧急了,他安慰了桑德斯夫人几句,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跳上了一辆出租马车,迅速的朝着郡法院跑去。
 
埃文心急如焚,但是上帝却并不给面子,他刚刚出了德兰里尔,他乘坐的马车便出了问题,车轮完全变形了,根本无法行进,而这个地方又没有什么人,根本无法迅速乘坐到马车。
 
埃文皱着眉站在马车旁边,心想这是否就是命运,劳伦斯夫人的牺牲和那个若隐若现的真相,是否真的能大白于世,如今竟然取决于一辆马车,真是太过可笑了。
 
正在此时,突然原处传来马车的踏踏声,埃文神情一震,转身看了过去,果然有一辆马车迎面而来。
 
待得马车越来越近,埃文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竟然是威尔逊公爵的马车。
 
最后马车停到了埃文身边,车夫认识埃文,立刻道:“布鲁斯牧师?”
 
车夫话音刚落,马车车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威尔逊公爵那张冷峻白皙的脸便瞬间出现在埃文眼前。
 
“公爵大人。”埃文微微颔首。
 
“牧师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威尔逊公爵有些诧异的看着埃文。
 
埃文低头苦笑:“原本是想要去郡法院的,结果马车坏了。”
 
看着旁边一脸愧疚的马车夫,威尔逊公爵皱了皱眉:“您是去看劳伦斯夫人的审判吗?时间来不及了,您快上来吧。”
 
埃文也并不推拒,直接上了公爵的马车,在上车前,还是没有忘了给马车夫车钱,马车夫几乎是有些千恩万谢的将埃文送上公爵的马车,他没有想到,这位牧师竟然会如此仁慈。
 
等埃文上了车子,威尔逊公爵看着他的眼神才染上了一丝柔色,低声道:“您是去替劳伦斯夫人祈祷吗?”
 
埃文叹了口气:“不瞒您说,我是想要阻止这场审判。”
 
威尔逊公爵瞬间就有些诧异:“这是为什么?”
 
埃文将自己得到的结论又说了一遍,威尔逊公爵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竟然不是劳伦斯夫人所为?那您的心中还有其他人选吗?”
 
埃文嘴角勾出一抹笑来,低声道:“公爵大人,我之前忽略了很多东西,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十分清晰了,关于您的提问,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温和的笑容,不知为何心中忍不住停跳了一拍,他立即故作镇定的看向窗外,许久之后,才状似无意的开口道:“您既然心中有数那就好。”
 
埃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生出几分喜意,看来公爵对他的感官已经越来越好了。
 
之后的路程,两人都是在沉默中度过,埃文坐在马车的一角,默念着圣经中的一段,虽然不是一个真正的牧师,但是业务能力还是要保持。
 
等终于到了郡法院的时候,审判已经快要开始了。
 
埃文直接冲下了马车,冲进了法院。
 
钱德勒警长正洋洋得意的站在法庭门口,身边还跟着几个警司,紧紧的跟随着他。
 
他一眼就看见了埃文,急忙冲着埃文招手:“布鲁斯牧师!这儿!”
 
埃文穿过走廊迅速的走了过去,钱德勒警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您不过来呢,怎么改变了想法?”
 
埃文有些急促的喘着气,迅速道:“警长,我们抓错人了!”
 
钱德勒警长被埃文说的有些诧异,继而又大声笑了出来:“我的好牧师,您就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我不是和您开玩笑。”埃文神情十分严肃:“我找到了证据,请您务必阻止这次的审判!”
 
钱德勒警长目瞪口呆的看着埃文:“您……您说的是真的?”
 
埃文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此事事关人命,还请您一定要重视。”
 
钱德勒警长手中的烟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猛然间惊醒了过来,朝着身后的警员招了招手:“去找康维尔法官,说警方找到了新的证据,今日的诉讼需要暂缓。”
 
警员一脸的震惊,似乎有些不相信警长竟然会听信一个牧师的胡言乱语,他想要插话,却被钱德勒警长无情的挥了挥手:“不必多言!快去!”
 
警员迅速的跑向了法官的办公室。
 
钱德勒警长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埃文,沉声道:“牧师先生,我相信您的判断,但是也希望您自己能够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埃文看着钱德勒警长,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这个我当然知道,您就放心吧。”
 
这次的事情,也该有一个结局了,着许多天的疑云丛生,让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来到的这个地方,到底是不是那个泛着粉红泡泡的爱情小说。
 
康维尔法官十分生气,不仅是因为钱德勒警长如此随意的决定了延缓诉讼,更是因为他被钱德勒警长以非常野蛮的方式从舒适的沙发上拉到了这个空旷的大厅中,面前还坐着一位异常英俊的年轻牧师。
 
“牧师先生。”康维尔法官是虔诚的新教教徒,所以在面对一个牧师的时候,还是忍住了内心的不满:“钱德勒警官说您对这个案子有不同的见解,这是真的吗?”康维尔法官有些怀疑的看着埃文。
 
埃文十分温和的看着康维尔法官,轻轻的笑了笑:“我的确有一些见解,想请您在此做一个见证。”
 
康维尔法官,微微皱了皱眉:“牧师先生,不是我不信任你,上帝作证,我在这世上最尊敬的就是牧师,但是我却不得不说,这件案子在我看来十分清晰,您并不是专业的侦探,说出这样的话,是否太过鲁莽了。”
 
埃文十分明白这位保守法官的言外之意,其实他有时候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出风头,但是面对于一条人命,他还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的。
 
“法官大人,这毕竟是事关人命,在您作出裁判之前,还请您先听一听我的想法,然后在作出决定,面对这样的事情,我无法放下我心中的疑虑。”埃文十分谨慎的说道。
 
康维尔法官面对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不得不表示同意,他坐上法官这个位置已经三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牧师这样教育。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从回廊走来,同时还伴着清脆的掌声,埃文和康维尔法官同时向后看去。
 
威尔逊公爵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看着埃文的眼中还带着一丝欣赏:“牧师先生,您的悲悯上帝也会感动的。”
 
一看是威尔逊公爵,康维尔法官的神色立刻变了,几乎是有些毕恭毕敬的走到公爵身边,躬身道:“公爵大人。”
 
威尔逊公爵高傲的抬了抬嘴角:“康维尔法官,您的抉择十分正确。”
 
康维尔法官顿时喜形于色:“多谢您的夸赞,布鲁斯牧师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我作为法官,自然也不会草菅人命。”
 
威尔逊公爵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埃文几乎是有些尴尬起来,虽然他一心都想要赢得公爵的欢心,但是这样露骨的赞叹即使他脸皮再厚,也有些觉得脸红。
 
“您的夸赞我受之有愧,我对于此事的认知不会比任何人多,但是也不会比任何人少,我只希望能够完整将我知道的事情描述出来,做出裁决的将会是我们这位可敬的法官。”埃文冲着康维尔法官微微颔了颔首。
 
康维尔法官十分满意埃文的恭维,脸上当即便带出几分笑意。
 
威尔逊公爵的嘴角闪过一丝几乎微不可觉的笑意,看着埃文的眼神也柔软了几分。
 
正在这个时候,钱德勒警长带着所有的相关当事人也来到了现场。
 
钱德勒警长十分诧异公爵竟然也在,但是对他来说,却也算是一件好事,因为毕竟有一位公爵作见证,是十分荣耀的事情。
 
劳伦斯夫人因为长久的牢狱之灾已经十分憔悴,她惨白着一张脸,直直的看着脚下,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劳伦斯先生虽然没有遭受牢狱的痛苦,但是脸色却比劳伦斯夫人还难看,他原本得体优雅的风度在此刻尽数丧失,衣服有些皱巴巴的,脸上的胡渣也十分浓密,自始至终都一直看着劳伦斯夫人,眼中隐含着深切的悲哀。
 
桑德斯夫人倒是好一些,她神情平静的被钱德勒先生搀扶着,只有在看向劳伦斯一家人时,眼中才会流露出一丝恨意。
 
而海斯特医生则是一脸手足无措的带着艾丽娅站在一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幸亏艾丽娅比较冷静,一直死死的攥着海斯特医生的胳膊。
 
人既然都已经来齐了,钱德勒警长站到了大厅中央,开口道:“女士们、先生们,想必大家很清楚我这次召集大家来到这个地方的目的,这次关于德兰里尔约翰·劳伦斯先生的死亡,我做出了我的判断,同时也得到了劳伦斯夫人认罪的证词,但是现在,布鲁斯牧师对于我的结论提出了异议。”
 
钱德勒警官说到这儿的时候略微顿了顿,场中之人神色俱都一震,尤其是劳伦斯夫人,她几乎是有些惊慌的看向了埃文,眼中俱是一片不可置信。
 
“你……你不能……”劳伦斯夫人喃喃道。
 
埃文看着劳伦斯夫人嘴角微微勾出一个弧度:“劳伦斯夫人,您的牺牲让我深感敬佩,但是这样的牺牲是没有意义的,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您牺牲您自己,小约翰的灵魂是不会安息的。”
 
劳伦斯夫人腿脚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不……不……这都是我做的,我的约翰,我的约翰是我杀死的……”
 
埃文看着劳伦斯夫人,神色中含着一丝悲悯:“那您为何要杀死约翰呢?”
 
劳伦斯夫人有些惊慌的四处环顾,当她看见桑德斯夫人的时候,一种深切的绝望顿时从心底溢了上来:“我……我不知道,我是失手杀了他的,我不是故意的……求您了……”
 
埃文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尊重您的牺牲,但是也请您尊重在场每一个人的认知能力,约翰的伤口是左撇子所造成的打击伤,如果您是失手杀死了约翰,那您就需要单手举起那个沉重的台灯,击打比您至少高十英寸的约翰,您看,您是一位瘦弱的女士,我并不认为您能在无意间造成这样的结果。”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集中在瘦小的劳伦斯夫人身上,她穿着最小的码的衣服,仍旧显得十分空荡,这以前一直都是劳伦斯夫人引以为傲的事情,但是在此时却成为了致命的缺陷。
 
钱德勒警长却突然在此时开口了:“那约翰的堕落呢?”
 
他看得人是劳伦斯夫人,劳伦斯夫人却是一脸的茫然。
 
埃文冲着钱德勒警长颔了颔首:“警长先生,多谢您的提问,我们现在就可以很直观的看出,劳伦斯夫人并不知道约翰的堕落,她口中的堕落不过是约翰因为不听管教而执意与艾丽娅小姐订婚,她对约翰先生的阴暗面一无所知。”
 
劳伦斯夫人此时却像是抓住了一块浮木,高声道:“我知道的!我知道!”
 
埃文有些可悲的看着她,柔声道:“我亲爱的夫人,请您不要再欺骗我们了,约翰的堕落只有吉米一个人知道,而他也只告诉了一个人。”
 
埃文看向了站在劳伦斯夫人背后垂着头的劳伦斯先生,他从刚才开始,就像是一块僵硬的枯木一样直直的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而在埃文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终于抬起了头,泪流满面。
 
劳伦斯夫人像是发疯了一样扑向了劳伦斯先生,她死死的抱着劳伦斯先生的后背,声嘶力竭:“你快走!离开这个地方!这是被上帝诅咒的地方!他会吞没你的!所有人都想要诬陷你!我可怜的约翰!”
 
劳伦斯先生的教名也是约翰。
 
劳伦斯先生像是被什么给定住了一样,任由劳伦斯夫人撕扯着他的衣服,一动不动。
 
“您是说我吗?”劳伦斯先生望着埃文,语气带着一丝释然。
 
埃文有些遗憾的颔了颔首,将手中的信交给了钱德勒警长。
 
吉米信里的内容十分简单,他那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劳伦斯先生,但是很可惜,劳伦斯先生并不欣赏他的诚实,当场就将他赶出劳伦斯家,并且警告他不要胡言乱语。
 
可怜的吉米浑浑噩噩的走出了劳伦斯家,但是对于小约翰又感到十分抱歉,于是又返回了劳伦斯家,想要向约翰说一声抱歉,但是他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劳伦斯先生从屋中走出来。
 
第二天,约翰死亡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德兰里尔,而吉米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迅速跳上了最早的一班火车,永远的离开了德兰里尔,在走之前他写了这封信,但是由于糟糕的书写,让这个真相直到现在才终于大白于天下。
 
钱德勒警长十分震惊的看着劳伦斯先生,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竟然会做出这样让人感到震惊的事情,比起这个,他宁远相信是劳伦斯夫人所做。
 
“那……那个胸针呢?”钱德勒警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得看向埃文,眼中带着一股急切。
 
说起这个,埃文不由得看向了劳伦斯夫人。
 
“警长先生,您是一位男士,可能难以理解一位女士对于珠宝首饰的热爱,劳伦斯夫人在整个德兰里尔都是时尚的风向标,她穿最华丽的晚礼服,用伦敦最新款式的包,喜欢举办晚宴,夸耀自己的生活,她对于高品质的生活有一种急切的追求,我无法理解,当一个这样的人,得到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胸针的时候,为什么一次都没有佩戴过,反而最后将它掉入了炉火之中,葬身于自己最喜爱的儿子的尸体旁边,最后却连一次寻找都未曾有过。”
 
埃文一步步逼近了劳伦斯夫人,她看着她几乎是有些哀求的神色,语气和缓的问道:“我亲爱的夫人,请您告诉我,这枚胸针上的珍珠是什么颜色的?它的背面又刻了什么字呢?”
 
劳伦斯夫人此时已经接近于慌乱了,她胡乱的摆着手,求救般的看向了劳伦斯先生:“我……我忘记了,是我做的……是我做的,你要相信我!”她胡乱的抓紧了埃文的双手,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埃文看向她的眼神无动于衷:“夫人,请您告诉我。”
 
“你不要再问我的!你这个魔鬼!你会下地狱的!”劳伦斯夫人几乎有些歇斯底里起来,她胡乱的撕扯着埃文的袖子,眼中满满的全是仇恨的怒火。
 
威尔逊公爵看了微微皱起了眉,想要上前解救埃文,钱德勒警长也迅速反应过来,想要命令警员拉开劳伦斯太太,场上的形势一度处在失控的边缘,所有人都被劳伦斯太太疯狂的行为镇住了。
 
“那颗珍珠是粉色的,那枚胸针的背后写的是,送给我最亲爱的玛丽,你虔诚的约翰。”
 
劳伦斯先生的声音将这一切的疯狂都冷却了下来,声音不高不低,和缓的就像是在念一首温柔的情诗。
 
第25章:过度溺爱
 
劳伦斯夫人眼中泪水突然就留了下来,她看向劳伦斯先生的方向,那眼中的深情,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带着深深的眷恋,然后在下一刻的时候,她突然就晕了过去。
 
劳伦斯先生箭一般的冲了出来,将要倒地的劳伦斯夫人扶住了。
 
钱德勒警长目瞪口呆的看着劳伦斯先生,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无法相信,劳伦斯夫人如此可怕的女人,她平时对劳伦斯先生是如此残忍,但是居然会在这种时候为她顶罪,而劳伦斯先生也竟然会这样温柔的表达爱意,这对夫妻的关系并不像他看到的那样差。
 
“我亲爱的玛丽,不需要再这样了。”劳伦斯先生温柔的抚摸着劳伦斯夫人的侧脸,语气温柔的呢喃道:“这一切的疯狂都是我造成的,你的确比我更有勇气。”
 
他看着劳伦斯夫人的眼神,带着最深切的爱意还有沉寂之后的释然,埃文微微皱着眉看着这两个人,心中突然忍不住生出一丝疑惑,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家庭,为什么会催生出如此复杂的情绪,既爱且恨,既善且恶。
 
钱德勒警长一脸悲哀的看着劳伦斯先生,沉声道:“老约翰,你这又是何必呢?”
 
劳伦斯先生有些恍惚的看着钱德勒警长,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威廉。”他叫着钱德勒警长的名字:“约翰是我的儿子,我用我最深切的爱去爱他,可是他却做出这种上帝都憎恨的事情,我真的无法接受……”劳伦斯先生语气中一股带着悲意,几乎说不出话来。
 
埃文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劳伦斯先生并不知道桑德斯夫人的存在,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双向谜团,他知道约翰所有的秘密,但是劳伦斯夫人只知道约翰的身世,而劳伦斯先生却只知道自己儿子的堕落,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让埃文也走进了误区。
 
劳伦斯先生将劳伦斯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他直直的看着钱德勒警长,语气僵硬的说道:“威廉,能不能让我将她抱回家,我保证,我绝对不会逃走的。”
 
钱德勒警长一脸的难色,倒是康维尔法官此时主动说道:“警长,你派几个人跟着吧,我相信劳伦斯先生不会做出让人为难的事情。”
 
钱德勒警长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冲着身边的警员使了个眼色,警员立刻跟着劳伦斯先生走了出去。
 
看着这夫妻两人走远,钱德勒警长不由得皱起了眉:“老约翰不知道小约翰的身世吗?”
 
埃文垂着眉眼,微微勾了勾嘴角:“警长,因为您的正直,这件事并没有在德兰里尔传开,劳伦斯先生自然不知道。”
 
“可是这么多年……”钱德勒警长有些不可置信:“劳伦斯先生怎么会一无所知?”
 
埃文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我们无从得知,但是却也可以从蛛丝马迹来推论。”
 
埃文微微顿了顿,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包括威尔逊公爵。
 
“劳伦斯夫人深爱劳伦斯先生,因为初生孩子的不幸夭折,她感到十分愧疚,所以同绝望的桑德斯夫人做了一笔交易,一个付出了自己最亲爱的孩子,一个付出了自己最深切的感情。”
 
埃文看着脸色苍白的桑德斯夫人,眼中含着一丝悲悯。
 
“桑德斯夫人以为自己的孩子得到了这世上最完美的家庭,但是却不知道劳伦斯夫妇对于小约翰的溺爱已经到了一个让人难以容忍的地步,宠爱他,满足他所有的一切,赞美他所有的品性,让他变得高傲,变得目中无人,变得飞扬跋扈。”
 
埃文每说一个词语,桑德斯夫人就抖一下,最后她几乎忍不住哭了出来。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小约翰,也有劳伦斯夫妇无法容忍的一面,他放弃劳伦斯夫人为她选定的妻子,让劳伦斯夫人伤心欲绝,劳伦斯先生对劳伦斯夫人爱之入骨,他几乎忍受不了别的男人与她多说几句话,所以他在这个时候对小约翰产生了不满,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吉米的信中得到证实。”
 
埃文拿起了吉米那封信,叹了口气:“饱受宠爱的小约翰,劳伦斯夫妇口中的天之骄子,竟然从一向对他大度的劳伦斯先生这儿得不到零花钱,为了满足自己可怕的欲望,只能去偷,这样的事情,我们就可以完全看得出劳伦斯先生对于小约翰的态度。而最后吉米的告密,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劳伦斯是先生彻底的失望了,他之前对于小约翰的过度溺爱,同时也造成了此时的过度失望,所以在经过激烈的对峙之后,他做出了最可怕的事情,他原本以为此事天衣无缝,可以随便嫁祸到什么流浪汉身上,但是没有想到,他在搬用柴火的时候,将他原本要送给劳伦斯夫人的胸针掉入了火堆,而他又缺乏直面死亡的勇气,所以才造成了这样阴差阳错的悲剧故事。”
 
钱德勒警长恍然大悟,他与劳伦斯先生本是旧识,如今看到这个结果,在场之人,最痛心的恐怕就是他。
 
“牧师先生,这次真是幸好有您。不然这件事情的真相无法大白。”康维尔法官十分矜持的说道。
 
埃文微微颔了颔首,他看着场中之人崇敬的眼神,心中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他需要这个镇子上的人尊敬他,崇拜他,甚至无条件的信任他,只有这样,他的伪装才能更好的进行下去。
 
等一切的事情都结束之后,诸人终于离开了大厅,埃文同威尔逊公爵还有海斯特父女一起离开,钱德勒警长将康维尔法官送了回去,这位可怜的老绅士因为缺乏午间的小憩,脸色并不十分好看。
 
他们几人出了郡法院的大门,艾丽娅突然开口道:“牧师先生,您是何时发现劳伦斯先生的不对劲的?”
 
埃文神色微微一滞,自从他上次用意不纯的告白之后,艾丽娅就一直在躲着他,如今竟然会主动与他说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我也是在来法院之前收到了吉米的信,这才了解到了这一切,在这之前我也只不过是有些疑惑罢了。”埃文笑着道。
 
“疑惑?”艾丽娅用几乎算得上单纯的眼神看着埃文。
 
威尔逊公爵此时却有些不耐烦了:“海斯特小姐,您现在问这些问题有什么用意吗?”
 
艾丽娅一时间脸色涨的通红,根本不敢去看威尔逊公爵。
 
“我……我并没有……”艾丽娅结结巴巴的辩解道。
 
但是威尔逊公爵却并没有理会她的辩解,转过脸对埃文说:“布鲁斯牧师,走吧。”
 
埃文微微一怔,最后还是笑了笑,跟着公爵离开了。
 
看来那天的策略很有效,威尔逊公爵已经开始厌恶艾丽娅了。
 
埃文上了公爵的马车,两人之间一时间有些沉默,埃文知道威尔逊公爵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所以就率先开口道:“公爵大人,您今日也是来观看劳伦斯夫人的审判吗?”
 
威尔逊公爵抿了抿嘴,神色略微有些僵硬:“我是来郡里办事的,顺便过来看看。”
 
埃文神色一动,知道威尔逊公爵没有说实话,但是他现在的这个立场来说,也没有资格去追问,于是便也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威尔逊公爵一直将埃文送到了教堂门口,埃文下了马车,并没有迅速离开,而是转身回看着威尔逊公爵,用出了他最迷人的微笑,望着威尔逊公爵:“公爵先生,我能不能请求您一件事情?”
 
