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婚(一)——安萧苏苏

安萧苏苏 2017-10-25 13:15:37
TAGS:安萧苏苏

 文案:

 
温玖喜欢了贺兰绍十年,为了他甚至不惜通过联姻嫁给了他的哥哥贺兰枢。
 
十年痴心错付,真的救了自己的人却被自己伤的体无完肤。
 
在项链中贴身呆在贺兰枢身边四年,看清楚了贺兰绍的嘴脸和贺兰枢的真心……
 
若是一切能够重来,多好。
 
直到睁开眼睛
 
时间回到他为了帮贺兰绍而去主动找贺兰枢复婚的那个雨天
 
温玖(愧疚):阿枢,咱们……能复婚吗
 
贺兰枢(涩然笑):好。
 
属性设定:自闭害羞诱受X面瘫闷骚偷窥狂攻
 
扫雷:受从始至终只喜欢攻一个人,作者剧情渣,认认真真谈恋爱,勤勤恳恳撒狗粮。
 
甜宠文呦~1v1,无虐~比较爽!23333。
 
内容标签:重生 甜文 情有独钟 豪门世家
 
主角:温玖,贺兰枢 ┃ 配角:贺兰绍、温夏、苏秦、张凯歌、严郎、余典 ┃ 其它:安萧苏苏,甜文,婚前暗恋婚后明恋,HE,1V1,无虐,爽文
 
评介:
 
温玖死后在贺兰枢的项链中待了四年,认清楚了谁才是自己的恩人,在七岁那年说要娶自己的人。重生后时间重新回到了他们复婚的前夕,这一次,姐姐还在,贺兰绍再也没有了能够随意拿捏自己的软肋,一切因他而起的悲剧都尚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本文细写日常,作者用轻松简朴的描写创造了一个自闭却在努力改变的小受。忠犬攻隐忍细心,数十年如一日的细心照顾让受为之动容,人物丰富多彩,感情细腻朴实,文章细水流长,相处之间温馨甜蜜,配角同样各有特色和故事,不同的人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能戳中读者的萌点,读起来更加真实,温暖,感人。
 
第1章
 
温玖终于放弃了自己不过短短三十岁的生命。
 
近十年来苟延残喘,拖着半身不遂的身体在这病房里面整天空耗时日,对着这满墙的白色,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是个人,都会有那么一个临界点会发疯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商家的孩子——或许换个说法,家里也算是有钱,比不得那些百年的世家,也能算得上是小富。
 
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亡,第二年,继母带着已经满月了的弟弟登堂入户,大肆举办了婚礼。
 
后来温玖的姐姐温夏嫁给了温家那位二公子贺兰绍,离开了温家之后,终于把温玖也带了出去。
 
可以把未来抢夺财产的温家两姐弟一起给弄出去,继母自然是一点都不会反对,反而还帮了一把手。
 
他为了接近贺兰绍,又顺理成章的通过联姻嫁给了贺兰绍的哥哥贺兰枢,这一过,就是很长时间。
 
他为了帮助贺兰绍不停的帮他偷取贺兰枢的文件,却在没有用的时候被他雇佣的人造成了车祸,半身不遂——那个时候贺兰枢也在车里,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在那一瞬间,居然是下意识的想要把他护在怀里。
 
温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最后关头反而猛地推开车门把贺兰枢推下了车,之后车头相撞,他昏迷不醒。
 
他就这么在医院浑浑噩噩的过了很多年,也算是彻底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也就是因为想通了,他才懦弱的想到了自杀。
 
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可当护士将那一针打入自己动脉的时候,他却有一种近乎解脱一样的轻松感——他还是没有什么勇气和能力,拖着这样的身体再做些什么了。
 
就这么平白的死了,温玖无奈却也觉得很不甘心。
 
只是他死后却像是还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一直都跟在贺兰枢的身后,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大概是俯身到了贺兰枢从来都没有离过身的项链上面。
 
那是非常简单的一根银色的链子,下面坠着一个成色并不好,甚至还有很多杂纹的碧绿色翡翠。
 
他记得,那条链子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偶尔路过一家正在处理毛料的店里面买到的一块废料里面擦出来的翡翠,虽然成色不好,但也算是白捡的。
 
他心情很好的转手就丢给了贺兰枢,却没想到那么一个哪怕是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捡的翡翠,会被他带在身边这么久……
 
就这么过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温玖一天之中有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记得,可即便是如此,也足够他弄清楚很多事情了。
 
就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贺兰绍不甘屈居老二的身份想要抢夺属于贺兰枢的那一份沾了贺兰枢家大多部分的财产,早年因为自己给他泄露资料给贺兰枢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这些麻烦,一直过了四年才被贺兰枢彻底清理干净,这个时候,温玖才终于发现,这个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沉默寡言,看上去很老实的男人,居然也有这么的雷厉风行的一面。
 
贺兰绍被贺兰枢彻底击垮,一点余地都不留的,顺带还揪出了数十年前的一桩丑闻。
 
——贺兰绍想要抢夺贺兰枢所有东西的原因,是因为贺兰绍的身世。
 
他是贺兰家当家人贺兰扬酒后和保姆生下的孩子,保姆妄想登堂入室,却没有撼动当家主母分毫,最后还被争去了孩子的抚养权,就被带到了一个穷乡下。
 
温玖这才觉得,自己仿佛是出了一口狠狠地恶气——可是还不足够。
 
四年的时间,温玖的葬礼却一直都没有公开处理过。
 
今天的日子,就是温玖的葬礼。
 
他死的并不光明,原因也并不好听——虽然贺兰家对外一直都说他是车祸之后身体残疾常年住院,可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
 
有些人指着他的牌位私下里交头接耳的感叹,“这个死的倒也算是风光了……贺兰家两个少爷,全都占了个干净,听说那位还是他亲生姐姐的丈夫……”
 
温玖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一盆凉水像是从头浇到了脚底。
 
是啊。他可不就是这么卑劣的一个人,偷拿自己丈夫的东西,交给私心喜欢的贺兰绍——他的姐夫。
 
温玖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很是无地自容,哪怕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内他和贺兰绍一点越矩的动作都不曾有过,哪怕在他察觉起了疑心之后就开始有所保留,可这一切,也全都是自己的错。
 
是他对不起温夏,对不起贺兰枢。
 
话音被进来的贺兰枢打断,铺满了白帆的祠堂顿时寂静无声。
 
贺兰枢在他的牌位前祭拜,随后就转身走了。
 
温玖又听到了后面的窃窃私语:“听说自从娶了那位之后,贺兰枢身边就再也没有过别人了……”
 
“什么时候有过人了?”促狭的声音渐渐纷纷杂杂的响起,温玖听着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声音,渐渐的随着贺兰枢渐渐的远去了。
 
“先生,去哪?”
 
贺兰枢坐进车里,表情淡然,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道:“监狱。”
 
“是。”司机答应,助理在一边也跟上了车,车子启动,渐渐的往温玖并不熟悉的道路开了过去。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窗边的光线微微透出,这里四下都很阴湿,单独隔开的牢房就像是与别的地方彻底隔绝了一样。
 
助理和司机都留在了外面,狱警打开了门后就走到了一边,把地方留给了贺兰枢。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发丝一丝不苟的梳理到了耳后,只有眼镜微微反射出了昏暗的灯光,带来了一丝并不属于这里的光点。
 
“嘿……贺兰枢,我的好大哥,这个时候,怎么想到要来看我了?”贺兰绍身上很是狼狈,头发已经长到了齐肩的位置,却一点都没有打理过。
 
贺兰枢不管怎么样都是贺兰家对外公开,而且礼数也都齐全的长子,因此不论是在外还是在内,比贺兰枢年纪要大一些的贺兰绍却依然要叫他哥哥。
 
这里四处都有粪便和尿液的臭味,他睡的地方也四处都是霉迹斑斑,都是破破烂烂的棉袄。
 
温玖一直沉默的站在角落里——他现在感知不到温度,没有嗅觉,没有触觉。只能听和看。
 
“四年之前,我并不打算对你做什么。”贺兰枢干脆利落的开口,“母亲毕竟养育了你二十年,即便不是亲生的,也拿你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一直抚养。”
 
贺兰绍闻言嗤笑一声,显然并不把这句话当作一回事。
 
“可是温玖。”贺兰枢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唇线紧抿,“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这么被你逼到了绝路上。”
 
贺兰绍闻言顿时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的哈哈大笑了起来,前俯后仰的状若疯癫。
 
他的手腕和脚腕上面还绑着铁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很明显的拖到地面的声音。
 
“那个骚货。”贺兰绍近乎报复的抬起脸,他的脸上全都是脏污,只有一双亮的有些神经质的眼睛和已经发黄了牙齿还能看出一点颜色:“你拿他当宝贝,他可不拿你当一回事儿呢。”
 
“你知不知道。”贺兰绍喘了两口气,嘿嘿低头猥琐的笑,“他在床上的时候可骚着呢,怎么样,见识过没……那小腰扭得,可比他那个没趣的姐姐强多了……”
 
温玖气的双眼通红,愤怒的扑了过去想要扇他的脸。
 
他的心脏在不停地狂跳,就像是临死之前发出的哀鸣一样,手脚兀自颤抖,跪在地上像是从来都不认得贺兰绍这么个人。
 
他说的根本就没有一句属实。
 
“你撒谎。”温玖觉得自己呼吸都像是有些困难,喉咙哽塞的严重,他大喘气着看着贺兰枢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耳边听着他依然平静的声线一字一句道:“温玖再喜欢你,他也有自己的底线。你自己该是比我清楚,他帮你这么多年,是因为喜欢你,还是因为温夏,因为贺兰兰。”
 
贺兰绍大笑的声音顿时止住,阴霾的眼神扫向贺兰枢。
 
对,兰兰。
 
温玖茫然无措的抬起头,看着贺兰枢,心底期望他能在说一些什么关于兰兰的话。
 
那是他姐姐留下来的唯一的血脉,这世界上和他关系最亲近的孩子了。
 
贺兰绍拳头紧握,还在自顾自的说一些仿佛能让他自己好受一些的大鬼话,温玖的牙齿狠狠的咬着嘴唇,却感受不到一点的痛意。
 
贺兰枢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对于室内的脏污黄若无睹,慢慢的走到了贺兰绍的身前,用鞋尖轻轻的挑起了他的脸。
 
那是他从来都不会做的极其充满讽刺的动作,温玖印象中一向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却自始至终对自己都很温和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对着贺兰绍说道:“温玖在医院孤独了十年,你接下来的生命,就对着这满墙的佛祖忏悔吧,贺兰绍。”
 
温玖这才慢慢的抬起头,看向了这里的墙壁。
 
墙上全都刻着繁杂的佛像,平日里悲天悯人的佛祖在这阴森环境的衬托之下居然显得有些毛骨悚然,贺兰绍身边的墙上还有许多指甲抠过的痕迹,显然是厌恶极了这满墙的神佛。
 
被锁链困住四肢的男人身上衣衫褴褛,俯在脏污的地面上愤怒嘶吼乱叫着什么,却一个成串的句子都没能说的出来。
 
贺兰枢淡漠转头,头也不回的离去。
 
温玖不能离开他很远,自动就被莫名的距离限制牵引到了他的身边,他跟着贺兰一直出门,直到外面的太阳洒在了他深邃英俊的脸上,温玖才看清楚了他紧抿的唇角和一直向着太阳光眯起的眼睛。
 
恍惚间,他好像想起来小时候有个人曾经告诉过自己:“想哭的时候你就对着太阳呀,打一个喷嚏再流眼泪的话就没有人再笑话你了。”
 
贺兰枢却又低下了头,捂着脸靠在了一边的树上慢慢的滑座了下去,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并没有一点的泪痕,可温玖就是觉得他很伤心,他看着贺兰枢又取下了脖子上的那个项链——本来完好无损的链子居然出现了斑斑驳驳的裂痕。
 
贺兰枢面无表情的看着质地并不好的翡翠在他手中四分五裂,再也没有正形,温玖觉得心里很难受,明知道碰不到,却还是伸出了手想要摸一摸。
 
就在手触碰到翡翠的一霎那,一阵极其刺眼的白光从翡翠中央闪出,随后温玖就失去了意识。
 
第2章
 
时间正巧到了夏末初秋的时候,天气乍冷乍热的,清晨出去还需要披上一件薄薄的外套,中午就恨不得把衣服脱得只剩下一个小背心。
 
温玖活了整整二十九岁,他在十九岁生日当天嫁给贺兰枢,二十五岁那年被贺兰绍买通的护士下手害死,然后在那个他送给贺兰枢的玉佩里面呆了整整四年,最终随着玉佩毫无预兆的破碎而消融。
 
温家今天简直是乱成了一团糟。
 
温夏的预产期就在这么几天,因为胎像不稳一直都在医院里面保胎,本来一定事情都没有,可偏偏不知道谁去医院里面看她,和她说了温玖离婚的消息。
 
不仅离婚,还出了车祸,至今昏迷不醒。
 
温夏听的当时就软倒在了床上,眼泪瞬间从眼眶之中喷涌而出,颤抖的手伸出,让一边同样心急,却小心翼翼搀扶着自己的张凯歌扶着自己慢慢去找温玖。
 
“夏姐,你别急。”张凯歌忙的头上都是汗,现在正是中午,虽然已经到了夏末的时候,可医院里面人多,病房虽然是单人间,但一直开着窗户换气,也留不了什么温度,因此还一直都开着空调。“温玖伤的不重,医生昨晚上出来,说是脑震荡还没醒。”
 
温夏努力的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控制了一下情绪,脸色有些发白的捂着自己即将要足月的肚子,“你就带我去看一眼,我看一眼就回来。”
 
张凯歌看了她一会儿,沉默的搀着她慢慢地走。
 
温玖已经被从急救室转移到了病房里,穿着病号服的手上还插着细长的输液管,温夏费力的坐下,给他把速度调慢了一点,又摸了摸他的胳膊。因为一直输液的缘故,即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面也都是冰凉的。
 
她又要起身给温玖弄热水袋,连忙被一边的张凯歌按住,“你别动了,我自己来。”
 
温夏道了谢,看着温玖躺在病床上面神志不清的脸,眼泪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掉了下来。
 
张凯歌弄好了水袋回来看到的就是温夏再一次呼吸着擦干净眼泪的样子。
 
他沉默的反手关上门,把水袋递给她,心里知道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于是干脆也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一边。
 
“温家和贺兰家那边……”他轻轻皱了皱眉,看着温夏的肚子一眼,不着痕迹的又挪开了视线。
 
“温家的人一定会过来。”温夏的脊背挺直,声音坚强,“他们还指望着我和玖玖在贺兰家给他们送钱……”
 
这是他们的家事,张凯歌和温夏、温玖的关系再好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于是只能沉默了下来。
 
温夏也察觉自己太气愤有点失言,不好意思的抿了一下唇,顺了顺耳边一缕掉下去的头发,冲着张凯歌笑了一下道:“小凯,这几天真是谢谢你了。”
 
张凯歌有点慌乱,连忙摆了摆手,“别别,夏姐,老六车祸的时候我正在马路对面儿……”
 
“不管怎么说也得谢谢你。”温夏笑了笑,给温玖揉了揉胳膊,“我刚才听护士说是昨晚上出的事情,辛苦你了。”
 
张凯歌不再说话了,低头沉默的笑了一声。
 
温玖昏昏沉沉的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还没有等到这句话进到脑子里面想想是什么意思,就又一次的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又是不知道多久,中途他倒是迷迷糊糊蹦出来过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句,有时候是张凯歌在一边看着,几次都以为他醒了,可仔细看的时候,又像是自己出现了错觉一样。
 
温玖总是觉得好像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可等到他真正在想仔细听一听的时候,却又没有了声音。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又犯了抑郁症——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很神经质的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或是总是能够听到有人在和他说什么话一样。
 
这么渐渐的想着,他又觉得有些困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就在一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直到天色再一次亮起,温玖才终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刚睁眼就看到了窗外的天光,顿时不适应的又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耳边断断续续的传来了轻柔交谈的声音,两个温柔的女声像是正在说着什么一样,温玖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没忍住就多听了一会儿。
 
“小李,玖玖这都昏了两天了,还不醒是不是有问题?”
 
“不应该呀。”名叫小李的人声音清脆动听,像是有些苦恼,温玖听着有点眼熟,可却又不敢肯定,只能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头。
 
眼睛里面的眼泪还没有完全消去,他看东西还模糊不清的,只听着问话的女声像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有点担心……他这也没有什么外伤,是不是伤到头了?”
 
“你别急。”小李一边安抚她,一边拿出了口袋里面的器材朝着床边走。
 
那一身熟悉的白色衣服让温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却还是没能够看的很清楚,“哎呀,醒了!”
 
耳边一声惊叫让温玖愣了一下,随后他就听到一阵快速跑动的脚步声到了自己身边,紧接着他就被拥入了一个带着熟悉香气的怀抱里面。
 
“玖玖,我的天……你可终于醒过来了。”女声还在耳边轻轻的说着什么,她柔软的长发扫在自己脸上带来了一丝轻微的痒意,温玖嘴巴张合几次,才终于试探一样的伸出手回抱她:“……姐?”
 
这一个字眼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力量,他喊完了一个字之后,眼泪就一下子像是泄了闸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了。
 
温夏反而是被他给吓了一大跳,连忙被一边的护士小心的扯到了一边要给温玖看看头,却没想到温玖的脸色惨白,漂亮又细长的手指死死的抓着温夏的手不肯放开,眼神执拗的像是哪怕温夏离开一点的距离,他都会像是濒死的小兽一样发出沉痛的哀鸣。
 
温夏看着温玖这几乎熟悉的不能再过熟悉的神态,当下心里就是‘咯噔’一声,然后连忙捧着自己的肚子又艰难的坐到了床上,轻轻的把温玖的头拦在了怀中,对着护士和一边的张凯歌道:“你们先出去,玖玖没事。”
 
小李也算是了解温玖的病情,于是只是担心的又站了一会儿,跟在张凯歌的后面一起出去了。
 
病房中,只剩下了温玖和温夏姐弟两人。
 
“好了阿玖,没有人了。告诉姐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温夏用手背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安抚的轻轻拍着温玖的后背,就像是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把温玖拦在怀中,柔声的和他讲着睡前故事。
 
温玖却在这熟悉的声音之中渐渐的出了神。
 
温夏比他要大几岁,两个人长得很像,由于他出生的时候造成母亲难产死亡,比他要大上几岁的温夏几乎是完全充当了母亲的角色——在第二年后妈带着已经满月的儿子进入家庭之后,这种情况更是愈加的强烈。
 
他们家里有点小钱,他爸一向大方,在这方面也不克扣什么,继母虽然刁钻,但是面子上做的却也充足,只是再多的,就完全没有了。
 
父爱和母爱这样的东西,于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温玖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奢侈的奢侈品。
 
他在小学的时候被同班的同学欺负——因为他没有会给自己收拾打扮的母亲,也没有会接送上学的父亲,成天糊里糊涂的上学,身上也总会有洗不干净的饭粒。这么相比较起来,继母生下的弟弟就更加的像是一个招财童子,也更加的讨人喜欢。
 
他后来得了自闭症,却因为大人碍着面子没有被送去治疗,每天每天都是温夏放了学之后一点点的拿弟弟用剩下的铅笔头给他讲课,慢慢的安慰他。
 
也就是在那一次,温家大门被那个误入进来,长得像是天使一样的孩子打开的时候,他才突然觉得,自己封闭已久,几乎落满了灰尘的心中突然的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个时候,他以为那个孩子就是贺兰绍。
 
温玖的心神被温夏轻轻摇晃的动作叫了回来,他看着眼前因为怀孕脸上有些水肿,身材也很慵懒,少了少女曼妙的温夏,心里是止不住的酸疼。
 
“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的声音很是沙哑,说话的时候甚至整个口腔和气管都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眼前也是一阵阵的发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温夏非常耐心的抓着温玖的手,尽可能的忍着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呼吸微微放缓,说道:“你慢慢听我说,你上周四和贺兰枢离婚之后被车撞到住院了,现在是周一,你已经昏迷了整整四天了。”
 
温玖迟钝的接收着这句话的信息,好久才反映了过来,温夏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没有记错,时间大概是又重新回到了他和贺兰枢离婚的那段时间。
 
他在路上不幸被一个吸了毒之后的司机撞上住院,昏迷了很久。
 
那些让他上辈子几乎一生都没能够忘记掉的几个重要的时刻,现在又重新的在脑海之中一个个的过了一遍。
 
现在这个时间,再过三天的周五,就是他自以为满心羞辱而去主动找贺兰枢复婚的时刻。
 
第3章
 
温玖收回了自己放空的视线,突然被自床上传来的一阵湿濡感惊醒。
 
他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就见本来还是一片洁白的床单上面自温夏坐着的位置开始晕染出了一大片呈现出淡黄色的水渍。
 
他呆呆的把视线转移到了温夏的脸上,只见温夏雪白的近乎有些透明的脸上布满了汗水,眉头紧皱,捂着肚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的羊水破了。
 
这是充斥在温玖脑海之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温夏到底是怎么进入手术室的,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可等到他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赤着脚坐在医院急救室外空荡荡的走廊上面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温家、贺兰家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来一个人——并没有谁特意去通知他们,除了偶尔会来来往往走来走去,手里拿着让温玖看上去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的带着血的医用器具的护士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别人。
 
一直等到一声响亮的啼哭声自手术室内响起的时候,他才恍若是惊醒了一样的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了手术室内走出来的拿医用布裹着孩子的护士。
 
兰兰出生了……温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光着脚下了地,看着护士抱着兰兰给他看了一眼,就带下去清洗了。
 
“母子平安。”小李满头大汗的摘下了口罩,笑容很是明朗灿烂,“你姐姐没事,你去楼下等着吧,过一会儿就送下去了。”
 
“好。”温玖呆呆点头,在门口迟疑了很久,最终被拿着一大堆东西赶上来了的张凯歌给带了下去。
 
他们在病房里面并没有闲着,医院床位很紧张,可温夏和温玖最后还是每人找了一个vip的单独病房,相隔也并不是很远。
 
他们两个忙来忙去的收拾了很久,一直到该准备的都准备完了,温夏都还没有被送下来,温玖想要打破这个沉默的气氛,可嘴巴张张合合几次,都没能够有勇气说出来话。
 
他不敢说话,哪怕对方是张凯歌。
 
张凯歌却主动的打破了眼前沉默的氛围,开口却有些迟疑,“温玖,我不知道你和贺兰枢之间有什么,可夏姐跟我说你们关系一直都不错……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看见他了。”
 
谁?贺兰枢?
 
温玖抬头看向张凯歌,张凯歌还没有说完的话被他一盯就又给瞪了回去,两人顿时开始大眼瞪小眼的。
 
张凯歌清清嗓子,有心重新打破眼前这尴尬的氛围,却没想温玖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力道大的把椅子都撞翻了,他却不管不顾的直接夺门而出。
 
张凯歌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去追,眼角却又看到温夏已经被护士推着到了拐角,这么一犹豫间,温玖已经看不到踪影了。
 
温玖跑了一段路就有些气喘了,他难受的扶着膝盖开始大喘气,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朝着电梯的方向走。
 
他也没搞清楚,自己从病房里面跑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么急,这么不顾形象的。
 
他抿着唇走到了电梯门口,丝毫不顾偶尔经过的人或是带着怜悯、惊奇的目光而呆呆的站到了那里。
 
电梯门映出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刘海长的有些遮住了眼睛,因为跑了步的缘故此刻正在急促的呼吸着,一身的蓝白色条纹的病号服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很虚弱,又带着一种看上去非常奇异的纤弱感。
 
可在温玖眼中,此刻的自己简直是没眼看。
 
温夏被带到急救室的时候他就没有穿过鞋子,这么一路上又是一路疯跑,天气热倒也没有觉得,医院里面打扫的也干净,并没有什么能划上脚的东西,只是他的手背上面还有些已经干涸了的血渍,是他自己拔掉了输液管之后回流的血。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的声音响起,温玖慢半拍的向旁边闪了一步想让里面的人先出来,却没想到几双皮鞋却朝着他直直的走了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不再动了。
 
他抬起头,被掩在刘海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逆着光看向了挡在他面前,比他要高出了整整一个头的人。
 
“……枢。”他嘴巴做了一个形状,却没有说出来声音来,也就在这个时候,贺兰绍那几乎映在他脑海深处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大哥,我去看看温夏。”
 
旁边还有小孩啼哭恼人的声音和女声轻柔的哄拍,温玖看着更边上那一副严父慈母孝子的一幕简直是气的都要笑出来了——温家的那些人全都来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亲生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以及弟弟们目不斜视的直接越过自己走到了一边,最后站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了永远都是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贺兰枢。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站在了电梯旁边,一个低着头一副病容,另一个抿着唇,看上去同样的有些无措。
 
最终,还是贺兰枢妥协了一样的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温玖的手腕,隔着一层布料也能够传出的人体温度让温玖愣了一下,听着他道:“你就这么跑出来了?”
 