威尔逊公爵半靠在马车门上看着埃文,几乎是有些愣住了。
 
“请……请说。”他几乎是有些磕磕绊绊的说道。
 
埃文心中忍不住有些得意,这个皮相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在这种交流的过程中,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我知道您是一位虔诚的教徒,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出息这周末的礼拜。”埃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手中的圣经:“自从我出任教区牧师之后,您来的机会就很少,我感到十分的遗憾。”
 
威尔逊公爵这个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我这周末会过来的。”威尔逊公爵迅速的说道。
 
埃文十分感激的笑了笑:“天主会赐福于您的。”
 
只有和威尔逊公爵多接触,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更好,不平等的阶级就已经很致命了,再加上稀少的接触,只会让他们渐渐疏远,埃文不想冒这个风险。
 
威尔逊公爵的马车最后还是离开了,埃文站在教堂门口目送着公爵离开,公爵透过马车的车窗看着站在原地的埃文,他背对夕阳而立,昏黄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扯得细长,而他的整个人却都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整个人就像是被渡上了一层光晕,显得既圣洁又唯美。
 
威尔逊公爵关上了车窗,转回了视线,他的眼神十分复杂,带着一丝迷惘,又带着一丝挣扎,但是直到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掩盖在了墨黑的眸子里面,他的眼神又再一次冰冷了下来。
 
威尔逊公爵敲了敲车门。
 
“大人。”车夫恭声答道。
 
“詹姆怎样了?”威尔逊公爵的神色带着一抹淡淡的冷意。
 
车夫一手赶着马车,一边答道:“大人,您放心吧,他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了。”
 
威尔逊公爵微微颔了颔首:“处理好这件事,我不希望传出任何不好的风声。”
 
车夫急忙应道:“您放心吧。”
 
威尔逊公爵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没有多说一句了,他不会允许一个威胁他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尤其这个人还是这样的令他厌恶。
 
第26章:宁静小镇
 
劳伦斯一家曲折离奇的事情让整个小镇都沸腾了,劳伦斯先生被判绞刑,但是最先死去的却是劳伦斯夫人,就在劳伦斯先生执行死刑的那个上午,劳伦斯夫人独自在家中服药自杀。
 
德兰里尔一下子疯狂了起来,报纸头条连续十几天都是有关于劳伦斯家族悲剧的报道,钱德勒警长被小报记者围追堵截,最后搞得烦不胜烦,只能跑到埃文的教堂来躲清静。
 
埃文穿着白色的教士服,神情庄重的站在神像前行礼,钱德勒警长则是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语气有些低沉的说道:“牧师,这实在是一场悲剧。”
 
埃文看着耶稣受难的神像,凝重中带着一抹慈悲。
 
“警长,这都是主的安排,您不要在自责了。”埃文的语气异常的柔和。
 
钱德勒警长将脸埋在了手中,整个人都看起来十分的疲惫。
 
“我并没有自责,我只是有些想不通。”钱德勒警长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想不通劳伦斯先生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
 
埃文叹了口气,他背对着钱德勒警长微微眯起了眼睛,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钱德勒警长也不奢望在埃文这里得到答案,他唯一想的,不过是有个人能听他说话。
 
最后钱德勒警长还是走了,德兰里尔教堂并不是他的避难所,他必须自己面对这一次的灾难。
 
钱德勒警长走之后,埃文终于走下祭坛,送圣杯中点了圣水,在身前划了十字,他原本是不信鬼神的,但是他此刻急切的希望,上帝真的能够保佑他。
 
这个世界产生的变化实在是太多了。
 
桑德斯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埃文站在那儿的样子,忍不住楞了一下,他英俊的侧脸在教堂五彩的琉璃玻璃映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迷幻,金色的卷发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样英俊的年轻人,桑德斯夫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夫人?”埃文转过头来有些诧异的看着桑德斯夫人。
 
“哦。”她猛然间回过神来:“牧师先生,刚刚威尔逊公爵送了信过来。”桑德斯夫人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去。
 
埃文颔了颔首,将信接了过来。
 
自从上次他开口主动邀请公爵来教堂之后,威尔逊公爵就从来没有错过一场礼拜,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迅速的亲近起来,平常威尔逊公爵会主动邀请埃文去康沃尔庄园,埃文也会邀请威尔逊公爵来自己的牧师小屋做客。
 
这样的关系,在德兰里尔镇民眼中,这两人无疑成为了最亲密的朋友,也是因此,埃文在德兰里尔的地位也是高了不少。
 
埃文扫了一下公爵的书信,优雅漂亮的花体字,措辞严谨而温和,但是最终的目的却是想要邀请埃文参加康沃尔庄园的秋季狩猎。
 
埃文拿着信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桑德斯夫人见了不由得有些疑惑:“牧师,怎么了?”
 
埃文有些犹豫的看着桑德斯夫人:“公爵邀请我参加秋季狩猎。”
 
“什么?”桑德斯夫人几乎是有些喜形于色了:“公爵竟然邀请您参加秋季狩猎!哦!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布鲁斯牧师,您真的是公爵最亲密的朋友啊!”
 
埃文有些费解的看着桑德斯夫人:“这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他以为宗教信徒是不会鼓励这样的行为的。
 
“哦,看我的记性。”桑德斯夫人笑着叹了口气:“我都忘了您还不知道呢。”
 
桑德斯夫人欢喜的从埃文手中拿过了信,笑着道:“公爵大人的秋季狩猎每年一次,但是邀请的都是德兰里尔的名流,有时候还会有从伦敦来的贵族,这是德兰里尔一年一度的盛世,罗斯牧师在德兰里尔服务将近二十年,也不过被邀请过一次,您这次真的是太荣幸了。”
 
埃文听了挑了挑眉尖,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是吗,那这么看来我是一定要过去了。”埃文的语气十分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桑德斯夫人此时终于发现了埃文的情绪不对了,有些疑惑的看着埃文:“牧师,怎么了?您不愿意过去吗?”
 
埃文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我当然愿意过去,只是我之前并没有狩猎的经验,只怕会出丑。”
 
桑德斯夫人听到这话不由得松了口气:“您就放心吧,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您是牧师,他们不会强制让您狩猎的,大半只是跟着队伍祈求上帝的庇佑罢了,罗斯牧师就是这样的。”
 
埃文点了点头:“那就好。”
 
桑德斯夫人高兴的出去替埃文准备狩猎的东西了,而埃文却坐在了教堂座椅的前排,神情有些复杂。
 
威尔逊公爵邀请他去秋季狩猎固然好,但是这件事却很不好应对,这项盛事要维持一周左右,如果埃文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在这次的狩猎中有一件大事发生。
 
有人要刺杀公爵。
 
这并不是一次冲动的行为,而是蓄谋已久的阴谋,威尔逊公爵是国王的表弟,国王与他之间的关系十分亲近,而威尔逊公爵对国王的影响也十分巨大,如今国王病重,但是却还没有确立继承人,如果按照王位继承法,应该是由乔治王子继承,威尔逊公爵与乔治王子的关系也十分密切,更不用提公爵手中掌握的军队,更是在整个王国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所以隐藏在暗处觊觎王位的人自然坐不住了。
 
他们策划了这次刺杀,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公爵热爱狩猎,也只有他在狩猎的时候,才会有可能独处,这对这些人来说是一个机会。
 
但是很可惜,这次的机会被女主这个本文第一光环人物给打破了,她替公爵挡了一枪,但是很自然的,她活了下来,于是公爵对女主越发死心塌地。
 
这样的结果让埃文清楚的明白,如果他想要彻底的把握住公爵,这次的刺杀行动,他必须付出代价。
 
埃文垂下了头,他握了握手,心中十分挣扎,女主有光环在身,挡了枪也能活下来,但是他没有这样的技能,他不过是个费尽心机想要抓住公爵视线的卑鄙小人,若是真的为了此事而死,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封信对埃文来说,是一个大难题。
 
他思来想去反复斟酌,这本书是以女主和公爵为主角所写的,如果这次他不去捣乱,事情必然会和书中所描述的那样发展,女主救了公爵,即使现在公爵不想书中那样对女主有了好感,这个结果也是一个烟雾弹,他不能冒险。
 
埃文思索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这次要拼上一把,他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是不可思议了,再冒一次险又能如何。
 
埃文眼中生出几分危险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这次也让他好好的看看,这位书中阴郁但情深的公爵会有怎样的反应。
 
桑德斯夫人出来的时候,看见埃文还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急。
 
“牧师先生,您怎么还在这儿,一个小时之后镇民们就要来了,您要做弥撒的。”
 
埃文猛然间回过神来,他缓缓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次的事情他一定要好好的规划。
 
同以往一样,这次的弥撒整个镇子的人都来了,德兰里尔的教民好像都十分的虔诚,自从埃文当上牧师开始,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没有错过一次礼拜。
 
埃文站在祭坛上,看见威尔逊公爵也来了,他依旧穿着黑色的大衣和西装,带着帽子,脸色冷淡,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的端肃,艾丽娅和海斯特医生也一起过来了,更让埃文难以接受的是,艾丽娅竟然坐在了威尔逊公爵的身边。
 
看着艾丽娅脸上的绯红,埃文的心中就越发坚定,这次的事情绝对不能放过,他必须要冒险。
 
做完了弥撒之后,埃文将小镇镇民都一一送了出去,最后只有公爵留了下来,埃文看着依依不舍的艾丽娅跟着海斯特医生走远,这才回过头来,看着脸色略微有些僵硬的威尔逊公爵。
 
“大人,感谢您今天的出席。”埃文礼貌到挑不出缺点。
 
威尔逊公爵眼睛中却有些异样:“您对艾丽娅小姐的感情还是没有改变吗?”他回答的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埃文心中先是一惊继而又是一喜,脸上却故作忧郁道:“一个人的感情又是如何能控制的,艾丽娅小姐真诚善良,我不过是个牧师,只怕是配不上她的。”
 
威尔逊公爵眼中生出几分怒色:“哪里是您配不上她!是她……”
 
在埃文神色灼灼的目光下,威尔逊公爵说不下去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唇舌,看着埃文澄澈如湖水的蓝色眼眸,只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埃文却只是微微笑了笑,好像并没有在意威尔逊公爵的失言,只是低声道:“您对我的高看我十分荣幸,但是很可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即便是主也不能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
 
威尔逊公爵紧紧的抿着唇,看着略微有些失落的埃文,不知道为何,心中却好似有郁气凝结,他非常不喜欢艾丽娅这个人,非常非常的不喜欢。
 
“您收到我送给您的请柬了吗?”威尔逊公爵突然改变了话题。
 
埃文笑着点了点头:“多谢您的邀请。”
 
“那您会来吗?”威尔逊公爵紧追不舍。
 
埃文略微有些诧异,他以为自己之前的话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您放心吧,我一定过去。”埃文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他已经有了赌上性命的觉悟。
 
威尔逊公爵脸上顿时柔软了几分。
 
第27章:秋季狩猎
 
“我真诚的期待您的到来。”公爵微微颔了颔首,脸色显得十分的平淡,但是看着他紧紧的握着的双手,埃文知道,公爵并不像他表现的这样平淡。
 
埃文最后将公爵送出了教堂,公爵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许久了,埃文目送着公爵离开,这才走了回去。
 
他的心中突然生出几分蠢蠢欲动,公爵并不像他看起来这样坚定,自己一定是有机会的。
 
秋狩是在一个星期之后开始的,在这之前埃文做了很多的准备,在他上一世的时候,骑马他是会的,但是并没有尝试过使用枪械,所以在这一段时间中,他好好的熟悉了一下这个时代的枪械。
 
在这个过程中,之前一直困扰埃文的事情也重新被桑德斯夫人提了起来,关于教堂账目的问题,大笔财产的流失,如今已经无法掩盖了,这件事必须得到解决。
 
“牧师先生,如今德兰里尔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件事我们必须立刻报告给教会,我们两个人并没有力量去处理这件事。”桑德斯夫人十分忧心。
 
埃文也很同意桑德斯夫人的意见:“您说的很是,我会尽快给主教大人写信的,也会将我的推测报告给主教大人,相信教区很快就会有处置的意见的。”
 
桑德斯夫人点了点头:“您说的很是。”
 
两人既然决定了如此处置,就先将教区所有的账本都封存了起来,以便于教区的人来了之后可以很好的调查这件事,同时也避免教堂里会有内鬼搞鬼。
 
等埃文写给主教的信送出去之后,公爵的秋狩也开始了,埃文带着桑德斯夫人给他打包的包裹,坐着公爵派来接他的马车,去了康沃尔庄园。
 
等埃文到康沃尔庄园的时候,庄园已经不复之前安静的模样,庄园中马匹嘶鸣,十几辆马车都聚集在庄园门口,而克里斯管家则是有条不紊的组织仆人将马车驶入康沃尔庄园的车棚里面。
 
看见埃文来了,克里斯管家也放下了手下的工作,急忙迎了上来。
 
“布鲁斯牧师,您来了。”颗粒是关键依旧拘谨而又礼貌。
 
埃文微微颔了颔首:“管家先生。”
 
“公爵大人正在客厅中招待宾客,您的到来公爵大人一定十分开心。”克里斯管家突然出人意料的说道。
 
埃文微微挑了挑眉,克里斯管家这句话真的是意味深长。
 
“我也很荣幸受到公爵大人的邀请。”埃文做出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温声说道。
 
克里斯管家神色闪了闪,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做出了恭请的姿势,让埃文进了城堡。
 
埃文一进城堡的时候,客厅里的人很多,绅士们淑女们络绎不绝,埃文知道,这些里面绝大部分的人都是贵族,只有少部分是德兰里尔的绅士,埃文一眼就看见了约翰逊先生,他也是公爵大人的律师,同时也是这次有幸被公爵邀请的人之一。
 
“布鲁斯牧师。”约翰逊也看见了埃文,笑着走了过来,顺手带了一杯雪莉酒给埃文。
 
埃文有些哭笑不得的接过了酒,这种强大的共识实在是太可怕了,其实他并不怎么喜欢雪莉酒。
 
“公爵大人呢?”他进来之后,并没有看见威尔逊公爵。
 
说起这个,约翰逊先生的脸色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好像是勋爵大人那儿出了问题。”
 
看着约翰逊的神情,埃文微微皱了皱眉,爱德华出了问题?
 
“这真是太让人惊讶了。”埃文有些犹豫的看向了楼梯,他要不要上去看一看呢。
 
约翰逊先生饮了一口香槟,并没有说话。
 
正在埃文犹豫的这会儿,威尔逊公爵突然出现在了楼梯之上,霎时间周围嘈杂声便安静了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威尔逊公爵的语气十分冷淡:“欢迎光临康沃尔庄园。”
 
这句话说的根本没有什么起伏,但是周围的掌声却异常的热烈。
 
埃文站在人群中,看着站在楼梯平台上的威尔逊公爵,眼底带着一丝热切,这个男人,真的是让人难以自拔的想要去征服啊。
 
威尔逊也在人群中看见了埃文,他的神情立刻柔软了下来,甚至还冲着埃文微微抬了抬嘴角。
 
埃文很谦恭的躬了躬身,心中却越发坚定了。
 
公爵说完欢迎词之后,便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十分娴熟的融入了周围的贵族之中,他的社交能力似乎与他的冷淡形象完全不相符,即便是他身上带有生人勿近的气质,但是与周围人的交流,却一个都没有放下。
 
埃文眯着眼睛看着他与那些人侃侃而谈,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郁郁,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转过身想要出去。
 
正在此时,公爵终于结束了与那些贵族们的交谈,穿过人群走了过来,看着埃文想要离开,急忙抓住了埃文的手腕。
 
“你要去哪儿?”他的有些着急的看着埃文。
 
埃文有些诧异的看了公爵一眼:“屋里有点闷,我想要出去透口气,公爵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听他这样说,公爵有些懊恼的松开了抓住埃文的手:“抱歉。”他的脸色有些尴尬:“不如我和您一起出去吧,这里的空气的确让人有些窒息。”
 
埃文好脾气的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人从露台的法式窗户离开了客厅,外面的阳光十分灿烂,青翠欲滴的草地,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的生机勃勃。
 
“您这次的狩猎是如何安排的呢?”埃文觉得有些尴尬,只能没话找话。
 
威尔逊公爵原本有些僵硬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狩猎一共一周的时间,上午的时候就去庄园后面的山林中打猎,下午的时候,绅士们应该会一起玩板球。”
 
埃文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幸好他会玩板球,不然只怕就要出丑了。
 
“原来如此。”埃文微微笑了笑:“我刚刚听约翰逊先生说勋爵大人那儿出现了问题,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威尔逊公爵听他说起这个,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让您担忧了,爱德华这个孩子,有些胡闹。”
 
“胡闹?”埃文有些诧异的看着公爵:“勋爵大人一直都是很听话的孩子,怎么会胡闹呢?”
 
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神色有些微妙,半天了才说道:“爱德华对于您和艾丽娅之间的关系十分看重。”
 
埃文几乎是有些诧异的看着威尔逊公爵:“勋爵大人他……”
 
威尔逊公爵有些气恼:“也不知道是谁教给他这样的事情,我真的十分抱歉,牧师先生。”
 
埃文基本理解了公爵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失笑:“公爵大人,您不必如此,爱德华勋爵还是一个孩子,总是喜欢用孩子的想法来构想一个完美的世界,我很理解这样的想法,您没有必要如此生气。”
 
威尔逊公爵松了口气:“您实在是一个大度的人。”
 
埃文笑了笑,并未多言。
 
第一天的酒会结束之后,在场的绅士和女士们都住进了康沃尔庄园,埃文也不例外,不过他却比别人要特殊一些,他住的房间正位于公爵房间的隔壁,这对一个小镇牧师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荣幸了,就连约翰逊先生也十分诧异的看着埃文。
 
埃文却丝毫没有一点激动的意思,他几乎是有些平淡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对于别的贵族若有若无的窥探,他的神色都未曾改变一下。
 
埃文被管家克里斯亲自引进了他的房间,埃文四下打量了一下,洁白厚软的地毯,浅色的床帏,和他再牧师小屋的卧室几乎如出一致。
 
埃文忍不住背后发凉,难道公爵竟然在监视他吗?他已经黑化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埃文站在原地,整个人却有些战战兢兢的,他这次的计划一定要成功,不然日后事情会很麻烦的。
 
埃文心思沉重的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收拾好,正准备要下楼吃完饭,突然他的门被敲响了。
 
埃文以为是威尔逊公爵来喊他吃完饭,但是等他打开房门的时候,才发现他想错了。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十分英俊的年轻人,其实说英俊已经有些不恰当了,说漂亮可能会更合适一些,这个年轻人很明显是一位男士,但是他的长相却会使一位女士汗颜。
 
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柔的美感,浅色的金发十分的耀眼。
 
他冷冷的看着埃文,语气十分的不耐烦:“布鲁斯牧师,约翰逊先生想要见您。”
 
埃文猛然间回过神来,他突然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约翰逊的秘书,在德兰里尔十分有名的美男子雷尔·怀特。
 
“约翰逊先生?”埃文有些不喜欢这个年轻人的态度,所以他的脸色也算不上很友好:“他有什么事想要找我?”
 
雷尔可能从来没有见过会有人对他这样的冷淡,他微微咬了咬唇,漂亮的眼睛中生出几分委屈:“他说想要与您谈一谈有关于教堂土地的问题。”
 
教堂的土地?埃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恐怕是教堂最大的收入来源,约翰逊先生这个时候与他说这个,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好的,我知道了,用完晚饭之后,我会去找他的。”埃文的脸色依旧冷淡。
 
雷尔皱着眉看了埃文片刻,最后还是有些不满的离开了。
 
看着雷尔的背影,埃文忍不住冷笑,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以为全世界都应该喜欢自己的人,在他的生活哲学中,如果一个人想要得到什么,那必须要自己去努力,不停地谋划,费尽心机的步步接近,这是他的人生目标,他必须要紧紧的抓在手里。
 
第28章:谈论问题
 
埃文最后还是下了楼,他不想自己愉悦的心情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破坏。
 
而当他下楼的时候,早有几位绅士和女士在楼下用餐了,因为来宾的众多,所以晚餐的形式也是自助式的,每个人从桌子上拿取自己喜欢的食物,然后在餐桌上用餐。
 
埃文并没有看见威尔逊公爵,他想着自己下楼前威尔逊公爵房间传来的声音,猜想他现在应该是在处理庄园的事情。
 
埃文拿了三文鱼和黄油面包,当他回到餐桌上的时候,却发现事情有些微妙,他应该坐的位置的旁边,有一位女士再和另一位男士调情,勾人的眼神和暧昧的扇语让埃文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正在这个时候,对面的一位绅士解决了埃文的困境。
 
“牧师,坐到这边来吧,这儿有空位。”
 
埃文望了过去,说话的是一个优雅的中年绅士,长相平凡,但是气势却很不凡,埃文想起之前在欢迎舞会上周围人对此人的称呼,温和的点了点头:“多谢您,伯爵大人。”
 
这位马汀伯爵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埃文的眼神有一种特别的意味。
 
埃文并没有察觉到这一丝不同,他大步走到了伯爵身边,坐了下来,因为心中有事,所以他的胃口也算不上很好,盘中的东西只吃了一半,他便站了起来。
 
马汀伯爵见状抓住了他的胳膊,忙道:“牧师先生,您为什么不吃完呢?”
 
埃文起来的动作微微一滞,有些奇怪的看了马汀伯爵一眼,他那还未来得及掩饰的神情正好被埃文看了个正着,埃文的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恶心,正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正好看见了正在下楼梯的公爵,他立刻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伯爵先生。”他的笑容礼貌而又温和:“我的胃口有些不好,请恕我失礼了。”
 
埃文虽然这么说了,但是伯爵却依旧拉着他的手腕,眼中满满的都是志在必得:“哦,我亲爱的牧师先生。”他有些暧昧的摩挲了一下埃文的手腕,埃文恶心的恨不得直接将盘子扣在他半秃的头顶上。
 
“您这样瘦弱,还是要多吃一点,要不要……”
 
“不用了!”伯爵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公爵冷淡的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
 
他大步的走到了马汀伯爵身边,不顾周围人惊讶的神色,将马汀伯爵拽着埃文的手生生掰开,拉着埃文的胳膊,迅速的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马汀伯爵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情景,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难道说这位英俊的牧师是公爵的禁脔,他今日岂不是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埃文被公爵扯着从客厅走了出来,穿过门庭,直接向着庭院走去,一直走到了湖边,公爵这才放开了他的胳膊。
 
威尔逊公爵看起来有些怒气冲冲的,他看着埃文,一双眼睛都气的有些发红,满目厉色:“你怎么能与那种人来往!他竟然敢碰你的手!”
 