温玖愣愣的被他带到了一边休息的椅子上面坐下,看着在他身后一直跟着的助理快速的跑走,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一双医院备用的拖鞋和湿了水的毛巾。
 
贺兰枢伸手接过,半跪在地上把温玖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面,低垂着头仔仔细细的给他擦拭着脚。
 
毛巾很快就变黑,助理又及时递上了一块干毛巾给他擦干净,贺兰枢这才又接过了手,给温玖穿上了鞋子。
 
温玖一直都沉默的坐着,双手放在小腹前交握着,看上去很紧张的不停的抠弄着。
 
他顺从的让贺兰枢牵着他回了病房,拖鞋并不是很合脚,他们的速度又慢,拖拉在地上的声音显得尤其的明显。
 
贺兰枢坦然的样子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温玖低着头看着拖鞋出神,样子就好像是想要偷偷跑出医院,最后被家长给抓回去有些不开心正在闹脾气的孩子。
 
跟在后面的苏秦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看着在前面走着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才暗暗的摇了摇头,心里觉得,前面那二位简直是作孽。
 
温玖回去之后又被贺兰枢叫进来的护士安排着用热水和消毒毛巾擦了擦脚,这才被放到了床上面。
 
他们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的座椅上,一个沉默的坐在病床上面,一句话都不说,一点交集都没有。
 
这样子不行。
 
温玖有些心急,可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抑郁症,自闭症。
 
这两个上辈子伴随了他二十余年的心理性疾病几乎是根深蒂固在了他的心底,无数次的自我否认让他几乎几次崩溃,最后他还是没能熬过去选择了半自杀。
 
可是这一次,他再也不想这样了。
 
苏秦一直都没有进来,贺兰枢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打算出去看看,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扯住了。
 
“……别走。”温玖的声音小的可怜,几乎像是从嗓子里面挤出来的一样,带着自己都尚未察觉出的哀求。
 
他很紧张,眼睛不敢看贺兰枢的眼睛,只能死死的盯着他的下巴和手,在他身上四处漂移。
 
“我不走。”贺兰枢皱眉,轻轻抿了抿唇,又重新坐了下去,声音尽可能的放轻了一些,仔仔细细的道:“我让苏秦给你洗苹果了,我出去看看。”
 
温玖沉默,看着自己还抓着他衣袖的手,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放了下来。
 
贺兰枢这才打开门出去了。
 
苏秦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了,见贺兰枢出来之后就拿着温玖的病例走了过去,“老板,这是温先生的病历。负责照顾他的护士李梅说他有心理方面疾病复发的征兆。”
 
贺兰枢眉头紧皱的翻阅大致的看了看,“找一下详细的电子档给我。”
 
“是。”苏秦应声,将手中已经清洗好的苹果和水果刀等东西交给贺兰枢,转身走了。
 
贺兰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又推开门,温玖听到了声音,精神整个都绷紧了,在看到了门边站着的是贺兰枢之后脸上不自觉就出现了一抹笑容,神经也渐渐的松懈了下去。
 
贺兰枢在这里一直坐到了晚上,他看着温玖渐渐入睡,这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抽了出来。
 
这一个下午他和温玖什么都没有做,一个在床上像是老鼠一样的一点点的吃着东西,一个就在床边的椅子上面一点点的准备东西。
 
彼此没有说一句话,却比他和温玖从前几年的相处更加的和谐。
 
苏秦一直还都站在门外,见到贺兰枢出来之后说道:“二少爷已经回去了,是个女孩儿,还没有取名字。”
 
“走吧。”他向后看了一眼,道:“离婚证办了没有?”
 
“……还没有。”苏秦迟疑一瞬,“如果您需要,我马上去准备。”
 
贺兰枢挥手制止他,“不用。”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楼门诊的走廊上面,傍晚最是热闹,四处都是人声,“就先这样。”
 
他们又走了一段,苏秦停了一会儿,还是说道:“老板,我看温先生对你依赖性很强,刚才你为什么还要走?”
 
贺兰枢沉默着停下,站在他已经停了好几天的位置上再一次抬头看向了温玖的病房的那一扇窗户,自嘲的笑了一声,“再不走,我怕我就走不掉了。”
 
第4章
 
温玖这一晚上睡的非常的好。
 
他有很多年都是深夜不眠,一直到白天才能渐渐的有点睡意,伴随着窗外的阳光和嘈杂的人群声才会觉得不是那么的难受。
 
然后他就会这么一直睡到晚上,凌晨醒过来的时候,万物俱寂,却又更觉得一个人很孤独。
 
每次入睡之前他都需要很久的时间,可昨天却不知道是怎么了,贺兰枢就只是在他身边静静的坐着,就好像是能够为他挡住了一切伤害一样,几乎是在他躺下沾到枕头的一瞬间就有了想要睡过去的感觉。
 
他再醒来的时候,意识先出笼,都还没有来得及想好要怎么面对贺兰枢,就又突然想起来了,兰兰应该已经出生了。
 
他快速的睁开眼睛,看着床边正在拉窗帘的小李楞了一下。
 
“醒啦?”小李笑的很甜,脸上的酒窝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会独有的味道,“夏姐问了你好几次了,你收拾一下去看看她吧。”
 
温玖沉默着点了点头,小李也没有多说什么,想了一下,出去的时候还是把门给带上了。
 
温玖下床围着床的位置饶了一圈,最后才确认贺兰枢是真的走了。
 
从前贺兰枢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要是不走,总会留下点什么东西表达一下讯号,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就连苏秦都不在。
 
他又有些丧气,可随即又想到,距离他们上辈子复婚的日子,还有两天的时间呢。
 
他抿唇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默默打了打气,这才用毛巾擦干净了脸走出了门。
 
温夏那边只有她自己和在一边婴儿床里面的孩子,温玖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一眼,就看出来了温家和贺兰家的人来了之后并没有带什么东西。
 
兰兰身上穿的还是他和张凯歌一起去附近的联合店里面买的婴儿装,张凯歌慌手慌脚的还不知道要买男买女,反倒是自己一口咬定是女孩儿之后倒让他有些吃惊。
 
“姐。”温玖打开门之后温夏就看了过来,她脸上还是尚未恢复过来的苍白,只是神态却又看着很不错,并没有什么丧气的感觉。
 
“阿玖。”温夏的精神还不错,此刻正笑眯眯的靠在被支起来的床上拿着平板看电视剧,温玖凑过去看了一眼就没什么性质的坐到了一边。
 
温夏把平板收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温玖的额头,见他不再发烧了才放下了心,“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温玖把她的手挪了下去,起身走到了一边看了看摇篮里面还没有长开的兰兰。
 
虽然是足月的孩子,但是刚出生没多久并没有长开,此刻还红通通的像是个猴子一样,头上只有杂毛两三根。
 
温玖不由得想到了前世他偶尔几次见到兰兰时候的样子,她一点都没有自己印象之中女孩子该有的温婉听话,但凡是几次见到她的时候,不是在院子的树上抓虫子就是和一帮的男孩子和泥巴当摔炮玩,喷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泥点。
 
此刻还没长开的孩子蜷着小手睡的香喷喷的,嘴巴时不时的会做出吮吸的动作来,温玖看着就笑了起来,不由自主的说道:“兰……姐,她取名字了吗?”
 
“还没有。”温夏抿唇轻轻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样,耳边的头发微微垂落下来了一点,更显得有些病弱。
 
这个话题让室内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温玖走到门边上了锁,才轻轻的开口问道:“你没有生出男孩子,贺兰绍很不开心吗。”
 
“你怎么……”温夏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随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这样也难怪。”
 
只是苦了孩子了。
 
温玖即便是知道贺兰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终究以他现在的身份也说不出让温夏和贺兰绍离婚的话。
 
事情还远远不到那一步,温夏上一世生兰兰的时候就难产,之后身体一直就不好,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在车祸醒了之后把她给误伤推到了地上导致的原因。
 
可现在没有发生过那一幕,这一次也是顺产,所以即便是以后温夏有了和贺兰绍离婚的念头,温夏也不会再因为自己身体可能会照顾不好兰兰的原因而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温玖思绪变得快,常年不开口的结果就是他有很多话在说出口的时候总会在心中转上几圈,于是他笑了一下,“先给孩子取个名字吧。我听人家说,女孩子叫叠字的话会更加的惹人疼。”
 
“叠字?”温夏也来了兴趣,真的开始仔细想了想,开玩笑一样的道:“贺兰家是复姓,要是叠字的话,干脆叫贺兰兰好了。”
 
她现在说出来真的只是一句玩笑,却没想到名字真的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温玖在医院又观察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才被真的准许办了出院手续。
 
温夏还不能下床,为了让她放心,温玖特意找了张凯歌来接自己,只是没想到居然整个宿舍的人全都过来了。
 
张凯歌是寝室长,手里还拿着很多的东西,到了医院之后就直直的朝着病房去了,并没有多管在一边沉默着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的温玖。
 
“老六,你小子行啊,这么大的事儿连说都不说一声。”说话的是站在一边的黄毛,名字叫严郎,和温玖其实算得上是一起长大,他们自高中之后就在一个学校,只不过他的成绩一向都不怎么好。
 
严郎为人一向热情,温玖初初适应还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寝室的三个人,其实是他最好的几个朋友了,可他上辈子被猪油蒙了心,真心对待他的几个兄弟都因为贺兰绍而被自己渐渐的算计疏远。
 
余典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警告一样的扯了扯严郎还在胡拍的手,拉着他衣服的后领道:“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再过两天开学,你是回学校住还是……”
 
他们宿舍一共有四个人,按照岁数排的,张凯歌是农村的孩子,比他们都要晚上两年,为人又憨厚老实,虽然有时候太过愚钝又不会说话,但是却是很受他们喜欢的老大。
 
余典是老二,是他们这个宿舍里面分数最高的一个,听说还是系里的第一,平时不爱多说话,但是有事需要帮忙的时候也是会默默地做的那种人。
 
严郎……比较没心没肺的,打小就是个闯祸精,这一次能考到z大本身就是走了狗屎运了。
 
在他们这个算是温馨的小集体里面,张凯歌是老大,因为老二和老三不太好听,所以余典就叫老四,严郎排老五,温玖就是老六。
 
温玖闻言想了想,虽然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但就连他自己都不能真的确定结果会是什么。
 
“还是留着床位吧……”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底气,温玖抿抿唇,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午后灿烂的阳光和树下斑驳的阴影,说着自己都不是很明白的话,“说不定呢。”
 
几个人没听清他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看温玖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重要的话,于是帮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又上去和温夏问了好,就分别帮他拿着东西打算离开了。
 
严郎是开着车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很名贵的车,但是他考到驾照之后第一辆车,难免有点炫耀的意思,嘿嘿嘿的笑着跑前跑后的冲着他们显摆。
 
他们商量着温玖刚出院怕他晕车,所以让他坐到了前面,温玖面上带笑的看着身边笑容一副灿烂的严郎和后面两个在讨论开学论文的两个人,心里想着,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的蠢,上一世才能被贺兰绍骗到那种地步,为了他甚至不惜欺骗严郎,弄得他和余典一起落得一个犯罪在逃,一个在监狱度过了后半生的下场。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上辈子他醒悟的太晚又无能为力,这一次一切都还在可以挽回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温玖想着,说话还是迟钝了一下,“我的手机……在哪?”
 
严郎毕竟是个新手,骚包归骚包,开车的时候却也还是十二万分小心的,车速开的也并不快,而且很稳当。
 
听温玖问了一句,他瞟了一眼就连忙把心思放到了前面,“在余典那呢,你让他给你找找,大张说你手机碎了,这不你生日我也没送你什么东西,我干脆给你买了个手机,卡都给你弄好了,你试一下。”
 
温玖眨眨眼,从缝隙中接过了余典递过来的手机。
 
他用的很不顺手,十几年都没有接触过电子的东西,摸了半天才找到开屏幕的地方。
 
严郎急的抓耳挠腮的想指点他又不敢分心,眉毛皱的都快要夹死一只苍蝇了。
 
他们贴心的还把电话簿给自己一一的恢复了,温玖笑了一下,慢慢摸索着找到了贺兰枢的手机号,犹豫到底是回去之后给他打电话还是发短信,身边的严郎就突然急刹了一下,温玖的手一抖,就按下了拨号键。
 
他慌的连拿都没拿住,手机在手里面弹了几下摔倒地上,后盖被摔开之后,温玖紧张兮兮的看着屏幕灭了下去,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严郎刹车业务不熟练,遇到红灯手忙脚乱的了,余典在后面看不下去了,让他找了个地方停车,两个人换了一下。
 
温玖重新开了机,犹豫半天,终于颤颤巍巍的在手机上面敲下了一行字,由于紧张还敲出了几个错别字。
 
温玖:明天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第5章
 
短信发出去之后,温玖就忐忑的像是做贼一样的把手机放到了自己手边的包里面藏好,打算等到回学校之后再打开看了。
 
可这一路上他几次都想把手伸到包里面看一看手机有没有新的提醒消息,弄得在后面的严郎简直是要看不下去。
 
一路到了学校,毕竟不是新生,因此也没有什么特别忙碌的时候。
 
张凯歌说他刚出院,虽然脑震荡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但是出院之后医生特意嘱咐过说不让太劳累,所以包括铺床、打扫的事情都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做完的。
 
温玖的任务嘛……偶尔拧个水瓶和打个水的程度。
 
宿舍很干净,虽然两个月没有住人,但是只有一点落得灰,清理干净之后大家也都坐在地上铺好的地毯上面坐成了一团。
 
“哎老六,你这么喜欢这个手机啊?”严郎看着温玖翻来覆去的不撒手,觉得自己送出的礼物被人喜欢心里还挺开心,腆着脸就凑了上去想帮他打开手机桌面,充分发挥一下自己乐于助人的优点。
 
温玖连忙躲开,三两下的跳到了一边就顺着楼梯爬到了自己的床上,不好意思的冲他们笑了一下,道:“没事,我有点事情。你们先玩。”
 
严郎疑惑的和余典对视一眼,余典随后就垂下了脸专心洗着手上的纸牌。
 
他们家是开赌场的,其实严格来说余典还是个混血儿,家里的祖产一直都在国外,因为父亲想念祖国,才在四十岁的时候有了想让孩子归国念书的想法,也就是因为这个,余典才选择了中国文化气息最为浓厚的京都。
 
严郎很快就又被余典这一手熟练的花式吸引了,缠着他开始东问西问的。
 
温玖这才抿唇轻笑了一下,暗自打了打气,这才秉着呼吸打开了手机。
 
果然有没有查看的短信。
 
他的心跳的快了一点,点开了短信的按钮,备注是枢的名字下面就出现了一行小字。
 
枢:好。
 
温玖顿时释然一笑,脸颊边就出现了一个浅浅的酒窝,眼睛黑黝黝的有一些光点,却显得他更加的精神了一些。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字,可温玖想了想,却也觉得已经很好了。
 
他是十九岁就被逼着和贺兰枢领的结婚证,而且婚礼也办的极其的草率,这和贺兰绍当日举办的几乎要震惊整个京都的那一场大规模的婚礼比起来,显然是形成了两个极其明显的反差。
 
他拿着手机躺在刚被室友帮忙晒过之后还充满着阳光气息的床褥上面,看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上面映出的自己——眼睛眯着,唇角也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他一时间看的楞了一下,他其实就连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发自内心的笑过了。
 
他想了一会儿,重新打开了屏幕,端端正正的坐好,谨慎的敲下了一行字。
 
温玖:明天晚上九点在西城咖啡厅见可以吗?
 
这一次发出去却是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温玖盯着那行字呆了一下,才又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枢:好,我去接你。
 
他来接自己?
 
温玖重新躺倒,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真的好运到了极点才能遇到一个贺兰枢这样的人。
 
他又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下他们两个人相处的过往,贺兰枢从来都不会和他生气,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大概是看出了他还有些抗拒——十九岁,即便是他比同龄的人要经历的多一些,又早熟一点,可内心里到底都还是一个孩子。
 
因此不论是在什么方面,都是贺兰枢照顾自己要多一点。
 
可惜那个时候的自己满心都是厌恶,不论他做什么,自己都觉得是矫揉做作。
 
他没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可以撒娇,却有一个近乎万能的温夏可以帮自己摆平一切,他从来都不觉得姐姐应该做这些,所以一直都在努力做那些自己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事情。
 
自从温夏出嫁第二年,他和贺兰枢也结了婚之后,记忆之中,从来都没有再出现过任何会让自己为难的事情。
 
有很多会让他自己觉得尴尬的点,贺兰枢大概也能猜到,所以他就会变得很主动,从来都不说,却会直接的做出来。
 
温玖沉沉的出了口气,不管这一次是因为什么,他都要对贺兰枢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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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温玖就醒了,他看了一眼身边充了一晚上已经满电了的手机,上面显示的还差几秒钟就正好到早上六点。
 
天还早,刚开学的时间也还没有开始上课,从他们大三开始课就会变得少了很多,一般一整天可能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的分量,所以有很多的空闲可以补觉。
 
大概是在医院睡得太多,今天睡的少了反而精神不错。
 
温玖小声的起床梳洗了一下,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头发已经有些长了,于是打算等会出去干脆找一个理发店整理一下头发。
 
他出门的时候想了想,决定还是在桌子上贴了一张纸条,说自己今天晚点回来,好让宿舍的人放心。
 
理发店早上也是刚刚开门,里面只有寥寥几个正在收拾的人而已,看样子还都是学徒。
 
温玖踌躇一下,回想了一下学校附近的街道,发现确实是没有别的理发店了之后,这才推开了门。
 
里面虽然人少,有人甚至还打着哈欠,倒也是挺热情的。
 
温玖被他们弄得有点措手不及,直到被按着坐到了凳子上面才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冲着还在不留余力的冲着他推销的店员笑道:“不用不用,就剪一下就行了。”
 
小哥有些失望,眼见着师傅来了,更加的热情了,扒着温玖的肩膀开始装作很懂的样子摸他的头发,“小哥儿这头发不错,软的还好做,你看看,这头发一长显得人都不精神了,二十岁的小伙子,要不做个简单的发型?又洋气又显得精神……”
 
也不知道他是有哪一句话戳动了温玖的心思,温玖顺着他的话居然真的就打量了一下镜子里面的自己。
 
他从来都没有在这方面画过什么心思,从前还在温家的时候,温夏是最爱给他买衣服鞋子的人,温夏自己的工作很好,虽然比不得那些有钱人,但是在她能力范围之内一定是先考虑自己,才会再选择她的。
 
而且基本上温夏挑选的衣服也都是很好的款式,颜色也都比较温和并不很突兀,温玖也一直都是给什么就穿什么,从来都没有什么坏毛病。
 
只是自从温夏怀孕住院保胎之后,他好像就没有打理过自己了……
 
他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抓过了学徒手里闪的呼啦呼啦响的印着一系列洗剪吹发型的书,翻了几页之后放弃的扔到了一边,迟疑道:“就弄一个看起来精神点的……尽量快一点。”
 
店员最爱的就是温玖这样看起来就好糊弄的学生,开开心心的应了之后就去后台找材料去了,身后就换成了另外一个看上去年纪比较大的人。
 
温玖顺从的让怎么做就怎么做,手里无聊的翻着手机熟悉那些新功能,心里想的却是好像贺兰枢从来也都没有什么造型。
 
他印象里面的贺兰枢永远都竖着很规整的头发,常年都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说一不二,鼻梁上面也总是挂着一副看上去很儒雅,却会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的金边眼镜。
 
他在这里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等到后面的人终于说可以了的时候,温玖一睁眼,就被镜子里面的自己给吓了一跳。
 
倒也不是说太过突兀,头发被染成了栗色,灯光下才能看的出来,颜色很深,也并不明显,额前的刘海被打薄了之后零零散散的,看起来也很顺畅,整体来说……虽然变化并不大,但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看起来就舒服了不少,比之他刚进店时候的那一副看起来阴沉的样子,现在的这副模样,出去恐怕还会有不少的回头率。
 
温玖又看了一会儿自己,这才满意的转身笑着道了谢。
 
老板嘴里叼了根烟并没点燃,看着温玖上下打量了半晌,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年轻人,多想点开心的事儿。”
 
温玖一愣,接着就跟在那人身后去付了钱。
 
去西城之前他先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
 
他有点饿,又担心吃了东西之后等会贺兰枢会叫东西,自己一点不吃会显得很不礼貌,犹豫再三,感觉也并不是很饿,干脆先去咖啡厅里面坐着等他。
 
西城是他们经常会来的一个地方,这里的价格并不贵,人均消费只有五十多块钱,而且还会附送甜点,只不过分了二楼的包厢和一楼的大厅。
 
温玖上前问了自己的包间号,就跟在服务员的后面走到了二楼。
 
******
 
“老板,时间快要到了。”苏秦跟在贺兰枢后面一路走到电梯,看着时间快要指向八点的时候才提醒了一句。
 
亮的反光的电梯门上面映出了贺兰枢一丝不苟的侧脸,他的金边眼睛因为电梯内灯光的缘故同样的在闪着光,紧抿着唇看起来像是有些烦躁的样子。
 
“钥匙给我。”贺兰枢侧头吩咐了一句,苏秦应了一声,随后从口袋里面拿出车钥匙交给他。
 
电梯‘叮’的一声发出了到了一楼的提示音,贺兰枢等着电梯门缓缓的打开,迈步就要出去。
 
“呦,大哥。”门外响起了一个极其轻佻的声音,贺兰绍的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手里面还拿着屏幕尚未灭下去的手机,他的衬衫的领子打开了几个,露出了大半的胸膛,另一只手还搂着一个打扮非常妖艳的女人。
 
贺兰枢根本不多做理会,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一个,直接大步走人。
 
两人经过转角的时候,苏秦余光看了一眼大理石的墙壁——电梯门口的贺兰绍气急败坏的将怀中喝的有些烂醉的女人暴躁的推到了一边,西装外套扔到了地上,还不解气的又踩了几脚。
 
就这么个人啊。
 
苏秦无声讽笑,跟在贺兰枢的后面听他继续吩咐。
 
“你今天休假。”贺兰枢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微微侧过身体,看着无论什么时候都显得很精明的助理难得的有些犯傻的样子继续道:“明早照常上班。”
 
“……是?”苏秦一个是字说的极其不肯定且尾音拖了很长,他盼望着是上司一时口误,可以让他跟着一起去赢回未来老板娘,可惜等他再抬头的时候,上司已经推开了旋转大门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他面无表情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一手虚虚的拖了一下有些下滑的眼镜,干咳一声,又仰着头保持着刚才跟在贺兰枢后面的样子仿若很匆忙的重新回到了还在气急败坏的贺兰绍身边,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
 
“二少,真巧啊,又遇见你了。”
 
第6章
 
贺兰绍手边搂着的那个衣衫都有些凌乱的美女在地上晕了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苏秦面带微笑,特别不经意的距离他们二位又远了一点——地上那位叉着腿,大概是因为职业原因,还没有穿遮羞用的短裤,里面一根不可描述的黑色几根丝带拴起来的内裤顿时就暴露在了他眼前。
 
苏秦脸上恰到好处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摘下眼镜狠狠的揉了一把眼睛,然后转头,“二少,不好意思,先走一步。”
 
贺兰绍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显然是觉得自己很掉面子,对着苏秦只是很敷衍的点了点头。
 
苏秦扯了扯嘴角,一只手指放在鼻尖,轻轻的垂下头走进了电梯。
 
回去得好好洗洗眼睛,太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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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枢和温玖约定的时间是九点,他在苏秦提醒之后就取了车,却没有直接朝着西城咖啡厅去,反而是漫无目的的绕着咖啡厅周边的那条路绕了好几圈。
 
他眼看着时间渐渐的从八点整指向了十分、十五……一直到了八点半整,他才紧抿着唇去停了车。
 
他还没有急着下去,反而是在车里拿出了放在了一边的手机,重新翻开了之前的短信。
 
总共只有那么可怜的几封信,温玖的短信被他置顶在了最高处,加粗的红色字体显得非常的显眼。
 
他又重新点开了里面的消息,内容只有寥寥几条短信而已。
 
温玖很少会主动找他,即便是真的有事,也从来都是尽量的精简了,看起来就很不想和自己交谈,他对着昨晚上温玖发的几条短信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收起了手机,敛眸走下了车。
 
包厢的隔音其实并不是很好,贺兰枢在走到温玖定下的包厢前面的时候还有些犹豫等会要说什么,他从来都说一不二,很少会有犹豫不决的时候,可在温玖面前,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一退再退,退到一点底线都没有。
 
门没有被关上,还留有一丝缝隙,从里面传出的声音像是在讲电话,贺兰枢在门口等了一阵,却听到了和贺兰绍有关的几个字眼。
 
窗外的霓虹灯光已经全部亮起,落地窗也擦得很干净,走廊上有来来往往端着盘子面带微笑,衣着整洁的服务生,咖啡厅里面还放着舒缓的音乐,可这一切的一切,却让贺兰枢更加觉得简直就像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一样。
 
他看着窗户里面映出的自己,很是不解的侧头皱起了眉,一直又吹了十几分钟的冷风,这才关上了窗户打开了包厢的门。
 
温玖有些惊讶的看着贺兰枢,有些匆忙的对着电话那头的贺兰绍说了一句就挂了电话,之后他站起身,看着沉默站在门边一言不发的贺兰枢,迟疑了半晌才道:“那个,要不……你先坐一会儿?”
 
贺兰枢点头,解开了西装扣子坐在了柔软的沙发里面,看着桌子上面还带着些冰镇后融化的水珠的咖啡道:“你来了多久了?”
 
“没有多久。”温玖尽可能的不着痕迹的打量贺兰枢,听到他问话才谨慎道:“我刚到了一会儿而已。”
 
于是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下来,温玖尴尬的拿起杯子灌了几口还带着凉意的咖啡,只觉得身上更冷了。
 
他在这里其实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了,咖啡厅里面的冷气二十四小时都是开放的,他刚进来身上带着的太阳的温度一会儿就被空调吹的散了个干净,再一喝这冰咖啡,只觉得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他皱眉将咖啡放到了桌子上面,肚子又饿的难受,想着等会走的时候一定要吃完东西再回宿舍。
 
他这边正出神,冷不丁的就听贺兰枢的声音响了起来,“离婚证的事情还要再等一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叫我,咱们两个去一趟民政局。”
 
离婚证?
 
温玖一呆,旋即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的摇头,“不、不不不不离婚……”
 
贺兰枢被他的反应也是弄得有些愣住,看着温玖像是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的样子。
 
温玖急的脸红的不行,支支吾吾的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看上去很突兀,可是毕竟时间太过久远,他只记得那个时候他约贺兰枢来这里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贺兰枢就同意了。
 
“不是。”温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脑子一瞬间转的飞快,艰难的组织着字句,“我姐姐说……我觉得,咱们,还是不离婚了。”
 
他看着贺兰枢半侧着的脸,心里却也感觉没有十分的底气,“阿枢,咱们……能复婚吗?”
 
温玖的语气之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迟疑与愧疚,这不单单是对自己,更多的是对贺兰枢。
 
他上辈子一共有五个对不起的人:贺兰枢、温夏、余典、严郎、张凯歌。
 
他做过的事情,一一弥补也只会觉得不够,可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力所能及的慢慢偿还。
 
贺兰枢听他这么说,反而是沉默了很久。
 
温玖忐忑的等着,不自觉的开始抠起手来,他看着贺兰枢慢慢的抬头,黑沉的双眸直直的看着自己,半晌才露出了一个几乎要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十分的酸涩,他慢慢的开口,“好。”
 
温玖觉得他这句话说的很不对劲,像是很艰难才做下的一个决定。
 
此刻门被从外面打开,服务员端上来了赠送的甜点,温玖一看时间,他买下的时间已经快要用完了。
 
“您好先生,您支付的三个小时即将用完,如果需要续费请随我去前台或是您自助刷卡。”服务员态度很好,笑容也十分的甜美。
 
温玖却觉得脸烧的更厉害了,他慌乱的接过了包装可爱的礼品袋,从钱包里面随便的找出了点钱,也没有看是多少就递给了她,“再续上点时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伸出去的手就被贺兰枢的大手突然的抓住了,“不用了,还有多长时间?”
 
服务员楞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您好先生,是这样的,温先生是我们这里的vip会员,所以享受每次免费一小时的待遇,所以目前您剩余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
 
“足够了。”贺兰枢说完之后服务员小姐就很有眼色的走了出去,临走前还关上了门。
 
只是温玖还是看出了灯光反射下贺兰枢身上有些水渍的西装和外面正下着的瓢泼大雨。
 
被这么一打断,贺兰枢也像是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他也不说透温玖在这等了很久,而是道:“吃饭没有?”
 
温玖无措的摇了摇头,心里倒也是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没有先吃点东西的选择还算是正确的。
 
“正好我也饿了。”贺兰枢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就和以往一样,面对温玖的时候永远都温和宽厚,“这里你比较熟悉,你点些吃的吧。”
 
温玖不自觉的就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重新回到了沙发上面坐好,“你要不要把外套脱了?搭起来晾一晾。”
 
他问完之后又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却没想到贺兰枢真的就脱下来走到了一边的挂衣架上把外套给搭了上去。
 
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只觉得心情好像更好了一点。
 
一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胃里面空荡荡的难受,温玖看见什么都想点一份,最后好歹克制住了自己,只点了一些好消化的餐点。
 
一顿饭吃的他十分的满足,肚子都胀起来了一个小皮球,吃饱的感觉十分的棒,温玖舒服的出了口气,拿纸巾擦了擦嘴巴。
 
******
 
两人从西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外面的雨下了几个小时一点都没有停歇的迹象,温玖站在门口看了一下,最后才磨磨蹭蹭的对着贺兰枢道:“今天……谢谢。”
 
谢谢他两次都肯来,两次都肯答应自己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
 
贺兰枢沉默没有回应这句话,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道:“你今天回哪?我送你。”
 
他有些苦恼的看了一眼外面的水潭,自己今天出来穿的又全都是是新买的衣服和鞋子,抿了抿唇还是道:“这么晚宿舍也熄灯了,我在附近找个旅店先凑合一晚上,你明天还要上班,赶快回去吧。”
 
贺兰枢没有动,站在原地看他。
 
温玖瞪大眼睛的模样显得很是恍然无措的样子,贺兰枢看了一会儿,没脾气的揉了揉眉,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他的右手抬起了一点,又放了下去,“先回家吧。”
 
温玖一愣,就又听见贺兰枢道:“既然不离婚,起码要把样子做足了。”
 
他这句话弄得温玖心里一刺,不上不下的很是难受。
 
他是亲眼看着贺兰枢一步一步的将所有对不起他的人全部都做了了结,亲眼看着贺兰枢究竟喜欢自己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他说他把自己放在了心尖上,可自己却把他给踩到了泥潭里。
 
温玖喉咙一哽,看着眼前的楼梯怎么都迈不动腿,只觉得自己简直是要无地自容。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叹,温玖眨掉了眼中的湿气,抬头看着贺兰枢又重新脱掉了西装外套,随后将它搭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愣愣的看着贺兰枢抿着唇角打量了一下外面,紧接着就蹲下了身,道:“我背你下去。”
 
“不是……”温玖后退了一步,更是窘的不行,可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进退两难的。
 
贺兰枢还半蹲着身子等他,温玖左右看了看,西城门口有不少人都在等人来接,看到这一幕的也并不少,还有些人甚至拿起手机拍起了照片。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心的趴在了贺兰枢宽厚,还带着衣服余热的肩膀上,声音极小的又说了句,“谢谢。”
 
第7章
 
雨下的真的很大,只是从门口到车库这短短的一条路上面就把他们两个人淋了个湿透透的,贺兰枢高级定制的西装搭上之后其实也并没有雨伞的功效。
 
他们进车的时候比较匆忙,温玖还有些担心自己湿淋淋的衣服会把座椅给弄脏,却直接被贺兰枢直接给扔了进去。
 
被扔到后座的温玖有些发懵,他看着贺兰枢快速的关上车门走到了驾驶座上。
 
车外的雨声被隔开,因为下雨天车里面很是潮闷,温玖不太舒服的皱了皱眉,他一直都晕车晕的很厉害。
 
“后面有备用的衣服,你先换上。”贺兰枢一边说着一边升起了车窗和前后座之间的帘子又打开了车内的灯,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有些不是很清楚。
 
温玖扒拉了一下已经湿透贴在了脑袋上的头发,轻轻撩开了一点缝隙道:“那你怎么办?”
 
“你刚出院。”贺兰枢声音淡淡的,启动车子就不再说话了。
 
温玖低低的应了一声,果然在后座找到了一个备用的物品袋,里面放着一张很大的白色毛巾和一些像是崭新的运动服。
 
他这才想起来,贺兰枢忙完了公务之后好像每天都有坚持健身,大多的时候都是在家里,不忙了就会去健身房。
 
在车上换衣服还真的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只是这一会儿不舒服的感觉更甚,温玖做贼似的左右瞄了瞄,还是腆着脸把衣服都换好了。
 
他换好了衣服之后就拿着一边的毛巾慢慢的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贺兰枢比他要高一个头,身材也挺拔很多,虽然说差距也不是特别大,但是总感觉有些宽松,裤腿的地方更是挽起来了两卷才到了脚踝,看起来还是有点滑稽。
 
西城距离家里的位置其实并不远,温玖想到家这个词的时候,着实是愣了很久。
 
他在后座低着头,出神的看着手里的毛巾。
 
其实在他和贺兰枢的家里住着的日子里,是他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候。
 
那里有一位非常慈祥的老管家,有一位很和蔼的老花农,还有一位在他们生病的时候严肃控制饮食,却总会在白米粥里面想方设法多添加一丝香稠感的老阿姨。
 
他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他透过车窗看出去,管家阿伯已经举着一柄很大的雨伞站在了雕花的铁门前等着,别墅的房间里面灯火通明,厨房的位置还有一个看起来胖嘟嘟的影子正在繁忙的整理着东西,院子里面的花照顾的很好,即便是被这么大的雨冲刷也没有什么凋零的迹象。
 
“下车。”贺兰枢结果管家手里的雨伞走到了后座打开了车门,半边的身子都出了伞外,温玖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酸涩的不得了。
 
“阿玖少爷也回来了。”管家名字就叫福分,他看到温玖的时候笑意更加的明显了一些,连忙让开了身子让他们进去,“二胖被少爷带回来之后一直都不吃不喝的,谁叫它都不理会,今天突然就变得兴高采烈的一直在门口走来走去的,原来是有喜事到了。”
 
二胖?
 
温玖的脚步一顿,近乎不可置信的看着贺兰枢。
 
“你把二胖找到了?”他的双手不自主的又开始颤抖了起来,声音也卡在喉咙里面像是很难忍的样子。
 
二胖其实是贺兰绍送给他的狗,他一直都当作宝贝一样的捧在手心里面养着,可后来他渐渐察觉到了贺兰绍真正的目的,那段时间心情不好,连带着对二胖的态度也开始变得若即若离。
 
就在他打算和贺兰家彻底断掉出国的时候,二胖却被温家的人直接赶了出去,他当时的情绪几近崩溃,找了半个多月都没能找到,一度要疯掉。
 
也就是在他出车祸的那一天,二胖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面出来,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把他撞到了一边,自己却被车撞了个正着,倒在了血泊里面。
 
他当时已经傻在了原地,眼睁睁的看着瘦了很多、白色的毛发也脏污成了一片的二胖发出一阵阵的哀鸣和那辆又重新碾压了它并不算是很大的身体的车子丧心病狂的朝着自己再一次的冲过来,反复撞击。
 
他几乎失态的冲出了伞的下面,直接的冲到了屋子里面。
 
此刻吃的胖嘟嘟、身上的毛都油光发亮的二胖一看到温玖顿时就一个挺身从地上蹦了起来,‘嗷呜呜’的叫着冲到了他的身上开始亲热的舔来舔去的。
 
二胖是只萨摩,刚剪过的毛发现在已经长出来了,温玖仔仔细细的抱着它看了半晌,才把它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脑袋埋在了他的颈侧。
 
仿佛是知道了主人的心意,二胖后腿蹲下,前腿搭在了温玖的肩膀上面用鼻子亲昵的蹭着他的脸。
 
这个时候贺兰枢也进了房间,把手中的伞放下之后冲着那边眼睛红通通的温玖道:“先去洗澡。”
 
温玖恋恋不舍的抱着二胖暖乎乎的身体不想撒手,坐在地板上面怎么都不想起来。
 
“二胖。”贺兰枢皱眉叫了一声,本来还腻歪在温玖怀里的二胖顿时把舌头一撇,耷拉着脑袋匍匐跑到了自己的窝里面,活像是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
 
温玖又要哭又要笑的,终于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站了起来,“我今晚住在哪……?”
 
他们之前一直是住在一起的,只是偌大的床上面有一个分割的很清楚的楚河汉界,贺兰枢也从来不曾强迫自己做过什么,一直相处的也算是相安无事。
 
贺兰枢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去主卧,我去客房洗。福伯,拿一套备用的洗漱用品。”
 
说完他就转身上了楼,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福伯才笑眯眯的凑到了温玖面前,“阿玖少爷,今晚还穿您平时穿的衣服吗?”
 
温玖一愣,慢半拍的点了点头,福伯听了之后就笑眯眯的下去准备了。
 
温玖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没忍住又跑到了二胖的狗窝旁边和它玩了一会儿才上去洗澡。
 
二胖很懂事的推着温玖让他上楼,看温玖起身之后还屁颠屁颠的甩着它的小尾巴跟在后面。
 
温玖一愣,把浴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果然就看二胖有一下没一下的会从浴室门口探进来一个毛茸茸又硕大的狗头。
 
这是怕自己又一下子消失不见了……温玖擦干自己披上浴袍出去,看着房间里面熟悉的一切,轻轻的把二胖揽在怀里,背靠着床坐在了地毯上面,声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我以后再也不会走了……你别怕,不过你要记得,以后贺兰枢才是你爸爸,虽然是贺兰绍把你送给了我,但是你也不喜欢他对不对……”
 
二胖应景的吠了一声,尾巴摇的更欢快。
 
没一会儿,温玖感觉二胖的肚子好像‘咕噜噜’的叫了好几声,再看二胖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它皱起来的小眉毛,只感觉自己浑身的笑点都被它点燃了,“走,咱们去吃饭!”
 
门外已经垂着头站了很久的贺兰枢这才像是突然惊醒了一样,拿着手中的备用拖鞋仓促的下了楼。
 
手里端着托盘的福伯差点被他撞的歪了一下,他看着贺兰枢难得一见的慌乱,疑惑道:“少爷,不是说送到楼上吃吗?”
 
贺兰枢看了一眼二楼,脸上说不出是笑还是什么,狼狈的垂头道:“不了,就放在餐厅。”
 
福伯摸不着头脑的又把餐盘端了回去,看着贺兰枢从另外一边的楼梯重新上了楼……他就更不懂了。
 
他进了厨房,对着里面还在忙碌的女人说道:“阿芹,别做太多了。”
 
胖胖的芹婶回头笑了一下,动作麻利的关上了火,走到了门边和福伯一人一边的偷偷往外瞅,“我怎么觉得今天阿玖少爷和少爷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福伯非常煞有其事的点头,脸色严肃道:“少爷像是又想避着阿玖少爷又想往上凑的,和以前还真是不太一样了。”
 
“哎呀,年轻人嘛。”芹婶一拍手,笑眯眯的进了厨房把托盘端了出来,“现在的小情侣哪天没有个斗嘴的时候,夫妻床头吵床尾和啦。”
 
看着主人家的心情好,他们也自然觉得心里开心。
 
都是在贺兰家做了几十年的老人,说是亲眼看着贺兰枢长大也不为过,这两个人自结婚之后就像是个陌生人的,他们有心帮忙却又觉得逾矩,现在看着他们之间的气氛变了,整天提心吊胆的情绪也都放下来了。
 
温玖下来的时候才发觉贺兰枢还没有下来,他带着二胖心虚的走到了餐桌边上,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阿枢还在楼上吗?”
 
福伯一愣,他还想着贺兰枢是上楼找温玖去了,却没想到还没有下来。
 
“大概是还没有忙完,阿玖少爷您先用就是。”福伯笑了笑,把碗筷给他烫了。
 
温玖还是不习惯让老人给他做这些,道了谢之后却也没有马上动筷,而是摸着二胖毛茸茸的脑袋时不时的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看过去几眼。
 
看着这一幕,福伯心里总算是‘哎呀呀’的长叹了几声,心里想着这二位可算终于是修成正果了。
 
也不对。
 
福伯脸色又深沉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温玖,满脑子充盈的都是黄色废料,好一会儿他才一脸严肃的又重新走进了厨房。
 
“芹婶,来,咱们商量一下。”福伯眼睛偷偷的往客厅扫,贺兰枢已经下了楼,温玖这才开始动筷,吃饭的速度慢的也是可以。
 
芹婶看福伯脸色严肃,紧张兮兮的还以为她哪做的不好吃,于是也揪着心过去了。
 
“以后做的饭还是要补一点,我看阿玖少爷刚出院,身体一定还比较虚。”福伯脸色十分的严肃,“以后行房事的时候,阿玖少爷大概是撑不住的。”
 
芹婶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福伯说的是个什么意思。
 
她年纪已经可以当温玖的妈了,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闻言倒也还真的是细想了一会儿,和福伯对视一眼,神色郑重,“好嘞!”
 
第8章
 
贺兰枢吃完之后就回书房去忙了,温玖在楼下陪着二胖又玩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上了楼。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面一点点的摩擦着,感受着雕刻着繁琐又精细的花纹的木质触感,看着上面崭新的一两道被二胖刮出来的痕迹都觉得是那么的怀念。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一种劫后余生,不管是看到什么,都会觉得十分的感动,十分的有融入感。
 
他心情好好的回了房间,属于他的那一边的衣柜还原模原样的保留着,温玖多少都松了口气,换上了触感很好的睡衣。
 
时间已经静悄悄的指向了十二点,温玖早上起得早,今天在理发店呆了一天都没能闭上眼睛睡觉,接下来就一直神经很紧绷,现在吃饱喝足身上又暖洋洋的就觉得有些犯困。
 
他懒洋洋的爬上了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开了静音,有几个舍友的未接来电他也没有看到。
 
他想了一下,这个时间应该都还没有睡,于是他会播给了最不可能睡觉的严郎。
 
那边很快就被接通,严郎咋咋呼呼的声音顿时从那边响起,“老六,你这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的上哪去了?”
 
温玖偷偷瞅了瞅门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有些心虚的道:“嗯,大张睡了没?”
 
“没呢。”严郎轻哼一声,嘴巴‘啧啧啧’的把电话递给了上铺刚摘掉眼镜的张凯歌,“老六找你呢。”
 
张凯歌应了一声,随后接了过去。
 
“张哥,你回头……帮我跟楼下阿姨办个外住手续吧。”温玖认真考虑了一下,时间绝对不超过十分钟,他看着墙壁上的时钟有点出神,“我和阿枢暂时没事儿了,以后我就住在家里,忙的时候住在学校。”
 
“你可想好了?”张凯歌停了一下,跳下床走到了阳台关上了门,严郎被他赶苍蝇一样的挥到了一边,偷听不成功的严郎抖着腿一癫一癫的跑过去继续锲而不舍的开始骚扰余典。
 
温玖在那边听着他们的动静发笑,闻言才正了正神色,对着这个一直像是大哥一样照顾着他的人道:“对,你之前劝我的我也考虑过了,贺兰枢人是真的很好。”
 
张凯歌那边还有点犹豫,最终一咬牙还是说了,“老六,我说话你别不爱听,你和贺兰枢领了证就好好过,我知道你心里不情愿,但是说老实话,我还是觉得……贺兰绍这人不踏实。”
 
张凯歌从来都不会说人什么重话,犹豫再三才说出了不踏实这一词。
 
这个词可大可小,温玖听了一笑,一只手摸着床上柔软的床单笑道:“我知道,他现在还是我姐夫。”
 
“……那就好哈。”张凯歌干笑了两声,“那什么,你也早点睡,明早上没课,你下午再来学校就成,我去给你要一份你们系的课表。”
 
“谢谢。”温玖和他道了谢之后才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叹息着将手放到了太阳穴上。
 
从刚才吃完饭开始就觉得脑子突突的跳着疼,想睡觉却又睡不着。
 
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感觉好像有谁躺在了自己身边。
 
他一只手不自觉的摸了摸,感觉是个熟悉又暖洋洋的东西之后又抱的紧了一点。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只是眼睛实在是睁不开,最后他又睡了过去。
 
中间温玖醒过一次,又被窗户外面刺眼的光给弄得赶紧闭上了眼睛,耳边像是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他把头转到另外一边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有一个一身白色衣服的人正拿着什么器具往他走过来。
 
温玖不可自控的胡乱叫着,整个身体抗拒的往后面躲闪,眉毛紧皱,映着他苍白的脸显得可怜的不得了。
 
没法检查心肺声的医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温先生还是不让靠近,他这样像是冷感,我开点药你先给他吃了,等他睡醒的时候再带他去一趟医院。”
 
贺兰枢沉默着应了,把单子交给了一边一脸担忧的站在门边的福伯,看着两人关上了门之后才又走到了床边。
 
仿佛是察觉到了那股陌生又让自己觉得十分不舒服的气息已经远去,温玖的神经渐渐的松懈了下去,抓着贺兰枢熟悉的大手摩擦了一下,这才呢喃了两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贺兰枢一直沉默的半跪在地上看着温玖呼吸滚烫的侧脸,眼神之中闪着明明暗暗的光,仔细看却又看不真切。
 
一直到福伯说把药买回来了,他才下了楼。
 
等到他彻底清醒的时候,温玖看了一眼窗户,窗帘的缝隙之间有阳光透过来,外面看天色好像已经到中午了。
 
他的嗓子干疼的厉害,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眼前也都是一阵阵的发晕。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屋子里面空荡荡的,温玖有点失落的坐在床头上,发觉身边的被子却又像是有动过的痕迹,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又觉得好像是轻松了点。
 
正巧这时候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吃的很是圆滚滚的二胖用它的大脑袋顶开了门,扭着屁股迈着小碎步就进来了。
 
贺兰枢在他后面拿着一杯水,手里像是还拿着一些药品。
 
“起来吃药。”贺兰枢走到床边把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水杯递给他,温玖摸了一下,并不烫手,虽然有些抗拒吃药,但也还是皱着眉给一下囫囵吞了下去。
 
贺兰枢看着他吃完才把他手上的杯子收走,声音淡淡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学校我给你请了假,我今天在隔壁,有事的话叫我。”
 
温玖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愣愣的看着贺兰枢走出门,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贺兰枢仿佛和之前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就好像是更亲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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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玖没什么事儿干,于是就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百无聊赖的上起了网,他虽然记得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但是都是和他自己有关的,对于外面那些他还真的是有些记得不太清楚了。
 
二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到了床上,那么大的一坨就舒舒服服的靠在他的旁边睡的四仰八叉的,一点都没有萨摩该有的萌态……只有憨。
 
温玖玩一会儿就要摸一下它的小肚子,二胖连眼睛都不睁开的任由它揉,给揉的舒服了还会‘呼噜噜’的打上一阵小呼噜。
 
一直到了下午六七点,温玖才下了床,贺兰枢中间来过两次,都是给自己喂药吃的,每一次还都要看着他用完了体温计才走,一直到了四点多确认他彻底退烧了,这才算是没那么勤快了。
 
温玖心里只感觉又酸又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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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床的一瞬间二胖就醒了,跳到床下面抖擞着小身子就跑到了前面带路,温玖眯着眼睛沉默的笑,快要下楼的时候却看到了在门边站着的苏秦。
 
苏秦显然是被他吓了一跳,在眼镜后面的眼睛极其突兀的突然瞪大,活像是见了鬼一样的。
 
温玖摸摸鼻子,尴尬的打了声招呼,落荒而逃一样的跑下去了。
 
“老、老板!”苏秦眼睛愣愣的盯着温玖离开的方向,手里的资料还有一沓都没有收拾好。
 
看着去而复返的苏秦贺兰枢连头也没抬,只是说了句,“什么事。”
 
“温温、温少……这是……”苏秦的手颤巍巍的指向门外,语气惶恐的不得了,“我看到温少了!”
 
“很正常。”贺兰枢神在在的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一边,往后靠坐在了椅子上面揉了揉额角,语气轻松,“你以后会经常在家里看到他。”
 
苏秦面色突然间变得古怪,看着自己手上这一摞高高的文件资料,“您今天请假在家办公的原因……”
 
“嗯,温玖发烧了。”贺兰枢淡然的探过桌子拿下了苏秦手上面最少的一层蓝色文件夹,“作为给你的补偿,这些我帮你做了。”
 
苏秦一口气憋在胸口没上来,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其实他和贺兰枢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他爸爸姓苏,妈妈姓秦,所以就叫苏秦。他妈身体不好,心脏手术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那个时候他几乎每天打工,就连喝水都是从外面接的自来水,回来之后一点点的拿水壶烧热。
 
这些事情他从来都没有和别人说过,大学这个地方么,名牌学校里面攀高踩低的更加多见,家里贫寒的贫困生有多少都恨不得夹起尾巴做人,出门都想在身上贴一个隐身的东西让谁都看不见自己才好。
 
那次学校突然叫征收器材费用,他省吃俭用交上去之后却因为营养不良在体育课上饿到昏倒,和他同住一间宿舍的贺兰枢却在他醒来之后的第二天告诉他,他母亲的费用已经筹集到了。
 
他那个时候只感觉到屈辱和被人看不起的情绪,贺兰枢却双手交握坐在了他的病床前,拿出了一张白纸黑字一样的合同,明言告诉他……要他签一个卖身契。
 
苏秦恨恨的原地踩了两下脚,他和贺兰枢与其说是上下属的关系,倒不如说是兄弟多一点。
 
虽然那个卖身契上言明了他要按照比银行还要高出百分之零点五的利息来还款,且还要做十年白公……苏秦嘴一抽,心里再一次哀叹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脑子一抽还特意跑到贺兰枢家里看看他到底病成什么样,才要在家里办公的程度。
 
“到饭点了。”贺兰枢眼睛准,拿的那一层蓝色夹子里面只有几张公文而已,趁着他直属下属出神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迅速的看完了,心情很好的从桌后起身,松了松手指筋骨,道:“留下来吃个晚饭,客房已经给你备下了。”
 
苏秦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背对着贺兰枢撇嘴:算他还有点良心。
 
“今晚上把这些处理完再睡,明天分发下去。”贺兰枢抿了一口水,低着头抬了抬眼睛,看着苏秦静止住的动作道:“快点出来。”
 
苏秦:“……”算他狠!
 
他看着贺兰枢即将要走到门口,鬼使神差道:“老板,我刚刚看着生了病的温先生好像没穿鞋就跑出去了。”
 
贺兰枢闻言果然是一顿,于是拐了个弯又走到了卧室,果然在床底下发现了疑似被二胖踹进去的拖鞋。
 
他拎着鞋子下了楼,正巧看到温玖正晃着两条腿儿坐在凳子上面捧着下巴看着面前的汤,眼神专注的像是要一口给灌下去。
 
“以后下床记得穿鞋。”贺兰枢低声道:“客厅走动多,铺地毯太麻烦打扫的阿姨,不想穿鞋就不要下楼了。”
 
温玖乖乖的应了一声,转过身让贺兰枢给自己穿上鞋子。
 
刚刚下楼又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狗粮的苏秦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二楼铺满了的地毯和一楼光亮整洁的大理石地板,悲愤的决定要化愤怒为食欲,争取要把肉全部吃光!
 