埃文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威尔逊公爵:“公爵大人,您怎么了?伯爵先生有什么不对么?”
 
埃文这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让威尔逊公爵的怒火有些无从发泄,他咬了咬牙,看着他英俊而圣洁的脸,心中突然就生出几分恶念,要是这个人永远属于自己的就好了,只能自己看,只能和自己说话,只能对自己笑,永远都不会有艾丽娅和马汀伯爵这种人冒出来,只有他们两个。
 
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就像是旋风一样将公爵的理智席卷一空,他几乎忍不住想要上前抓住埃文的手,他被自己的这种疯狂给彻底吓住了。
 
威尔逊公爵喘着粗气转过身去,他不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马汀……马汀伯爵他有特殊的爱好,您是一个体面的人,千万不要被他所迷惑。”威尔逊公爵语气有些不稳的说道。
 
埃文却一时有些愣住了,他被公爵刚刚看着他的眼神给吓住了,那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眼神啊,就像是猎豹看着自己的猎物,带着一股绝无仅有的占有欲和疯狂,让他差一点就想要夺路而逃。
 
但是公爵却误会了埃文的沉默,他以为埃文是被这种不合伦理的事情给吓住了,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敢面对这位正直的主的信徒。
 
可是明明……明明他喜欢的人是女人。
 
“好了,就是这样,请您下次一定要注意。”公爵有些心虚的扔下了这句话,然后夺路而逃。
 
看着公爵匆匆离开的背影,埃文有些无言以对,说起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他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公爵,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一下子脱离了他自己的掌控,公爵的这个样子,是否说明,他对自己已经有了不浅的感情,只不过,看公爵这个样子,只怕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埃文眼中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很好,虽然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的,但是总比没有发生要好,这样看来,自己的计划就要调整一下了,埃文的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最后,埃文还是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城堡,在他上楼的时候,原本在大厅里说话的男男女女都用若有似无的目光打量他,埃文就只当没有察觉到,他上一世受到的目光只比这个多,他昂首走上了楼,神情中没有半分迟疑,就像是一个真正心怀坦荡的正人君子,没有半分隐藏。
 
霎时间,周围的目光也有些迟疑了。
 
埃文心中冷笑了一声,在这个时代,他与公爵之间的关系绝对不能见光,不然死的人可就只有他了。
 
埃文上了楼,但是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约翰逊先生的房间,他礼貌的敲了敲房门,但是许久之后才有人应答。
 
“请、请进来吧。”约翰逊先生的声音有些短促。
 
埃文皱了皱眉,推门走了进去,他进去的时候,约翰逊先生正有些局促的坐在桌子边,而那个漂亮的年轻人雷尔则是有些不耐发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进来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埃文就只当没看见他,笑着冲着约翰逊先生点了点头:“听说您要见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
 
约翰逊先生有些慌乱的看了一眼雷尔,尴尬的笑了笑:“是……是有关于教堂土地的问题。”
 
雷尔大概是收到了约翰逊先生的暗示,缓缓站了起来:“既然你们要谈事情,那我就先离开了。”
 
说完也不理会他们二人的反应,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埃文皱着眉的样子,约翰逊先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实在是抱歉,让您见笑了,雷尔他刚刚受训成为一名秘书,还不是很完美。”
 
埃文心想这哪里叫不完美,这根本就是没有任何的职业素养,这样的人若是都能成为秘书,那这世上的所有老板都要被气死了。
 
“您不必抱歉,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埃文的语气十分冷淡。
 
有一个不尊重人的秘书,约翰逊先生的人生也很不容易啊。
 
约翰逊先生看到埃文没有追究,这才松了口气,开始说起了关于教堂土地的问题。
 
一开始他说的还很正常,将教堂的土地的出息和利润简略的说了一下,但是越往后埃文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他开始抛出了大段大段的术语,仿佛是为了彻底将埃文弄昏似的,不停的鼓动埃文将教堂的部分土地卖出去,什么公爵将在郊外建纺织厂,这会污染土地,使土地得不到收成啊,或者是因为某种法律问题,这片土地在多少年之后教堂将会失去对它的拥有,介时会一文不值啊,之类的借口。
 
埃文一开始的确被他说得有些头晕,但是越到后面,埃文的思维却清晰了起来。
 
公爵想要建造纺织厂的确是真事,公爵还曾经向他提起过,但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公爵建造工厂是在德兰里尔以北的地方,而教堂的土地则是在德兰里尔的南边,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两个地方相距多远。
 
再说土地的拥有权问题,就算是如约翰逊先生所言,许多年后教堂会失去所有权,但是那个时候,只怕埃文的尸骨都化成了灰,担心这个问题有些太早了些。
 
这些事情其实约翰逊先生也提了,但是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带而过,更多的则是他鼓动埃文出卖土地的见解。
 
“布鲁斯牧师,请您听我一言,这个时候土地的价格只怕是最好的价格了,您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时机去为教会挣得更多的钱财了,这对整个教会和您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这件事还是需要您来做决定。”约翰逊先生此时不同于之前的尴尬模样,彻底的变成了一位口舌伶俐的律师,然后他用一种十分自信的目光看着埃文,仿佛他下一瞬就会同意自己所说的话。
 
埃文看着约翰逊先生,冷笑了一声,得亏他之前还猜测是那位可怜的老会计算计的教堂的钱财,此时他终于明白了,那位挪用教堂财产,哄骗罗斯牧师的人就是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约翰逊先生。
 
他真的不知道这位先生将他当成了什么人?老实没有主见的罗斯牧师吗?真是有意思。
 
埃文缓缓的站了起来,直接无视约翰逊先生脸上的期待,冷冷的说道:“这种事请您不要再说第二遍了,您不会想听到我的答案的。”
 
约翰逊先生的神色瞬间就变了,先是有些不敢置信,然后就有些恐慌,他急忙站了起来,还想再多说些什么。
 
埃文却又道:“对了,忘了告诉您了,教会派来查询账目的人马上就要到了,请您先做好准备。”
 
就这一句话,彻底的阻止住了约翰逊先生的进一步行动,如果还有词语能够形容他的神色的话,那个词语,一定叫做绝望。
 
第29章:打猎惊魂
 
埃文没有理会慌乱无措的约翰逊先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有些懊恼的将自己整个人都摔在了大床上,今日的这些事情,实在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第一是公爵过激的表现,第二就是突然跳出来的约翰逊先生,教会的回信还没有到达,他根本不知道教堂会在何时派人过来,而他在刚刚却因为愤怒,而十分愚蠢的暴露了自己的底牌,现在他必须先稳住约翰逊。
 
埃文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今天只怕是不行了,明天……等明天他一定要和约翰逊深谈一次。
 
埃文这一晚睡得十分的不安,他害怕约翰逊先生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行动,导致这次整件事情都会受到影响。
 
第二天一早埃文早早就起床了,他收拾好自己之后就直接下了楼,早餐已经做好了,依旧还是自助式的,埃文轻车熟路的选好自己的早餐,特意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昨天的那一幕戏剧化的场面,他不想再发生一次了。
 
埃文用完早餐之后,楼上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下来了,这个时代的绅士女士并没有早起的习惯,他们会睡到九点钟以后,才会起床,这代表的是一种地位上的优越感。
 
威尔逊公爵是第一个下来的,他看到早早就坐在客厅的埃文,不由得愣了一下。
 
“牧师先生,您怎么这么早?”威尔逊公爵一向认为自己作息时间比很多人都要早。
 
埃文笑了笑,神情十分温和。
 
“我平时做早课,所以起的都很早。”
 
埃文语气平稳,威尔逊公爵却依旧有些尴尬。
 
“您……希望您在这一次的狩猎中得到收获。”
 
威尔逊公爵说话语气有些不稳,埃文却有些诧异的看着威尔逊公爵:“今天就要进行狩猎吗?”
 
昨天这些人还彻夜狂欢,今天难道还有精力去狩猎?
 
“是的。”威尔逊公爵有些干巴巴的回答道。
 
他们两个说话的这会儿空档,楼上的其他男男女女也都陆续下来了,威尔逊公爵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身去,转而开始招呼起了别的宾客。
 
埃文站在原地,看着威尔逊公爵与别人说话的样子,心中的不舒服越发严重了。
 
诸人用完早餐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然后他们又轰轰烈烈的朝着公爵的一片山林走去。
 
这些绅士们都有自己的马匹,埃文并没有属于自己的马,所以他骑的马,是威尔逊公爵借给他的一匹温顺的母马。
 
埃文十分喜欢自己的这个坐骑,他对于狩猎这项活动并没有太多的热情,更多的还是因为那件事,所以马匹他只求稳妥。
 
埃文从进了山林之后就一直跟着公爵,他虽然记得有刺杀这么一件事,但是他却不记得到底是第几天发生的,所以他需要时刻做好准备。
 
威尔逊公爵也察觉到了埃文的跟随,不知怎的,心中竟然有些开心,他装作不经意的转过头去看埃文,却发现他神情有些不在状态的望着虚空,对他好像并没有更多的在意。
 
威尔逊公爵有些赌气的转过头去,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埃文原本还在神游太虚,此时却是悚然一惊,立眼一看,却发现威尔逊公爵已经冲出去二十米远了,埃文急忙追了上去。
 
这里是山林,并不是平坦的平原,若是公爵跑的远了,他或许真的有可能与他失散,刚刚埃文还在那群骑马的淑女中看到了艾丽娅的身影,若是这个时候让艾丽娅冲到了前面,他的一切算计就都没了。
 
埃文急匆匆的追了上去,幸好公爵也并没有真的远离埃文的打算,他冲出去十几米之后就有些后悔了,想要回过头去,又觉得有些丢脸,正在踌躇的时候,却发现埃文追了上来,公爵的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喜意,看着埃文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很抱歉,刚刚看到了一个猎物。”公爵抿了抿唇,有些矜持的说道。
 
埃文追的微微有些气喘,但是却也不好抱怨,只得道:“公爵大人,我对这片山林不太熟悉,还要请您多多照顾。”
 
公爵心思一沉,这与他想象的并不一样,但是在这种状况下,公爵并不能说些什么,只好忍住心中的失落,继续和埃文驱马朝着前方走去。
 
这片山林算得上完全的原生态,公爵并没有对他进行过任何人为的整治,只是在山林口设有一位守林员,以防盗猎者。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这里面的道路并不算好走,只有以前狩猎时留下的一条小路,而且周围枝枝蔓蔓的也很容易勾到人的衣服和头发。
 
埃文走的有些狼狈,但是威尔逊公爵明显是老手,十分的得心应手。
 
看着埃文的狼狈模样,威尔逊公爵还转过来笑着道:“牧师先生,您这样可不行……”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刺眼的光从树丛中扫了出来,埃文觉得自己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原本一直提着的心此时突然爆发了出来,他猛地扑向了威尔逊公爵,在公爵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将公爵护在了身下。
 
继而他便感到背上一阵剧痛传来,他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一头栽向了威尔逊公爵的怀中,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还一直在想,也不知道自己缝在后心衣服里的那块铁片到底起没起作用。
 
威尔逊公爵的反应能力可比埃文快多了,当埃文第一下受到枪击时,他就迅速的将埃文揽在怀中,钻进了旁边的草丛之中,之后又有两声枪声传来,但是由于威尔逊公爵的迅速反应,只是擦伤了威尔逊公爵的手臂,而埃文却被他紧紧的搂在怀中。
 
威尔逊公爵顺着草丛迅速向后移动,他手臂还流着血,但是抱着埃文的手却十分稳。
 
这个时候正是狩猎的时候,别人即使听见枪声也不会过来的,他必须独自跑到安全的地界。
 
他迅速的朝着来路跑去,身后的枪声也渐渐的远离,他们两个的马早就被惊跑了,威尔逊公爵只能一手拖着埃文,一边艰难的朝着外面跑。
 
等他终于到了宽阔的地方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他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埃文,刚刚镇定的情绪终于彻底的崩溃了,他只觉得心中的惶恐像是一双大手似得攫住了他的心脏。
 
威尔逊公爵感受到自己搂着他后背的手上的一片濡湿,他几乎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他就那样跪倒在地上,半搂着埃文,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懵。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声传来,威尔逊公爵抬头去看,却发现克里斯管家领着一群人牵着公爵的马,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原来他们惊跑的马回到了庄园,克里斯管家察觉到不对劲,最后还是这匹识途的老马,将克里斯管家带到了这里。
 
“大人。”克里斯管家远远的就看见了公爵身上的血,脸色苍白的跑了过来,跪倒在公爵身边。
 
“您……您……”他的双手有些颤抖,几乎不敢触碰威尔逊公爵。
 
威尔逊公爵嘴唇发抖的看着克里斯管家,脸色铁青:“快救他!”
 
他的声音短促而又低沉,若不是克里斯管家近在咫尺,只怕也听不见。
 
克里斯管家这才看到了威尔逊公爵怀中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的埃文。
 
“布鲁斯牧师!”他惊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爵大人,您有没有受伤?”
 
威尔逊公爵几乎是从牙关挤出来一句话:“我没事,快救他!”
 
克里斯管家从没有听过公爵这样说话,带着一丝野兽的凶狠,同时也带着一股毫无退路的绝望。
 
“大人……”克里斯管家有些怔怔的看着威尔逊公爵,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是后面来的海斯特医生立刻赶了上来,他之前一直呆在庄园里面,这次也是跟着克里斯管家一起出来。
 
他此时眉毛皱的死紧,从一脸惶惑的公爵手中抢过了埃文,他立刻找到了埃文受伤的部位,撕开了他的衣服,大致的看了一下,立刻用毛巾紧紧的摁住了流血的伤口,低声道:“伤口不深,应该没有伤到心肺,快点将牧师先生送回去!”
 
海斯特医生此时一句话,比别人一百句都管用,公爵终于回过神来,当即将埃文放到了同克里斯管家一起来的担架上,两个男仆抬着埃文,朝着庄园跑去。
 
这一路上,威尔逊公爵的脸色都十分可怕,几乎没有人敢靠近他,他一手死死的摁着埃文后背的伤口,看着埃文的眼神,几乎没人敢直视。
 
等回到庄园的时候,之前出去的人都还没有回来,只有约翰逊先生因为起得很晚,所以还在客厅留恋,看着冲进来满身血迹的人群,约翰逊先生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烟斗都掉在了地上。
 
威尔逊公爵却根本没有理会约翰逊先生,直接将埃文从担架上抱了起来,朝着二楼走去。
 
看着公爵急匆匆的背影,约翰逊先生不由皱了皱眉,若是他没有看错,刚刚在公爵怀中的人应该就是布鲁斯牧师。
 
想到这个约翰逊先生的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个想法,若是他死了就好了,只要这么一小步,他的所有麻烦都能解决,约翰逊先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看向了公爵的房间,刚刚公爵就是将埃文抱进了那个地方。
 
如果,只是说如果的话,约翰逊先生十分希望,那位正直的牧师先生,能永远的留在那儿,再也不要出来了。
 
约翰逊先生生平第一次中指勾住了食指,他深切的期盼着这件事情的发生。
 
第30章:刻骨铭心
 
埃文这次算是实现了他的愿望了,公爵的视线从一开始他受到枪击到现在,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埃文,他一直都用一种十分矛盾的眼神看着他,带着深切的绝望,却又夹杂着隐隐的期盼,他看着埃文,苍白没有血色的侧脸,仿佛他下一刻就会突然睁开眼睛,温柔的看着他微笑。
 
但是埃文却一直那样静静的躺着,纤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但是整个人却没有丝毫醒过来的意思,威尔逊公爵整个人都有些呆住了。
 
海斯特医生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他是一个十分正直的男士,所以也并没有多想,只是扯了扯公爵的袖子,低声道:“大人,请您先离开,我要为牧师先生治疗了。”
 
威尔逊公爵有些迷茫的转过身来看着海斯特医生,发出了梦游一般的声音:“治疗?”
 
海斯特医生点了点头:“子弹打入了牧师先生的体内,我必须帮他取出来。”
 
公爵低下头去看埃文,他没有丝毫血色的嘴唇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生机,原本灿若阳光的金发,此时也略微有些黯淡。
 
“他会醒来吗?”公爵突然问道。
 
海斯特医生皱了皱眉,公爵的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好似隐藏着什么更加黑暗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公爵一眼,很是谨慎的回道:“大人,这要看天主的意思了。”
 
“天主?”公爵伸出手抚了抚埃文的头发,他的手几乎是颤抖的,手上的血迹将埃文的头发弄得有些狼狈。
 
“他是如此虔诚的信徒,天主一定会让他醒过来的。”公爵笑着看着埃文,但是他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海斯特医生再怎么迟钝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一个惊诧的表情,就被旁边克里斯管家阴狠的目光给吓住了。
 
他是一个很会看眼色的人,急忙忍住了自己心中的异样,低下了头。
 
公爵猛然从埃文的床边站了起来,他转身想要走,却又忍不住深深的看了埃文一眼,然后才像是忍受不了什么似得,转身离开了。
 
克里斯管家也跟着走了出去,转瞬间屋里就只剩下海斯特医生一个人了,他有些愣愣的看着公爵离开的方向。
 
他真的无法置信,公爵竟然对牧师先生怀着这样邪恶的想法,他之前还想要把艾丽娅……
 
海斯特医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件事他必须忘记,艾丽娅就算是成为一个老姑娘,也不能和布鲁斯牧师扯上关系了,威尔逊公爵的厉害,他比谁都了解。
 
海斯特医生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埃文,可怜的布鲁斯牧师啊,真不知道他知道真相之后,会是怎样的场景。
 
海斯特医生叹了口气,就开始打开自己的医药箱,为埃文开始治疗。
 
打入埃文身体的那颗子弹经过铁片的缓冲,并没有很深,海斯特医生只切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就用镊子将子弹取了出来。
 
他大致的扫了一眼,心中却是一紧,这并不是普通的民用弹药,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这明明是最新型的军用弹药。
 
海斯特医生背后冷汗直出,手底下却也不敢慢,赶紧用酒精为埃文擦拭伤口,说起来这个酒精的提取还是埃文前几天教给他的,他试用了几回,效果很不错,这次却是救了埃文的性命。
 
虽然取出了主要的子弹,但是弹药散出来的黑沙还是需要海斯特医生慢慢的取出来,幸好这个子弹似乎被什么阻拦过,所以溅出来的黑沙也不算多,很快就完成了,
 
但是此时海斯特医生还是不敢松气,要知道,最难过的一关,还是之后的高热。
 
海斯特医生将酒精又涂抹在了伤口处,又用他前几天突然从一个东方商人那里得到的止血药涂了上去,看着血不再流,然后才用细纱布帮他裹好了伤口,这才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公爵正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连衣服也没有换,一身的血污,克里斯管家站在一边,手捧着衣服,一脸的为难。
 
看见海斯特医生出来了,公爵立刻站了起来:“怎么样?”
 
海斯特医生叹了口气,又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只要牧师先生能熬过今晚,就不会有事的。”
 
听完这句话,公爵立刻像是虚脱了一样,摔回了椅子上。
 
“太好了!谢谢您,海斯特医生!”克里斯管家先开口了,他原本冷淡的脸色,此时也生出几分喜意。
 
“公爵大人,您听见了吗?”
 
克里斯管家立刻转过脸去看威尔逊公爵,却发现公爵有些无力的靠在椅背上,脸色蜡黄,冷汗直流。
 
克里斯管家立刻跑了上去:“公爵大人,您怎么了?”
 
海斯特医生也被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去。
 
“大人,您受伤了吗?”海斯特医生还是很有经验,立刻问到了点子上。
 
威尔逊公爵满身血污,自然看不清楚手臂上的擦伤。
 
公爵有些疲惫的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海斯特医生立刻将视线移了过去,他小心翼翼的用剪子剪开了公爵的袖子,濡湿的血迹早就将袖子贴在了伤口上,海斯特医生小心翼翼的将布料撕了下来,原本应该很疼的,但是公爵的脸色却变都没变。
 
海斯特医生心中很是佩服,同时也有些惧怕,这个男人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这么狠。
 
海斯特医生用酒精帮公爵擦拭了伤口,又从包里掏出了他从东方商人那里购买来的草药,想要帮公爵涂抹,却被克里斯管家给制止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克里斯管家皱着眉,看着海斯特医生手中黑乎乎的东西。
 
“是我从东方商人那里购买的止血药,很管用的。”海斯特医生的神情十分确定。
 
这其实也是一个巧合,又一次他去酒馆喝酒,突然就遇见了一个神神秘秘的东方人,脸上裹着布,浑身充满了东方的神秘感,他向他兜售止血药,一开始海斯特也不相信,但是这位商人当场现身说法,那样神奇的而高效,让他也不得不信。
 
克里斯管家有些不信任的看着海斯特医生,但是公爵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让他用吧。”
 
他很了解海斯特医生,他这个人很是谨慎,不会轻易用药的,尤其是对自己。
 
克里斯管家不敢再拦,海斯特医生急忙上前帮公爵敷药。
 
公爵的伤并不严重,药一涂上去,血便止住了,海斯特医生帮助公爵包扎好伤口,便退到了一边。
 
公爵看了看海斯特医生包扎的细纱布,并未多言,沉声道:“要怎么熬过今晚?”
 