“等会少吃点肉,你病刚好。”贺兰枢瞅了一眼盯着可乐鸡翅眨巴眼睛的温玖嘱咐道。
 
“……喔。”温玖闷闷的戳筷子,想着等会还是偷摸摸的夹几个好了。
 
他不吃多,真的。
 
第9章
 
那边的苏秦狼吞虎咽的吃的很是震天动地,温玖看着他的吃相莫名其妙的就比从前多吃了小半碗的饭。
 
温玖吃到最后恋恋不舍的舔手里的鸡翅骨头,他看着苏秦吃饱喝足之后瘫在椅子上面满意的叹息,更加觉得自己手里的骨头又香又酥的。
 
贺兰枢拿着一边的餐巾擦了擦嘴,放下之后对着和他隔了一个位置的苏秦道:“明天会议照常开,下午我不去公司,回旧宅。”
 
苏秦辣的通红的嘴巴看上去像是有些肿,脸上也吃的有点冒汗,听到贺兰枢这句话吃惊的一扭头,鼻梁上的眼镜就滑稽的下滑了一点,低头挑着眼睛看他,“旧宅?”
 
温玖啃骨头啃得正专心,闻言心里也是一跳,‘嘎嘣’一声就咬断了自己手里酥脆的鸡骨头。
 
******
 
等到苏秦从家里回公司,温玖这才慢悠悠的蹭到了书房门前,食指在门把手上面画圈圈,郁闷的就是不敢进去。
 
半晌二胖都无聊到开始上下楼梯做减肥跑了,温玖这才抿抿唇,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进来。”温玖把耳朵贴到了门上面,一点缝隙都没有,感受着贺兰枢的声音透过门传来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他推门进去,在门口地毯上面摩擦了一下拖鞋,这才走到到了贺兰枢面前。
 
“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温玖声音小的不得了,他从小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自闭症的后遗症,在他自己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足够大,大到自己耳膜都发疼的时候,往往别人可能都听不清楚自己是在说什么。
 
贺兰枢从他开口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流畅的字迹出现了断层,‘唰唰’的声音也不见,只剩下了温玖的声音。
 
“你不能不去。”贺兰枢把笔倒着扣了起来,在桌子上面轻轻敲了几下,显得也是有些无奈,“温夏明天就出院了,妈的意思是,让她回老宅住一段日子,她亲自带着。”
 
因为温玖姐弟和贺兰枢兄弟四个人的辈分实在是太乱,因此在家里一直都是叫名字,避免尴尬。
 
在外面的时候各自相对,因为本来彼此的朋友圈子就没有什么交集,遇到了对方的朋友就顺着对方的身份叫。
 
温玖闻言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就是那个意思。”贺兰枢垂眸,倒也没有瞒他,“温夏在老宅更好一点,张阿姨资历又丰富,还有两个月嫂可以帮忙。”
 
温玖闻言愤怒的咬牙,口腔内壁上的一口嫩肉被他咬的生疼。
 
他怎么能忘记了,温夏难产之后身体不好,可贺兰家这么大的家族,只要仔细保养怎么可能短短两年就让他姐姐劳累过度导致心力衰竭死亡。
 
上一世温夏并没有被接到老宅,而是出院之后直接回了她和贺兰绍的家,之后温玖每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脸色都很不好。
 
“明天什么时候去?”温玖心跳的有点快,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这种不自觉的紧张感是他自己根本就察觉不到的。
 
他上辈子在医院拖着那副半身不遂的身体过了多久,他就恨贺兰绍恨了多久。
 
最后一次看到贺兰绍,还是在贺兰枢的身边,附身在了他的那根项链里面,根本不能触碰到别人。
 
这么想着,温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就飘向了贺兰枢的脖子上。
 
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候,贺兰枢的脖子上面还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记得当初送项链的原因就是为了庆祝兰兰百日送给贺兰绍的礼物,玉料店里面有的是上好的玉,他却觉得自己赌出来的更有意义,就带着同样要选礼物的贺兰枢一起去了。
 
只是结果差强人意,直到最后他都只解出来了一个种类最差的普通翡翠而已,放在外面恐怕几百块钱都卖不到。
 
“午饭过后。”贺兰枢道,“在家吃了饭再出去,明天你没有课,多休息一会儿。温夏出院以后我再接你去老宅,还是你跟我一起去医院?”
 
温玖一愣,这才想起来贺兰家好像有一个很奇怪的规定,所有孩子在出生之后所有的直系长辈都会一起去医院或是什么地方迎接新生儿的到来。
 
“我和你一起去。”温玖当然不可能不去,他能够重生已经是上天最好的恩赐,这辈子他一定要亲眼看着温夏好好的。
 
说完,他的视线又蹦到了贺兰枢干净的脖子上。
 
因为不是在外面的缘故,他身上穿的是居家的便服,领子是短v领,正好露着脖子的范围。
 
“等到兰兰百日那天,咱们……一起去给她选个生日礼物吧?”温玖鬼使神差的就说了这么一段话,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
 
贺兰枢抬着头,像是有些困惑的看了温玖很长时间,温玖有些忐忑又狼狈的不敢和他对视,拿着一边挂架上的毛笔的毛毛拔着玩儿。
 
“好。”贺兰枢又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处理东西去了。
 
******
 
温玖第二天想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即便是脑子里面想了再多也强迫自己睡了,睡着了之后倒也是挺香的。
 
窗户微微的开着,下过雨之后的天气没有了之前几天的那种燥人的闷热,窗户微微打开了一点缝隙,夜晚的凉风偶尔吹过脸颊、身上,盖着被子睡觉更是舒坦了。
 
“我们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温玖一直到了上车才想起来他和贺兰枢什么都没有。
 
贺兰枢和他都坐在后面,温玖坐的位置靠着车门,很贴近的位置。
 
贺兰枢看着他的坐姿却也没有说什么,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中间相隔的缝隙,不做声色的挪了一下,向后仰躺闭上眼睛养神,“不用,今天爸妈都会去,月嫂在一边跟着。”
 
温玖闻言愣愣的应了一声,他和温夏感情好,其实在温夏还没有结婚之前他们有时候也都还睡在一张床上,晚上也会打打闹闹的讲笑话玩游戏。
 
他这种思维一直都根深蒂固的存留在脑海之中没有变过,只是在人前的时候还是会不方便,毕竟温夏已经嫁人,而且公公婆婆也都会去,即便他和温夏都觉得没有什么,但他一个男的,虽然是亲弟弟,影响也还是有些不好。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了停车区上面停了一辆非常扎眼的敞篷车,温玖扫了一眼就撇着嘴转开了视线,还是觉得贺兰枢选得这辆低调又不失品位的黑车强一点。
 
病房里面很大,但是站了四五个人也显得有些拥挤了。
 
贺兰枢的妈妈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人,她是生来的闺秀,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柔和缓慢,也很少生气,此刻她正坐在床边笑着和温夏说着什么,时不时的逗弄一下摇篮床里面的孩子。
 
温玖的视线却直直的看向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护士又搬来的凳子上面吊儿郎当的贺兰绍身上,他嘴唇紧抿着,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冲上去。
 
这个人在他生前想把他杀死,死后也四处宣扬着一切漫无边际下流又荒氵壬的话语。
 
这样的人。
 
温玖牙齿咬了一下,脑袋都有些发颤。
 
他的肩膀这个时候突然被人搂住,熟悉的味道和气温顿时透过了薄薄的衣料传到了被空调吹的有些微凉的皮肤上面。
 
是贺兰枢。
 
温玖突然间裂开嘴吧笑了出来,莫名其妙的。
 
“爸、妈。”贺兰枢喊了一声,床边坐着的周漫柔回头看了过来,摆了摆手让他们过去。
 
温玖其实很尊敬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是一个很豁达的人,和先生之前并没有多少爱情,却相敬如宾的过了一辈子,中间即便是出现了贺兰绍这么一个不光彩的插曲,却也没有影响过她的这一生。
 
她很麻利又大度的接受了贺兰绍的存在,甚至放在自己身边视如己出,只可惜最后养了一只白眼狼。
 
“人都齐了,咱们收拾收拾也走吧。”周漫柔亲热的拍了拍温夏的手起身,起来的时候轻轻的向后顺了一下头发,面容温和。
 
温玖记得这个人和自己的母亲关系很好,即便是母亲家里最后破产所嫁非人,她也一直都坚守着和母亲之间的约定,婚前婚后都对他们姐弟两个人很好。
 
在她伸手要揽着自己的时候,温玖迟钝了两秒才伸出了手,眨眨眼睛喊了一声,“妈。”
 
“嗯。”周漫柔侧过头应了一声,岁月好像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的痕迹,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一点白头发都没有,也只有笑的时候才会有些细小的细纹,却又添了一丝长辈的宽厚。
 
温玖眯着眼睛摇了摇头,强装镇定的无视了身后一道火辣辣的目光,脸上挂着笑容和她一起出了病房。
 
“这么紧张呢?”出了医院的大门的时候周漫柔才笑了一声松开了温玖的手,转而是揉了揉他的头,叹了一声道:“我这才发现,你姐姐和你是真的都长大了。”
 
“是啊,我都二十一了。”温玖轻笑一声,平抚着自己的呼吸和还有些颤抖的手给她打开了车门让她进去。
 
从后面跟上来的贺兰枢敲了敲车窗,周漫柔把车窗降了下来,听他说:“你们先走,我带着温玖去买点东西。”
 
“好。”周漫柔笑盈盈的应了一声,又把车窗升了上去,等着后面跟上来的贺兰宗上车,这才让司机开车走了。
 
他们在原地看着车子走了挺远,温玖这才心情轻松的走回了贺兰枢的车边进去了。
 
他之前约贺兰枢在西城见面的时候,其实接到了一个贺兰绍的电话。
 
也是因为这个,他才又重新记起了上一世和贺兰枢复婚的原因。
 
贺兰枢和贺兰绍全都在公司上班,只是成绩差距显然是很大。虽然贺兰绍并不算是笨,可在工作从来认真,对待下属又宽厚的贺兰枢面前一下子就显得很是不堪大用。
 
最近雅安正在谈一个收购的案子,设计到的金额牵涉很大,贺兰绍根本就毫无头绪,所以才开始在自己这里动脑筋。
 
上一世他在家里偷取了贺兰枢电脑里面的资料交给了贺兰绍——可他依然没有成功,棋差一招。
 
这一次,他要好好想想。
 
温玖看了一眼不耐烦的走在温夏身边,一出来就抽起烟的贺兰绍顿时嫌弃的皱起了眉。
 
第10章
 
旧宅其实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有点远,医院正好算是一个折中的地方,即便如此,在没有堵车的情况下也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温玖下来的时候不太舒服的顺了顺胸口,从前到现在都是这样,他明明考了驾驶证,却对于车子莫名的就有一种畏惧感,在车上并没有什么紧张害怕的情绪,可就是会晕车。
 
刚下过雨的时候车里是最闷热的,温玖下了车之后喘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不是那么的恶心了。
 
“走吧。”贺兰枢从另外一边下来,皱着眉上前搀了他一下,温玖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脚步有点虚。
 
“你先过去吧,我好像有点晕车。”他不太好意思的干脆坐在了一边干净的白瓷花坛上,垂着头努力的想让自己平复下来。
 
贺兰枢却没有走,只是沉默的站在他的面前。
 
这时候一亮红色的跑车由远及近的开了过来,车上还放着震耳的音乐,本来就不舒服的温玖更加的紧皱了眉毛。
 
“把你的音乐关了,贺兰绍。”贺兰枢等到车开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才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看见他们而故意把车速放缓的贺兰绍。
 
贺兰绍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低头挑着眼睛看着贺兰枢,阴阳怪气的道:“我的好大哥,您这管的可真宽,听个歌儿你也要生气。”
 
“妈耳朵不好,她的车在你后面。”贺兰枢并没有说别的,指着后面渐渐驶过来的银色车子说着。
 
贺兰绍回头看了一眼,这才低咒一声干脆关了。
 
重金属摇滚声突然消失,这个装修精致又复古的庭院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下来,温玖终于轻松的舒了口气,就听到贺兰绍嚣张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回见了……嫂子。”
 
温玖登时抬头,看到贺兰绍摘下墨镜后的眼睛里面尽是戏谑又放肆的目光,想到他前世曾经见过的那些肮脏的事,温玖顿时恶心的把头扭到了一边。
 
他此时的唇色有点发白,脸色也并不好,可落到贺兰绍眼里就又是另外一种意思了,“嫂子,你可别忘了,我等着你呢。”
 
他丢下了这句话,开着车就又扬长而去。
 
贺兰枢和温玖之前又重新归于平静,温玖摇了摇头,站起来的时候才突然猛的转头看向了贺兰枢,有些慌乱的想要解释。
 
贺兰枢神色淡淡的,揽着他的肩膀让他站起来,对着不远处已经走路过来了的周漫柔道:“妈。”
 
“阿玖这是怎么了?”周漫柔轻笑着,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虽然还是白天的那身优雅的裙装,她却穿的像是就该是这么搭配一样。
 
“有点晕车。”贺兰枢微笑着说,“小绍已经进去了,关心了两句阿玖。”
 
关心了两句?
 
周漫柔哑然一笑,无奈的上前,“现在好点了没有?”
 
温玖拿不准贺兰枢是什么意思,迟疑的牵住周漫柔的手乖乖点头,“吹一会儿风好多了。”
 
“病刚好,别在这呆太久了。”周漫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扭脸把包递给了贺兰枢,贺兰枢接下走在她和温玖后面和贺兰宗走在了一起,一开始还有点沉默,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开始讨论起了公司的事情。
 
温玖听不太懂他们说的术语,没一会儿就没有了再继续听的心思,转而跟着周漫柔一点点的聊着家常。
 
“对了,姐姐呢?”温玖左右看了一眼都没有看到温夏。
 
“她还在月子里面,见不得风。”周漫柔失笑,眼睛弯弯的说,“月嫂和张姨从近路把她接回屋子里面去了。”
 
这样。
 
温玖点头表示知道,又听周漫柔道:“夏夏说孩子的名字是你取的,倒是跟我想的一模一样了。”
 
温玖有点吃惊的转过去头,他其实并不记得兰兰上一世的名字是谁取得,只是在确认下来之后是温夏告诉自己的而已。
 
她亲口跟自己说,女孩子的名字叫叠字,一定会长长久久的被人宠着,生活安平。
 
这个原因他刚想到,就被周漫柔一字不差的全部说了出来,温玖更是惊讶,却也想明白了。
 
其实上辈子周漫柔最后的下场并不好,她是割腕自杀的,被发现的时候正坐在浴室里面的浴缸旁边。浴缸里面还不停的放着温水,已经死去很久了,除了那条被热水冲刷着的胳膊还有点不正常的余热,身体其他地方都已经凉透了。
 
他一直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这么一个女人最后自杀,从前不知道,之后也不知道。
 
那一年几乎是贺兰家最大的变革,周漫柔死了之后,贺兰宗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头发一夜全白,没有几天,就进行了工作上的交接,把位置让给了贺兰枢,只留给了贺兰绍够他不愁吃喝的度过下半生的房产和积蓄。
 
“这个名字很好。”温玖低低一笑,和她一起进了屋子。
 
******
 
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按照贺兰家的规矩把孩子入了手撰的族谱之后就上楼去看温夏了。
 
生了孩子之后温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唯有母亲才有的慈爱,此刻她正在床上看着熟睡的兰兰,见到温玖进来之后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轻的拍了拍床边。
 
“妈说兰兰百日之前你就一直住在旧宅里面。”温玖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兰兰稚嫩的脸蛋儿。
 
温夏轻轻一笑,“我知道了,妈也是为了我好。”
 
她住在旧宅几个月里面可以大幅度减少和贺兰绍见面的次数,而且张姨经验丰富,又是照看着贺兰枢和贺兰绍长大的老阿姨,家里还有两个专业的月嫂,对于她产后恢复也有帮助。
 
更重要的原因,大概也是和贺兰绍之间的关系。
 
温夏想了一下,让温玖把房门给锁上了。
 
“姐?”
 
温夏的手无意识的轻轻拍着兰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小胸脯,好一会儿才收回了没有什么目的随便乱飘的眼神,看着温玖道:“阿玖,我打算和贺兰绍离婚。”
 
温玖第一个反应先是楞了一下,随后便是无法控制的喜悦。
 
他按奈下来,还是先考虑了一下利弊,谨慎道:“现在的时间不太好。”
 
“我知道。”温夏抿唇一笑,“起码要等到兰兰满一岁。”
 
温玖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温夏,良久才点头,笑着道,“姐你自己有主意,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就算兰兰要被留在贺兰家,我和阿枢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不。”温夏皱眉,坐起来了一点,“我的意思是,妈今天上午跟我说,如果我和贺兰绍离婚,她会负责说服爸,自愿放弃兰兰的抚养权。”
 
这件事情,不论是他还是温玖都是没有料到的。
 
上一世温夏并没有什么机会能和贺兰绍离婚,她放心不下在贺兰家的自己,一方面又顾虑兰兰,因此一直都没能够下定决心。
 
而现在……好像一切都不那么一样了。
 
温玖想了一会儿,抬头认真道:“我相信她不会骗我们。”
 
那个女人七岁的时候在那个自称是‘贺兰绍’的孩子后面进来,笑着对自己说她是妈妈的好朋友,等他长大之后,就可以把他和姐姐一起接过去过好日子。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后面透过缝隙听着在客厅里面大人用他并不是很懂的字眼交谈着什么,他只记得几个温建国重复了很久的数字:三亿。
 
他并不懂三亿是什么意思,但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吃过剩饭,偶尔还会有新衣服穿,人也被从那个阴暗的小屋子里面接了出来让保姆照顾。
 
温夏也是一笑,露出了点怀念的表情,“其实从前我听妈妈说过,说她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如果以后我们遇到了她,不管她怎么样,都要好好的对她。”
 
听温夏提起那个从来都没有很深的印象的母亲,温玖不由的露出了一丝想要继续听下去的神色。
 
可温夏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而换了一个话题说道:“先不要说这个了,你和贺兰枢是怎么回事?”
 
温玖一愣,有点不太好意思,他并不想瞒着温夏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总归是不好说。
 
有太多的事情,让温夏知道了只会让她更加的烦恼。
 
“也没什么……”温玖低头抠了抠兰兰鞋子上的小毛团,“我就是觉得,以后不如和阿枢好好过。”
 
“他和他那个混蛋弟弟不一样。”温夏一笑,眼神之中满是欣慰,她叹息着摸了摸温玖柔软的头发,“你能收了心也好,贺兰枢是一个能过一辈子的男人,他和温建国、和贺兰绍都不一样。”
 
温玖脸色却是一白,几乎是羞愧的低下了头。
 
原来温夏一直什么都知道。
 
“姐……”温玖艰难的开口,连头也不敢抬,他惶惶然的叫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你不要乱想。”温夏好笑的扯了扯他的头发,“如果真的是我认定的人,你就算是再喜欢我也不会让给你的。”
 
温玖撇了撇嘴,不肯说话。
 
“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小孩子脾气,不过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上贺兰绍……”温夏也有点郁闷,戳了戳温玖的脑袋撒气。
 
温玖沉默的让她戳,没一会儿温夏自己停了手,又看了看门的方向,这才小声的凑到了温玖面前,“阿玖,姐问你个事儿。”
 
温玖迷茫的抬起头,看着温夏显得有些贼兮兮的脸,“什么?”
 
“你和贺兰枢上过床了没有?”温夏问着问着脸色不由得严肃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温玖。
 
温玖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脸色突然爆红起来,“没、还没。”
 
他刚结婚的时候才十九岁,贺兰枢曾经跟自己说过,他年纪太小不会碰他。他这么说,也真的就这么做了。
 
其实上辈子等到他二十一岁的时候,贺兰枢也还是有过几次主动,类似于试探一样的翻身搂住了他,只是自己那时候很抗拒,每一次都是紧闭着眼睛装睡,时间一久,大概是察觉出了他的态度,贺兰枢就再也没有做过类似的举动了。
 
虽然他和贺兰绍一起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情,但是从来都没有同意过贺兰绍任何逾矩的举动。
 
可以说……他上辈子到死,都还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处男。
 
温玖低下头默默捂脸,觉得自己也实在是很逊。
 
第11章
 
温夏神色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温玖一会儿,最后才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男人啊,得不到的才是最想要的。你就算以后真的和贺兰枢同房了,也一定记得要克制。”
 
温玖神色愣愣的听着温夏这么说着,像是在听天书一样。
 
那些事情他上辈子只觉得脏,从来都没用去了解过,但也知道一点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东西,只是没有温夏这么……看上去这么精通而已。
 
“男人和女人总是不一样的,你现在不注意的话,老了以后可容易肾虚……”温夏说着说着就起了兴致,眼睛也润润的闪着光,温玖看的又是宽心又是窘然的。
 
他也不打断温夏,等她说的尽兴了,才搓了搓床单,垂头自言自语一样的对着温夏说道,“姐,你知不知道,想对一个人好,要做点什么?”
 
他和温夏之间的相处从来都是很自然,并不需要特意的去想要做一些什么,关心就在行动之间。
 
有心想要对别人好,才是最难的。
 
“你是指贺兰枢吗?”温夏了然,她无奈的摸了摸温玖的头,“你不需要特意做什么,这样反而显得你们彼此之间都尴尬。默契这个东西,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你们相处的时间久了,也会慢慢的培养起来的。”
 
信任啊。
 
温玖认真点头,该信任谁,不该信任谁,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温夏停了一下,摸了摸下巴,看着温玖道:“不过,你这个性子啊,最好还是主动一点,不然再多的热情都会被时间消磨干净的。”
 
温玖闻言认真了点,正想说什么,这个时候,门被轻轻的敲响,门外的贺兰枢一直等到温夏让他进去的时候才扭开了房门。
 
他进来的时候对温夏点了点头,温夏一笑,看着贺兰枢转头对温玖道:“该走了。”
 
温玖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他已经在这呆了几个小时了,于是不舍的站起身,又捏了捏兰兰的小手,这才对着笑眯眯的温夏道:“姐,那我走了,改天再过来看你。”
 
“好。”温夏点头,看着他们走出了房门,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上下摇着兰兰软嫩的小手,开心的对她说,“你舅舅想开了就好了,以后你就有一个可以给你很多零用钱的舅父了,开不开心呀兰兰……”
 
******
 
温玖出去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贺兰绍,他那辆晃眼的车子也已经不在了。
 
“贺兰绍走了吗?”温玖没有注意到自己称呼的变化,正在开车门的贺兰枢动作顿了一下,又不着痕迹的继续,应了一声,“和爸吵了一架就走了。”
 
温玖撇撇嘴,弯腰钻到了里面靠近车门的位置,抬头的时候楞了一下,“你换了一辆车?”
 
“那辆车有点旧了。”贺兰枢颔首表示,坐在他的旁边,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把视线转移到了前面,“安全带系上。”
 
温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于是有些为难的停下了动作。
 
车子渐渐启动了起来,温玖抿抿唇,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正打算靠到后面的时候,就见本来在看腿上文件的贺兰枢突然的把那些纸张放到了另外一边,非常自然的坐到了自己身边,整个环住了他的身体。
 
温玖一惊,条件发射的就想后退,却发现贺兰枢只是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一根黑色的安全带就从那边滑了出来。
 
他有点不太好意思的伸手想接过自己来,冷不防的司机却突然刹了一下车,没有什么支点的贺兰枢一手下意识的扶住了车门,温玖却扶住了他的胳膊,抬头的一瞬间,嘴巴像是和什么柔软的东西擦碰到了一样,一触即过。
 
他的眼睛顿时瞪大,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贺兰枢却轻声的对他说了句抱歉,手上的动作不停,转头对前面的司机道:“怎么回事?”
 
“老板,有个小孩儿跑到马路中间了。”司机也是擦了一把冷汗,那孩子在红灯的时候突然蹿出来,要不是他们的车速慢,恐怕是刹了车也要撞上去。
 
贺兰枢闻言侧头看了一眼,有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已经追了上来,一边哭一边气急的打着那个孩子的屁股,百忙之中对着车子的方向道歉。
 
他转过头,将安全带系好,“走吧。”
 
司机这才放下心,更加打起精神的慎重上路了。
 
温玖的眼珠子动了动,他用余光打量着一边又埋下头的贺兰枢,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像是温夏说的一样,主动做点什么。
 
他嘴巴试着张合几次,还没说出口又被自己憋了回去,说不出的话像是堵在心口一样的让他觉得难受,压着压着,一个没忍住就一下子说了,“阿枢。”
 
贺兰枢低低的应了一声,把纸翻了一页。
 
温玖简直是囧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乱瞟的时候却看到贺兰枢手上的文件拿反了……他却还看得一脸认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到了那个在得知他的死讯之后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面,一瞬间显得有些脆弱的身影,心里突然的一松。
 
虽然他还是没有胆儿把心里想象出来的手覆盖在贺兰枢的手上,却鼓起勇气,眼睛闪亮,微红着脸对贺兰枢道,“这种事情,咱们既然结婚了,以后还是自然一点……道歉就显得太奇怪了。”
 
贺兰枢持续翻前翻后的动作一顿,随后慢慢的抬起头,认真的看了一下正紧张的细细的呼吸看着自己的温玖,良久才像是有点恍惚一样的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温玖释然一笑,心里觉得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结婚啊。
 
他又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贺兰枢,他们两个,除了亲近的人知道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的东西。公司里面其实有诸多猜测,想要爬他床的人并不少。
 
从前的温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甚至很多时候还期待着他能够真的和谁沾染上关系,就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负罪感少一点。
 
温玖把头轻轻的靠在了车窗上面,看着自己和贺兰枢同样都空荡荡的手指陷入了沉思。
 
第12章
 
“二郎。”温玖戳了戳前面坐着的严郎的后背,轻轻叫了一声。
 
他和严郎都报了平面讲座的选修课,教授讲的很认真,也都很有用,只不过现在的温玖显然是有点偏离了思绪。
 
严郎的脸顿时一黑,刚刚和身边长发飘飘的美眉约了周末一起喝茶的好心情一下子也没有了。
 
他尴尬的听着那个刚才还可爱的小姑娘一下子笑的不那么可爱起来,一脸郁闷的转过头,凶神恶煞的,“干嘛!”
 
温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下课之后留一下,我请你吃饭。”
 
严郎回头瞅了他一眼,奇奇怪怪的转过了头,一边转一边不怎么开心的嘟囔,“你别叫我二郎,听着跟什么小白脸儿似的……”
 
温玖笑了一下,“余典也是这么叫你的,也没有见你不开心啊。”
 
“余典能一样吗!”严郎愤愤的拿尺子拍了一下书,一手拿着的自动铅笔激烈的挥舞,“要不是我还想跟他学牌,他敢这么叫我我不得跟他拼了!”
 
温玖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脸色突然一白,扯着严郎的短袖道:“你的牌是余典教你打的?!”
 
他的声音有点奇怪的尖利,他靠的和严郎比较近,只是正巧这时候打了下课铃,因此温玖声线中的奇怪也被掩去了不少。
 
“对啊。”严郎还是一脸不爽,倒也不见有多生气,只是习惯性的想背地里面说余典两句而已,“哎,你请客我可不跟你客气了啊……我要去粑粑餐厅。”
 
粑粑餐厅的名字其实叫papa,只不过严郎看到以后就笑嘻嘻的说发音像粑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以为的人真的很多,这家餐厅后来还真的在门口竖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此粑粑非彼粑粑。
 
温玖却没有什么心思去开玩笑,他皱着眉跟在严郎后面陷入了回忆之中。
 
上一世余典和严郎的结果很不好。
 
余典的家室他其实了解的不多,可却心知肚明他们最后的归路。说到底,其实和自己还是脱不了干系。
 
那个时候他一心只想帮助贺兰绍,即便是无心害别人,别人却也会因为他而受到贺兰绍的伤害。
 
中间的过程如何他并不清楚,只是贺兰绍似乎和严家老大严斐关系不错,曾经一度联手打击贺兰枢,后来因为有一个极其强力的团队从中插了手,最终贺兰绍败得血本无归,严家也渐渐的淡出了他们的视线。
 
之后严郎不知所踪,再有他的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为了拉斯维加斯的王牌赌客,可却缺少了一根尾指,从前永远带笑,总是爱吐槽的人也变得沉默隐忍,看上去成熟却也沧桑了不少。
 
至于余典……温玖又咬了咬嘴巴里面的嫩肉,他透过贺兰枢知道一点。当时余典被判了死刑,只是最后并没有执行。他因为心里不安,那段时间有机会就会问一问,贺兰枢很久之后才告诉自己,余典和严郎一起去了国外,只是断了两条腿,成了残疾人。
 
他想到这些,就感觉眼泪几乎要一下子涌出来。
 
“哎呦祖宗你走快点行不行啊。”严郎在前面一直刷手机,等他菜都点完了,回头看温玖的时候他还慢吞吞的像是蜗牛爬一样。
 
温玖一愣,抬头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是因为严郎灿烂的笑容还是因为他头上那刺眼的阳光。
 
“严郎,你真的喜欢牌?”温玖回神,跟在严郎后面一起往前走,只是下意识的走到了靠里面的位置。
 
严郎有些困惑的皱了皱眉,“也说不上喜欢,就是感觉余典玩的好看,我就学了。”
 
赌术啊。
 
这里面的门道比起人心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对于初学者通常总是有无数的墙壁和‘老手’,多少人在这条路上一走不回头,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他记得上辈子的严郎虽然是第一王牌,却绝对不烂赌,想了想也松了口气,笑道:“我就是担心你上瘾。”
 
“想什么呢。”严郎笑嘻嘻的挥了挥手里的笔记,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认真,“我喜欢的就是设计,只不过余典说玩牌能锻炼手速和灵敏度我才求着他教我的,我知道分寸。”
 
设计……是需要用到小拇指清灰的。
 
温玖脚步一顿,看向严郎从来都没有干过什么重活,只有些玩闹弄出来的薄茧的手。他是知道严郎的才华的,毕业的时候他会取得设计展会的特等奖,拜设计界第一把交椅宫老先生为师。
 
“那就好。”温玖轻轻一笑,捏了捏放在衣服兜里面的手。
 
上一世所有人的不幸都源于他和贺兰绍,现在源头断掉,从前的那些不幸,他绝对不要再让历史重演。
 
他正出神,就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黑衣的贺兰枢旁边跟着苏秦,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还算是比较轻松,并不是在工作。
 
温玖一眨眼,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严郎的手。
 
“嗯?”严郎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后下意识的瞅了瞅周围,“哪?哪?美女在哪呢?”
 
温玖顿时有些泄了气,他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严郎的胳膊,“哪有美女,看到了……我等会给你介绍个人。”
 
没有想要答案的严郎不感兴趣的一撇嘴,“哦。”
 
温玖拉着他往前走了一段路,快要进门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把他拉到了一边,面色严肃道:“严郎,我知道你喜欢设计,整天没心没肺的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严郎笑嘻嘻的表情一顿,诧异的看了一眼温玖,就听他接着道:“但是你要仔细想想以后。我说到底是个外人,但是你哥哥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严郎闻言一愣,旋即也烦躁的扒拉了一下头发,“阿玖!你就不能让我清闲两年!你再这样我找夏姐告状,说你小时候偷拿她裙子给我穿……”
 
温玖扫了他一眼,倒也不怕。就算真说了,也不知道丢人的到底是谁呢。
 
他俩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说起话来其实并没有这么多顾虑,温玖听他这么说,心神也是一松,转而看了一眼在二楼已经发现了他们却一直都默不作声的贺兰枢和苏秦,冲着那里笑了一下,复又转过头来,对着严郎说道:“这个人,其实你也认识。”
 
“谁啊?”严郎勾着头冲着餐厅里面看了看,也没看出来哪一个认识的人。
 
温玖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一笑,“贺兰枢,我的丈夫,贺兰枢。”
 
严郎的探来探去的脑袋僵住,迅速转头,瞪着眼睛大张着嘴巴,一个字都说不上来了。
 
温玖却再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了,转过头就朝着正门的方向走过去。
 
温夏说他要主动一点,可他并不知道要做什么。
 
刚才也是突然想起的,他们已经结婚了,可自己的朋友们却都不认识贺兰枢,这是第一步。一小步,也是一大步。
 
温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跳的有点快,却很是轻松的直接上了二楼。
 
第13章
 
严郎眼巴巴的看着温玖进了门,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三两步走过去扯住了他的手和他大眼儿瞪小眼。
 
温玖笑眯眯的立在那里任他看。
 
严郎后退两步,围着他转了两圈,一只手贴上他脑袋摸了一下,“你这是吃错药了?车祸一次被撞傻了……?”
 
“没有,我很清醒。”温玖透过缝隙看了一眼里面,贺兰枢和苏秦大概是在等他们,因此还没有点东西,只叫了两杯水。
 
严郎也不纠结了,看温玖认真,倒是放下了心,“你能这么想也挺好,我就觉得贺兰绍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是和他挺熟悉的吗?”温玖倒是有些诧异了。
 
贺兰家和严家其实来往还算是比较密切的,贺兰绍和严家老大严斐关系不错,一来二去的和严郎也算是认识,他们的性子又都是个爱闹的,平时经常会出去玩。
 
“认识熟悉也不代表关系就好。”严郎撇嘴,“阿玖,你看,我和贺兰绍玩永远都是吃喝玩乐,他不和我交流那些正事,我同样也在防备他。和你就不会,我什么都可以和你说,什么都不用担心,这就是区别。”
 
“我知道。”温玖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把人一起带进去了。
 
******
 
其实他们彼此都认识,因此并没有多做什么自我介绍。
 
只是严郎觉得,对方怎么说都是他从小就听到大的别人家的孩子……现在虽然是温玖的老公,那也是别人家的老公,他认识贺兰枢,但是不一定贺兰枢就认识他。
 
因此他还是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虎口杯倒了点红酒,尽量摆正了脸,举杯道:“我是严郎,和温玖同宿舍的……”
 
贺兰枢轻轻颔首,和他碰了一下,“久闻。”
 
严郎于是傻笑着坐回去了。
 
“你……怎么想到来这里吃饭了?”温玖切了一点牛排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牛排是牛身上最小最嫩的那一块,口感非常好,旁边还有一块比较筋道,烤的也比较老的做搭配。
 
其实像是贺兰枢,他并不是那种很规整的人,只是从小教育的缘故,在两种选择之下,他是不会走进这样的名字和环境的店的。
 
贺兰枢抿了一口酒,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温玖一边鼓起还在不停咀嚼东西的样子,挑了一下嘴角,道:“听苏秦说你喜欢吃这家的菜,一时兴起就过来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拿了一个小番茄,“……味道不错。”
 
在一边脸都快要埋进意面里面的苏秦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要竖起来了。
 
他坚强的抬起了头,努力的咽下嘴里剩下的饭,这才抬起头僵硬一笑,“是、是啊……”
 
温玖眨眼楞了一下,他说过吗?
 
好像是说过吧。
 
温玖耸肩,就在这不知不觉之中,他和贺兰枢的关系好像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的僵硬和不自然了,“其实粑粑餐厅的饭味道还是不错的,厨师做的牛排都很好吃……”
 
苏秦巴不得赶紧结束那个话题,于是也接了两句话,倒也是真的觉得这家餐厅的味道不错。
 
严郎在一边看的也是挺欣慰,趁着贺兰枢结账的时候他戳了一下温玖的胳膊,“哎,你现在知道谁好谁差了吧?”
 
温玖简直是哭笑不得……这才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严郎……也不,其实他们宿舍的所有人,大概都对贺兰枢印象很好。
 
他们的圈子虽然不同,但是本质上面却总有一些相同点,有些聚会也不免会碰几次面,一个人如何,表象为其一,内里为其二。
 
像是他们这些从小就要参加各种不同的聚会,和各色各样的人认识、交谈、合作的人,认人总是要更加的准确一些。
 
“知道了。”温玖一笑,把放在置物台上的手机递给严郎,“你电话响了。”
 
严郎看了一眼,表情臭臭的,抬头却对着他们道:“抱歉,我还有些事情,先失陪了。”
 
几人看着他离开,温玖这才把胳膊支在桌子上面捧着下巴,又戳了一个小番茄吃。
 
“还没吃饱?”
 
温玖摇摇头,他就是想再嚼点东西而已。“吃的已经挺饱了。”
 
贺兰枢抬眼扫了一下温玖,站起来的温玖舒坦的摸了摸肚子,宽松的白色衬衣顿时出现了一个圆滚滚形状的肚子。
 
他唇角一挑,“走吧。”
 
******
 
苏秦出去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先走了,临走之前还欠打的凑到了贺兰枢面前抗议加班费太少,再一次被驳回了之后气哄哄的用鼻孔出着气跑了。
 
“苏秦工资很少吗?”温玖跟着贺兰枢一起去取车,靠近停车场之后就闻到了一股车子尾气的味道,顿时有些不太舒服的摒住了呼吸。
 
“你在这等我。”贺兰枢把手上刚才出来顺便买的干果和瓜子之类的大礼包给了他一袋,随后拎着一袋子的东西走向了车位。
 
温玖看了一眼里面一排排停着的车,拿了一个果干放在嘴里面塞着,也不咬也不舔的又离的远了一些。
 
……他等会还是和贺兰枢说他在前面开着,自己在后面跟着好了。
 
“上车。”
 
温玖欲哭无泪的看着已经给他打开了车门的贺兰枢,犹豫一下道:“我刚刚吃太饱了。”
 
贺兰枢点头,“这车子不会晕,我让苏秦去调试过了。上来,今天去公司。”
 
温玖这才半信半疑的坐了上去,不过倒也像是真的,车子开了一路,几次停车温玖觉得自己会气闷的时候都没有一点不舒服的反应,到了公司门口的时候才放下了心。
 
他这不是第一次来公司,只是从前每一次来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去找贺兰绍,前台的小姐甚至不知道他是贺兰枢的合法丈夫,只以为是和贺兰绍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你就在隔间歇一会儿,想出去了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去附近转转。”贺兰枢直直的走到了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来了两串钥匙,冲着在一边有些不知道怎么办的温玖招了招手。
 
温玖听话的走到了他面前,眨着眼睛不知道贺兰枢要做什么。
 
贺兰枢眼睛轻轻一眯,手指在钥匙串上面摩擦了一下,觉得现在的温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只无害的小仓鼠,顶着个圆滚滚的肚子和大眼睛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轻轻一笑,把钥匙交给了温玖,一串是备用的车钥匙,还有一串是门上的。
 
他一一的给温玖看了看,这才把他打发到了里面去。
 
温玖一直愣愣的,贺兰枢说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直到打开了门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觉得还是先和贺兰枢说一声,扭头道:“我听一会儿四级的听力,你有事情的话喊我一声……”
 
“你英语四级还没过?”这回倒是轮到贺兰枢有些惊讶了。
 
温玖脸一红,有点不太好意思,一手在门锁上面抠了抠,“我这是第一次报名……”他丢下了一句话之后颇有些慌乱的关上了门,在门后捂着眼睛,从前一直都没有觉得英语四级没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贺兰枢这么一说……他还真是觉得有些丢人了。
 
第14章
 
毕竟是到了大三,他们的课少了很多,只不过大多时候的课都在上午。
 
温玖进去之后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才把包拿下来放到了一边的小几上面。
 
贺兰枢其实算是一个很讲究的人,办公休息从来都很分明。他的自控能力非常的强……打个比方的话,温玖觉得,大概就是那种说起床就可以起,说睡觉就能睡觉的人了。
 
他的眼睛笑着弯了一下,拿出了随身听和卡册开始
 
等贺兰枢忙完的时候,打开门却发现温玖早就已经舒舒服服的侧躺到了休息用的小床上面睡着了。
 
他失笑一声,走进去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面静静的坐了一会儿。
 
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室内只剩下了窗外余下来的一点淡淡的天光,贺兰枢轻轻把灯打开,温玖宁静的睡颜就这么出现在了灯光之下。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起身给他轻轻脱了鞋子,又拿过了一边的毯子给他盖着,这才又轻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
 
温玖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外面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他透过窗户看了一会儿,这才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下床。
 
休息室外面还亮着灯,温玖透过中间磨砂的窗户隔板看到了一个正在桌前站着像是找东西的身影,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枢……”他的声音在看到那个穿着蓝色西装的身影的时候自动消失了,站在门边,手紧紧的握着还没有松开的把手。
 
人影听到后面有声音响起的时候紧张的碰倒了桌子上面的笔筒,回头看到是温玖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
 
“你在这里做什么?”温玖一只脚后退了一下,可却又突然停住,把脚放回了原位,皱眉看着贺兰绍。
 
他显然是在翻东西。
 
“你说我能做什么?”贺兰绍一笑,一撇嘴干脆不再翻了,一手却还是无聊的随意抽了一本文件看,只是却也没能看出有什么东西来。
 
“阿枢快回来了。”温玖上前一步,稳住自己的声音从他手中拿下了那份文件,又整理好之后放回原位,“你最好快点离开。”
 
贺兰绍的眼睛轻轻一眯,“呦,叫的这么亲,阿枢?”
 
温玖冷下脸看着贺兰绍不规矩的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用力的甩掉之后看着他笑嘻嘻的脸,只觉得恨不得手里马上有把刀子可以把贺兰绍直接给杀了一了百了,可他还是深呼吸了两下,镇定了下来。
 
“叫声阿绍听听?”贺兰绍笑嘻嘻的凑到温玖耳边,看着温玖涨红的耳朵‘啧啧’了两声。
 
温玖手里已经抓住了桌子上干净的像是刚买来的烟灰缸,一手也已经握紧了拳头,单反贺兰绍有点别的举动,他就也不做这些表面功夫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穿出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击在了温玖的心尖上一样。
 
他的脸色突然白了起来,可根本来不及推开贺兰绍,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贺兰枢站在门口,隔得太远脸色根本就看不清楚,可温玖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了,他几乎僵硬的看着贺兰枢一愣过后缓慢的走过来,将手里提着的袋子和正在滴水的雨伞放在了门口的置物架上面。
 
“阿枢……”他几乎无力的叫了一声,声音小的就连自己都没有听清楚。
 
贺兰枢不疾不徐的走到他面前,冲着温玖安抚的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招了招,轻声说道,“过来。”
 
温玖一愣,就在这迟疑的功夫贺兰绍却放肆一笑,放下手之后还直接伸了一个懒腰,“大哥,别生气啊,多吓人呢。”
 
“你现在闭上嘴,马上出去。”贺兰枢面上还是那抹笑意,眼睛连看贺兰绍都不看,依然是看着温玖说话。
 
贺兰绍还腆着脸硬是要往贺兰枢身边凑,贺兰枢却直接越过了他牵住了温玖的手,在贺兰绍根本就看不到的地方轻巧的拿掉了温玖手中的烟灰缸,另外一只手打开了温玖紧握着忘记松开了的拳头。
 
他的手上已经被他捏的被指甲扣的出了血印,细细的血线顺着指甲缝正在向指腹流去。
 
贺兰枢脸上的笑微微敛去了一些,捏了捏温玖的手,把他按到了椅子上面,靠近他的耳边轻轻说道:“在这等我。”
 
温玖被他的呼吸刺激的一缩脖子,却一点厌恶的感觉都没用,只觉得痒痒又不好意思。
 
贺兰枢起身解开了西装扣子,贺兰绍没眼色的一点都没看出来贺兰枢现在的情绪极度不高兴,依然是笑嘻嘻的凑到他身边,一手还搭到了他的肩膀上面说说笑笑的。
 
温玖双手反着放在膝盖上面,坐的端端正正的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看着贺兰枢任由贺兰绍搭着走到了正厅中间比较空旷的位置上。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贺兰枢突然一下子反手抠住了贺兰绍的手掌,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温玖的腿顿时一阵发麻,他听着耳边贺兰绍的惨叫声微微张开了嘴巴,看着仅仅是衣服有些凌乱的贺兰枢。
 
贺兰绍一声惨叫都还没有叫出口,紧接着就被贺兰枢又是一个侧翻给直接扔到了地上,顿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秦!”贺兰枢这才退后了两步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苏秦顿时低着头一溜小跑儿着进来,挥挥手示意后面已经看呆了的两个保安赶紧进来挪人。
 
“这、这……苏经理……”保安看着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呻吟,脖子上的青筋都喊出来了的贺兰绍左右都没法下手。
 
“还不赶紧抬出去!”苏秦嫌弃的挥手,看着保安笨手笨脚的样子自己也上去加了一把手。
 
“老板。”苏秦苦哈哈的擦了一把汗,嬉皮笑脸的凑到贺兰枢身边,“饭要凉了。”
 
贺兰枢这才瞟了他一眼,转身回了休息室,一边吩咐道:“你跟着一起过去看着。”
 
“嗳!”苏秦苦着脸,惨兮兮的走到了门口,出门前又贼头贼脑的往休息室看了一眼,凑到温玖身边走了走,嘴里感叹着,“哎呀几年没见过老大发脾气了,好样的!”
 
他给温玖竖了个大拇指,趁着贺兰枢还没出来的时候赶忙一溜烟的跑了。
 
温玖:“……”
 
他真的一点都没有感到荣幸。
 
第15章
 
温玖坐在会客用的沙发上面拘谨的时不时的看向休息室的门,贺兰枢进去的时候并没有把门关上,只是他坐的这个位置……根本就啥也看不见。
 
温玖摸摸鼻子,这一会儿才感觉到手心里面一阵阵的刺疼,不由得有点郁闷。
 
他的指甲不长,刚才攥的太用力,不只是手流血,指甲也有些劈了。
 
“把手打开。”贺兰枢拿了一个打着红十字的医药箱走了出来,到了温玖面前之后屈膝半蹲下,拿出了消毒酒精和棉签。
 
温玖乖乖伸手,下意识的皱起了眉,酒精抹上之后火烧一样的胀痛顿时传了过来,倒也不是说很疼,只是一下一下的让人心里比较烦躁。
 
等到自己手上被纱布裹了一圈……又一圈之后,贺兰枢这才放下了手里的剪刀。
 
温玖鼓起勇气……到了嘴边又收回去了,尴尬的看着自己两只被包的像是木乃伊似的手,干笑两声,巴巴道:“那个,刚才……”
 
“以后再碰到他就给我打电话。”贺兰枢慢条斯理的收拾桌子上面的器具,把温玖的手又抬起来仔细看了一圈,觉得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再下手了,这才盖上了盖子,“要是离得远,你就直接躲开。”
 
“……哦。”温玖默默点头,贺兰枢一如既往的没有误会他,让他心里多少都很开心,也不知道那种激动的感觉是哪里来的,只不过这会儿缓过来就觉得眼眶发热,“今晚吃什么呀?”
 
“汇茶轩里私厨做的紫菜汤,你中午吃得太多油腻,下午睡着了不消化,晚上吃清淡点。宵夜已经让福伯准备了。”贺兰枢轻声说着,又起身走向了门口。
 
他走过去的时候温玖才看到,在灯光很足的室内,干净的地毯上面有两个还有着泥点的脚印,温玖一愣,抬头看过去,就见贺兰枢放在门边的雨伞现在都还在滴着水,一边的饭却只有外面的包装袋被淋湿了。
 
“你……要不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温玖站起来想要接手,却被贺兰枢拒绝,他把饭一一摊开,还冒着热气的清单又香浓的紫菜汤的气息顿时就充盈了整个室内。
 
“先吃完饭。”
 
温玖没法控制的吞了口口水,听着贺兰枢用一种仿佛是漫不经心的陈述事实一样的声音道:“我不是你,体质没那么弱。”
 
温玖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嗽好几下,脸都涨红了。
 
他其实也不是体质弱,只是身体亚健康,小时候长时间低烧导致身体落下了病根,每逢换季的时候就容易低烧。
 
只是贺兰枢那话说的他倒也是真的没法反驳。
 
雨伞根本就挡不住外面的大雨,贺兰枢的外套已经湿透了,正挂在一边,此刻他身上的白色衬衫也有些水湿的痕迹,露出了里面的工字背心和……看上去就很流畅的肌肉线条。
 
温玖莫名的脸一红,牙齿叼着贺兰枢喂过来的一口清脆的凉调芹菜嘎嘣嘎嘣的咀嚼着,像是自己的神经一样不停的在响。
 
男人嘛,多少都有点肌肉,就算是温玖自己这么弱鸡,胳膊用劲的时候也还有一坨肌肉会鼓起来呢。
 
只是他身上的肉还是处于一种并不是很健康的状态,反倒是贺兰枢单单露出来的那一段胳膊……就连上面的血管都充满了男性气息。
 
温玖把脸侧到了一边,闷闷的开始笑。
 
“鱼头吃不吃?”贺兰枢夹起了炖的鱼头问了一句,温玖的脑袋转回来,顿时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
 
贺兰枢也没有逼他,埋头开始吃,一边把鱼肚子上的嫩肉挑了出来放到温玖面前揣着的小盘子里,“多吃点鱼。”
 
他一顿,看了一眼在他自己盘子里面被煮的一副生无可恋样子的鱼头,“鱼头补脑。”
 
温玖:“……”
 
他讪笑着抬头,手里拿着的叉子指了指桌子上那条鱼,“这条鱼挺好吃的哈……”
 
******
 
饭吃完了之后,温玖满足的捧着肚子向后仰倒在了沙发上,身边的贺兰枢这才起身,直接在地毯上脱下了鞋子,“我去洗个澡,等会一起回家。”
 
“啊,好。”温玖一愣,不好意思的把自己张开的双臂又缩了回来,假装矜持的蹭了蹭裤子。
 
贺兰枢又看了他一眼,赤着脚走到了休息室里面,没一会儿,水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吃饱之后的人最容易犯困,温玖百无聊赖的在沙发上面抠手指,突然看到了一边被扔到了沙发角落里面的平板电脑。
 
他打开看了一下,要密码。
 
温玖想了想,手指像是有记忆一样的输入了四个数字,随后他就进去了桌面。
 
还真的是自己的生日……他唇边露出了一抹笑容,轻轻摩擦着平板的边缘,他到底是何德何能,积了多少的福气才能遇到这样的一个贺兰枢呢。
 
平板的样子像是新买的,里面并没有多少东西,温玖左右随意翻了一下,干脆又打开网页浏览了一下最近的八卦新闻,除了xx当街嚎啕大哭,躺在地上旁若无人,要么就是名门闺秀深夜脱衣诱惑为哪般。
 
他一撇嘴,关上了平板又放了回去。
 
温玖坐的太无聊,干脆起身走了走,落地窗外面可以看到很美的夜景,他站了一会儿,注意到窗户上面映出来的电脑桌面,突然心里一动。
 
贺兰绍这一次来的目的,算一算时间他是知道的。
 
上一次在西城的时候他给自己打电话也是这个原因,温玖一抿唇,心脏突然的加快了。
 
脑子里面仿佛都是一阵阵的‘怦怦’跳的声音,他小心翼翼的拿出自己包里的硬盘,接着一点点的摸索着找到了贺兰绍做梦都想拿到的一个数据记录表。
 
贺兰枢的电脑上面是独立设置的八位数的密码,这个密码并不是自己的生日,而是他们第一次相亲的日子……温玖挠了挠头,耳边听到了里面水声消失,看着数据复制完毕之后,这才心如擂鼓的快速拔掉了硬盘放到了口袋里面。
 
贺兰枢并没有开门,而是在里面喊了他一声。
 
温玖一愣,不确定是不是在叫自己。
 
“你叫我?”他走过去隔着门问了一下,磨砂的玻璃本来就看不清楚里面和外面,此刻氤氲水汽弥漫更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若隐若现的一个人影。
 
“休息室有换洗的衣服,你递给我。”贺兰枢轻轻打开了一条门缝,温玖正低着头习惯性的抠门把手,冷不防的被他一惊,头还没有抬起来,就看到了蛰伏在贺兰枢腿间的那个大家伙。
 
他整个人一呆,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贺兰枢身上已经擦干净了,只是头发上还有一些水滴在往下流,他看着温玖这副傻呆呆的样子轻轻一笑,“快去。”
 
“……啊。”温玖看着贺兰枢又关上门,里面好像又重新响起了水声,他这才对着全身镜里面映着的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刚!才!都!看!到!了!什!么!
 