海斯特医生愣了愣,终于意识到他是在问关于布鲁斯牧师的事情。
 
“牧师先生伤口不深,但是就怕化脓,所以需要定时的换药和降温。”海斯特医生立刻说道。
 
公爵立刻点了点头:“这个我可以做。”
 
海斯特医生心中一惊,但是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小心翼翼的站在了一边,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克里斯管家在一旁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公爵坚定的眼神,他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轻声叹了口气。
 
威尔逊公爵没有理会这两个人的表现,转身进了屋子,他站在床尾,有些不敢走过去,他怕看到埃文苍白没有生气的脸,那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噩梦似得,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对一个人的生死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最终他还是走到了埃文跟前,此时的埃文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是已经没有了之前那样可怕的脸色,威尔逊公爵紧绷的内心此时终于松了一点,他半跪在埃文床前,有些痴痴的看着他英俊的侧脸。
 
微微带着病态的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柔弱,但是不知怎么,却让威尔逊公爵的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他没有死,他还活着,只是这一点,就让他欣喜若狂。
 
威尔逊公爵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埃文的床边,他长长久久的凝视着他的脸,原本惊惶的内心,好像也一点一点平复了下来。
 
那种想要毁灭整个世界的暴虐,在此时突然就消失了,他只想永远的坐在这儿,看着他。
 
威尔逊公爵终于在这个时候发现,原来埃文对他是这样重要,威尔逊公爵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放在被子外的手,却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人是神职人员,是主的信徒,他是不会赞赏这种超出伦理的感情,他永远都不会接受自己肮脏的心思的。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威尔逊公爵皱了皱眉,转身走了出去。
 
“怎么了?”他打开门低声问道。
 
门口正是一脸为难的克里斯管家。
 
“公爵大人,其他绅士和女士回来了。”
 
威尔逊公爵咬了咬牙,他突然有些后悔邀请这些人过来。
 
“让他们保持安静。”公爵冷冷的丢下这句话,转身想要关门。
 
克里斯管家急忙道:“大人,他们想要见您。”
 
威尔逊公爵并没有减缓关门的动作:“告诉他们,我没事,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待着,明天再说。”说完就不容置疑的关上了门。
 
他再一次走到了埃文的床前,看着埃文苍白的脸色,他的脸再一次阴沉了下去。
 
这次的事情不是偶然,他看过了海斯特医生取出来的子弹,他自然比海斯特医生对这个东西要认识的深刻,这个不仅是军用弹药,更是贵族士兵的弹药,这种等级的火药,能拿得到的没有几个人,而与他有深仇大恨的,他当然想的出来。
 
威尔逊公爵看着窗外,冷冷的笑了笑,既然有人想要挑衅自己的耐心,那就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他的怒火。
 
第31章:关系暧昧
 
埃文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十分的难受,他的嗓子像是着了火,他的脑子沉重的像是灌了铅,但是更为重要的是,是他的后背疼的像是撕裂了一样。
 
埃文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却被眼前刺眼的阳光刺激的又闭上了眼睛,他想要喝水,却发现他现在唯一能动的只有他的手指。
 
埃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过是让手指在床单上滑动了几下,埃文的心中顿时充满的了绝望。
 
但是就在此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略微嘶哑的声音。
 
“你醒了?”带着惊讶,也带着狂喜。
 
这个声音埃文十分的熟悉,他此时原本还有些懵懂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自己之前的那些算计,立刻在他脑内浮现。
 
“威……”埃文只发出一个音调便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他转过脸看着眼前可以算得上狼狈的那张脸,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看来他的赌局成功了。
 
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狂喜了,他有些激动的抓住了埃文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你不要说话,我去找海斯特医生。”
 
他几乎是有些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完全不像之前的那个冷淡高傲的公爵大人。
 
埃文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约莫知道了什么,嘴角勾出了几分自得的笑意,但是继而他又饥又渴的喉咙和灼烧一般疼痛的后背攫取了心神。
 
埃文张了张口,整个心脏都难受的蜷缩了起来。
 
片刻之后,威尔逊公爵终于带着海斯特医生还有几个仆人跑了进来。
 
海斯特医生应该刚刚睡醒,头发还有些凌乱,眼镜歪歪斜斜的挂在鼻梁上,看起来有些可笑。
 
“牧师先生,您现在感觉如何?”海斯特医生立刻发挥了一个医生的职业素养,走到埃文身边,低声问道。
 
埃文想要说话,却一个语调都发不出来,海斯特医生见了,立刻十分有经验的说道:“去端一杯温水过来。”
 
克里斯管家立刻反应了过来,出去倒水了,公爵也走到埃文身边,半跪在他的床前,看着埃文的眼神,柔软的像是湖水一般,即便此时埃文心中再怎么后悔,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值了。
 
克里斯管家行动十分迅速,温水立刻被送了上来,海斯特医生原本想要服侍埃文喝水,却被威尔逊公爵抢了过去,他将水杯贴在了埃文的嘴唇上,柔声道:“这样可以吗?”
 
埃文眨了眨眼睛,缓缓的蠕动着嘴唇抿了几口水,原本干裂的唇舌终于得到了水的滋润,埃文觉得自己像是着了火的喉咙,此时也舒服多了。
 
海斯特医生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布鲁斯牧师如此温柔善良的人,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邪恶的感情存在。
 
“牧师先生。”海斯特医生最终还是忍不住插嘴道:“您的感觉如何?”
 
“还好。”因为喝了水,埃文终于能说出话来了,只是声音还是沙哑的有些可怕:“只是后背很疼。”
 
海斯特医生松了口气:“那就好,您后背的伤口会慢慢好起来的,这几天请您多吃清淡的食物,卧床休息为好。”
 
埃文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最后还是雾里的靠回了床垫之上。
 
威尔逊公爵替埃文拉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脚,这才转过脸来看着海斯特医生,他的眼中再不复之前的温柔,而是带着一抹疏离的冷冽。
 
“牧师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公爵低声问道。
 
海斯特医生也有些为难。
 
“公爵大人,不瞒您说,牧师先生这次的伤十分凶险,我也不知道何时会好,还是要看平时的修养和恢复的情况。”
 
海斯特医生心中觉得而有些羞耻,他毕竟是一个医生,竟然无法回答病人的问题。
 
威尔逊公爵也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但是想着埃文在场,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冷淡的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
 
克里斯管家察言观色,十分明白公爵的意思,赶紧上前扯了扯海斯特医生的袖子,低声道:“医生,请您先出来一下,我要向您请教一下牧师先生的饮食问题。”
 
海斯特医生原本有些尴尬的心顿时得到了缓解,赶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跟着克里斯管家出去了。
 
等屋里就只剩下埃文和威尔逊公爵的时候,公爵很明显的勾了勾嘴角,埃文躺在床上,虽然已经恢复神智,但是因为病痛的折磨,神情依旧还是有些恍惚,公爵的脸在他眼中也十分模糊。
 
公爵看着埃文有些苍白的侧脸,想要像昨晚那样伸出手去抚摸,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住了手脚,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公爵大人,您怎么了?”埃文当然看出来了威尔逊公爵的意图,他原本也想当成没有发生过,但是这么大的动作幅度,他又不是瞎子,埃文脑筋一转,就想要戏弄他一下。
 
威尔逊公爵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一样,瞬间满脑子都是埃文知道了自己意图的恐慌,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从外表上看去,他只是脸色有些僵硬,并没有其他不妥。
 
埃文没有催促,还是用一种十分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眼神看着公爵,嘴角带着微微的疑惑。
 
“我……我没事。”威尔逊公爵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语气有些干巴巴的。
 
看着威尔逊公爵这样脆弱的样子,埃文没有再追究下去,这个人还是脸皮太薄,要是恼羞成怒了,可是得不偿失。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道:“那就好,多谢您的照顾。”
 
说起这个,威尔逊公爵心中却越发复杂起来,他皱着眉看着埃文,眼中的目光十分复杂。
 
“不,这话应该我来说,是您救了我。”公爵的语气带着一丝庄重:“布鲁斯牧师,您救了我的性命,我对您高尚行为的感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日后如果您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告诉我,我一定义不容辞。”
 
威尔逊公爵话说的很官方,但是眼中的柔情却骗不了人,埃文的心中越发高兴了。
 
“公爵大人,您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埃文的语言朴实而平和,没有一丝浮华,但是正是这样平淡的语言,让公爵的心中生出了惊涛骇浪。
 
这是怎样一个高尚的人格啊,竟然在那样危机的时刻,第一个想起来是救别人。
 
“牧师先生。”威尔逊公爵的语气有些滞涩:“您,您让我感到很惭愧。”他不自觉的朝着埃文的方向倾斜了身体。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但是在埃文的心中却意义巨大,威尔逊公爵对于他终于敞开了心怀。
 
埃文无声的笑了,邪恶的种子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他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但是埃文表面上的笑容却像是一个圣徒一样,带着慈悲的光晕:“大人,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如今我们都没事,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两人都没事自然是好,但是当时他几乎以为埃文要死去了,那样绝望和痛苦的感受,至今还笼罩着他的心灵,让他的心久久不能平息。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的坐着,仿佛屋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般,但是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丝毫都不尴尬,然而弥漫着温馨的味道。
 
威尔逊公爵满目柔情的看着埃文,而埃文却侧着脸看着虚空,阳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为他的半边脸打上了阴影,他就像是坐在光与暗交织的地方一样,有一种神秘莫测的美感。
 
许久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被门外的嘈杂声打破,埃文听出来是公爵的那些宾客,公爵也听出来了,但是公爵的脸色却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他冷着脸走过去打开了房门,看着门外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语气十分暴躁:“难道几位绅士和女士们不知道作为一个客人最基本的礼节吗?”
 
公爵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其中凛冽的气味却让在场的人都闭上了嘴。
 
最后还是那位马汀伯爵比较有胆量,笑着小心翼翼道:“大人,您没事吗?我们也是担心您是否受伤了?”
 
公爵看着马汀,眼色又沉了沉,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发火,只是抿了抿唇道:“我没事,受伤的人是别人,这次的狩猎到此为止,明天会有人送你们回去的。”
 
公爵的话说的十分不客气,但是这些人也明白,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心情好才是怪事,但是看着公爵毫发无损的样子,在场之人却都是面色各异。
 
公爵不耐烦应付这帮心怀鬼胎的人,只是摆了摆手,原本在一旁有些进退两难的克里斯管家立刻走了上来。
 
“女士们,绅士们,请大家先回房间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克里斯管家的邀请语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台阶,在场之人也立刻顺着这个台阶赶紧下来了,公爵的毫不客气,让这些人的脸面都不好看。
 
等到诸人像是潮水一般退了下去之后,公爵便回到了埃文的房间,他关上门转过身去,却发现埃文正直勾勾的看着他,威尔逊公爵的心脏顿时漏跳了几拍。
 
“您……怎么了?”威尔逊公爵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埃文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了一般,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温声道:“没有想到,您还有这一面。”
 
“这一面?”威尔逊公爵有些玩味的看着埃文:“您所说的这一面,指的是什么?”
 
埃文看着威尔逊公爵眨了眨眼,眼中带着几丝调皮:“我一直以为您都是温和而又文雅的人,却没有想到,您板起脸来,也挺吓人的。”
 
听到这句话,威尔逊公爵的笑容瞬间僵硬了起来。
 
第32章:贪婪之人
 
这个人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公爵突然感觉到一阵风从他的身侧吹过,带着一丝冷意和悲切的寒凉。
 
“是,是么?”公爵有些笑不出来了,他的下意识里,一直都十分注重在埃文面前的形象,他用一层层假象来包裹自己,但是他无法想象,要是埃文知道了他真正黑暗的内心,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威尔逊公爵感受到了一阵窒息,他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您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待会儿会有男仆进来服侍您的。”威尔逊公爵说完这句话,根本不敢去看埃文的眼神,转身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看着威尔逊公爵略显狼狈的身影,埃文微微皱了皱眉,难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之后便有康沃尔庄园的一位男仆走了进来,这个人应当是公爵身边的一位高级男仆,埃文曾经在公爵的身边见过他。
 
“牧师先生。”男仆的脸上基本没有任何的表情,微微颔首,站在埃文面前:“我是公爵大人的男仆托马斯,这几日就由我为您服务。”
 
埃文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沉了沉,公爵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刚刚自己的那番话难道让公爵误会了什么吗?
 
埃文心中顿时有些后悔,他的那番话不过是想要调侃几句,但是没想到竟然起了反效果。
 
“多谢公爵大人的好意,请您告诉公爵大人,我想拜托他将我受伤的这件事传话给我的男仆,让他来照顾我就好了,不用麻烦公爵大人了。”
 
埃文很不喜欢一个陌生人在自己的左右行动,之前接受汤姆就费了很大的劲儿,现在他不想,也没有必要再去适应另一个人。
 
托马斯像是受了冒犯一样皱了皱眉,眼中生出几分不同意,但是脸上还是依旧恭敬的弯了弯腰:“是的,牧师先生。”
 
托马斯转身离开了房间。
 
公爵办事情也是十分迅速的,半个小时之后,埃文的男仆汤姆便来到了康沃尔庄园,他一脸激动的走了进来,看着埃文浑身绷带的躺在床上,眼中又生出了几分恐慌。
 
“哦,我的上帝啊,布鲁斯牧师,您这是怎么了?他们说您受伤了,竟然是这么严重!”
 
汤姆就像是一个毛头小子,急匆匆的跑到埃文身边,试图想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些什么。
 
旁边领着汤姆进来的男仆微微撇了撇嘴,似乎对这样不专业的男仆有些鄙视,只是他对埃文的姿态依旧恭敬。
 
“先生,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的,请您摇铃就好,我们会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埃文听了这句话,心中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他皱着眉问道:“公爵大人呢?”
 
公爵竟然宁愿派一个男仆过来传话,也不自己过来见他,这让埃文心中很不舒服。
 
“公爵大人现在正在处理公事,没有办法过来探望您,他托我向您表示歉意。”这位男仆依旧一丝不苟的传话。
 
埃文眉毛这才舒缓了几分,原来不是故意不过来的。
 
“原来如此。”埃文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在今天晚上面见公爵大人?”
 
即便是如此,埃文还是希望能借口再见一下公爵,不然要是真有什么误会,他哭都来不及。
 
男仆皱了皱眉,低声道:“公爵大人现在正在与约翰逊先生会面,等到结束之后,我会向大人回禀的。”
 
约翰逊先生?埃文心中一动,约翰逊先生与威尔逊公爵在会面?这样说来,他就必须要和威尔逊公爵谈话了。
 
男仆走后,埃文整个人陷入了沉思,约翰逊先生是威尔逊公爵的律师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既然约翰逊先生对于教堂的财务有所隐瞒,那么对于威尔逊公爵他是否也有这方面的问题。
 
汤姆并不知道埃文的忧虑,他依旧用一种十分夸张的神情看着埃文,低声道:“牧师先生,您这样要不要告诉桑德斯夫人,明日的弥撒要怎么办?”
 
听汤姆说起这个,埃文也回过神来,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要说做弥撒,就是起身也很艰难,看起来教堂需要一位代理牧师来主持了。
 
“先让助理牧师代替我做弥撒吧,过几日教区会有人过来。”
 
埃文的助理牧师还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孩子,叫做鲁尼,长得十分憨厚,平日里跟在埃文身后跑前跑后的。
 
汤姆对这位助理牧师也有印象,只不过不是多么好的印象就是了,他有些惊讶的咧了咧嘴,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等解决完这件事,埃文就把汤姆打发了出去,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应该如何与公爵谈论这件事情。
 
快要用晚饭的时候,公爵终于再一次来到了埃文的病房,看着正要准备用餐的埃文,公爵的脸上略微有些尴尬。
 
“真是抱歉,打扰了您的用餐。”公爵的语气依旧礼貌而又拘谨,但是神情却看得出来与之前的不同。
 
埃文心中疑惑,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只是笑了笑道:“公爵大人太过客气了,您能过来,我十分高兴。”
 
埃文决定先将自己之前若即若离的策略稍微改变一下,如今的公爵还是需要一些鼓舞。
 
果不其然,公爵听到这句话,神情顿时就是一亮,他有些激动的握了握拳,看着埃文,原本苍白的脸颊都有些微微的红晕。
 
“真的吗?您是真的这样想吗?”他的语气略微有些急促。
 
埃文笑着点了点头,温声道:“这次承蒙您的关照,我的伤才能一点一点好起来,我对您的感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听到这句话,公爵原本激动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一下,但是依旧还是有些高兴的看着埃文,仿佛是在看着什么宝贝一样。
 
埃文假装没有看见公爵神情的异样,继续道:“公爵大人,我想与您谈论一下有关于教堂财产的问题。”
 
一说到这个,公爵的神情立刻肃穆了起来,他皱了皱眉道:“您已经找出了罪魁祸首吗?”
 
埃文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瞒您说,对于此事,我真的是心痛万分。”
 
听埃文说起这个,公爵看着他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您这样仁慈的人自然无法理解一个贪婪之徒的想法,但是也请您不要轻易的饶恕他,一个敢于窃取教会钱财的人,已经堕落到不可救药了。”
 
威尔逊公爵的语言铿锵有力,埃文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威尔逊公爵如此高看他,却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最贪婪的人其实就是他。
 
“唉……”埃文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所掌控的范围,前天,我已经写信给教会了,相信这几日主教大人就会有回应的。”
 
威尔逊公爵赞同的点了点头,又道:“您做的很对,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埃文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是威尔逊公爵又立刻道:“我知道您是一个正直的人,不愿意说别人的坏话,也不愿教堂的名声受损,但是您可以相信我,我绝不会将这件事传出去的。”
 
埃文听他这样说,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顿了片刻,这才道:“那个人就是约翰逊先生。”
 
埃文这句话一说出来,威尔逊公爵整个脸色都变了,先是有些惊讶,继而脸色便黑了下来。
 
“您说的是真的吗?”威尔逊公爵的语气十分严厉。
 
埃文不由得一愣:“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威尔逊公爵咬了咬唇,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
 
埃文见了不由得笑了笑:“公爵大人,您刚才的话我也可以反过来对您说,在这种情况下,您也可以信任我,我用我的名誉担保,绝对不会将事情传出去的。”
 
“不,我并不是不信任您。”听埃文这样说,威尔逊公爵立刻辩解道:“我只是害怕让您更加担忧。”
 
“公爵大人,您多虑了。”埃文笑着看着威尔逊公爵:“我的胆子还没有这样小。”
 
威尔逊公爵看他执意如此,不由得叹了口气:“既然您想要知道,那我就告诉您吧,我刚刚正好给了约翰逊先生一大笔钱,请他帮我解决关于我的纺织工厂的法律上的问题。”
 
“什么?”埃文有些诧异的看着公爵:“是约翰逊先生主动向您索要的吗?”
 
威尔逊公爵点了点头,心中对于约翰逊这个人,却早就打入了死牢。
 
他原本也是不太信任他所说的那些东西的,但是今日埃文的那句话扰乱了他的心神,约翰逊又不停的在他耳边念叨这件事,他为了能拜托这个麻烦,就轻率的开了支票。
 
威尔逊公爵的眼神紧了紧,这么点钱虽然他还不在乎,但是让约翰逊欺骗这件事,却让他感到深深的耻辱,这个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真是没有想到。”埃文不知道威尔逊公爵的心思,还是在一旁感叹:“约翰逊先生竟然如此大胆,连您都敢欺骗。”
 
他已经打草惊蛇了,约翰逊还敢欺骗公爵,那是否说明,约翰逊还留有后手?
 
埃文对于自己的猜测已经有了三分确定,立刻道:“公爵大人,还请您立刻去将约翰逊先生控制起来,我怕他狗急跳墙。”
 
威尔逊公爵皱了皱眉:“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埃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之前我曾与他对峙过,他企图欺骗我买卖教堂的土地,我这才察觉到了他的不良用心,但是我当时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他只怕是知道了我的猜测。”
 
听到这句话,公爵立刻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喊了一位男仆过来,吩咐道:“立刻去将约翰逊先生找过来。”
 
男仆有些惊讶的看着火急火燎的公爵,低声道:“大人,约翰逊先生刚刚已经离开了。”
 
威尔逊公爵的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
 
第33章:事突然
 
威尔逊公爵脸色难看,男仆一时间也有些进退两难,有些战战兢兢的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许久之后,威尔逊公爵终于再一次开了口,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却已经平静了下来。
 
“去找斯特尔特先生,通知我的银行所有的支票都拒付,然后立刻打电话到警察局,我需要见钱德勒警长。”
 
男仆从公爵冷淡的脸上没有看出任何情绪,涉及到了银行和警察局,这对一个男仆来说,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大人。”男仆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威尔逊公爵转过身来看着埃文,神色带着一丝肃然:“约翰逊先生做出这些事,我们必须要有所作为,教会的事,您要如何处置呢?”
 