第16章
 
温玖一脸凌乱的转身走向一边极简的衣柜,打开之后看了看,想着外面的天还是拿了一身运动服出来。
 
深秋的天气不下雨燥热,下雨又湿冷,他又把短袖放了回去,换成了长袖。
 
在门边上他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才又敲了门,这一次门里面出现的是一个露着脊背的背影,贺兰枢正背对着门不知道在做什么,只伸出了一只手来接衣服。
 
……屁股也挺翘啊,看起来还挺好摸。
 
温玖一呆,旋即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惊呆了,龇牙咧嘴的摇了摇头,“我去外面等你。”
 
说完,他不等里面有回复就开门跑了出去,只觉得自己情绪焦躁的有点奇奇怪怪的。
 
******
 
他们两个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外面基本上已经没有人了。
 
走廊里面开着夜灯,比起傍晚时候的通亮其实还是有点吓人的。
 
温玖从来不敢一个人独自待在黑暗里面,也是因为这样,如果他熬夜没有睡觉,即便是第二天有多困,也绝对不会睡着。
 
因为他害怕他一睁开眼睛面对的是一片沉寂的室内,外面的光亮再一次暗下去,天地间这么大,都仿佛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一样。
 
走廊之间时不时会闪过一些路上车辆的灯,温玖往后仰头看了看窗外,有些惊喜的说道:“雨停了。”
 
贺兰枢看了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温玖说完这么一句之后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却没有再感觉到有那种压抑到几乎窒息一样的难过,他看向一言不发的走在自己身边配合着他速度的男人,唇角不由自主的就翘了上去。
 
“咱们直接回家吗?”温玖走到车旁边的时候突然开口说道。
 
外面的空气很好,而且人也少,加上又是晚上的缘故,其实散散步也是很不错的。
 
贺兰枢的动作停了下来,“想去玩?”
 
温玖摇摇头,犹豫一下又看了一眼时间,“……还是算了,今天太晚了,先回去吧。”
 
贺兰枢看了一眼车里面的电子表,按开了车门让温玖进去,“不急。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玖眯着眼睛笑了笑,“好,会不会太晚了?”
 
他记得贺兰枢每天早上六点钟是准时会醒的,吃完早餐之后会去器材室运动半个小时,之后回来洗个澡再看一会儿报纸,八点准时去上班。
 
很规律……规律的温玖根本就不敢想象,他经常加班到凌晨一两点之后,第二天是怎么样保持住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的。
 
“呆半个小时。”贺兰枢把车开了出去,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渐渐到了路面上。
 
雨并不是停了,而是变成了一丝丝的毛毛细雨,时不时的落下来一滴,车窗上面有不少雨点,温玖把头靠到上面,明知道摸不到却还是伸出手轻轻点着。
 
“到了。”贺兰枢声音响起,温玖这才收回了自己又漂游到天外的思绪,向着外面看了过去。
 
他一愣,“游乐园?”
 
贺兰枢把车停到了一边,“过两天中秋,现在园里的人比较少。”
 
“现在已经不卖票了吧……”温玖又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还有些人正在往外面走,保安已经开始巡园了,身上穿着还带着水渍没有脱下来的雨衣,脚上踩着走路会发出‘咯吱’响的胶鞋,手里还拿着手电筒四处的看着。
 
“看够了就回去,中秋再带你来。”贺兰枢拍了拍车,温玖一呆,在贺兰枢脸上和游乐园之间来回转了两下,郁闷的道:“这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话音刚落下,时间指向十一点半整的时候,在他面前的整个园区的灯光突然之间全部都亮了起来。
 
喇叭里面还放着欢快的儿歌,摩天轮的速度不急不缓的依然在转着圈圈,空无一人的碰碰车身的灯带却一闪一闪的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这一切都映在温玖的眼里,他果然愣了一会儿,“好漂亮啊……”
 
他奇怪于这里居然可以看到整个游乐园的景象,而贺兰枢却已经走回了车边,温玖一顿,又回头看了一眼,从口袋里面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游乐园的照片,转过头又给贺兰枢拍了一张。
 
贺兰枢和车都在暗处,温玖特意把闪光灯关上了,游乐园的余光照亮的地方只能拍的到贺兰枢逆着车灯,被拉的高大又纤长的身影。
 
温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面一笑,把他的照片上传到了自己前几天申请的重博号上面,配了几个字:感谢有你。
 
他的这个号谁都没有告诉,粉丝只有几个连头像都没有的用户idxxx,可这也阻挡不了温玖开心的心情。
 
他盼着所有人都能知道,和他一起分享喜悦,又盼着谁都不知道,自己独自拥有这个小秘密。
 
******
 
回去的路上温玖靠着窗户慢慢的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贺兰枢的怀里被他抱着,头上还盖着一件衣服。
 
他刚想出声,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话,反而是闭着眼睛往他肩窝又蹭了蹭。
 
“小声点。”贺兰枢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像是对谁说着什么话,温玖安安静静的听着,透过缝隙看了看下面的路,好像是已经到了家里面了。
 
“阿玖少爷还起来吗?”福伯的声音也轻轻的响起了,平稳的步子跟在贺兰枢的身后轻轻的说着。
 
贺兰枢一路把温玖抱进房间放到了沙发上面,这才轻笑一下,“盛出来吧。”
 
福伯这才应声走了,脚步声一点点远离,温玖这才不好意思的把盖在头上的衣服拿了下来,摸了摸脸,“你什么时候知道我醒了的?”
 
“路上。”贺兰枢起身去玄关拿了拖鞋回来放到了温玖脚边,“上去换身衣服下来吃饭,裤子湿了。”
 
温玖看了一眼,应了一声,“你也再去换一身吧……外面又下大了吗?”
 
“不大,小雨。”贺兰枢跟着站了起来,干脆率先走向了楼梯。
 
温玖连忙坐下换鞋,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贺兰枢已经没影子了。
 
第17章
 
等他们吃完饭彻底歇下的时候都已经快要两点了,温玖目前都没有熬夜的习惯,即便是白天睡了,现在也依然是哈欠连天的。
 
他撑着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往下滴着水,脖子上面随随便便就挂了个毛巾,也没有去擦。
 
贺兰枢看了他一眼,把电脑旁边放着的一个银色外壳的硬盘拿了起来,走向温玖道:“福伯把你衣服收走了,你的硬盘。”
 
温玖的哈欠顿时被吓得跑的干干净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兰枢手里的移动硬盘,静止了一刻才伸出手拿。
 
贺兰枢却闷闷笑了一下,“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啊,没、没有。”温玖手里捏着硬盘,心里明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的并不是什么坏事……可就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心虚。
 
他是知道的,贺兰枢对他从来都没有什么秘密。
 
他其实刚醒过来的时候还会想,上一世贺兰枢对他的感情这么深,哪怕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却依然选择了默默的隐忍什么也不说,而且在他车祸之后,长达十年的时间又去了哪里。
 
他住院十年之间从来都没有人来看过自己,他就像是一个弃子,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的随意的丢弃到了医院的一间病房里面自生自灭。
 
可是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即便是看到了贺兰枢……怕也是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即便是他回心转意,想要接受贺兰枢又如何呢,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拖着那样半身不遂,说话都费劲的身体和别人在一起,更不想看到贺兰枢那样的天之骄子会有一个那样的丈夫。
 
现在再想这些,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温玖抿抿唇,垂下眼帘把硬盘放到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口袋里面。
 
“过来。”贺兰枢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他坐在床边插上了线,拍了拍自己的腿道:“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好。”温玖乖乖爬上去枕在了贺兰枢的腿上,喂喂闭着眼睛感受着暖风轻轻的吹着自己的头发。
 
贺兰枢的手时不时的会在他头发之间穿梭,他的头发长度并不会打结,贺兰枢偶尔触碰到自己的头皮的时候,温玖都会感到身体一阵阵的发麻,闭着眼睛困意就更浓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吹风机发出的微微响动已经停止了,贺兰枢轻轻的把垫在腿上的毛巾抽出来放到一边,一手撑着温玖的头,另外一手在他的脸上轻轻的摩擦着。
 
他的动作很轻柔,可是视线却定格在了温玖明天要穿的衣服上面。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在温玖洗澡的时候苏秦打来的电话,说在他们走后,他在调资料的时候发现了文件又被提取过的痕迹,硬盘的来源署名就是温玖。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贺兰枢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呢喃,在地上仰躺着睡觉的二胖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喷嚏,小爪子蹭了蹭脸,扒拉到了温玖的拖鞋,把下巴枕在上面又香喷喷的入睡了。
 
贺兰枢垂下头,刚洗过的头发并没有像是平日里那样的规板整齐,有些发丝落在他的额前,让他的年纪看上去像是小了好几岁,充盈着一种青年气息。他的神色很温柔,手不停的轻轻的在温玖的脸上摩擦,像是眷恋着什么一样的迟迟不肯离开。
 
******
 
“阿玖,一周之后竞标温家去不去?”宿舍里面现在就严郎和温玖两个人。
 
下午有课的时候温玖一般不回家,直接回宿舍,有时候晚上也会住在宿舍里面,贺兰枢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加上他最近确实是很忙,温玖住在家里的话,他回来的晚也经常会去客房睡。
 
温玖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道,“去。”
 
“我看你爸和贺兰绍是没完没了了……”严郎皱眉,‘啪’的一下合上手里的书,直接蹦到温玖床上,半蹲着道:“你不想想怎么办?”
 
“有什么好想的。”温玖一笑,不搭理他,又继续扭过头,“我爸如果是个明事理的人,我和我姐姐也不会落到这一步。”
 
温建国并不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继母空长了一张脸,整天沉迷的也只有温家那么点财产,生怕那些钱会被自己和温夏抢走,因此才早早的把他们两个都打发了出去。
 
让他畏惧的,从来都不是温家。
 
严郎闻言也是一咬牙。
 
“阿玖,你要不……有时间去姜家拜访一下。”严郎抿唇,“不管怎么说,姜家老爷子都是你外公。”
 
温玖手上的动作又渐渐的停了下来,神色也有些迟疑。
 
“我……有机会的话,会和姐姐一起去。”他犹豫道。
 
他母亲姓姜,姜家比起严家来说水平大概是不相上下,只是业内出众的毕竟很多,虽然存在竞争,可是一直以来都相安太平。
 
他母亲放弃了和严郎父亲联姻转而嫁给了一个刚毕业,一穷二白,被养在了象牙塔里面的研究生,也就是温玖的父亲。
 
刚毕业就有了如此美好的未来,温玖的父亲不可言运气不好——可他的目光太短浅。
 
姜老爷子姜丛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他在母亲走前曾经放下狠话和她断绝一切联系,从那之后,就真的像是他说的那样,姜家从此往后数年都再也没有过一丝音讯。
 
可是温玖却是知道的,温夏上一世死前曾经告诉过他,在母亲病逝那一年,他外公曾经在病房外面沉默的坐了整整一夜。
 
温夏那个时候其实也还小,她并不懂得多少的词汇,可她却深深的记住了那个脚步稳健,走的却缓慢,年纪不过五十余岁的中年人一瞬间像是苍老二十岁一的模样。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他能体会,就像是他亲眼看着温夏一步步的因为贺兰绍而步入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个老人其实也算得上是促进温家和贺兰家联姻的中间人——他以为他们姐弟二人脱离温家便会一生无忧,却没想到是进了另外一个火坑,温夏最后所托非人,重外孙女最后也下落不明。
 
温夏死的第二天,就是贺兰绍彻底败下阵的那一年。
 
贺兰枢和姜家联手击退了贺兰绍与严斐,当时整个s市经济动荡,新闻几乎是层出不穷,贺兰绍昔日负面新闻被一一扒出,再也没有了再起的希望。
 
这一切要是没有幕后推手做,他是根本不可能相信的。
 
他回过神,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的摸了一下,“等到兰兰满百日的时候,我会让姐姐给姜家递上请帖的。”
 
亲人血脉浓于水,温家凉薄,可姜家却还有外公、外婆和一个宽厚温和的舅舅,温玖抿抿唇,他除了温夏之外,其实还是有亲人的。
 
只是这份感情,还需要他和温夏一起慢慢的努力挽回。
 
第18章
 
“你那有没有这次竞标大会的名单?”温玖想了想,拍了拍正在玩游戏的严郎。
 
严郎点了点头,随口答应了,“有,你等着,我明儿回家就给你带来。”
 
“你要那个做什么?”严郎有些好奇,“姜爷爷和姜伯父都会去,座位我没看,只不过跟你们肯定是不在一起的。”
 
温玖这一次并不一定会去,即便是去了也是以家属的身份出席。
 
“哎,阿玖,你要是跟着贺兰枢一起去,说不定能和姜家的人接触接触。”严郎反应过来,看了一下温玖,“你是打算做什么呢?”
 
“熟悉一下而已。”温玖笑眯眯的说道,他外公其实是非常爱他母亲的。
 
也就是因为太爱他母亲,真的生了气了,却反而难以挽回了。
 
温玖是不太能够理解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被一个自己明知道不是好人的人拐走,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有多么复杂,可想来也绝对不会好过。
 
******
 
自他重生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和贺兰绍主动联系。
 
温玖把他约到了西城,这里距离学校比较近,包厢里面谈话也比较方便。
 
“东西都拿到了?”贺兰绍一进来就开门见山的直接问了主题,温玖放下杯子轻轻点了点头,像是不好意思抬头一样的沉默的从抱里面拿出了放着资料的u盘。
 
贺兰绍急不可耐的打开了手提电脑之后检查了一下,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怎么这么少?”
 
他倒好像是没有什么不相信温玖的意思,只是喃喃自语而已。
 
温玖听到之后垂着头不动声色的搅动着杯子里面的咖啡,一边轻声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只不过那天我听到阿枢……我听到他和苏秦说跟严家和姜家似乎是签了什么协议。”
 
贺兰绍脸色顿时一变,“你都听清楚了?”
 
“我也不知道。”温玖轻轻一笑,双手紧紧的抓着茶杯,看上去心情显得有些很不好,“我姐姐现在……”
 
贺兰绍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那份看起来很奇怪,可却又奇怪的难辨真假的资料上面,闻言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她现在在老宅住着,等孩子百日了再回我这。”
 
温玖这才低低的应了一声,看着贺兰绍提起电脑神色匆匆的就要出门,顺手打翻了手里的咖啡杯,看上去很是急切道:“你等等。”
 
“苏秦前两天说你在公司里面和前台……”温玖像是很难以启齿的样子,一手紧紧的抓着桌子上面的布,“你这样,我姐姐怎么办?”
 
“行了。”贺兰绍收拾好东西,“我以后注意点。你这几天再多看一下贺兰枢的动向,有什么资料全都拷下来,一个都不要漏掉。”
 
温玖咬唇,像是还有什么要说,却又忍下没有说出口。
 
贺兰绍走到了门边又回来,挑起唇角邪邪一笑,空出一只手摸了摸温玖的头,“我改天再约你,现在还有点事。”
 
温玖这才笑着点点头目送他出去,直到看着贺兰绍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他这才猛地一下反锁上了门,皱眉龇牙咧嘴的拍了拍自己的头发。
 
他在路上也没有耽搁,直接出门就回了学校,一进门就狂奔到了浴室去洗头。
 
等到他顶着一脑袋湿答答的头发出来,正巧了余典和严郎一前一后的拎了一大堆的东西进来。
 
“你们去买东西了?”温玖眨眨眼,看着严郎累瘫了一样的歪倒在了椅子上面,凑上去看了看。
 
严郎摆摆手,歇了一下就拿起了桌子上的饮料猛地灌了几口,喘着气道,“别提了,老大说下半年实习要辞了超市管理,结果那家老板不想放人,临走了给我们一大堆东西打发了……”
 
他话音刚落,门又被打开了,张凯歌和……贺兰枢又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隔了一会儿,又进来了一个扛着大包袱的苏秦。
 
温玖这下才是真的愣住了。
 
贺兰枢像是也没有想到温玖在这里,看到他的时候笑了一下,主动解释了一句,“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们没开车,我送他们一下。”
 
“喔。”温玖应了一声,看着丝毫不要形象直接坐在了地上的苏秦和张凯歌,走了一圈看了看,哭笑不得的,“那这事儿是怎么解决的?”
 
“能怎么解决啊。”严郎哭丧着个脸,“全都给买下来了。”
 
温玖看了看这一圈都在喘气的人,摸摸鼻子不厚道的笑了。
 
“都分分,拿回去自己吃吧。”余典推了推眼睛,眼尖的找了一些他自己喜欢吃的干果扔到了自己的床上。
 
严郎顿时嗷嗷叫着开始扑上去跟他抢,苏秦不好意思跟这么一群小孩子抢东西,于是拍了拍裤子站起来了。
 
“又没擦头发?”贺兰枢看着温玖这么一会儿已经差不多快要被空调吹干的头发皱了皱眉,上去摸了一把,冰凉凉的。
 
温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风,贺兰枢摸他头发的时候还蹭了蹭,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之后顿时红了脸,“忘记了……”
 
他摸了摸自己头发,想到被贺兰绍那只手碰了就觉得难受。
 
“你接下来还要回公司吗?”温玖给他和苏秦倒了一杯水,苏秦刚缓过来打算点头,正要开口的时候,就看在温玖身边的贺兰枢轻轻侧过身,眼睛看着自己,轻轻一笑,“不用。”
 
苏秦:“……”
 
“那咱们回家吧,正好快到饭点了。”温玖笑了笑,看了看因为贺兰枢在这显得都有些局促的几个舍友,不好意思道。
 
贺兰枢显然是也注意到了,点头同意了。
 
他来学校还有点事情,于是就让温玖在宿舍等他一会儿,等他忙完了再让他下去。
 
温玖答应了,等到贺兰枢一走,他这才被严郎和张凯歌团团围住,余典坐在一边的凳子上面默默的打算旁观。
 
“老六,我看你这样是真的和他和好了?”张凯歌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像是很放心的坐在了地毯上。
 
严郎从来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贺兰枢走了之后他就把鞋子给脱了,顶这个臭脚凑到温玖身边,“怎么样啊?”
 
“也没有什么。”温玖抿唇一笑,“我回头是岸了。”
 
“对了,你有没有和阿枢问过去他公司的事?”温玖想到了正事,转身距离散发着毒气的严郎远了一点,严郎撇嘴,眼珠子一转,抬着脚丫子蹦到了余典身边,把脚放在他的桌子上,看着他开始嘿嘿嘿的贱笑。
 
余典丝毫不为所动,严郎等了一会儿,无趣的放下脚灰溜溜的进了厕所去洗脚。
 
张凯歌摇头,又点头道:“我没机会说,不过今天在超市的时候,我是正好看到贺兰枢在买东西,他自己过来和我们打招呼的。”
 
“他主动找你们的?”温玖眯着眼睛笑了。
 
“是啊。”张凯歌摸了摸下巴,“我自己写了一个小程序在公司电脑上监控财务,就是我负责的那个收银,苏先生好像是看到了,就问我有没有意向去他那个部门下面实习一阵子……”
 
温玖听他说着,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他们宿舍的四个人,如果没有他上辈子干的那些糊涂事,恐怕在各自的领域里面都会各有自己的一片天。
 
余典从小就在赌城长大,各色的人事物都看得多,管理方面从来都是一把能手,以后大概会接管他父亲的公司。
 
严郎喜欢设计,他在这方面思虑跳脱,几乎生活之中很小的一点事情,在他眼中就可以成为灵感的来源。加上又有一位资历深厚的宫老教导,只会事半功倍。
 
张凯歌学的是电脑,他家里其实没有很多钱,供上了他初中之后就基本再也没有闲钱了,初中毕业之后他去网吧打工,自己摸索着学了两年的电脑,靠着在网上编写程序攒够了高中的学费,之后顺利的考上了重点大学。
 
“能这样的话就好好干。”温玖给他加了把劲,这才笑着接通了手里的电话。
 
张凯歌重重一点头,眼神之中闪烁的也是希望的光。
 
温玖这才冲着他们打了声招呼下了楼。
 
******
 
“你刚才去超市也买东西了……?”温玖吃惊的看着后排满的什么都放不下的吃的东西。
 
贺兰枢看了后视镜一眼,“嗯。”
 
好像确实是买的太多了……他看了看温玖,道:“一周后的竞标会你去不去?”
 
“想去呀。”温玖一眨眼,没想到贺兰枢主动提出来了,他赶紧答应,顺杆子往上爬,“能带非公司人员去吗?”
 
“家属席位是可以的。”贺兰枢轻轻一笑,空出手又摸了摸他的头。
 
温玖这才放下心,从后排看了看,拿了一包零食拆开,慢慢的用门牙一点点的磨蹭着吃,心里想着上一世竞标的事情。
 
他对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关心,导致只知道开始和结果,中间的过程却是完全的睁眼瞎,距离开始只有一周,他就算是现在再恶补也肯定是来不及的了。
 
温玖这么想着,余光又扫了一眼身边的贺兰枢……不管怎么着,反正他在自己身边,怎么样都是没问题的。
 
温玖眯着眼睛开开心心的笑,门牙不停的上下咬着嘴里的长条一样的饼干,贺兰枢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双手紧紧的抓着方向盘。
 
他就是真的觉得……温玖每一次吃东西的时候样子,就像是个老鼠一样。
 
他会在嘴巴里面塞下一大团,鼓起一边的嘴巴慢慢吃,有时候又会慢条斯理的闭着眼睛吃,有的时候又会拿门牙慢慢的磨。
 
磨啊。
 
第19章
 
温玖拿到了名单,可却有点失望。
 
前面的区域自然都是各个行业内的领导者的位置,他们的位置身边都会有一位副手的座位,贺兰枢带的自然就是苏秦。
 
温玖找了好久才看到了家属区的位置……相隔不只是远,估计从那里走到前面就要好几分钟,而且在会场开始之后,全场都是要禁止走动的。
 
今天是周六,他们早上有课,因此和严郎约的是下午见面。
 
严郎自然是看出了温玖溢于言表的样子,不由安慰了他一下,“你也别想多了,亲情这东西是斩不断的。姜爷爷有多喜欢你母亲,都不用打听也是知道的,你和夏姐也不要急在这么一时半刻的……”
 
温玖叹一口气,打起精神,把名单收起来,看着他道:“我知道,谢了。”
 
“对了,tl第八街的那家玉店是不是你们家的?”温玖笑眯眯的递给了严郎一叠点心。
 
严郎随意点头,“是啊,你问这个干嘛?”
 
“过几天,我想去那逛逛,买点东西。”温玖回想起来,他上一世去那家店里面买东西其实也是一时兴起,正巧是因为那家店是严家的,他才放弃了一家也算是有名的珠宝店。
 
“买玉?”严郎道,“那你别去那家店了,那家主要卖的是石头,你又不好赌石那一口的……”
 
“我买的就是石头。”温玖连忙道,挡住了严郎要写地址的手,“你到时候帮我看一下,要是有颜色发白的石头,你就帮我留下来。”
 
他记得上一次挑中那块石头的原因,其实可笑的也是因为外形而已。
 
他是个门外汉,也没有那些小说里面的金手指和大粗腿,一时兴起之后就是全然的懵圈,看了半天最后……就找了个看起来稍微好看点的。
 
严郎不太懂他想干什么,不过也还是点头,“也别留下来了,我那天先关了店,你挑完之后再开。”
 
“谢啦。”温玖一笑。
 
******
 
虽然他不用去前面,但是温玖觉得还是穿正装比较好。
 
只是他在自己衣柜里面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件比较适合正经场面的衣服,一时间有些犯愁。
 
西装他很少买,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面都是便服,他一不用打卡上班,二不用交谈访客的,自然是用不到。
 
“在找什么?”贺兰枢一进门就看温玖在柜子里面东翻西翻的,看起来苦恼的不得了。
 
温玖一愣,摸摸鼻子,“也没什么……后天就开始了,我想着找个正装穿。”
 
贺兰枢站在门边挂衣服,闻言打量了他一下,失笑道:“不用穿正装,你就这样很好。”
 
温玖还是有些忐忑,上辈子他也没注意过,基本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贺兰枢留下,从来都是我行我素得很。现在想注意一下,却发现真的是完全没有下手的地方。
 
他这边还在纠结,贺兰枢就已经走了过来,在床边看了看,“也是该买点衣服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出去一趟,想看什么就看看。”
 
咦?
 