埃文此时的神情也有一些微妙,此时既然已经事关公爵大人,那么就不是一个教会的主教可以解决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去隐瞒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还是交给警察来处理吧。”
 
埃文心中明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果然听到埃文的话,威尔逊公爵的眼中生出几分感动,他知道教会在这个方面是十分保守的,有时候宁愿吃亏,也不愿与在大众面前显示出教会的问题,埃文能这样善解人意,只怕也背负着很大的压力。
 
“多谢您的理解。”公爵神情有些局促,但是眼中却透着热度。
 
埃文十分满意这个结果,一个约翰逊先生算不上什么,能增进他在公爵面前的分数,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银行的负责人来的要比钱德勒警长更快一些,毕竟像是威尔逊公爵这样的大客户竟然决定拒付支票,银行必须要知道原因,不然银行的信誉只怕会受到质疑。
 
来的人是斯特尔特先生,他是威尔逊公爵在银行财务方面的负责人。
 
斯图尔特先生,现在已经有六十多岁的样子了,人长得十分慈祥,一双蓝眼睛看起来柔和极了,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税务员。
 
“公爵大人,您的请求十分让人诧异,请问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斯图尔特先生对于埃文的惨状有些惊讶,但是却很识时务的没有问。
 
埃文半靠在床边,身体上的疼痛,让他稍稍有些勉强。
 
威尔逊公爵看了一眼埃文,心中其实也是有些担忧,但是他又不想真的将埃文排除在此事之外,威尔逊公爵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我曾经给约翰逊写过一张支票,但是我刚刚得知,约翰逊先生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所以约翰逊先生的这张支票,我希望银行方面能够有所作为。”
 
威尔逊公爵说的十分礼貌,但是斯图尔特先生却很明白,银行只有照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斯图尔特先生有些诧异,竟然还有人敢在威尔逊公爵眼皮底下做文章,真是胆子大。
 
威尔逊公爵脸色十分难看,毕竟遇到这种事,都会让他看起来很不好看。
 
斯图尔特先生问出这句话之后就知道不好,看见威尔逊公爵的脸色,心中更是有些发苦,真是愚蠢的问题。
 
斯图尔特先生神情顿时有些讪讪的。
 
“银行到底能否满足我的要求?”沉默了片刻之后,公爵终于问道。
 
斯图尔特先生这个时候就有些小心翼翼了,他看了一眼公爵的脸色,这才道:“当然可以,您是银行最尊贵的客人,您这样合理的要求,银行一定会满足您的。”
 
威尔逊公爵沉着脸点了点头,正在此时,突然又有男仆敲门进来。
 
“大人。”男仆的脸色十分沉稳,只是微微紧绷的嘴角才透露出一丝紧张:“钱德勒警长来了。”
 
仆人毕竟是仆人,对于警察这样的公权力还是有敬畏的心理的。
 
公爵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道:“让他进来吧。”
 
仆人退了出去,片刻之后,钱德勒警长就被人领了进来。
 
钱德勒警长这个时候还有些发懵,糊里糊涂的跟着仆人走了进来,又糊里糊涂的向着威尔逊公爵行了礼,等他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这才发现了躺在床上脸色难看的埃文。
 
“布鲁斯牧师?”钱德勒警长完全没有斯图尔特先生的顾虑,直接就开口问道:“您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是谁做的?”
 
埃文此时突然意识到,这种刺杀公爵的行为,警察只怕是也不能排除在外的。
 
威尔逊公爵反应的很及时,立刻道:“牧师先生昨天在狩猎的时候受了伤。”这种是关于皇室的问题,警察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钱德勒警长听了眉毛皱的越发深了,立刻道:“怎么会这样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埃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看了威尔逊公爵一眼,低声道:“是我不小心才造成的,不过幸好之前桑德斯夫人怕我在狩猎中受伤,所以帮我在胸口前后的衣服中缝了铁片,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钱德勒警长这才像是逃过一劫一样松了口气,威尔逊公爵神色也是微微一动,他之前也听说过埃文的这一枪好像被什么阻挡过,所以才会轻很多,他之前也疑惑过,如今倒是明白了。
 
“这样就好,主会眷顾您这样的信徒的。”钱德勒警长虽然是教民,但是这样的话却也是难得一见。
 
埃文笑了笑,神情略微有些不自在。
 
威尔逊公爵在一边看着,心中倒是柔软了几分,埃文这样的人在他的眼中就是那种完全不会说谎的人,这次为了自己,竟然也说了谎。
 
“对了,公爵大人。”钱德勒警长完全不会看此时的场景,直接问道:“您这次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威尔逊公爵猛然间反应了过来,微微顿了顿,继续道:“是的。”
 
他看了一眼埃文,埃文叹了口气,又将自己对威尔逊公爵说的话说了一遍,将自己的推测以及和约翰逊先生的对话也说了一遍,最后公爵又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
 
说完之后钱德勒警长陷入了沉思,他对于约翰逊先生这样的人物明显不怎么欣赏,所以语气并没有多好。
 
“约翰逊先生这样的行为的确是有些可疑,但是您有具体的证据吗?”
 
钱德勒警长习惯性的从一个警察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威尔逊公爵可能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微微皱了皱眉,冷声道:“约翰逊先生的行为太可疑了,即使您不能确信这是他所为,先调查一下总没有错吧?现在教堂的账务问题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总有一个人要负责任。”
 
钱德勒警长看着威尔逊公爵难看的脸色,也不敢再反驳了,一个公爵的权势和力量在这个时代中,比法律和人权更重要。
 
“您说的很是。”钱德勒警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点了点头,在他的心中,社会地位的高低几乎是刻入骨子里了。
 
“那我现在就找人去约翰逊先生家里查看。”钱德勒警长几乎没有停留,在得到公爵的首肯之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钱德勒警长走远,公爵这才对一边有些战战兢兢的斯图尔特先生道:“你回去吧,帮我好好查一下我的银行账户,若是有人取钱,一定不能放过。”
 
斯图尔特先生躬身行了一礼,也转身离开了。
 
等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埃文和公爵的时候,埃文终于开口道:“这次的袭击,您不准备告诉警长吗?”
 
威尔逊公爵走到埃文的床前,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抹柔光:“这次您的受伤都是我的错误,但是也请您理解,这件事不是一个警长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了这个镇子的宁静,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埃文看着公爵的眼神,那是一种根本掩盖不住的温柔,埃文忍不住笑了笑:“您不需要对我感到抱歉,这次的事情都是刺客的错,与您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您认为您可以处理这件事,那我也就不画蛇添足了。”
 
公爵看着埃文的笑容忍不住愣了愣,最后还是勾了勾嘴唇,温声道:“多谢您的理解。”
 
埃文这样坐的时间久了,身体也有些受不住了,公爵扶着他躺了下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埃文就陷入了沉睡。
 
那基本上是一种处于昏迷和熟睡之间的状态,埃文身上灼痛,脑子却十分迷糊,他恍恍惚惚的睡了很久,等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是被喉间的渴意给弄醒的,他的喉咙带着一股灼热的痛意,让他难以忍受。
 
埃文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十分昏暗,只有床头放着一只蜡烛,昏暗的光也只照亮了周围一圈,其他各处都陷入在黑暗之中。
 
埃文挣扎着撑起了半个身子,恍惚间好像看见对面的椅子上好像有什么人,他睁大了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那好像是威尔逊公爵的轮廓。
 
埃文心头一跳,语气便带着一丝忐忑:“公爵大人?”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在空旷的房间中,却异常的清晰。
 
黑暗中的影子微微动了动,向前挪了半个身子,埃文终于看清楚了他五官的轮廓。
 
“你醒了吗?”公爵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埃文心中突然就有些不安,急促的眨了眨眼睛:“您怎么在这儿?发生了什么事儿?”
 
公爵听到这话,嘴角蔓延出一丝苦笑,叹了口气,低声道:“您的感觉真是灵敏,的确是出事了。”
 
埃文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公爵的脸色,但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却失败了。
 
“到底,到底怎了?”埃文挣扎着想要起来。
 
看见他这样危险的动作,公爵主动走上前来,一把扶住了颤颤巍巍的埃文,叹了口气,低声道:“您不要激动,出事的人是约翰逊先生。”
 
埃文心中一紧,抬起头看公爵。
 
“他死了。”
 
威尔逊公爵低下头看着埃文,眼中带着沉重和感叹。
 
第34章:自杀身亡
 
约翰逊先生竟然死了?
 
埃文几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威尔逊公爵。
 
“这……怎么可能呢?”
 
威尔逊公爵叹了口气,扶着埃文在床上坐好了,这才道:“今天下午钱德勒警长去找约翰逊,结果发现他死在自己的床上。”
 
埃文心中思绪飞转,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来,他甚至有些遗憾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声道:“上帝保佑,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威尔逊公爵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在他心目中,埃文完全是一个见不得血的白月光,对于这样血腥的事情,他几乎有些不忍心让他听见。
 
但是埃文对于这个结果除了诧异却没有别的任何的感想。
 
约翰逊先生怎么会突然会死呢?
 
埃文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个结果。
 
“约翰逊先生……”埃文的语气有些犹豫:“约翰逊先生是怎么死的?”最后埃文还是决定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威尔逊公爵坐到了埃文床边的椅子上,眼睛却有些心虚的从埃文苍白的脸上移开了,听到这个问话,这才集中了注意力。
 
“他是自杀的。”威尔逊公爵语气有些不屑:“他甚至还是一个基督教徒,真是个胆小鬼。”
 
“自杀?”埃文更惊讶了,约翰逊怎么会自杀呢?
 
“他有遗嘱留下来吗?”埃文继续问道。
 
威尔逊公爵说起这个微微挑了挑眉:“当然留下来了,只是还是那些套话罢了,他承认了所有的罪行,包括对于教会钱财的隐瞒,而我写给他的支票他根本不敢用,只是想做最后一搏,最后却还是被他的胆怯打败了。”
 
埃文心中的疑问越发深了,这不像是约翰逊会做出的事情,约翰逊有胆子骗公爵,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件事您真的确定吗?”埃文微微垂下了眸子,他的心中还是有疑惑。
 
威尔逊公爵有些诧异的看了埃文一眼,他没有意识到埃文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当然确定了。”威尔逊公爵语气也是有些犹疑:“他是服毒自杀的,遗书就放在他的枕边,他的妻子也不在家,房间是反锁的,钥匙也在他的口袋中,这个情况必然是自杀。”
 
看着威尔逊公爵的神情,埃文心中却起了波动,或许对于公爵这样时代的人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对于经过现代社会熏陶的埃文来说,这并不是绝对的。
 
“这件事……会怎么处理呢?”埃文问的十分谨慎。
 
威尔逊公爵稍稍顿了顿,这才道:“约翰逊先生的尸体已经被钱德勒警长带走了,在尸检之后就要安葬了。”
 
埃文心中大概算了算,还是有些时间的,尸检之后应该会有听证会,听证会之后就算要安葬,也要等到自己痊愈了,约翰逊先生毕竟是基督徒,也是他的教民,虽然是自杀,而且犯了大错,但是教会还是要做出表态。
 
埃文低着头盘算自己的想法,威尔逊公爵却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埃文,沉默了许久,终于道:“您会给约翰逊主持葬礼吗?”
 
埃文此时心中心绪万千,也没多想,顺口就道:“当然主持了。”
 
说完自己心里先是一顿,然后便下意识的去看威尔逊公爵,却发现他眼中带着一丝柔意。
 
“您……难道不厌恶他的行为吗?”公爵看着埃文的眼神十分复杂。
 
埃文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威尔逊公爵的意图,只是按照自己之前所设定的人物性格回道:“约翰逊先生的行为的确不值得夸赞,但是他毕竟是上帝的子民,上帝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迷失的灵魂,我作为上帝的使者,自然也不会放弃。”
 
埃文说的时候下意识用了自己最温柔的表情,他说完之后公爵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直直的看着埃文,眼中的神情复杂的几乎让埃文后背发凉。
 
“您,您怎么了?”埃文些小心翼翼的问道,心中却是有些忐忑。
 
威尔逊公爵瞬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垂下头看着地板,仿佛哪里能开出一朵花来。
 
“没什么,您真是一个宽容的人。”
 
威尔逊公爵的语气平常,但是埃文总是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这不过是我应该做的,您过奖了。”现在并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埃文还是说了自己应当说的话。
 
两人再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因为已经很晚了,威尔逊公爵也离开了,埃文看着他离开,却皱起了眉。
 
他突然察觉到,公爵对于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像是之前那样明显的喜爱和欣赏,现在的公爵,他总觉得眼底有自己看不懂的神情。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埃文是在屋里用饭的,汤姆这个人虽然有些毛毛躁躁的,但是做事情却也周全,尤其是在伺候埃文这方面。
 
埃文在床上用了早餐,又看了一会儿的书,公爵又过来看他了。
 
埃文看着公爵感觉他有些古怪,虽然态度依旧和之前一样的温和,但是他总是觉得公爵看着他的眼神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但是即便是如此,埃文对于公爵的策略还是没有改变,因为在他的感觉来说,整体上公爵的改变还是有利于自己的。
 
埃文与公爵多说了一会儿对于几本书的认识,也算是心灵上的沟通,埃文尽量将自己的形象朝着更加高的地方去提升,这也多亏了他上一世的积累,和这一世提早的准备,在阅读这方面埃文倒也能和公爵搭上线。
 
两人刚说了几句,就有男仆进来禀报。
 
“大人,约翰逊夫人求见。”过来禀报的人正是之前公爵想要派给埃文的男仆托马斯。
 
“约翰逊夫人?”公爵放下了手中埃文的书:“她来做什么?”威尔逊公爵皱了皱眉,眼中明显有着几分厌恶。
 
托马斯明显的察觉到了公爵的排斥,所以整个人也有些战战兢兢的。
 
“她……她是来找布鲁斯牧师的。”
 
“什么?”威尔逊公爵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竟然还敢来找布鲁斯牧师?”
 
埃文也有些诧异,他与约翰逊夫人并没有私交,在这种敏感的时候,约翰逊夫人竟然来找他,这让埃文心中疑虑重重。
 
“她……”埃文明显有些犹豫的顿了顿:“她有没有说有什么事?”
 
埃文的话打破了凝重的低分,也让托马斯松了口气,他刚刚想要回答,却被威尔逊公爵抢了先。
 
“这种人不用再问了,直接让她离开吧,约翰逊做出那些事情还想要祈求牧师先生的原谅吗?”
 
威尔逊公爵直接了当的说道,神情十分鄙夷。
 
埃文皱了皱眉,威尔逊公爵这样的理解,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公爵大人。”埃文还是决定先安抚住公爵:“约翰逊夫人并没有做任何的错事,她既然来寻求主的帮助,我不应该拒绝她,还是让她进来吧。”
 
埃文半侧身靠在软垫上,别扭的姿势让他有些难受。
 
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神情上有些不赞同,但是眼中却透着一丝无奈。
 
“牧师先生,您就是太过善良了,这才让这些人对您有恃无恐。”
 
威尔逊公爵语气中透露出的那一丝亲昵,被埃文一丝不差的捕捉到了。
 
埃文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微微低了低头,温声道:“您过奖了,还是先让约翰逊夫人进来吧,我也有事情想要问她。”
 
听他说起这个,威尔逊公爵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约翰逊先生做了这么多事情,埃文还是要给教会一个交代,而知道此事最多的人,除了约翰逊夫人也就没有别人了。
 
“好了,那就让她进来吧。”威尔逊公爵冷着脸对着托马斯说道。
 
托马斯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赶紧低头道:“是。”
 
托马斯出去之后,埃文和威尔逊公爵之间的气氛就有些微妙起来。
 
“您对于约翰逊夫人的来访有什么看法吗?”威尔逊公爵率先开口。
 
埃文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道:“约翰逊夫人与约翰逊先生自来就关系密切,这次约翰逊先生自杀身亡,这对约翰逊夫人也是一件悲剧,她应该是来寻求主的帮助吧。”
 
埃文说的谨慎,但是威尔逊公爵却毫不掩饰的冷笑了一声:“您对人性的猜测实在太过单纯了,约翰逊夫妇虽然看起来密切,但是据我所知,约翰逊先生早就在外面有了情人,约翰逊夫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两个人不过是表面和睦罢了。”
 
埃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所以他是真的十分诧异。
 
“怎么会这样?这实在是……”埃文立刻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威尔逊公爵看着他这副模样,神情也柔软了些许,低声道:“您这样的人自然无法理解他肮脏的心灵,布鲁斯牧师,我希望您能在与约翰逊夫人谈话的过程中,不要被她所骗,您这样诚实的人,是无法与这些可恶的恶魔应对的。”
 
埃文心中几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自己是一个诚实的人……
 
埃文忍不住抿了抿嘴唇,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外面有人传话,约翰逊夫人来了。
 
埃文心中一凛,抬起了头来。
 
门口的妇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神情温和长相柔美,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裙子,雅致而朴素。
 
她跟在男仆身后走了进来,缓步走到公爵身前五步左右的样子,提起裙角屈了屈膝,柔声道:“公爵大人。”
 
威尔逊公爵神色冷淡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厌恶的抬了抬嘴角,最后终于施舍般的的抬了抬手,让约翰逊夫人站直了身子。
 
埃文看着这一幕,微微垂下了头,这个世界的身份等级如此明显,他必须要抓住能爬上顶峰的一切东西。
 
第35章:未亡之人
 
“你来有什么用意吗?”公爵的语气十分冷淡。
 
约翰逊夫人神色平静,她直直的看着半侧身在床上的埃文,温声道:“大人,我是来找牧师先生的。”
 
约翰逊夫人的姿态虽然谦恭,但是语气却一点儿都不退缩,反而是有些咄咄逼人。
 
威尔逊公爵皱了皱眉,看着约翰逊夫人的神色就越发冷淡了。
 
“牧师先生受了重伤,您有什么话就尽快说吧。”
 
约翰逊夫人被威尔逊公爵的话堵得一滞,片刻之后这才道:“我想要单独与牧师先生谈话,我需要忏悔。”
 
约翰逊夫人的这句话说出来,威尔逊公爵也有些没话说了,约翰逊夫人毕竟还是基督教徒,这样的权利还是拥有的。
 
威尔逊公爵转眼看了一眼埃文,却发现埃文若有所思的坐直了身体,看着前方的虚空。
 
威尔逊公爵说不准埃文的心思,只能低声道:“布鲁斯牧师,您的身体能够承受这样的事情吗?”
 
埃文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了似得抬起了头,他神情中闪过一丝思虑,最后却变作了坚定,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很感谢您的关心。”
 
威尔逊公爵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只能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好,不过您若是支持不住了,可以定要叫我。”说完这句话,看着埃文答应了,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威尔逊公爵出去之后,约翰逊夫人就走到了埃文的床前,她的长相十分温和,温和到太过浅淡,以至于人们有时候会忽略她的模样。
 
埃文就属于这一类人,他之前虽然与约翰逊夫人也有接触,但是毕竟时间比较少,而且也都是远距离的问好示意,所以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清楚这个女人的模样。
 
“牧师先生。”约翰逊夫人优雅的卸下了套在手上的手套,坐到了埃文床边的凳子上。
 
“您对于我丈夫的死亡可有什么看法?”
 
埃文心中一动,她说的是死亡,并不是自杀。
 
“这真是一场悲剧。”埃文依旧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请您节哀。”
 
约翰逊夫人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悲哀的模样,她依旧冷静的凝视着埃文,眼中露出一丝近乎于冷酷的坚定。
 
“您是一位牧师。”约翰逊夫人轻飘飘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您对于我丈夫的指控我从钱德勒警长那里听说了,他做出这样恶劣的行为,我一点儿也不惊讶。”
 
埃文有些诧异的看着约翰逊夫人,竟然当着他的面揭自己的家丑,这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的做法。
 
埃文很聪明的选择没有说话。
 
约翰逊夫人却并没有就此住口,继续道:“我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比谁都清楚,贪婪虚荣好色,喜欢装模作样,更喜欢耍小聪明,他是我见过的品德最为败坏的一位绅士。”说到这儿约翰逊夫人略微顿了顿:“不,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我是否能够称他为绅士。”
 
埃文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一位女士在你的面前说自己丈夫的坏话,这不论是什么情况,都会让人无所适从。
 
看着埃文这个样子,约翰逊夫人忍不住笑了笑:“您是不是以为我疯了?”
 
埃文干咳了一声,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约翰逊夫人也不勉强埃文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道:“也许吧,很多人都觉得我疯了。”说完之后她自嘲似得笑了笑。
 
“我的丈夫他虽然有那么多的缺点。”约翰逊夫人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也可以告诉您,像是他那样卑鄙无耻而又自私自利的人,是不会轻易的自杀的。”
 
她的这句话说的严肃而又认真,几乎没有任何的表情,埃文却一下子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恶意满满的证言。
 
他看向了约翰逊夫人,神情中带着几丝疑惑:“您既然有这样的推测,为何不告诉钱德勒警长?”
 
约翰逊夫人嘴角溢出一丝苦笑:“钱德勒警长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要清楚,我如果对他说这些话,他一定会以为我疯了。”
 
埃文看着约翰逊夫人,心想我看你也是病的不轻。
 
“夫人,这件事并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事情,就算您有这样的疑虑,我也无法为您做些什么事。”
 
埃文这个时候并不想揽事在身,尤其是此事事关教会,只怕教会的来人就在这几天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陷入这种事情中去。
 
约翰逊夫人听了埃文的话之后,明显的有些失望,但是最后还是迅速的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有些勉强的笑了笑。
 
“您是一个仁慈的人,我的丈夫所做的事情,我知道很对不起教会,您放心,我会尽量补偿教会的。”
 
约翰逊夫人看着从情理角度有些说不通,就开始从这方面来拉拢埃文。
 
埃文看着约翰逊夫人,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件事情自然会有教会和警察来处理,您的明事理,实在是让我松了口气。”
 
埃文也不是任人捏扁搓圆的罗斯牧师,原本就是教会的钱财,哪里会让约翰逊夫人拿出来做人情。
 
约翰逊夫人被埃文堵得说不出话来,神色就有些尴尬起来了。
 
“您说的是。”她低下头摸了摸手套,语气略微带着一丝可怜:“我的丈夫做出这些事情我也十分惭愧,只是如今他已经死了,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他不会自杀的,他绝对不会自杀的!”
 
约翰逊夫人说到最后已经带着一丝哭腔了,她直直的看着埃文,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淡然。
 
埃文有些诧异的看着约翰逊夫人,他以为这位女士对于她口中的那位恶劣至极的丈夫是绝对没有任何感情的,但是现在看着她悲伤的面容,埃文突然发现,原来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懂的物种。
 
“您到底想要如何?”埃文的语气已经近乎于无奈了。
 
约翰逊夫人听他这样问,眼睛却是一亮,立刻道:“布鲁斯牧师,您是一个仁慈的人,我的丈夫无辜枉死,我无能为力,但是您与钱德勒警长关系密切,这件事情能不能请您多加关注,我只想要一个结果。”
 
约翰逊夫人的哀求让埃文皱了皱眉,他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位约翰逊夫人,如今看来,这个女人倒是比她丈夫还要难缠。
 
先是想要用约翰逊的不正常死亡吊住埃文,看一计不成,又使出了哀兵政策,真的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啊。
 
“夫人,约翰逊先生的死亡,钱德勒警长已经有了定论,您所说的推测并没有具体的依据,我无法就依靠这个,向钱德勒警长提出任何请求的,夫人,我真的很抱歉。”
 
埃文实在是不想理会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即便约翰逊死的的蹊跷,他也不想轻易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
 
约翰逊夫人看着埃文,突然意识到这个牧师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天真善良,约翰逊夫人的心突然就吊了起来,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策略必然不会成功了。
 
“布鲁斯牧师。”约翰逊夫人的神情终于软了下来:“您说的我都明白了,很抱歉,我只是希望我丈夫的死亡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
 
看着她终于不装相了,埃文心中冷笑了一声,神情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声道:“您放心吧,钱德勒警长是一位好警察,他不会让人枉死的,此事还需要进行听证会,您就放心吧。”
 
约翰逊夫人的神情微变,抿着唇笑了笑:“多谢您的提醒,您真是一位正直的人。”
 
埃文知道约翰逊夫人的这句话没有什么真心,但是却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这件事其实他心中也有疑惑,但是顺着约翰逊夫人的想法来转,他却也不想这样。
 
约翰逊夫人也是个聪明人,眼看埃文情绪不高,自己的目的也无法实现,立刻就提出了告辞。
 
“您如今身上还有伤,我就不打扰您了,请您好好休息,我先告辞了。”
 
约翰逊夫人说的十分有礼貌,埃文自然也不会太过粗鲁,温和的笑了笑道:“多谢您的探望,对您的遭遇我也很遗憾。”
 
约翰逊夫人站了起来,微微颔了颔首,转身离开了房间。
 
约翰逊夫人前脚离开房间,威尔逊公爵后脚就走了进来。
 
“她到底说了什么?”威尔逊公爵走到埃文身边,扶着埃文趴在了床上,这种姿势对于埃文来说,也是最舒服的一种姿势。
 
埃文享受着公爵的服侍,嘴角泛出一丝笑意,威尔逊公爵这个人,要是想要对一个人好,比谁都要细心。
 
“约翰逊夫人认为,约翰逊先生不是自杀。”埃文趴在床上,鸭绒的毯子,十分舒适。
 
威尔逊公爵的神情却严肃了起来,他坐到埃文身边,低头看着神情舒缓的埃文,低声问道:“她是怎么说的?”
 
埃文听到问话,就抬起头来看向威尔逊公爵,勾了勾嘴角道:“她说,约翰逊先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自私最无耻的人,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威尔逊公爵眼中果不其然生出几分诧异:“她是疯了吗?”
 
埃文低下头去,将脸埋在了被子了,低声道:“她看起来并不像是疯了,其实在我看来,她说的也很有道理,如果约翰逊先生想要自杀的话,又如何会先来欺骗您呢?”
 
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的后脑勺,柔软的金发让他的心中有些发痒,以至于他的注意力也有些不集中,没有听清楚埃文的问话。
 
埃文许久没有听到回话,心中有些疑惑,转过头来看向埃文,然后他便陷入了一个深沉的眸子中,那其中带着深深的痴迷和偏执,一下子,埃文就有些怔住了。
 
第36章:爆炸新闻
 
埃文的突然转过头来,让威尔逊公爵也惊醒了过来,他立刻将脸转了过去,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慌乱起来。
 
埃文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深刻的感情在一个人的眼中出现,他从来没有想过,公爵对他的感情会深刻到什么地步。
 
两人之间顿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埃文不知道说什么,威尔逊公爵心中却是羞愤欲死。
 
他看见了,他知道了。
 
这样的念头死死的攫住了威尔逊公爵的心脏,他恨不得立刻从这个地方消失。
 
许久之后,埃文突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和威尔逊公爵之间的关系只怕也会发生变化的。
 
“您对我的想法怎么看呢?”埃文突然开口问道。
 
威尔逊公爵被埃文的突然开口给吓了一跳,他有些僵硬的转过脸来,看着埃文依旧温和的神情,威尔逊公爵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他应该是没有看出来吧,威尔逊公爵的心中有些庆幸。
 
在他的心目中,埃文只怕是这世上最单纯最虔诚的教徒,而他心中的感情,在它看来是十分邪恶的,他不想让埃文知道自己的感情,他想要将自己的感情藏起来,永远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您的这种想法也很有道理。”威尔逊公爵努力的将自己的表情调节到正常。
 
埃文轻轻抬了抬眉毛:“那您说,我是否要将此事报告给钱德勒警长?”
 
威尔逊公爵听到这话,微微的皱了皱眉,低声道:“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证据,您冒然告诉钱德勒警长只怕也有所不妥,不说他会不会信,只怕也会损坏您与钱德勒警长的友情。”
 
埃文微微一笑,威尔逊公爵果然为他考虑的比较多,他与钱德勒警长关系原本也算不上亲密,上次也就罢了,如果这次还硬插手警长的案子,即便警长再怎么大度,只怕也会心有不满,埃文可不会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您说的很是。”埃文一脸的真诚:“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
 
威尔逊公爵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来几分满足,他低着头抿着唇笑了笑。
 
等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却已经淡淡的了。
 
“你能想通这一点就好。”威尔逊公爵努力的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窃喜,低声说道。
 
埃文看得出来他表情上的不自然,但是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只得点了点头。
 
威尔逊公爵与埃文说了一会话之后就离开了,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埃文眯着眼睛看着威尔逊公爵的背影,心中倒是生出了几分不确定,公爵这样对待他,让他心中的情绪也有些复杂。
 
埃文叹了口气,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入了被褥之中,心中的顿时有些沉甸甸的。
 
之后的几天埃文就开始养伤了,关于约翰逊先生的事情,则是被他的男仆汤姆一字不露的告诉了埃文,比如说约翰逊夫人的申诉,钱德勒警长的暴怒,听证会的混乱,这简直让埃文有些无言以对。
 
他之前以为约翰逊夫人应该是一个理性的人,但是如今看着,她到底还是有感性的情绪存在的,能做出这些轰轰烈烈的事情,真是让人有些大跌眼镜。
 
这天埃文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已经能够坐起来了,汤姆将他扶到了屋子的另一头,让他坐在床边,晒一晒太阳。
 
埃文拿着汤姆送上来的报纸,看着报纸上对于这次事情的各种小道消息,有时候真的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公爵走了进来。
 
“布鲁斯牧师。”他很随意的走到埃文身边坐了下来。
 
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威尔逊公爵和埃文之间的关系也亲密了许多。
 
“公爵大人。”埃文依旧很有礼貌的示意。
 
公爵看着埃文温和的神情,眼神也柔和了许多,温声道:“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埃文笑着将手中的报纸放下:“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但是只怕离完全伤愈还有一段距离。”
 
公爵的神情顿时有些遗憾,低声道:“这次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您经历了这些可怕的事情。”
 
埃文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您过虑了,这都是主的考验,我能够死里逃生,已经很感谢主的恩赐了。”
 
威尔逊公爵叹了口气,转眼又看到了埃文放在桌上的报纸,神情闪过了一丝复杂。
 
“您也在关心这件事情吗?这真是太丢人现眼了,约翰逊夫人现在就像是一个疯婆子。”
 
埃文叹了口气,眼中顿时生出几分怜悯。
 
“请您不要这样说一位女士,她的方法虽然偏激,但是却也是为了约翰逊先生死亡的真相。”
 
听到埃文的语气不对,威尔逊公爵的眼中顿时生出几分懊恼,立刻道:“您说的很是,是我太过刻薄了。”
 
他的语气如此急切,让埃文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威尔逊公爵的神色立刻窘迫了起来,他咬着下唇,漂亮的眸子中带着几分懊恼,看起来尴尬极了。
 
埃文却只是柔和的笑了笑:“不,您不必抱歉,约翰逊夫人的做法的确欠妥,现在恐怕大多数人都秉持着您的想法。”
 
威尔逊公爵顿时心中松了口气,又道:“现在外面的口风的确是这样,只是钱德勒警长最后还是迫于约翰逊夫人的压力,决定重新调查约翰逊先生的死亡。”
 
埃文听了心中一动,钱德勒警长在埃文看来,是一位十分有主见的人,若是没有明确的证据,他恐怕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这是真的吗?”埃文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钱德勒警长找出了什么证据吗?”
 
威尔逊公爵说起这个就不由得皱起了眉,最后思索了再三,终于道:“这些话我原本不想与您说的,毕竟这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埃文却只是笑了笑:“您总是将我想的如此脆弱,您放心吧,我不会轻易的被吓到的。”
 
威尔逊公爵的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又顿了顿,这才道:“也罢,反正您迟早也会知道的。”
 
他从桌子上拿起了那张报纸,指着报纸上那副巨大的照片问道:“您认识这个人吗?”
 
埃文探头过去看,威尔逊公爵指的人正是一脸傲气的站在约翰逊夫妇身后的一个漂亮的年轻人。
 
这张照片是约翰逊先生生前的照片,如今被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出来,刊登在了报纸的主页面。
 
埃文点了点头:“这个人是约翰逊先生的秘书雷尔。”
 
埃文对于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印象十分深刻,但是自从他中了枪之后,就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了,所以也就没有当成一回事,如今被威尔逊公爵点了出来,他对于这个人的记忆也立刻翻了出来。
 
“对。”威尔逊公爵有些鄙夷的将报纸扔到了桌子上,好像这张报纸上有什么病毒似得。
 
“就是这个人。”威尔逊公爵抬头看着埃文:“您恐怕还不知道吧,他与约翰逊先生之间的关系并不单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中带着一丝期待和鄙夷,说不上来到底哪一项占得多一些,埃文一时间竟然有些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像是约翰逊先生这样标准的绅士,竟然也会有这方面的爱好,但是如今想起来,他倒也能想出几分这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
 
比如说雷尔那样傲慢的人,约翰逊先生竟然也能忍耐,或者是,那天他去见约翰逊先生时,这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但是这件事来的如此的突然,埃文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最后只能愣愣的看着威尔逊公爵,低声道:“您,您说什么?”
 
看着埃文呆滞的表情,公爵的心直直的坠了下去,他说不上来自己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欣慰多一些。
 
失望于埃文对于这方面的一无所知,欣慰于他果然是如此单纯而善良。
 
“牧师先生。”威尔逊公爵尽量的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然一些:“那位秘书雷尔,和约翰逊先生,存在着不正当的关系。”
 
“不正当关系。”埃文有些无意义的重复了一遍:“您的意思是?”埃文像是突然间反应了过来似得,一脸见了鬼似得看着威尔逊公爵。
 
威尔逊公爵只觉得心中生出几分苦涩,他紧紧的抿了抿唇,低声道:“就是您理解的意思。”
 
“哦,我的上帝啊!”埃文像是每一个虔诚的信徒那样在身前划了十字:“这真是太可怕了。”
 
威尔逊公爵听着他的话,几乎忍不住想要跑出去,他明明知道埃文的反应一定会是如此,但是却偏偏还抱着意思期望,希望他会有不同的见解。
 
这真是太蠢了,威尔逊公爵对自己几乎是有些鄙夷了。
 
埃文此时对于公爵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关注,自然也看出来了公爵情绪的变化,他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口中的话却没有停下来。
 
“约翰逊先生作为一个已婚之人,竟然背叛了圣神的婚姻,这真是太可怕了。”
 
埃文脸上的神情单纯而又真诚,就像是一个真正忧虑于此的人,让原本心如死灰的威尔逊公爵突然就愣住了。
 
他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来,直直的看着埃文,有些似真似幻的问道:“您刚刚说了什么?”
 
埃文有些疑惑的看着威尔逊公爵:“约翰逊先生背叛了婚姻,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吗?”
 
“对!对!”威尔逊公爵神情略微有些激动:“这是我告诉您的,但是您难道不反对两个男子……”
 
威尔逊公爵毕竟是老派绅士教育出来的人,最后那一句,的确有些说不出来。
 
埃文看着威尔逊公爵,突然就笑了笑。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埃文拿起了桌上的报纸:“圣经上虽然说两个男子不能相爱,但是这世上之事原本就十分复杂,爱情从无处来,这并不是圣经可以阻挡的,我并没有这样的权利去否定一个人的感情。”
 
埃文说出了这样的话,但是公爵却好像是没有听懂似得,看着埃文,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37章:教会来人
 
“您……您……”威尔逊公爵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埃文看着他有些窘迫又有些激动的眼睛,眼神柔和的就像是一汪湖水,低声道:“我之前告诉过您,爱情是这世上最奇妙的东西,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预测他从何处来又从何处去,我从来不低估爱情的力量,也不会去轻易的去裁定爱情的对错。”
 
埃文说着最冠冕堂皇的话,这可能是他那个年代的人最基本的认知,但是对于身处于这样时代的公爵来说,却不郫于一道惊雷,让他有些目瞪口呆。
 
他不介意这样的感情。
 
这对威尔逊公爵来说简直有些不敢置信。
 
他直直的看着埃文,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埃文看着威尔逊公爵有些发懵的样子,心中忍不住笑了笑,脸上却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公爵大人?您怎么了?”
 
威尔逊公爵猛然间反应了过来,一时间神情也有些略微的尴尬,他扭过脸朝着窗外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游移的说道:“没……没事。”
 
埃文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更加愉悦了,公爵虽然看起来冷漠,但是这个别扭的性格倒是挺有意思的。
 
“那就好,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与雷尔有什么关系?”埃文立刻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威尔逊公爵一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几分钟之后,这才明白了埃文的意思,他的神情也就变得有些轻蔑起来。
 
“您还不知道吧,约翰逊之所以敢那么大胆的侵吞呢么多财产都是为了这个雷尔,雷尔是个虚荣而又任性的年轻人,约翰逊先生为了吊住年轻的小情人,所要花费的钱财自然更多,他不过是一个律师,一年也就四五百磅的收入,如何能够满足雷尔这样心比天高的人。”
 
埃文有些诧异的看着威尔逊公爵:“约翰逊先生竟然这样糊涂?”
 
威尔逊公爵有些不屑的勾了勾嘴角:“约翰逊看着精明,但是却被美色冲昏了头脑,雷尔那个小子不过是一个高级交际花,他却当成宝贝,最后怪不得被人抛弃,听说他是想要拿着我的支票与雷尔私奔,却没想到雷尔根本不想和他这样没有钱也没有地位的人纠缠,所以当即便拒绝了他,最后导致了约翰逊的死亡。”
 
威尔逊公爵说的清楚,埃文却忍不住皱了皱眉:“那么约翰逊先生的死亡到底归于哪一种原因呢?”
 
威尔逊公爵听了这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但是他还是先将床边的茶碗给埃文端了过来,看着他喝了一口,这才道:“钱德勒警长对于此事十分注重,您也知道,钱德勒警长是一位十分正直的人,有这样的事发生,他心中也很是鄙夷,再加上约翰逊先生是在与雷尔先生争执完之后死亡的,所以钱德勒警长就将目光移到了雷尔身上。”
 
埃文听着威尔逊公爵的这番话,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这还真是钱德勒警长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警长先生是否有什么证据?”埃文试探的问道。
 
威尔逊公爵皱了皱鼻子,神情有些不大好看:“当时约翰逊先生与雷尔发生了争执,可能说了一些过激的话,被目击证人看见了……”
 
威尔逊公爵没有说后面的话,但是埃文想也能想得出后续,钱德勒警长这个人虽然很正直,但是就是因为太正直了,有时候就有有一点迂腐了。
 
“钱德勒警长将那位雷尔先生拘役了吗?”埃文状似无意的问道。
 
威尔逊公爵也没有在意,随口答道:“当然了,钱德勒警长当机立断就将他抓了起来,现在只怕已经开始审讯了。”
 
埃文抿了抿唇,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威尔逊公爵却在这个时候偷偷看了埃文一眼,他坐在床边,秋日的朝阳洒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他温柔而又圣洁,他看着埃文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在眼睫下打上了一层阴影,威尔逊公爵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些骚动。
 
就在这个时候,埃文突然抬起了头,威尔逊公爵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了头去,不敢再看他。
 
埃文也被威尔逊公爵的动作给弄得愣住了,他看了一眼神情不自然的公爵,心中虽然有所猜测,但是却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心中却暗暗欣喜,低声道:“那就好,希望警长先生能将此事查清楚。”
 
威尔逊公爵神情有些僵硬的笑了笑,也跟着附和了几句,但是他整个人却依旧有些不自然,两人之间的气氛,略微的有些尴尬。
 
最后威尔逊公爵是在是有些坐不住了,就提出了告辞,看着威尔逊公爵走远,埃文心中一下子落定了八成,就冲这几天威尔逊公爵的表现,他的计划已经实现了八成。
 
埃文低垂下眉眼,看着报纸上雷尔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冷笑了一声,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个人,果真是个蠢货,就这个智商,只怕连约翰逊夫人也玩不过,竟然也敢学人家算计家财,真是嫌命太长。
 
埃文之后的生活就变得十分平静了,钱德勒警长被约翰逊这件案子给绊住了手脚,腾不出手来关注埃文,桑德斯夫人更是被教堂的事情烦的恨不得变出八个手来,那个老实的助理牧师,明显不能适应于德兰里尔这样的大教堂,很多事情都是桑德斯夫人来处理。
 
因为这两个与埃文关系最好的人忙碌的关系,埃文在康沃尔庄园的日子也就清净起来了,平时也就是看看书,与公爵聊聊天,然后再关注一下案件处理的进度,其他的埃文基本连问都不必问。
 
但是就是这样的生活,却被一个人所打破。
 
就在埃文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的这天下午,教会派来的人终于来了。
 
他被桑德斯夫人直接带来了康沃尔庄园,那个时候埃文正在花园里喝下午茶,而威尔逊公爵正坐在埃文的对面,与他笑着说话,就在此时那个人便在桑德斯夫人和一位男仆的带领下,顺着玫瑰花丛朝着埃文和威尔逊公爵走来。
 
埃文眯着眼睛看向来人,那个人长得十分高,几乎要比桑德斯夫人高一英尺,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相十分寻常,但是眉眼间的气质却十分儒雅,看起来的确是一位再正常不过的绅士。
 
但是埃文看着这个人,心中却猛地一跌。
 
他之前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也接受了这具身体的记忆,这个男人如果埃文没有记错的话,埃文是认识的。
 
果不其然,来人走上前来之后,先是朝着威尔逊公爵行礼,然后便转过身来看着埃文,笑的十分的温和:“布鲁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猜测是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埃文看着这个人,真的有些笑不出来,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和原主之间,绝对不是什么好关系。
 
“佛尔德学长,许久未见,您还是一如当初。”
 
埃文说的既礼貌又克制,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溢出来,但是即便是这样,坐在一旁的威尔逊公爵,突然就像是受到了什么触动似得,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就绷起来了。
 
他挺直了腰背,有些戒备的看着神情温和的佛尔德,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佛尔德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埃文,低声道:“布鲁斯学弟,你和以前却是大不一样了。”
 
埃文心中一沉,嘴角却勾出一抹笑来:“是吗,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佛尔德看着埃文,眼中带着某种深意:“是啊,的确是过去的太久了。”
 
“有多久?”威尔逊公爵并不甘于被排斥出这两个人之间,立刻问道。
 
佛尔德一时间有些被公爵的话问的愣住了,转眼看着坐在一旁神情戒备的威尔逊公爵,他挑了挑眉,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似得,有些讽刺的勾了勾唇角,低声道:“可能有八年了吧,公爵大人。”说完又看了一眼埃文:“你说呢?布鲁斯学弟?”
 
埃文尽量的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微微颔了颔首:“好像是吧,您的记忆力十分出色。”
 
刚刚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这个佛尔德的确在原主的人生中,占了很大的分量,当年埃文还在上公学的时候,遇见了这位学长,佛尔德是伯爵家的小儿子,家世出色在学校里更是影响力十足,而埃文不过是个乡绅的儿子,如何能比得上佛尔德。
 
所以他就利用了自己的一点小聪明攀扯上了这位贵族子弟,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个人对埃文却是存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感情,原主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自然不可能回应这种感情,相反他被吓坏了,立刻逃离了这位学长,并且狠狠的践踏了他的感情,说了很多可怕的话,还将这件事传了出去,后面的事情埃文就不知道了,但是想也知道,结果肯定不会很好。
 
威尔逊公爵有些受不了这个佛尔德看着埃文的神情,他总感觉埃文的身上有一种他抓不住的东西开始蔓延起来,而他十分讨厌这种感受。
 
“佛尔德先生,您是教会派来处理教会账务的事情的吗?”威尔逊公爵也不管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立刻简单粗暴的打开了话题。
 
佛尔德看了威尔逊公爵一眼,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低声道:“是的,这就是我来的目的,只是我听桑德斯夫人说,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已经确定了?”
 
他问的人是埃文,但是威尔逊公爵却不给埃文任何说话的机会,立刻道:“的确找到了,但是他也已经死了。”
 
佛尔德一下子就愣住了,桑德斯夫人并没有来得及告诉他这件事情。
 
第38章:往事如风
 
“死了?”佛尔德直直的看着威尔逊公爵:“真是让人惊讶。”
 
威尔逊公爵有些讽刺的勾了勾嘴角:“您先请坐吧,这件事要是说出来的话,恐怕要说很久。”
 
佛尔德挑着眉笑了笑,坐到了埃文身边的椅子上,公爵手上一紧,眉毛已经皱了起来。
 
“公爵大人。”佛尔德又开了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佛尔德的这句问话,倒也的确是真的疑惑,他是教会的调查人员,以来嫌疑人就死了,若是没有个交代,他也很难回报。
 
威尔逊公爵沉吟了片刻,终于道:“约翰逊先生前几日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床上,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自杀,但是现在已经开始重新调查了。”
 
“重新调查?”佛尔德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约翰逊先生的死亡有什么疑问吗?”
 