温玖一愣,“我不是……”
 
“不用想这些了。”贺兰枢轻轻一笑,“你不习惯穿西装,第一次穿总会不习惯,那样紧绷着你更不舒服。”
 
温玖也没有坚持,反正在他心里,贺兰枢说的总是对的。
 
“那好。”他抿唇一笑。
 
他看了看落地镜里面的自己,现在他才二十一岁,正是男孩子最青春的时候,只是他的眼神看上去总归是比同岁的孩子要沉稳一些,反而是少了那些冲劲。
 
他也是忘记了,曾经有谁说他永远都是一副长不大的孩子样,从来都学不会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总是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就能够像是小朋友一样的拿着一块糖道个歉就可以重归于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温玖不记得是谁跟他说过这么一段话,但他却记得是在他高中抑郁症复发的时候。
 
从那之后他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突然之间沉稳了很多,不再天真的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人,也不会再傻了吧唧的对任何人都掏心掏肺,开始变得防备起来。
 
其实西装……他穿起来,估计也确实是不太合适。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西装那种严肃沉稳的模样,可有些人天生就生长着少年一样的脸,眼神灵活稚嫩,穿上反而会显得不伦不类。
 
******
 
温玖进场了之后才发现贺兰枢说的是真的,一点都不假。
 
家属席位上面还有很多都是跟着一起来的人,温玖还看到了有些小孩子也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神色看上去想动,却又碍着什么一样的绷着小脸。
 
贺兰枢是一直陪他坐到了开场才走到前排去的,他的身边坐着的就是姜老……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温玖又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名单,本来坐在那里的是岭南方家的人,现在却换成了姜老。
 
他的心里突然一跳,身子坐直了一些。
 
这个位置……是贺兰枢调换的,还是他外公主动要求想要换的?
 
“刚才那位是你丈夫?”温玖回过神,看到了坐在刚才贺兰枢位置上的人,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是在问自己。
 
她的话让温玖楞了一下,随后才抿唇道:“是。”
 
“真好啊。”女人头发盘着很正式的盘发,用一个发簪圈了起来,身上穿的也是很规矩的小西装裙。
 
她的面容在后排暗下来的地方有些不太能看得清,只有眼睛偶尔闪动的一些光点。
 
温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落寞,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轻轻抿唇一笑。
 
看出了他没有继续再交谈的意思,女人也没有再勉强,靠在了椅背上面就这昏暗的光线打开镜子补妆。
 
温玖抿抿唇,多少都松了口气,放松了一直捏着衣角的手。
 
还是不行,在面对除了他熟悉的那些人之外的人,他还是会觉得紧张,只是说个话腿都会抖个不停,心脏跳的像是在耳边‘噗通噗通’的响一样。
 
他看了一圈,最后才在第二排的位置找到了和严斐坐在一起的贺兰绍。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好,身边的严斐同样看上去脸色铁青,温玖不由得把视线转向了举着托盘正向着第一排走去的礼仪小姐身上,原以为她是要把托盘直接递给贺兰枢,却没想到是在姜老爷子面前停下了。
 
温玖又再三看了好几遍,这才确认了没有看错,确实是三号牌子。
 
这个位置……不是上一世贺兰枢带着苏秦整个团队奋斗了很久才拿下的地吗?
 
他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却听到身边的女声又轻轻像是呢喃一样道:“姜家和贺兰家……”
 
温玖一直忐忐忑忑的等着,一直等到了场会结束,他这才走到了贺兰枢身边。
 
“那块地不是很重要吗?”回去的人脸上有喜有悲,温玖看了一圈,纳闷的不得了。
 
贺兰枢一笑,“那块地本来就是要和姜家做交易用的。现在有人主动给了楼梯,我多送一点,有利于以后谈条件。”
 
温玖听不太懂,无措的看了一眼在他身边的苏秦,只见苏秦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样子,反而是比较开心,这才犹豫的应了一声。
 
“恭喜啊。”贺兰绍阴阳怪气的走了过来,头发的颜色已经染了回来,变成了黑色,只是脸上那一抹笑意看上去还是那么的让人从心底里不舒服。
 
贺兰枢的脸上还是那抹从容的笑意,也不去应答贺兰绍的话。
 
贺兰绍冷哼一声,扫了一眼温玖,大步离开了。
 
“苏秦送你回去。”贺兰枢侧头看了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眼神之中也有了一些笑意,他拍了拍温玖的肩膀,对着苏秦嘱咐了两声。
 
温玖乖乖答应,跟着苏秦离开,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却已经没有了贺兰枢的影子了。
 
******
 
“姜老这是什么意思?”贺兰枢看到了在偏门故意露出了身影看他的姜丛之后就过来了。
 
他们一起离开会场去了一家茶室。
 
看得出来这个地方姜老大概是常来,楼下的前台直接就带着他们到了一个比较角落,街景却又很不错的包间。
 
只是他们刚坐下,姜丛就从一边的姜锦唐手里拿出了一份契约书,放在桌子上递了过去。
 
“这话该是我问你。”姜丛眸色沉沉的。
 
他捻了一片茶叶放在了鼻尖轻轻闻着,随后放进口中慢慢的咀嚼,贺兰枢看了一会儿,才失笑道:“这块地,于姜家来说更重要一些。”
 
“咱们非亲非故的,这么重的礼,我可受不起。”姜丛也是一笑,随后叹息着让身边的姜锦唐扶他起来。
 
贺兰枢也知道这话题是到此结束,于是跟着站了起来,恭敬笑道,“姜老自然受得起,往后这样的礼,只会是更多。”
 
姜丛这才停住动作,侧过身看贺兰枢。
 
贺兰枢一顿,又弯腰从矮桌上拿起那份契约书,郑重的递给了姜锦唐,看着在他面前的两个人,一字一句道,“这是聘礼。”
 
第20章
 
姜丛站在那看了贺兰枢一会儿,硬生生是被逼出来了一抹笑意,他抓着自己的拐杖,拇指在龙头上面缓慢的摩擦着,“你这话说的,我可就听不懂了。”
 
“不懂也好。”贺兰枢微微一笑,“有的时候,人就是要糊涂一些。”
 
他说完,这才垂下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向面前的两个人道:“我送二位出去。”
 
姜丛和姜锦唐也没有多说别的,真的就在前面先走了出去。
 
贺兰枢在路边一直目送着他们上车离开,这才转身走到了一个一直都在拐角处等着他的车边。
 
他敲了敲车窗,就见里面缓缓的露出来了一个人脸,正是温玖。
 
“不是让苏秦先送你回去?”他说着看了在驾驶位上的苏秦一眼,似笑非笑的。
 
苏秦赶忙撇开嫌疑,摆摆手直接下了车,“这可跟我没关系,温少非要在这等着你出来……”
 
温玖有点不太好意思,看了一眼拆台拆的一点面子都不给留的苏秦,“你和我外公……?”
 
贺兰枢示意他坐好,这才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对着一边微笑保持招财猫微笑摆手的苏秦摇了摇头,把车直接开走了。
 
“不等苏秦吗?”温玖往后面看了一眼,不小心就看到苏秦……正龇牙咧嘴的往这边做鬼脸。
 
他现在只觉得世界真的很玄幻,好像有很多事情都向着不一样的地方发展了。
 
毕竟在他印象之中,贺兰枢的情绪从来都是沉稳不外露,在他面前也很少会笑,经常是一个人默默的做好一切,丝毫毛病都挑不出来。
 
苏秦嘛……也从来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一句话能说完的事情从来不会浪费第二句话,而且看起来脾气就不是很好。
 
和现在这个看上去像是个吉祥物一样的助理,感觉上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他还有事。”贺兰枢的心情像是很好,“今晚回家吃毛血旺,你刚才想说什么?”
 
温玖一呆,差点没有跟上他这么跳跃的思维,楞了一下才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和我外公是……认识的?”
 
“算是吧。”贺兰枢没有隐瞒,“这一次找他是因为有些私事。”
 
温玖想了想,以现在的层级来说,贺兰家和姜家确实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管是于公于私都应该来往比较密切。
 
至于贺兰枢和他外公说的是什么,以他现在的身份问并不突兀,可是以他现在的角色和态度……就显得有些过了。
 
温玖有些泄气,过了一会儿又勉强打起精神,“这一次的竞标你把地让给了姜家,那你怎么办?”
 
贺兰枢有些诧异的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温玖现在在后座,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跪到了地上,整个人趴到了前面的隔音层上面,两个胳膊放在上面,脑袋枕着正侧着个头。
 
贺兰枢眼睛一眯,余光看到了红绿灯一闪,下意识的就踩了刹车。
 
温玖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就已经按上了开门的按钮。
 
门应声被开了一条缝,正巧黄灯变成了红灯,贺兰枢眼睛看到了温玖的动作,松开了方向盘,直接探到了后驾驶抓住了温玖的手。
 
“你做什么?”贺兰枢眉毛紧皱,一手死死的抓着一边固定用的栏杆,温玖半晌没有回过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贺兰枢的手已经呈现出一个不正常的姿态扭曲了。
 
“我……”温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耳边的车窗被敲响的声音,随后那一边被打开的门从外面被一只带了白色手套的手拉开,穿着警服的交警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同志你好,道路监察,请下车。”满头大汗的交警带着警帽出现在温玖面前,温玖就见贺兰枢把手收回去,用另外一只手开门下了车。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手出了问题,另外一名交警上前把车开走,之后就站回了中央的指挥台。
 
道路渐渐恢复了秩序,温玖跟着贺兰枢到了一边的亭子里面去测试。
 
“没喝酒?”交警半信半疑的看了看酒精测试仪,看着面前这两人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开了二百块钱的罚单。
 
“警告一次,下不为例。”
 
温玖愧疚的不得了,一直低着头受训,他看着眼前的鞋子左右走了两圈刷卡办完手续,这才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牵着走出了警厅。
 
他们找了路边的一个有树荫的椅子上面坐下,这里没有了空调,贺兰枢就把西装外套脱掉了,随意的搭在手上盖住了他的那抹不自然。
 
温玖没敢坐,踌躇着走到他面前,“你的手……”
 
“说吧。”贺兰枢眯着眼睛抬头,看着站在逆光方向的温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慢慢说。”
 
怎么感觉像是家长训斥孩子一样……温玖默默无语,倒是坐下去了,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知道怎么说,那就我来问,你来说。”贺兰枢走过去从车里拿了一瓶水回来交给温玖,温玖默默拧开喝了一口,却看贺兰枢一脸无奈的样子。
 
他又把水打开,迟疑的看了一眼他的手,“……你喝不喝?”
 
“……”贺兰枢接过喝了几口,抿抿唇,“害怕车?”
 
害怕车?
 
温玖往车那边看了一眼,良久才摇了摇头,闷闷的叹了口气,“也不是。”
 
“我之前以为你是晕车。”贺兰枢双臂支在膝盖上面,双手交握,“你总是坐在距离车门最近的方向,手一直会在车窗按钮和车门开关的地方来回摩擦。”
 
他的话让温玖一愣,他就连自己都没有注意过这些事情。
 
可是这又让他怎么说呢……?
 
“后来我问了温夏,她说你在四岁的时候曾经出过一次车祸。”贺兰枢打量着温玖茫然的神色,继续道:“跟你在一起的司机和保姆全都死了,车上没有证据,只知道是刹车失灵,后来你就似乎一直都很抗拒坐车。”
 
还有这事?
 
温玖一愣,“我怎么不记得?”
 
“你小时候有自闭症。”贺兰枢轻轻一笑,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有些挫败一样的说道,“可是你的病既然好了,现在又是为什么呢?又想起来了?”
 
温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可能和贺兰枢说,这一切的起因,是缘于上辈子的一场车祸?
 
贺兰枢最后一刻还想要把他护在怀里,可他呢?
 
“你别问了……”温玖捂住脸,只觉得在这一刻几乎是无地自容的想要随便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我就不问了。”贺兰枢的声音很轻柔,他慢慢的靠近温玖,伸出手把温玖揽进怀里,一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面,一手在他的背后轻轻的拍抚,“等你想到要怎么说的时候再说好了。”
 
温玖慢慢的放松自己的身体,把头渐渐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面,眼睛隔一会儿才眨一下,显然是在想心事。
 
贺兰枢又抱了一会儿,这才撇撇嘴,恋恋不舍的想撤回手,却突然又被温玖抓住了袖子,“先别松手……让我再想一想……”
 
让他再想一想。
 
其实有很多的原因,他是自己知道的。
 
他从来都不是怕车,而是害怕哪天会再有一个被贺兰绍收买的人疯了一样的撞上来,所以才会时时刻刻都坐在最靠近门边上的位置,方便随时可以跳车。
 
至于晕车……温玖眉毛轻轻皱起,他大概自己也是知道的吧。
 
其实贺兰枢说的他出车祸的事情他自己并不是一点也不知道。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的零星的一点片段,他曾经被绳子团团绑着,在一个非常狭窄阴暗的地方独自呆了很久,除了又累又饿之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挥之不去的汽车尾气的味道。
 
他以为那是在做梦——他父亲、弟弟、继母也不停的在告诉他那是做梦,所以他就真的当作是梦了。
 
毕竟他没少在相同的环境下呆,印象之中,他的房间常年都很阴暗,晚上只有温夏回来之后才会给他把等打开,然后一直呆到他要睡觉。
 
可是贺兰枢刚才说,那是温夏告诉他的。
 
他姐姐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她说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温玖把头从贺兰枢肩膀上挪开,双手抓着他的手臂,头一次仔仔细细,在外面的日光之下打量着这个男人。
 
良久,温玖才抿唇,酝酿了一下道:“……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不过以后我会注意改掉的。”
 
他需要克服的问题并不只是车这样的一个没有生命的代步工具,而是那些他知道,和他不知道的,在背地里面做过那些对不起他的事情的人。
 
那些上一世将他和温夏推入了万丈深渊,在医院含恨选择自杀的人。
 
贺兰枢这才轻轻叹了口气,用一只完好的手扶了扶他的脸,“好。”
 
“不过也不要勉强。”他看了一眼车,又道,“接受不了的话,那就不要开车了。”
 
他像是安慰温玖,又像是在自我催眠一样道:“就像是有些人吃了香菜就过敏一样,勉强不来的。”
 
温玖刚要感动的点头,转念一想:“……今晚的毛血旺里面有香菜吗?”
 
“……有。”贺兰枢想了想,迟疑道:“福伯大概会放一些。”
 
“我不怕吃香菜。”温玖眨眨眼,抓着贺兰枢那只有些红肿的手看了一眼。
 
他的手腕被划得有些红色的道道,还有些出血,比较严重的是关节那里的红肿,他示意贺兰枢站起来,在地图上找了找,打算带他去医院。
 
贺兰枢也没有接他上一句话,摆出一副微笑的表情任由温玖拉着他回到了车上。
 
第21章
 
“厉害了。”苏秦围着贺兰枢转了两圈,这才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一边的护士给他固定包扎。
 
“我就没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能给伤着了。”苏秦啧啧有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奇的不得了。
 
温玖坐在贺兰枢身边捂脸,简直是不想看苏秦那一副揶揄的表情。
 
本来他们是打算开车去医院的,可他忘记了……他倒是有驾照,但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
 
警察刚才发现他们要换人开车的时候就是过来好心的问了一下,结果温玖还真的是没有,念在他们也是一时疏忽还没有实行‘犯罪’的情况下,拍拍手把他们打发了,让他们再换个人来把车开走。
 
温玖拿了贺兰枢的手机把苏秦叫来开车,只是没想到苏秦却直接问了他们现在在的地方,骑着一辆踏板的小电瓶车就直接过来了。
 
温玖吃惊的看着苏秦那辆极其吸引人眼球的粉红色电动车,好一会儿才道:“……你这是……”
 
“我妈的车。”苏秦把车停到路边,蹲下去开锁,“老人家不喜欢开车,平时就爱骑自行车和电动车的。”
 
“喔。”温玖应了一声,左右围着看了看。
 
等苏秦锁好了车子,他们这才一起到了急诊……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好了。”护士的动作很是老练,包扎好了之后就拿着一边的单子给温玖让他去开药,随后嘱咐道,“只不过是有点脱臼,这几天不要做什么要费力气的活,注意点一个星期就没事儿了。”
 
他们三个这才从医院离开,又步行回了警厅,苏秦主动钻到了驾驶座开车。
 
“老板,咱们去哪?”苏秦倒车顺便往后看了一眼,温玖正凑到贺兰枢耳边和他说什么,眼睛还弯弯的笑着。
 
他也不由得跟着笑了一下,看着贺兰枢抬头,“回家吃饭。”
 
“……”苏秦默默转头,心情顿时不好了起来。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喂了满嘴的狗粮?
 
“你也一起吧。”贺兰枢在下车的时候才对着一脸不开心的苏秦说了一句,“今晚福伯做的毛血旺涮菜,人多吃着热闹。”
 
苏秦这才笑弯了眼睛,乐滋滋的跑去停车了。
 
温玖狐疑的看了一眼一脸正直的贺兰枢,一直到了饭桌上面才总算是有了答案。
 
……贺兰枢把香菜能给苏秦的全给他了,不能给的也全都和着菜直接吞了!
 
温玖低头假装吃菜憋笑,看着苏秦还乐在其中的觉得贺兰枢挺关照他还不好意思的在推诿。
 
“苏秦,不能挑食。”贺兰枢神在在的余光瞥了一眼在盘子里面的香菜,其实香菜只是用来调味的,并不会直接放进锅里,只是福伯在盛菜出来的时候就会顺手添上一些。
 
他不好拒绝老人家加菜的举动,而每次在自己说不吃香菜的时候,福伯就会露出一副伤心的表情,顺带会说上一句不能挑食。
 
“是啊苏先生,不能挑食。”福伯果然假装扳起了脸,一边说着还一边宝贝兮兮的把盘子里面剩下的最后一点香菜也都夹给了苏秦。
 
苏秦乐呵呵的接了,吃的还挺有滋有味。
 
“对了老板。”苏秦咽下嘴里的米饭喝了一口水漱口,擦擦手从一边手提着的袋子里面拿出来了一个非常厚重,拿纸包起来的东西,这才说道:“我家的几个弟弟前几天见我的时候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贺兰枢擦擦手,接过打量了一下,也没有拆开,“他们怎么样了?”
 
“……还是那个样子?”苏秦摸了摸头发,像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表情实在是有点奇怪。
 
温玖插了一块福伯刚拿过来的水果吃,只是橘子还没有到季节,酸的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那就先这样吧。”贺兰枢出了一口气,向后靠了一下,“他们四兄弟都是人才。”
 
苏秦一笑,也跟着点了点头。
 
******
 
“你们刚才说的是谁呀?”温玖和贺兰枢换了一身衣服牵着二胖,趁着这会儿不冷不热的还有点小风出来溜溜它。
 
温玖手里拿着狗绳子,一手放在口袋里面,贺兰枢手上则是拿着简易的用来打扫狗狗粪便的组合套装。
 
“是苏秦家里一直资助的四个孤儿院的孩子。”贺兰枢看了看路上车少,俯身把二胖脖子上的绳子解开,让它去草坪上面玩了。
 
不过二胖天生比较奇怪,大概也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带它出来遛过的原因,它看到狗的时候就觉得新奇,一边小心翼翼的凑上去又不敢靠近,被别的狗发现了之后又会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吓得直接扑到温玖怀里。
 
挺大一只狗,四条爪子全都扒着温玖,恨不得能钻到他怀里一样。
 
贺兰枢打量了一下温玖的小身板,转头掩住了笑意。
 
“你不是说苏秦家里……?”温玖楞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这些话并不是现在的贺兰枢告诉他的,而是以前他打听的时候贺兰枢告诉他的。
 
温玖抿抿唇,“我是说,我姐姐跟我说苏秦家里的情况好像并不是很好。”
 
“嗯,那是之前。”贺兰枢轻轻一笑,“苏秦的母亲身体一直都不好,后来住院。在这之前他们家里也算得上是小康之家。”
 
“这些倒也不是秘密,我借给苏秦二十万换了他十年劳役,只是那二十万最后也没有用到。”贺兰枢说着失笑,“他父母收养了四个好孩子。”
 
“这个怎么说?”温玖轻轻侧过头。
 
贺兰枢想了一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回头我带你去看他们。”
 
“好。”温玖笑着答应。“他们都是多大了呀?”
 
“今年十七岁。”贺兰枢一叹,“四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组起来建了一个小型页游,之后以七百万的价钱卖给了迅游,卖的钱还清了苏家的欠款,又换了两套房子,他们一家人近些年的吃住问题也解决了。”
 
温玖听着听着,脚步不由得就慢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上辈子几乎决定了贺兰绍生死命运的事情。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一个传闻,为王者,必然如龙一般腾风升起,周遭围绕的也必然全都是栋梁之材。
 
在古时还有皇帝的时候,必然带领一朝繁荣,成为一代盛世明君。
 
所以,在王的身边,出现的从来都是栋梁。
 
苏秦就有如掌管内宫的大内总管,姜家就像是挟制外臣的守将,而在内辅佐的文官贤臣,就是上辈子让整个商业震颤的四个十三岁就成名的孩子。
 
“你说的那四个人,是尚左、夏佑、尤北和左溪吧?”温玖几乎是小心翼翼的把这四个人的名字说出口的。
 
这四个人大概整个人国没有人不知道,自然也有很多人为他们的命运唏嘘不已。
 
贺兰枢刚才也说了,这四个孩子是苏家从小资助到大的。
 
人国发展至今,对于孤儿的福利待遇已经上升到了义务制教育满九年不收费用,且在成年之前一切费用由政府承担的地步,只是相应的,在他们成年之后,也要做相应的工作回报社会。
 
这四个孩子更要特殊一点——他们是四胞胎。
 
只是四胞胎都各有残疾,尚左和夏佑的腿全都不能动,听说是神经萎缩,尤北和左溪则是后天失声,不能言语。
 
贺兰枢闻言点头,像是带着一种为人兄长的骄傲一样笑道,“是他们。”
 
温玖这才回过神,突然一把抓住了贺兰枢的手,认认真真道:“那你回头跟我说说他们都喜欢什么,我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需要准备。”贺兰枢轻轻一笑,“你只要说你是我丈夫就好了。”
 
温玖一愣,旋即就爆成了大红脸。
 
第22章
 
温玖心里想着兰兰百日的时候给姜家送上拜帖,于是一大早就出了门。
 
贺兰枢依然还是规律的早起,今天是周六,温玖前几天因为短假的缘故连着补了几天的课,难得有个休息的时间,贺兰枢就没有勉强拉着他一起起床跑步,只是把二胖带出去牵着慢跑了两圈,顺便让它磨磨爪子。
 
温夏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脸也圆润了不少。温玖看着就不由得放下了心,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怀中的兰兰。
 
“兰兰变胖了。”温玖小心翼翼的伸出了一根手指让兰兰抓着,兰兰看到温玖之后顿时笑开了花,她的嘴里还没有长牙,却抓着温玖的手指往嘴里面送。
 
温夏一副慈爱的样子,她的头发用发箍轻轻束起固定到了后面,有些发丝顺着她的动作微微垂下来,并不凌乱,却显得很温柔娴静。
 
“你今天怎么想到要过来了?”温夏轻轻把兰兰交给了保姆下去喂早就准备好的奶水,这才起身去关上了门。
 
温玖眯着眼睛一笑,“姐,宴会要请的人……名单都定下来了没有?”
 
“还没有。”温夏笑着道,从一边的抽屉里面拿出了几个包装完好的请柬,“喏,这些是给你留着的。想给谁你自己看一看。”
 
温玖拿着翻来覆去的捏了捏,好一会儿才抬头,“这一次邀请的名单里面,有没有姜家?”
 
温夏倒茶的动作一顿,“有。”
 
“我明白你想的是什么,姜家的人会派代表来,但是不会是外公。”温夏说着也有些觉得遗憾。
 
“那就再写一份请柬,单独寄给外公。”温玖抿抿唇,坚定道。
 
有些事情,他不应该再想要依靠着温夏去主动的做,而是应该自己揽过来。
 
上一世温夏其实和自己说过,他外公有多么的溺爱他母亲,甚至连婚事都为他挑选好了。
 
他母亲是名媛,从小学的都是小姐们才会做的事情,凡是她感兴趣的东西,姜丛就会让她去学,从来都不勉强。
 
所以他母亲几乎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懂一点,也是因此,才让研究生毕业的温建国动了心,加上家世的缘故又拿她当宝贝一样。
 
可当钱财的支撑不在,他母亲学的那些插花、陶艺、烹茶这些在学校里面吹牛可以得到的虚荣就成了空架子,换不了一分钱,也是因此,在知道没有可能的温建国这才渐渐对他母亲渐行渐远,背地里面勾三搭四。
 
温夏却和他母亲一点都不一样,她从小就要强,什么事情都会挡在前面。
 
他记得那一年继母带着弟弟和父亲正式举办婚礼的时候,小小的温夏抱着他在房间的角落里面哭,然后擦干了他们两个人脸上的眼泪,说以后什么都不用怕,有姐姐在。
 
温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却记得温夏说的那一句话。
 
对他自己来说,温夏大过所有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温夏迟疑的坐下,把手中切好的水果递给温玖,看着他迟迟不语。
 
“姐。我不想再有什么遗憾了。”温玖低着头,看着温夏细长柔软的手。
 
她的手和自己的差不多大小,只是有着女孩子特有的纤细,她这一双手,就该是为了她最喜欢的艺术而去发光发采的。
 
温夏不说话,就听着温玖说。
 
“外公爱妈妈,可妈妈脾气倔,外公又拉不下脸,这一下就是十几年。最后悲剧发生,他也只能自己一个人伤心。我们两个是妈妈最爱的孩子,外公也一定会喜欢我们。”温玖捏了捏温夏的手,看着她身上穿的毛衫,轻轻说着自己在心里藏了两辈子都没能说出来的话,“我们作为小辈的,就要主动一点才好。不然连机会都没有了。”
 
温夏不自在的抹掉了眼边溢出来的泪水,哽咽道:“好,咱们一起写。”
 
这份请柬温玖自己拿着,打算回头亲自上门去姜家一趟……他并不敢进门,只要管家能知道自己是谁就好了。
 
他心里又忐忑又激动的,摸着口袋里的请柬半天都平静不下来。
 
“对了阿玖。”温夏拿叉子叉了一块苹果,轻轻咬了一口,“我打算等兰兰百日宴之后就和贺兰绍离婚。”
 
温玖猝不及防被噎到,看着温夏一愣,“这么急?”
 