“是他的遗孀心中有疑问。”威尔逊公爵冷冷的说道。
 
佛尔德微微抬了抬眉毛:“原来如此。”他转过脸来看着神色略微有些苍白的埃文,低声道:“那不知道布鲁斯牧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埃文皱了皱眉,总觉得佛尔德这句话有些不怀好意。
 
“这件事是钱德勒警长的管辖范围,我并不是很清楚。”埃文回答的礼貌而又疏离。
 
但是佛尔德却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而是又笑了笑道:“是吗?我是我听说,您帮助警方解决了一件十分棘手的案件,我还以为您已经改行做了侦探了。”
 
埃文神情一顿,看向了佛尔德,他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的。
 
佛尔德也看清楚了他的疑惑,却只是笑了笑:“您还不知道吗?我与郡法院的康维尔法官交情很好。”
 
埃文不由得咬了咬牙,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可是伯爵的儿子,虽然如今在教会工作,但是交际的范围却比他一个苦巴巴的牧师要广泛的多。
 
“是吗。”埃文假笑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您就应该知道,那件事情我不过是出了一点小力,但部分还是凭借钱德勒警长本人的能力解决的。”
 
佛尔德看着埃文意味深长的笑了,他的这种笑容不仅让埃文心中十分难受,威尔逊公爵更是怒火中烧。
 
这对他来说就像是挑衅一般,在他看来,埃文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虽然他一直认为埃文不可能与自己发生什么,但是却也容不得别人染指,他此时敏锐的认识到,佛尔德对埃文的意思不一般。
 
“佛尔德先生,您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教会财产的侵吞,约翰逊先生已经认罪了,如果您要追究财产问题,应该去找约翰逊夫人。”威尔逊公爵对于佛尔德和埃文的接触十分不满。
 
佛尔德有些诧异的看了威尔逊公爵一眼,挑了挑眉道:“您说的是,但是这件事如此复杂,还是需要布鲁斯牧师的配合。”
 
他的这句话说的如此合理,一时间威尔逊公爵都找不出反驳他的话语。
 
就在这个时候,埃文说话了:“佛尔德先生,您也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受了很严重的伤,您的请求恐怕我也不能满足,不过这件事桑德斯夫人也是从头至尾都清楚的,就请她来陪伴您吧。”
 
埃文绝对不想和这个男人相处超过一秒,不说他们之前两个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就说现在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埃文是绝对不会掺一脚进去的。
 
佛尔德被埃文的话堵了个正着,一时间也有些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淡淡的笑了笑:“原来如此,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他看着埃文皱了皱眉,他受伤了,看起来倒是有点像。
 
桑德斯夫人看到此时的场景实在是有些尴尬,急忙插话进来。
 
“佛尔德先生,您就放心吧,这件事的调查我会从旁辅助您的,我之前也辅助过布鲁斯牧师,您大可放心。”
 
对着桑德斯夫人,佛尔德说不出什么阴阳怪气的话,只得温声道:“我亲爱的夫人,我当然相信您的能力,那么日后就要麻烦您了。”
 
佛尔德毕竟是绅士教育教出来的人,对一个女士还不敢真的大放厥词。
 
桑德斯夫人好像是很满意佛尔德这样谦虚有礼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
 
四人坐在一起,有三个人都各怀鬼胎,这个场面自然也维持不了多久,最后还是佛尔德有眼色,也不想再多做纠缠,毕竟他来这个地方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走,还不如先观察观察,所以他当即提出了告辞。
 
威尔逊公爵当然也不想多留他,连表面功夫的都没做,当即就让人将他送了出去,公爵这样无理的行为,桑德斯夫人都有些诧异的看了公爵一眼,但是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
 
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远,公爵原本维持的高贵冷艳的表情终于沉了下来,他看向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埃文,只觉得心中气闷的厉害,憋了半天这才语气有些酸涩的问道:“您和这位佛尔德先生是什么关系?”
 
埃文的思考被打断了,他抬起头来看了威尔逊公爵一眼,被他纠结的表情给弄得有些好笑,低声道:“佛尔德先生是我在公学时候的学长。”
 
“学长?”威尔逊公爵挑了挑眉:“我看着却不单单只是学长这么简单。”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怨怼,让埃文不由得心中一动,他是否还要在推动一把威尔逊公爵?公爵现在虽然对他已经有了明显的好感,但是这点好感却不足以让他真的表明心迹,因为在公爵的世界中,这种感情还是肮脏背德的。
 
埃文一时间有些犹豫,如果自己这么做了,那就是在钢丝绳上起舞,很有可能会万劫不复,但是若是成功了,那么公爵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而且他依旧可以维持自己纯洁无暇的人设。
 
“在公学的时候,佛尔德学长对我很照顾。”埃文还是决定先保守一些,公爵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接受能力还是要一点一点来,再说了,那件事情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必须找时间将自己的黑历史美化一番。
 
公爵听了这话,眉毛皱的越发深了,他咬了咬下唇,神情略微有些纠结。
 
“我看佛尔德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好人。”公爵突然开口道。
 
埃文突然愣住了,然后又笑了笑:“我可以向您保证,佛尔德学长的人品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他是一个十分绅士的先生。”
 
公爵听了这话,心里的酸水止不住的往出冒,但是却也不能真的在埃文面前露出自己面目狰狞的那一面,最后他也只能赌气般的转过头去,一言未发。
 
埃文看着公爵的背影,微微勾了勾嘴角,很好,这件事还是要一点一点的来推动。
 
就在两人关系微妙的这个时候,爱德华从楼上跑了下来,这几天埃文伤重,一直都没有见爱德华,如今稍微能够行走了,公爵这才允许爱德华来探望他。
 
爱德华直直的冲着埃文跑了过来,但是等跑到了埃文身边的时候,又小心翼翼的停住了,他摸了摸埃文的手背,小声道:“埃文,你好些了吗?”
 
埃文笑着抚了抚爱德华的头,温声道:“好多了,勋爵大人。”
 
如此简单的对话,却让威尔逊公爵一下子愣住了。
 
埃文?他的名字?
 
其实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却从没有人这样喊过他,现在听到这样的叫法,威尔逊公爵不知道怎的,突然就有些微微的波动起来。
 
爱德华听了这句话,这才小心翼翼的依偎在了埃文的怀里,避开了他缠着纱布的胸口,只是趴在他的膝盖上,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埃文。
 
“埃文,你真的好勇敢。”爱德华几乎用一种很崇拜的眼神看着埃文。
 
埃文有些诧异的看着爱德华,威尔逊公爵这个时候却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您之前救我的行为我已经告诉了爱德华,他是我的继承人,有些事情还是要知道一些的。”
 
埃文恍然大悟,这帮贵族教育人的行为还是真是有预见性,将一个孩子当成大人来教育,若是不出意外,这个孩子以后不是早熟就是崩溃。
 
“原来如此。”埃文笑了笑,又低头看着爱德华:“勋爵大人,多谢您的夸赞,不过这几天我听到的夸赞声已经够多了,已经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了。”
 
爱德华看着埃文,露出了一个轻柔的笑容,和他之前孤僻的模样一点儿也不一样,然而透出了一抹鲜活。
 
埃文心中舒了口气,这个孩子幸好没有长歪,不然长大了只怕比威尔逊公爵还难对付。
 
“好了爱德华。”威尔逊公爵突然发了话:“牧师先生并不能久坐,你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快进去吧。”
 
威尔逊公爵突然发现自己十分不喜欢被人破坏他和埃文的独处时光。
 
爱德华有些委屈的看了威尔逊公爵,但是却也一句话都不敢反驳,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身后的女仆离开了。
 
埃文目送着爱德华上了楼,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威尔逊公爵,低声道:“公爵大人,这次约翰逊先生事情实在太过复杂,我想要请求您能对这件事情有所帮助,主教大人对于教会形象十分重视,我只怕会产生什么变化。”
 
看着埃文严肃的样子,威尔逊公爵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小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请求自己什么事。
 
威尔逊公爵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骚动,低声清了清嗓子,状似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件事情如此复杂,只怕不好调查啊。”
 
他偷眼看着皱着眉的埃文,想要看他如何应对。
 
埃文也没有预料到威尔逊公爵竟然会给自己一个软钉子,他看了威尔逊公爵一眼,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埃文心中顿时有数了。
 
“公爵大人。”埃文的表情十分慎重:“做出这样的请求我也很抱歉,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重要,若是您也不能帮助我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埃文有些懊丧的低下了头,但是嘴角却带着一丝隐秘的笑容。
 
第39章:突奇想
 
公爵一看事情没有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立刻就急了:“您不要担忧,这件事情可以放心交给我来做。”
 
这句话说的又急又快,埃文都被吓了一跳,有些诧异的看着威尔逊公爵。
 
威尔逊公爵也被自己的这番话给吓住了,一时间整张脸涨的通红,尴尬的无所适从。
 
埃文也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顿了半天,眼看着威尔逊公爵的耳朵越来越红,这才道:“这不会让您为难吗?”
 
威尔逊公爵一口气堵在胸口,对于埃文的任何请求,他都不会觉得为难,之前那样做,也不过是想要看他恳求自己,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威尔逊公爵心中也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埃文这么一开口,他心中倒是松了口气,毕竟打破了现在的僵局。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对于您,我绝对会鼎力相助。”威尔逊公爵迅速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的真诚,尤其是在说鼎力相助的时候,他直直的看着埃文,眼中仿佛绽放出某种光彩。
 
埃文轻轻咬了咬下唇,这个人,真的是在无时不刻的引诱自己,埃文仿佛听见了自己心中贪婪的声音,这个男人,真的让他难以放手。
 
“真的很感谢您的宽怀。”埃文用一种十分真诚的眼神看着威尔逊公爵,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
 
看到了埃文这样的神情,威尔逊公爵心中也终于得到了一丝满足,他是要依靠自己的,这是威尔逊公爵最满意的一点,虽然他之前没有参与到他的人生中去,但是以后,他必须要与埃文的人生休戚与共,这是威尔逊公爵给自己的任务。
 
眼看着威尔逊公爵被安扶住了,埃文也松了口气,他之前历经情场,自然知道一个男子面对喜欢之人的所思所想,他适当的示弱也算是给威尔逊公爵一点甜头。
 
两人又继续说了一会儿,然后因为埃文不能久坐,这才移进了室内。
 
埃文和威尔逊公爵一起用了午饭就上了楼,他的伤口现在还没有长好,坐一会儿虽然可以,但是却不能真的大幅度移动,所以他上楼就只能被人抬了上去,埃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汤姆送上了水果和茶,埃文却一点喝茶的心思都没有,今天这个佛尔德的来临,他面临着很大的困境。
 
首先,对于当年如何对待佛尔德的事情,在原主的记忆中清晰的让埃文根本没有办法去回避。
 
当年佛尔德因为原主温柔的表象被原主所俘获,在没有经过任何考虑的情况下,就向原主表明了心思,但是原主虽然爱慕虚荣,却是一个直男,而且还是一个思想十分陈腐的直男,对于同性相爱的事情,简直不能更排斥,所以当即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从佛尔德身边逃离,顺便还毁了佛尔德的名声。
 
想着原主做的这些事情,埃文有些无奈的用手背捂着眼睛靠在了椅背上,这真是一件再糟糕不过的事情,在最关键的时候,竟然遇见了自己的仇家,而且他在这件事中的地位还十分微妙,自己要是一时处理不好,他这一段时间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埃文咬了咬下唇,想着原主最后凄凉的下场,他背后都一阵阵的发凉,因为觊觎女主的美色,作死的与公爵作对,最后却被黑化之后的公爵反杀,死于乱民的暴动之中,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
 
埃文紧紧地攥住双拳,他绝对不能沦落到那个地步,他的人生,必须自己来书写,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就必须挣出一条命来。
 
埃文心中思虑万千,最后还是决定冒险,佛尔德这个人心思深沉,绝对不可小觑,但是这个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过自以为是,当年莽撞的告白,就足以看出这个人的性格,埃文决定利用他的这个性格,将自己从这个困境中拯救出来,甚至进一步加深与公爵之间的关系。
 
埃文眼中神色飞转,最后都化为一抹暗沉,沉入了他的双眸。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海斯特医生来复诊了,他也带了艾丽娅一起过来,爱德华十分高兴,在海斯特医生给埃文治疗的时候,就一直缠着艾丽娅。
 
看着艾丽娅和爱德华之间亲密的样子,嫉妒就像是毒舌一样缠上了埃文的心头,他心中恨不得立刻将艾丽娅赶出去,但是实际上他却只能垂了垂眉眼,一句话都没说。
 
海斯特医生整体的看了一下埃文的伤口,又替他换上了新的纱布,这才道:“布鲁斯牧师,您的外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但是这几天还是不能有剧烈的动作,不然会有伤口崩裂的危险,请您一定要谨记。”
 
埃文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和爱德华玩的十分开心的艾丽娅,突然问道:“海斯特医生,这几日教会来了一位查账目的绅士,您见过他吗?”
 
埃文的这一句话,果然姜艾丽娅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查账目?”艾丽娅抢在海斯特医生开口前问道:“教会的账目怎么了吗?”
 
埃文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就有些局促的海斯特医生,最终还是没有追究艾丽娅的失礼,低声道:“约翰逊先生的事情您没有关注吗?”
 
艾丽娅听到他说起这个,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我当然听说了,约翰逊先生真是一个可耻的人,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
 
埃文心中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在原文中特殊到让人心折的女主,在这件事面前,也只关注到了这些八卦。
 
艾丽娅话音刚落,公爵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如此冷酷,让直面他的艾丽娅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您又有什么高论想要发表吗?艾丽娅小姐?”威尔逊公爵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艾丽娅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但是却又不想认输,咬着牙道:“难道您不认同我的观点吗?约翰逊先生做出的事情不可耻吗?”
 
威尔逊公爵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波动,但是再看过去的时候,却依旧云淡风轻。
 
“您是一位淑女,这种事情请不要这样肆意的讨论了。”
 
威尔逊公爵不轻不痒的回答让艾丽娅十分不满,她立刻道:“这件事也并不是我先提出来的,提出来的是布鲁斯牧师。”
 
艾丽娅的话让威尔逊公爵将视线移到了埃文的身上,此时埃文刚刚包扎好,衣服还没有穿戴好,只锵锵套了一件衬衫,雪白的脖颈和锁骨还露在外面,与他平时那副禁欲的模样大相径庭。
 
威尔逊公爵的心脏一下子剧烈的跳动起来,他有些魔怔的看着埃文现在这幅样子,在秋日的阳光下他白皙的皮肤有着晶莹的光彩,这让威尔逊公爵整个人就激动起来,最后他意识到自己在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出丑,这才几乎是有些狼狈的移开了他的视线。
 
威尔逊公爵的一举一动都在埃文的掌控之中,他看着威尔逊公爵嫣红的耳垂,心中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低声道:“是我先提出来的,请您不要责备艾丽娅小姐。”
 
埃文语气中的维护让威尔逊公爵听着有些刺耳,他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有些愣愣的艾丽娅,冷声道:“艾丽娅小姐,请您先出去一下,我要与两位绅士商量事情。”
 
在这个年代,对于女人的轻视十分普遍,绅士们谈论事情,女士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基本上这是所有人的共识,绅士才是组成这个社会的主体,但是艾丽娅并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敏感的神经,从威尔逊公爵的这句话中捕捉到了一丝轻视,她的怒火也一下子被点燃了,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威尔逊公爵,飞快的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这样的行为明显是十分失礼的,尤其是对于一个公爵来说,海斯特医生的脸色更加难堪了,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公爵的眼睛,低声道:“请您原谅艾丽娅,她这几天心情都有些不好……”
 
海斯特医生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这样可笑的借口,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但是公爵却并没有计较,他只是冷笑了一声,低声道:“你用不着说了,艾丽娅小姐如何,我并没有任何兴趣知道。”
 
海斯特医生有些讪讪的闭上了嘴,他斜眼看了一眼在病床上的埃文,心中又觉得平衡了许多,至少艾丽娅没有遇到布鲁斯牧师这样可怕的事情。
 
埃文没有去关注海斯特医生的表情,他的所有想法都转移到了自己刚刚想出来的那个办法上了,艾丽娅和佛尔德,这真是一个好组合,一箭双雕,自己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埃文嘴角忍不住勾出了一抹笑,却被眼尖的威尔逊公爵发现了。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牧师先生?”威尔逊公爵尽力做出一副十分平静的样子。
 
埃文抿着嘴笑了笑:“我的伤要好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听到这个消息威尔逊公爵先是愣了愣,然后又转过身来看着海斯特医生,问道:“这是真的吗?已经完全痊愈了吗?”
 
海斯特医生微微一愣,然后又有些呆愣的点了点头:“是的,牧师先生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威尔逊公爵听了这句话之后,眉头却皱的越深了,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坐在床上一脸温和的埃文,突然低声道:“那您是不是要离开了?”
 
埃文听到这句话,神情也忍不住一滞,他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打扰了您这么久,也是时候离开了。”埃文迅速恢复了表情,温声答道。
 
威尔逊公爵的脸色,越发复杂了。
 
第40章:互相对峙
 
“虽然您这样说,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您还是得好好在庄园里休息,总不能就这样离开,不然我的心里也会不安的。”威尔逊公爵低垂着眉眼,遮掩住了神情上的不自然,温声说道。
 
埃文先是一愣,继而又笑了笑:“您真是一位热心的人,既然如此,那我就多打扰您一会儿。”
 
威尔逊公爵微微松了口气,抬起头试探性的看了埃文一眼,看着他没有任何的勉强,这才道:“您言重了,相对于您对我的帮助,我的这点算不得什么。”
 
埃文垂眸笑了笑,并未多言。
 
看着埃文不说话了,威尔逊公爵这才道:“今日我过来,是有几件事想要嘱咐海斯特医生,他直直的看着海斯特医生,神色透着一抹冷意。”
 
海斯特医生后脑勺一凉,有些懵的看着威尔逊公爵。
 
“您……请您吩咐。”海斯特医生的声音有些忐忑。
 
威尔逊公爵此时却突然笑了笑,只是眼底的冷意却丝毫没有消退。
 
“布鲁斯牧师的伤情,您没有向谁透露吧?”
 
当时知道埃文伤情的,除了威尔逊公爵府上的仆人,就只有海斯特医生了,之前威尔逊公爵一方面是因为相信海斯特医生的医德,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几日为了追查刺客,没有腾出手来,现在威尔逊公爵终于外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海斯特医生这件事也就想起来了。
 
海斯特医生心中一紧,赶紧道:“您放心吧,这件事就连艾丽娅也不知道,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的,您可以完全相信我。”
 
海斯特医生还没有傻到这个份上,这件事明显就是上面大人物打架,他这种小人物自然不敢掺和。
 
威尔逊公爵听了却只是冷笑了一声:“我要是不信任你的话,你以为我还会对你说这些话吗?”
 
海斯特医生腿下发虚,颤颤巍巍的看着威尔逊公爵,一句话都不敢说。
 
看着他这幅样子,威尔逊公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低声道:“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这件事有一丝半点的风声传出去,你也应该知道后果。”
 
海斯特医生忍不住抖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您……您就放心吧。”
 
威尔逊公爵满意点了点头,转眼又看见坐在床上神情有些懵懂的埃文,威尔逊公爵心中忍不住又有些懊恼,竟然让他看见了自己的这一面。
 
“布鲁斯牧师。”威尔逊公爵努力的将自己的情绪调控到正常,低声道:“这件事十分重要,您不会介意吧?”他试探的看向埃文。
 
埃文原本放空的神情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了威尔逊公爵。
 
“当然不介意,您考虑的问题我也十分同意。”
 
埃文嘴角带着笑意,威尔逊公爵说的这件事的确很重要,现在的事情,明显不在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手上掌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听到这句话威尔逊公爵心中松了口气,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您同意就好。”
 
海斯特医生站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心中不由得有些嘀咕,对自己冷面无情,到了布鲁斯牧师面前就如此柔和的询问,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威尔逊公爵也并没有闲到去观察海斯特医生的想法,他看着面色略微有些疲惫的埃文,就立刻很贴心的说道:“您的身体还没好,就请您先休息吧,我先离开了。”
 
埃文原本就有些疲惫,此时自然不会拒绝。
 
威尔逊公爵和海斯特医生离开了埃文的房间,埃文也顺势躺在了床上,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心中开始细细的想自己的计划。
 
佛尔德是一个大麻烦,自己其实和他是无冤无仇的,但是因为原主的关系,他们两个绝对不可能有什么温馨的场面出现,反而因为原主的关系,他暴露的可能性很高,埃文不能冒这个险。
 
而艾丽娅,虽然现在公爵对她的感官已经很不好了,但是迫于对原着的理解,埃文的心中还是不敢确定,艾丽娅的威胁还是横亘在埃文心中。
 
这两个人对埃文来说都是麻烦,埃文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迅速的解决这两个问题。
 
过了几天之后,约翰逊先生的事情还是没有结果,整个镇子都处于一种风言风语之中,雷尔被拘役,约翰逊夫人每日都回去镇警局询问,钱德勒警长的压力骤增。
 
埃文却过得十分惬意,在康沃尔庄园的范围内,他用不着操心任何事情,只需要好好的养伤,时不时的再与爱德华接触一下,给他读一读圣经,听他说自己的想法,一来二去的,爱德华也更加依赖他了。
 
至于威尔逊公爵,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之前还会每天下午都来和他一起喝下午茶,现在除了吃早饭的时候,其他时候都没有再见过他了。
 
这天原本埃文在花园里为爱德华读圣经,爱德华在埃文面前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他静静的趴在埃文的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埃文。
 
埃文的声音柔和而又宁静,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爱德华带着一股崇敬看着埃文,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埃文低下头看了爱德华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发顶,温声道:“听得懂吗?”
 
爱德华点了点头:“听得懂,之前家庭教师都教过我的。”
 
听他说起这个,埃文的手不由得顿了顿,状似无意的说道:“家庭教师?”
 
“嗯,黛西小姐,这几天黛西小姐不在,等过几天她就回来了。”爱德华笑着扑进了埃文的怀中,低声道:“黛西小姐长得十分漂亮,您肯定会喜欢她的。”
 
埃文听着爱德华的童言童语,心中却忍不住一动,他差点就忘了,这本书中,除了他这个发牌之外,还有黛西这个不停作死的女配,给女主艾丽娅当了垫脚石。
 
“黛西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埃文试探性的问道。
 
爱德华皱着眉掰了掰手指。
 
“黛西小姐的父亲去世了,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应该还有五天。”
 
看着爱德华记得这样清楚,埃文也明白,看来这个黛西小姐在爱德华这里的地位也不低。
 
“原来如此。”
 
埃文安抚似得摸了摸爱德华的头发,黛西这个人在书中算不上什么威胁,威尔逊公爵压根不喜欢她,她这个人又喜欢作死,目前看来自己还用不着提前出手。
 
正在此时,突然有男仆过来禀报。
 
“布鲁斯牧师,有一位绅士想要见您。”
 
男仆的神情略微有些纠结,明显是觉得有些棘手的,康沃尔庄园一向是不接待没有收到邀请的客人的,这样的情况,让他有些难以适从。
 
埃文皱了皱眉,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他呢?
 
“一位绅士?是谁啊?”
 
仆人略微想了想,终于道:“就是上次和桑德斯夫人来的那位绅士。”
 
埃文眉毛不由得皱了起来,竟然是佛尔德!他来做什么?
 
“他有没有说他的来意?”埃文问道。
 
男仆微微颔了颔首:“他说他是为了教堂的事情来找您的,十分紧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埃文也不能真的拒绝,只得道:“那快让他进来吧。”
 
男仆心中有些不情愿,但是想着之前公爵的吩咐,只能低声应是。
 
片刻之后佛尔德就在男仆的带领下进来了,埃文拍了拍他怀中的爱德华:“勋爵大人,您先上去吧,我一会儿过去找您。”
 
爱德华本来还有些兴致勃勃,现在瞬间就委顿了,但是他却也不想给埃文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只能有些垂头丧气的从埃文的膝盖上跳了下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爱德华刚走,佛尔德就走到了跟前,他看着埃文,笑的十分温和。
 
“布鲁斯牧师。”他冲着埃文微微点了点头。
 
埃文因为身体的原因,也不太好站起来,只笑着道:“佛尔德先生,抱歉我不能站起来迎接您,请坐。”
 
佛尔德十分随意的坐到了埃文的身边,抚了抚袖口,低声道:“您不必如此多礼,我们都是老朋友了。”
 
他这句话说的低沉而又随意,但是埃文却生生听出了几分嘲讽的意思。
 
埃文有些假的笑了笑:“您这次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佛尔德挑了挑眉,他那张略显的有些平淡的脸顿时显出了几分戏谑的意味。
 
“这几日约翰逊先生的事情您也该听说了吧?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但是教会的事情不能永远这样耽误下去,我建议您和我一起去找约翰逊夫人,尽早的将教会的损失补偿,这样对谁都好。”
 
佛尔德语气高高在上,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屑。
 
埃文不知道这个不屑到底针对的是约翰逊夫妇还是自己,但是他却也只当没有听出毛病,点了点头道:“您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我现在的身体……”
 
“您只管放心就是。”佛尔德打断了埃文的话:“约翰逊夫人我会直接请过来的,您只需要在康沃尔庄园等着就是了,用不着麻烦您亲自前去。”
 
他的亲自两个字说的十分重,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讥讽。
 
这样明显的情绪,埃文再也不能装作没有听见,他皱了皱眉,低声道:“您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佛尔德冷笑了一声:“现在威尔逊公爵不再,您还要再装下去吗?”
 
埃文心中一沉,但是脸上却神色不变,柔声道:“您是什么意思?”
 
佛尔德看着他几乎被他给气笑了:“我是什么意思?布鲁斯,你当年是如何对我的,还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吗?”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逼近了埃文的身前。
 
埃文现在几乎不能移动,他的双手紧攥住了椅子的扶手,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佛尔德竟然会这么快就和他翻脸。
 
第41章:黑色历史
 
“佛尔德先生。”埃文面不改色的看着佛尔德:“那件事请您不要再提起了,我并不想要回答。”
 
埃文的脸色冷酷而又决绝,不留丝毫的情面,他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如今做起来,当然游刃有余。
 
佛尔德的脸色在听了这句话之后,难看的有些可怕。
 
“你果然是一个铁石心肠的魔鬼!你当年毁了我的人生!如今竟然没有丝毫的悔改吗!”
 
埃文有些诧异的看着佛尔德,脸上流露出一丝费解:“毁掉您的人生?”埃文微微顿了顿:“您的这句话从何说起呢?”
 
佛尔德看着埃文疑惑的样子,冷笑了一声:“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装的,当年你做的事情,难道不想认吗?”
 
埃文脸上的神色更加困惑了。
 
“我……我当年拒绝了您的好意,这件事我是承认的,但是说毁掉您的人生,是否有些过分了?”
 
佛尔德看着埃文,眼中攒动着深深的怒意,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原本温和的脸色,如今看起来略微有些狰狞。
 
“你真的不想承认吗?”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埃文。
 
埃文看着佛尔德的脸,微微的皱了皱眉:“我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会承认。”
 
“没做过?”佛尔德大口的喘着气,似乎是被气的不轻。
 
“你竟然敢说你没有做过!我刚刚向你表明了心意,还没有几天我是一个可耻的同性恋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校园,我被学校退学,父母差点将我逐出家门,这难道不是你做的吗!这件事情只有你知道!你还敢说你没有做过!”
 
佛尔德死死的盯着埃文,眼中几乎渗出血来,幸好服侍的仆人都没有在身边,不然埃文此时可算是腹背受敌了。
 
埃文攥了攥有些濡湿的掌心,这件事情的确是原主做的,但是幸好原主这个人也比较聪明,并没有明目张胆的去做,只是在无意间不动声色的传播出去的。
 
“哦……原来是那件事啊。”埃文神情有些闪烁的低下了头,声音低的几乎有些听不清楚:“那是我的错,对不起。”
 
埃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也不敢去正视佛尔德,这让佛尔德更加怒火冲天。
 
“对不起?你认为一句对不起可以弥补你对我做的这一切?布鲁斯!你这个魔鬼!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佛尔德恶狠狠的看着埃文,他并没察觉到埃文语气的不对劲,此时的怒意占据了他整个大脑,他眼中的怒气几乎将埃文点燃,而埃文,却依旧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
 
佛尔德看着埃文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怒气无从宣泄,只得冷笑了一声又道:“布鲁斯,你这样爱慕虚荣铁石心肠的人,当年害的我那样悲惨,如今又要来蛊惑公爵大人吗?不知道公爵大人是否知道,你这幅纯洁的皮囊下,还藏着一副丑陋的面孔?”
 
说到这儿他冲着埃文靠近了几分,低声道:“你说,我要不要向公爵大人说一说,你当年是如何卑躬屈膝的接近我,然后等利用完之后,又如何狠狠的甩开我毁掉我?”
 
他的眼中透露着满满的恶意,看着埃文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猎物,隐含着嗜血的光芒。
 
埃文端坐在原地,身形丝毫未变,他淡淡的看着佛尔德,低声道:“您说您想要说的,我并不介意。”
 
埃文的这句话说的十分的坦然,坦然到佛尔德也忍不住愣了愣,继而又冷笑了一声:“你如此淡定,看来你对公爵的蒙蔽恐怕已经很深了,好,既然如今我找到了你,那我们就不妨再玩一玩,看看最后到底鹿死谁手!”
 
佛尔德说完最后一个单词,迅速的抬起了身子,他冲着从远方走来的威尔逊公爵招了招手,脸上已经是一副温和谨慎的笑容了。
 
威尔逊公爵走到跟前,神色有些疑惑的看着埃文和佛尔德,刚刚他看见佛尔德俯下身与埃文说话,埃文的脸色也不像平时那样柔和,反而带着一丝冷意,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公爵大人。”佛尔德颔首行礼。
 
威尔逊公爵对佛尔德的感官并不是很好,所以也只是敷衍的抬了抬手,道:“佛尔德先生,您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
 
佛尔德微微笑了笑:“我今天过来,是想要邀请布鲁斯牧师一起,解决这次教会财产的侵吞事件。”
 
威尔逊公爵忍不住皱了皱眉:“牧师先生的身体还很虚弱,如何能做这些事情?”
 
佛尔德低垂着眉眼,眼底划过一丝冷芒。
 
“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为难布鲁斯牧师的,介时我们将会将约翰逊夫人邀请到康沃尔庄园来,并不需要布鲁斯牧师奔波。”
 
佛尔德的话说的十分妥帖,要不是埃文知道他的恶意,也会被他的态度所打动,埃文垂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袖口,并不多言。
 
威尔逊公爵斟酌般的看了一眼埃文,最后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埃文毕竟是教会的人,威尔逊公爵自己,也无法阻止这样合理的请求。
 
佛尔德满意的点了点头:“刚刚布鲁斯牧师也答应了,如今也得到了您的同意,真是太好了。”
 
威尔逊公爵一只眼睛斜睨了埃文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客套的笑意。
 
威尔逊公爵回来之后,佛尔德就没有再久待下去,他很快的就告辞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威尔逊公爵和埃文之间的气氛就陷入了一个十分微妙的沉寂之中,威尔逊公爵给埃文倒了一杯红茶,斟酌了良久,终于问道:“刚刚那位佛尔德先生和您说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您如此的沮丧?”
 
埃文有些勉强的冲着威尔逊公爵笑了笑:“没……没有……”
 
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心中飞快的想着自己的应对措施。
 
威尔逊公爵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的疑惑越发深了,立刻又道:“您到底怎么了?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语气又是着急又是担忧,让埃文也忍不住侧目。
 
“我……”埃文忍不住张了张口。
 
“并没有什么事。”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缓缓的低下了头。
 
威尔逊公爵看着他这幅样子,眉头皱得死紧,他不喜欢埃文有事情瞒着他的这种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埃文排除在他的世界之中。
 
“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他有些强制性的抓住了埃文的双手,强迫他抬起了头,直直的看着他有些忧虑的眼睛,沉声道:“我将您当成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如果您遇到了什么困境,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埃文看着威尔逊公爵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为难,心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是……
 
“公爵大人。”埃文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终于恢复了冷静:“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曾做错过一件事情,我到现在都无法原谅我自己,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我又必须要保持沉默,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过于艰难了,我无法向任何人诉说,哪怕是主也不可以,我只能背负着这样的罪孽,直到我生命的尽头,尽我最大的努力向主忏悔,来赎清我的罪孽。”
 
埃文低垂着眉眼,完全不敢正视威尔逊公爵,语气低沉而又悲哀,而威尔逊公爵在听完这番话之后,也愣住了,直直的看着埃文英俊的脸,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许久之后,威尔逊公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道:“您……到底做了什么?”
 
埃文叹了口气:“公爵大人,这件事是我对逝者的诺言,绝对不可以打破,请您不要为难我。”
 
其实佛尔德不知道的是,当年他与埃文的事情,早就被他的父亲察觉,他的父亲曾经找过埃文,想让他离开自己的儿子,只不过那时候的埃文并不以为然,直到佛尔德表白之后,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今这位受人尊敬的伯爵大人已经去世了,对埃文来说,这样一个挡箭牌,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威尔逊公爵看着埃文,一时间话有些无从说起,他知道埃文的品性,如果埃文不想说的话,那他就永远问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而且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件事还和佛尔德有关,威尔逊公爵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这件事他必须要调查清楚。
 
“牧师先生。”威尔逊公爵半跪在埃文身前,直直的看着埃文低垂着的眼睛,眼中闪着淡淡的柔光:“您的品行有目共睹,我相信,您所说的这些话都是出于您对于他人的仁善,您放心吧,我们的友情不会受到这些事情的影响,您永远是我心中最高尚的绅士。”
 
埃文看着威尔逊公爵苦笑了一声:“我亲爱的公爵大人,多谢您的鼓舞,只是如果您知道了,我曾经做过的事情,只怕就不会这样说了。”
 
他有些疲惫的转过脸去,缓缓的靠在了椅背上。
 
看着埃文有些疲惫的侧脸,威尔逊公爵的心中十分的难受,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如此痛苦,但是他却坚信,埃文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超出他想象的事情,因为在他看来,埃文是这世上最纯洁善良的人,即便是心怀愧疚,更多的只怕是自己心灵上的一尘不染,才会把一件小事放大,让他痛苦了这么多年。
 
想到这些,公爵的心中更加难受了,他几乎是柔情似水的看着埃文,看着他英挺的侧脸,他几乎想要伸出手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
 
最后威尔逊公爵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轻咳了一声,缓缓的站起了身,柔声道:“天色不早了,先进去吧。”
 
第42章:解决问题
 
第二天刚刚用过中午饭,就有仆人进来禀报,佛尔德先生和约翰逊夫人求见,埃文原本正在和公爵聊一些艺术相关的事情,听到这个禀报,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起来。
 
威尔逊公爵看了一眼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的埃文,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道:“将他们迎到客厅,我马上就出来。”
 
仆人躬身退下,威尔逊公爵却走到了埃文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埃文,柔声道:“我和您一同下去吧,我也是教堂的捐助者,这件事情还是有权利插手的。”
 
埃文抬起头看了一眼威尔逊公爵,他英俊的侧脸一般掩盖在阴影之中,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埃文嘴角微微勾了勾,脸上却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样:“真是多谢您的慷慨了。”
 
威尔逊公爵无所谓的笑了笑,将埃文从软椅上扶了起来,朝着楼下走去。
 
埃文此时的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下楼还是要小心,他故意将大半的身体都依靠在威尔逊公爵身上,借助他的力量朝着楼下走去。
 
威尔逊公爵在埃文刚一靠近他怀中的时候,整个人就一下子僵住了,在下楼的过程中,更加是一步一动,手足无措的像是一个毛头小子,埃文眼角带出了一丝隐秘的笑意,只是这样一点小小的举动,就能让威尔逊公爵如此方寸大乱,看起来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百分之九十,剩下这百分之十,就要看自己的手段了。
 
威尔逊公爵一直将埃文从楼梯上扶了下来,等终于将他安坐,埃文这才略显歉意的说道:“公爵大人,真是抱歉,麻烦您了。”
 
威尔逊公爵巴不得他多麻烦麻烦自己,他有些可笑的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稳的说道:“您……您太过客气了,这没什么的……”
 
他的声音轻而飘,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没人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埃文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中忍不住笑了,威尔逊公爵在感情上如此青涩,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就在这个时候,佛尔德和约翰逊夫人也被仆人领了进来,出乎埃文意料的是,钱德勒警长竟然也跟了进来,他看着这幅场景,不由得愣住了。
 
“警长先生?”威尔逊公爵皱了皱眉,先开了口:“您怎么过来了?这件事需要警察的插手吗?”
 
威尔逊公爵对于警察的信任度可以说已经降低到了尘埃之中,连带着对钱德勒警长也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钱德勒警长看起来有些颓丧,至少比起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要颓丧的多,他捏了捏已经有些陈旧的帽檐,看了一眼面色虚弱的埃文,低声道:“公爵大人,约翰逊先生的案子还没有结果,我这次来,一是想要探望布鲁斯牧师,同时也想要得到一些牧师先生的意见。”
 
上次的额时间钱德勒警长尝到了甜头,这次的事情将他弄得焦头烂额也没有结果,他自然又想起了埃文。
 
埃文听到这话微微一滞,有些诧异的看着钱德勒警长:“哦,警长先生,您实在是高看我了,对于这件事,我并不比您知道得多。”
 
钱德勒警长有些怕威尔逊公爵,但是对埃文却是十分亲近的,此时听他这样说,连忙道:“您在上一次的案件中帮助了我,这一次也请您再帮我一次,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解决,苏格兰场那边已经对我十分不满了,若是派了上头的警探过来,只怕事情会更加复杂。”
 
听他说起这个,公爵的眉毛不由得皱了皱,他看了一眼神情坦然的佛尔德,和面无表情的约翰逊夫人,将心中的思虑压了下去,终于低声道:“不要说这些事情了,三位请坐吧,还是先将今日的主要事情解决。”
 
说到这个,佛尔德终于有了插话的功夫,笑着道:“今天还要多谢公爵大人的慷慨,我们才能在您的庄园中谈论这件事情。”
 
威尔逊公爵冷冷的看了佛尔德一眼,冷声道:“布鲁斯牧师的是我的朋友,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佛尔德的笑容立刻僵硬了下来。
 
威尔逊公爵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了坐在沙发最边上,脸上还遮着黑纱的约翰逊夫人,低声道:“夫人,您今天既然来了,之前约翰逊先生所做的事情,您打算如何赔偿?”
 
约翰逊夫人几乎是有些神经质的看了威尔逊公爵一眼,她将头上的帽子卸了下来,黑纱后面的脸色苍白的有些可怕,完全不是几天前那个冷静而又理智的女人。
 
她直直的看着威尔逊公爵,眼中带着一抹疯狂和惶急。
 
“他所做的事情,我一件都不知道,他的钱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您的请求我无法满足。”
 
约翰逊夫人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是坐在屋里的人却都被她给惊住了,尤其是埃文,他半起身看着约翰逊夫人,语气有些严厉的说道:“夫人,您之前还不是像我承诺过会将钱还给教会吗?如今为何要出尔反尔?”
 
约翰逊夫人根本不看埃文,迅速低下了头,双手抱住了脑袋,有些痛苦的低吟:“布鲁斯牧师,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以为他将财产留了下来,但是现在我根本找不到任何财产的踪迹,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约翰逊夫人捉到最后语气中都带上了一丝哽咽,她这几日的生活的确过得有些不太好,周围人的目光,镇子里的人的指指点点,还有小报记者频繁的轰炸,她此时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埃文死死的皱起了眉,看着约翰逊夫人,眼中生出了几分不确定。
 
威尔逊公爵却走到了埃文身边,抚了抚他的肩膀,低声道:“您先坐下吧,不要崩裂了伤口。”
 
埃文又坐回了柔软的沙发中,他此时心绪万千,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坐在对面的佛尔德,眼中却闪过一丝明灭的光芒。
 
“约翰逊夫人。”佛尔德不等别人出口,先说道:“不论您说出什么话,您的丈夫对于教会财产的侵吞都是事实,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若是您现在不好好配合的,那么这件事就会交到法院的手中,他们会冻结您的财产,拍卖掉您的住宅,然后用来偿还教堂的亏空,若是您不想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的话,我还是劝您,最好配合我们的工作。”
 
佛尔德毕竟是教会派来的人,威胁起人来,十分水到渠成。
 
约翰逊夫人听了这话,不由得抖了抖,她有些惊恐的看着佛尔德,就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您……您不能这样做……”她的眼中流出了泪水:“佛尔德先生,您是一位绅士,难道您真的要这样为难我一个寡妇吗?”
 
埃文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可怜女人,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古怪。
 
“为难?”佛尔德看着约翰逊夫人笑了:“我怎么会为难您呢?我所说的一切都是有法律依据的,这是法律所规定的事情,就算是您,一位高尚的女士,也必须要遵守,我将这件事的后果告诉您,只是想让您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是请求您,不要再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了,教会的财产,您必须要归还。”
 
约翰逊夫人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紧紧的攥着裙边,咬着下唇,看着佛尔德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
 
钱德勒警长在一旁看了,忍不住说道:“佛尔德先生,您非要将话讲的这样绝情吗?约翰逊夫人也是一位可怜的受害者啊!”
 
佛尔德看着钱德勒警长冷笑了一声:“受害者?”他的眼中透着一丝傲慢:“她是受害者,那么教会就活该损失吗?您要知道,教会的财产都是用来侍奉上帝的,难道我们要用这些钱,来喂饱一个贪婪的恶魔吗?”
 
钱德勒警长并不善于辩论,一下子便噎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约翰逊夫人见状,便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埃文。
 
埃文原本在这件事的立场上就有些尴尬,此时被她赤裸裸可怜的目光一看,他的处境顿时更加艰难了,埃文只觉得头皮发麻。
 
约翰逊夫人可怜的目光他不能不理会,因为他到底是一位‘善良’的牧师,但是教会的事情他要是倒戈相向只怕也离他完蛋不远了。
 
埃文心中纠结的像是一团乱麻,但是却也不能一句话不说,现在整场的目光都移在了他的身上,他只觉得力如千钧。
 
埃文抬头看了佛尔德一眼,他嘴角讽刺的笑意让埃文心中一跳。
 
他是故意的!
 
这是埃文唯一的想法,将自己逼到这样一个地步,佛尔德果然说到做到,要不然自己伪善的面孔被揭开,要不然教会的惩罚也会如影随形,真是恶毒的办法。
 
埃文心中充满了对佛尔德的恨意,但是此时在这种场景之下,他却也不能一句话不说,埃文攥了攥汗湿的掌心,温声道:“夫人,您……”
 
“这件事情有教会做主,布鲁斯牧师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突然间,威尔逊公爵打断了埃文的话,他冷着脸看着一脸可怜的约翰逊夫人,继续冷声道:“夫人,您求助布鲁斯牧师,不过是看在他的仁慈之上,但是此事是教会做主,只怕布鲁斯牧师也无法为您做出更多,这件事情,还是请您自己解决。”
 
有威尔逊公爵出头,埃文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但是他也不敢松懈,只能一脸无奈的看着约翰逊夫人,眼中带着一丝怜悯。
 
“我亲爱的夫人。”他的语气十分的柔和:“您的处境我十分理解,但是此事已经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我实在无法为您做出更多,请您放心,我会将您的事情写信给主教大人的,主教大人怜悯慈悲,必定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
 
幸好有教会在上,不然这件事情还真的不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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