“他是不是又——”温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不是。”温夏眯着眼睛笑了笑,“这还是妈跟我说的。”
 
温玖这才又坐下,牙签放在嘴巴上面轻轻的一戳一戳的。
 
“兰兰毕竟是个小生命,我之前想着等兰兰大一点了再离婚,对孩子的稳定性可能更要好一些。”温夏道,“可是妈跟我说,一两岁的孩子已经会说话、认人了。那个时候再离婚,孩子突然间没有了父亲,对他们的打击只会更大。”
 
温玖突然想到了自己,脸色顿时就是一白:“……你说得对。”
 
他们姐弟两个坐在地毯上面靠着床,前面是电视,正播放着热闹的喜剧综艺片,却没有人去看一眼。
 
“妈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举的例子是贺兰绍。”温夏怀里抱了一个枕头,把头枕在上面说道,“贺兰绍被带到贺兰家的时候大概是四五岁,那个时候他知道谁是自己的妈妈,一直把妈当作是侵入他们家庭之中的第三者,很不友好。”
 
温玖听了之后想了很久,“难怪妈会愿意帮你离婚。”
 
贺兰绍养不熟,可她毕竟养了他十几年。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可能没有一丁点感情,可她看不下自己挚友的女儿被贺兰绍这样对待,也没有办法对贺兰绍做什么。
 
离婚这样的结果,不管是对谁来说,其实都是最好的了。
 
“要是这个家里没有贺兰绍也挺好。”温夏突然一笑,“除了他之外,一切都挺好的。”
 
温玖默默点头,表示自己十分赞同。
 
“对了阿玖。”温夏用胳膊戳了戳温玖,看着温玖塞了满嘴的薯片道,“你和贺兰枢怎么样?”
 
“好像……比之前要好了点吧?”温玖想了一下,不由自主就露出了一个笑。
 
其实进展好像并没有多少,但是却又觉得有了很大的进步。
 
“姐,你还记得……小时候,妈曾经带着一个小男孩来过家里吗?”温玖突然问道,坐直了一点身子,脸色很严肃。
 
温夏看他认真,也仔细想了一下,甚至连细节也都记得,“我记得,怎么了?”
 
“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叫什么?”温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其实他自己早就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可是却始终都没有承认过。
 
他一度觉得那个几乎照亮了他生命的孩子是贺兰枢,可是却又一点证据都没有。
 
他曾经在那个孩子的腿上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几乎撕掉了一整块肉,可贺兰枢的腿上却根本没有一点痕迹,反而是贺兰绍的腿上有一块差不多大小的伤疤。
 
那个孩子说他自己叫贺兰绍,可现在的他,又要怎么相信呢。
 
“不过好像不是一个孩子吧……”温夏迟疑了一会儿,“是两个孩子,当初妈带着他们一起去的温家。”
 
两个孩子?
 
温玖的手不自觉的抓住了地毯,随后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四岁的孩子和七岁的孩子相差很大,那一天发生的那一幕上一世几乎在医院的每一天都会在他眼前重新放一遍,他不可能记错。
 
那天推门进来的孩子身高和门锁差不多,身上穿着小西装,还打着小小的领结,在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外面夕阳的余光就照了进来。
 
他就是贺兰枢吧。
 
温玖眨眨眼睛,轻轻一笑,“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温夏白了他一眼。
 
温玖摇摇头,又问道,“姐,你说,一个有自闭症的孩子有一天突然因为另外一个孩子好了,但是他认错了人,把仇人当作了恩人,最后又一起害了恩人。那他醒悟过来的话,还来得及挽救吗?”
 
“看情况吧。”温夏歪歪头,“你是不是看了什么言情小说了?你看,要是恩人是个男的,又一直都喜欢那个孩子。那这事儿什么时候醒悟都不算晚。大不了就以身相许呗。”
 
温玖认真的听着,听到了最后一句就是一呆,“以身相许?”
 
可他和贺兰枢早就结过婚了……还要怎么许?
 
“嗯。”温夏往嘴里塞了个提子,慢吞吞的撕着另外一个提子的皮,“这不都这么演的么,你看看……”
 
温夏示意温玖看电视,温玖却摸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姐,兰兰百日岁之后……好像就是允恩节了吧?”温玖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日历,出神问道。
 
“对。”温夏点点头,“你正好可以和贺兰枢吃顿饭什么的。等我和贺兰绍离了婚,也能听他叫我两声姐,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样子……”
 
允恩节是一年之中第二个情侣的节日,这一天比较特殊,除去七夕之外,是政府新出台规定下的一个情侣的节日,当天不论是单身还是有伴的全都放假一天,因为连着周六周日,所以算得上是一个小长假。
 
三天的假期啊。
 
温玖用手指在下巴上轻轻的磨,他要好好计划一下才行啊。
 
第23章
 
温玖打算走的时候,就直接给贺兰枢打了电话,之后就一直在温夏的房间里面等他来。
 
贺兰枢的速度倒是挺快,身上是在外万年不变的西装,一丝的褶皱都没有,规规整整的在他身上,衬着他的身材更加的纤长。
 
温玖不免就多看了几眼,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脸就红了。
 
温夏在一边促狭的戳了戳他的腰,看着立在车边向这里看的贺兰枢,催促道,“瞎想什么呢,还不赶紧去?”
 
温玖这才匆匆应了一声,左顾右盼的跑了过去。
 
“打算去哪买礼物?”贺兰枢冲着温夏那边打了个招呼,给温玖打开了副驾驶座。
 
这是他后来和温玖做的约定,以后只要是他开车的时候,温玖就一定坐在自己右手边,不然他们两个就一起做到后座。
 
温玖经过那天的事情之后也好像是真的是好了不少,至少遇到两次刹车的时候也没有害怕的再想要跳车跑掉。
 
“去tl第八街那的玉石店。”温玖张开手让贺兰枢过来给他系安全带,说话的时候就见贺兰枢的头像是往回缩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他的位置离得是这么近。
 
就连说话时候喷出的气体再回来都是热乎乎的。
 
温玖脸一红,看着贺兰枢又坐回去,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又是放心又是忐忑的。
 
“你想送兰兰玉佩?”拐弯的时候贺兰枢问了一句,温玖想了想,道:“嗯,送一个观音像。”温玖摸摸鼻子,比较没创意。
 
他记得那块原石切出来的翡翠是一个品质并不好的,他又不知道怎么做,这才随手丢给了后面一直默默付款的贺兰枢,却被他当成宝贝一样的带了那么多年。
 
这一次……虽然还是上次那个翡翠,但是怎么也得换个样子啊。
 
他自己是不会做,但是身边有一个未来的雕刻大师严郎呢。
 
贺兰枢应了一声,像是也在想该送什么东西。
 
这一次宴请的人很多,说不准有多少人送相同的东西,温玖想了想,侧头笑道,“你干脆就包一个大红包给兰兰好了,她长大以后有自己的小金库,肯定很开心。”
 
上辈子的那个小姑娘他只见过几面而已,兰兰和温夏长得很像……就是性子太皮了一些,他住院之后,其实也见过兰兰一次。
 
也就是那一次,他才从第一次绝望的边缘之中走了出来。
 
那个时候兰兰才八岁,穿着就像是个皮小子,他那个时候已经瘫痪在床不能动弹,每天在看着窗边的时候,只感觉无时无刻的难熬。
 
他记得那个时候还是冬天,b市又刚刚下过了一场大雪,路面上的积雪还没有消融,就又覆盖上了新一层的白色。
 
温玖的病床靠着窗户,听护士说多看看窗外的景色和人群喧闹比较有利于病情的恢复。
 
屋内的空调二十四小时从来都不间断,加湿器也发出着轻微的响声,屋外孩童玩雪打闹的声音透过窗户传过来,他向外看过去,却只能看到窗户里面自己那张没有表情,看上去十分木然且无神的脸。
 
他的身上穿着一成不变的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总是抹不去的消毒药水的味道无时无刻的不在他的鼻尖萦绕着,衣裳虽然时时刻刻都是新的,可却没有谁会去关注一件病号服的新旧。
 
一直到某一天清晨,他在一次把头转向窗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兰兰笑的很灿烂的脸。
 
她就像是一个天使一样……虽然动作并不怎么文雅,爬窗户的时候裤子还岔了一个大洞,但是在那一天,却是温玖已经几乎耗尽生命力的那些年之中过的最温暖的一天。
 
温玖笑着回过神,看着车窗上面的自己,心里觉着这辈子怎么的也得把兰兰从前的那些臭毛病给改掉。
 
“红包?”贺兰枢却抿了抿唇角点头,笑着回头看了温玖一眼,“这倒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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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才来啊。”严郎一点形象都没有的搬了个板凳坐在店外面,旁边还有一辆大卡车,工人像是已经收工了,此刻正拿着货物清单往回走。
 
严郎看到温玖和贺兰枢的时候就迎了上去,匆匆说道:“你们赶紧挑,挑完了和店长说一声就行,我找余典还有点事儿,就不在这等你们了。”
 
温玖刚点头就见严郎像是火烧了屁股一样的蹿了出去,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温玖摸摸鼻子,转头冲着一脸笑容的店长笑了一下,在他带领下直接进到了后面的库房。
 
“温少,今天的货全都在这了,您在这慢慢挑着,好了跟我说一声就是。”店长胖乎乎的脸上全都是笑容,眼睛被肉挤得只能看到一丁点的缝隙。
 
温玖冲他笑了一眼,这个店长人是挺好的,而且长得慈眉善目的像是个弥勒佛。笑起来眼睛眯眯的,并没有商家的那种奸诈油滑的感觉,让人心里也舒坦。
 
贺兰枢也好奇的凑上去看了看,他对赌石是有些耳闻的,也去过几次类似的拍卖会凑热闹,但是并不了解。
 
温玖看着眼前几乎堆满了整个库房的石头也觉得很是无力,左看看又看看都没能找到印象之中那块白色的原石。
 
“你在找什么?”贺兰枢站在下面问了一句,温玖这时候已经顺着梯子爬到二层去了,他想着站得高看的可以更清楚。
 
温玖看的眼睛都要花了也没看到,无奈的嘟囔了一声道,“一块白色的石头……”
 
这里的原石颜色大多数都是比较深的,想要找一块颜色比较白的石头其实轻而易举,但是难就难在石头实在是太多了,这层层堆积的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了。
 
“你先下来。”贺兰枢冲着温玖招了招手。
 
温玖看了一眼也爬下去了,他其实也想不起来那个时候找到那块石头的细节了,只记得是他在一群石头里面找出来,看着好看就给切开了。
 
“是不是这个?”贺兰枢指了指一边用来当作是垫桌子的白色石头,温玖诧异的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又摸了摸,这才确认,“就是这个!”
 
贺兰枢挑起唇角一笑,看着温玖像是发现宝藏的守财奴一样发光的小眼神就觉得好玩。
 
手痒的想摸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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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找到了宝贝的温玖觉得很开心。
 
那块石头他记得最清楚的,除了是个白色的之外,也就是因为上面的形状其实在某个角度仔细看的话是一个好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病,有时候在看某些东西的时候,下意识的会把那些或是简单的符号,或是一些小东西组成的组合给看成另外的一样东西。
 
也就是因为这个,他上辈子才会一眼就看重把它给买了下来。
 
温玖没有直接给解开,他打算晚上回去宿舍一趟,直接把东西交给严郎。
 
他家里干的是这一块的声音,因此严郎小的时候就在一群师傅堆里面混着,加上他自己又喜欢,手艺比起那些干了几十年的师傅一点也不差。
 
等到贺兰枢把车开到了国道上的时候,温玖才把视线从后面的石头上面挪了回来,眯着眼睛靠在了座位上。
 
“这么开心?”贺兰枢挑眉,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那个被温玖当作是宝贝疙瘩的石头此刻正躺在后座上和一个纸袋子相伴,石头拿出来的时候被店长给擦洗的非常干净,除了一些夹缝之中很难清洗掉的泥渍之外,外面表皮露出来的地方都很好看,还有些地方大概是常年被雨水冲刷,已经打磨的非常光滑了。
 
“嗯,对。”温玖乐呵呵的应道,随后问,“你今天没有别的事了吧?”
 
“今天休假。”
 
温玖摸了摸口袋里面的几张请柬,“你陪我回一趟学校吧,我把请柬交给张哥他们几个人。”
 
贺兰枢应了一声,拐弯朝着学校的方向去了。
 
到了大门口的时候,温玖侧脸看到了被拦在校外的出租车,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多看了几眼。
 
直到他们顺利通过门卫进到了宿舍楼,他才后知后觉的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学校不让出租车进来。”
 
贺兰枢被他这么一句话弄的丈二摸不着头脑的,看了他一眼才道,“什么?”
 
温玖摸摸鼻子,“就是你那天送严郎他们回来……”
 
他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他当时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没想到是自作多情了。
 
温玖鼓了鼓脸,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去,宿舍楼下面载重的绿植已经因为季节的缘故变成了一片黄色,晕染的一大片非常好看,风吹的时候是叶子飒飒作响的声音,在里面的小长椅上坐着的也有很多情侣。
 
贺兰枢闻言就知道温玖是在想什么,他笑了一下,说了一声什么,可这时候正巧身边有一辆车过去按了一下喇叭,温玖没有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又把头扭了回去,脸上还带着笑意,“什么?”
 
贺兰枢却轻轻摇了一下头,把车开到了车位上面,“没什么,下车吧。”
 
“……哦。”温玖抓抓脑袋,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事情一样。
 
贺兰枢下车之后却又看了一眼方才开过去的那辆车,有些挫败的垂下头,抬头看着温玖的背影有些无奈又自嘲的笑了一下。
 
“就是因为你的话,你要怎么样?”
 
他抿唇看了看刚才经过的那条小道,里面一个个你侬我侬的情侣甜甜蜜蜜的像是分不开一样的棉花糖,贺兰枢眼睛眯了眯,解开了西装的扣子。
 
没关系,来日方长。
 
第24章
 
温玖一进门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
 
余典沉着脸站在桌子前面,牙关紧咬,呼吸粗重的紧紧地攥着桌案,脸上还有一块淤青。
 
张凯歌手足无措的坐在凳子上面看着余典叹气,又不好说什么,看到温玖进来之后简直是如蒙大赦一样的跳了起来。
 
“老六!”
 
温玖看着房间里这如同暴风过境一样的场面呆了一会儿,这才道,“严郎呢?”
 
“厕所呢,不肯出来。”张凯歌指了指,“他们俩一回来就打起来了,拉都拉不住。”
 
这到底能是个什么事儿才能成这样啊?
 
温玖皱眉看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贺兰枢一眼,抱歉的笑了笑,走过去道:“你先等我一下。”
 
贺兰枢理解一笑,干脆又回到了车里。
 
温玖这才无奈的敲了敲厕所的门,磨砂的玻璃门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丁点的影子。
 
他正要说话,却不妨里面一声巨大的撞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到了门上一样。
 
温玖被吓了一跳,声音也严肃了起来,“严郎,把门开开。”
 
“不开!”严郎在里面吼了一声,声音听上去还带着点哭腔。
 
温玖一呆,严郎是个什么性子他是再了解不过的人了。
 
不管是多难受这熊孩子都会默不作声的,打掉牙了也和着血吞到肚子里面去的那一型,可他又脑不准到底怎么回事,看张凯歌的样子也肯定是不知道——他身上现在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肿起来两个眼泡,一看就是还没睡醒就被这俩人的动静给闹起来的。
 
他把视线转移到了余典身上,余典还是沉着脸一言不发,看上去也是十分的生气。
 
温玖头疼的转身打开抽屉拿了备用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喊了一声,“严郎,你到底开不开?我就数一二三,你要是不开我把你柜子里的藏货可都给拿走了啊……”
 
“一……”温玖喊了一声,看着里面黑乎乎的人影动了一下,随后一阵用力踩地面的声音响起,门就被大力的从里面打开了。
 
严郎眼眶还挺红,打开了门之后先是在屋子里面看了一眼,发现余典还在的时候,嘴巴动了两下还是没说出来什么东西。
 
“好了。”温玖捅了捅他,示意严郎稍微收敛一点,“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
 
严郎很恨的用鼻子喷了一口气,愤怒的指着余典,“你让他自己说。”
 
余典脸色很不好看,嘴唇紧抿,双眼紧紧盯着严郎一转不转的,严郎不服气的抬头和他对视,谁都不肯让谁。
 
就在温玖和张凯歌头疼的不知道要怎么是好的时候,他们宿舍的门被敲响,随后贺兰枢推门进来,笑了一下才道,“抱歉,有人要找余典。”
 
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头发很长的女孩子,她的皮肤很白,白的甚至显得有些病态,而嘴巴却是不正常的淡紫色。
 
温玖看着皱了一下眉,赶快去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你怎么过来了?”余典在看到她之后也顾不得生气了,三两步走到了门口搀着她进来。
 
温玖这才注意到余典的小心翼翼和那个女孩子在走动的时候的不自然——她的眼睛似乎看不见。
 
严郎这个时候脑子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劲了,他不自在的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余典手脚利落的从女孩背后背着的包里面拿出来了几瓶药,连说明都没有看直接依次的按照数量倒了出来。
 
女孩声音柔柔的,脸上的笑容很恬淡,听着就让人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舒服,“我有点担心。”
 
余典这时候看了严郎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哄她,“没有事,我先送你回去。”
 
“哎……”严郎上前一步叫了他一声,余典不想理他,反倒是女孩听到声音敏感的转过了头,脸上的笑容拉大,一手轻轻的拍了拍余典,“哥,是你……你、那个人啊?”
 
余典脸色有一瞬间的慌乱,见她没有说出什么话又松了口气,面带宠溺的‘嗯’了一声。
 
“你是……”严郎没敢看余典,吞了口口水之后往温玖后面躲了躲才开口问。
 
“你们好呀,我叫余菲,是余典妹妹。”余菲静静的站在那,“这次回国是想做手术前能再感受一下祖国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话音一转,嘻嘻笑着,很活泼道,“感觉好像什么都很好啊。”
 
严郎听着他的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憋了半天最后,一扭脸又跑回厕所去了。
 
温玖捂脸,简直是没眼看了。
 
余典的眼睛瞟了瞟厕所窗户上的一大块阴影,这才露出了隐隐的笑意,对着温玖交代了一句,带着有些茫然的余菲走了。
 
“哎呀,我还没有和未来嫂子说上话呢……”余菲虽然身体不好,但看得出性格很活跃,说话的声音虽然还是柔柔的,但却也充满了生机。
 
温玖摸摸鼻子,大概也是彻底了解这一出乌龙一样的闹剧是怎么回事了。
 
他走过去踹了踹厕所的门,“出来。”
 
严郎耷拉着脑袋像是个讨不到吃食的小狗一样的出来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摊在椅子上,下巴放在桌子上面也不撑着,无神道,“干嘛。”
 
“喏,给你的。这个是余典的,你回头帮我交给他。”温玖拿出他们三个的请柬,看了名字之后给他们分了分。
 
“兰兰百日?”张凯歌叫了一声,“这都块到时候了,你怎么现在才说啊!”
 
温玖:“……我忘了。”
 
他这一段时间东东西西的事情总是瞎想,一时间记差就给忘记了。
 
其余的请柬早在一个月前就差不多发放完了,有些比较重要的名单确实开始前两个星期才开始发出去的。毕竟只是孩子的百日宴,说重不重,说小不小的。
 
加上温夏打算兰兰百日之后就和贺兰绍离婚,因此这一次的宴会在刻意下已经算得上是很小的规模了。
 
严郎是早就知道这事儿的,不过他正巧是也一起给忘了没想起来,听着张凯歌这样说回头看了一眼,道:“你不是准备的有满月的礼物吗。来不及的话把那个凑上去就行了,夏姐又不缺这些东西,你人和心意到了就成。”
 
“瞎说什么呢!”张凯歌慌张的爬到了床上开始换衣服,“你也说了心意到,我拿满月的礼物凑数可不行。”
 
“满月礼?”温玖上前拍了拍他的床位,疑惑道:“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张凯歌的动作一顿,又低下了头,“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忘记送了。”
 
严郎‘哼哼唧唧’的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温玖一叹,他是知道张凯歌的心思的。可他姐姐未必就会喜欢张凯歌这样的类型。在医院的时候也是极力的避免,就怕会伤了他的心。
 
“你回头把东西给我,我帮你给我姐姐?”温玖试着问了一句,果不其然被张凯歌摇头拒绝了,他笑着摆手道:“不用,这都过了这么久了,再送也不合适。”
 
他一边说着,一边草草的洗了个脸就冲出了宿舍。
 
温玖看着他的样子,凑到了贺兰枢身边问了一句,“你们公司工作很重吗?”
 
“一般。”贺兰枢好笑,“上下班时间都是按照规定,加班费比其他的公司要多出很多,不会存在压榨人的情况的。”
 
温玖眼睛弯了弯,走到了桌子边上跟严郎说了原石的事情就拉着贺兰枢走了。
 
******
 
“回家?”他们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去了,时间其实才六点多,只是深秋快要冬天,天就暗的早一些。
 
温玖咬咬唇,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最后还是点头道,“好。”
 
车子的速度并不快,温玖还能有心情转过头去看窗户外面一点点路过的小店的招牌,路边还有不少刚下班的人或是匆忙或是悠闲的在路上走着,有一种夜晚带着纷扰的安详。
 
车内只有轻音乐的声音缓缓的响着,温玖听了很久,才慢慢的开口,“先不回家了好不好……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贺兰枢看了一下车道打算拐弯,就听着温玖慢吞吞道,“去一趟姜家,但是我不太清楚路……”
 
贺兰枢的眼睛在眼镜后面微微眯起,形成了一个有些弯弯的弧度,他没有在笑,可是看上去心情很好。
 
“没关系,我知道。”他说道,随后直直的开车,也没有温温玖这个时间点去姜家是要做什么。
 
贺兰枢并没有开导航,看上去好像对去姜家的路熟记于心一样。
 
姜锦唐和姜丛其实没有在一起住,姜丛一个人买了一个带着小阁楼的花园房,位置在市区中央,是大多数商界人士会选择的一个地方。
 
保安大概是认识贺兰枢,因此在签了名字之后就让他们进去了,温玖左右看了看,心里庆幸还好是让贺兰枢跟着自己一起来了,不然他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
 
到了姜家大门前之后,温玖透过窗户看到了里面灯火通明的一楼,有窗帘微微的挡着,从他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多少的东西。
 
他静静的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从一边的包里面拿出了一封请帖。
 
第25章
 
请帖上面是非常精细的刻着金纹,双手捧着鱼的金童,胖嘟嘟的脸上笑的非常的喜气可爱,温玖的手在上面轻轻摩擦了两下,这才轻声道,“你在这等我一下……”
 
他说完就下了车,脚步缓慢的走向了前面的大门。
 
小道很宽敞,可以容纳下两辆车并驱而行,温玖左右看了看,只觉得空旷的让人觉得有些难受。
 
他无措的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从车里出来,正站在路灯下朝他这里看的贺兰枢。
 
即便是已经看不清楚他的脸,温玖却也能够想到他脸上一定是布满了笑意,温暖的就像是春日里的阳光一样,温和不刺目。
 
他忽然觉得自己得到了无比的勇气,抿抿唇,转身加快了步子。
 
通讯上面出现的是管家的脸,温玖抓着请帖站在门前,并没有要进去的打算。
 
管家匆匆的从房间走出来,温玖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除了管家以外的人。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看着管家绕过别墅花园上面种植着的绿皮和花丛过来。
 
“温少爷?”管家打开大门走了出来,夜晚天色冷,他说话的时候有些缩着肩膀。显然是刚从温暖的室内出来有些不适应。
 
温玖又往后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这才把手里的请帖递了出去,轻声道,“过些日子是兰兰的百日小宴,我……来给外公送请帖。”
 
他这还是第一次对着姜丛身边的人说出外公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话音都有些发抖,听起来有些奇怪。
 
管家伸手接过,“可上周贺兰家已经派人来送过了。”
 
“这和那一份不一样。”温玖抿抿唇,眼睛轻轻弯了一下,“是我和姐姐送的,和贺兰家没有关系。”
 
管家自然是听清楚了温玖的言外之意,闻言也像是欣慰,又像是有些放下了什么一样长舒了一口气,眼角的皱纹显得他更加的和蔼慈祥,“我一定亲手交到老先生手上。”
 
“多谢。”温玖松了一口气,面上不由自主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看着眼前的老管家温和的眉眼,又朝着那栋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却显得很古朴有韵味的别墅看了一眼,这才笑道,“那我就先走了。”
 
管家一直在门前看着温玖转过身慢慢走,接着速度慢慢加快,最后变成了小跑跑到了在路灯下站着的一个人影身边。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高个的那个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盖在温玖的身上,又抓着他的手搓了搓,这才揽着他上了车。
 
管家乐呵呵的笑了笑,冷不防的吹起了一阵冷风,这才打着哆嗦关上门回去。
 
一直贴着墙站在窗户边上的姜丛见到他进门,这才背着只手端着还冒着热烟的茶杯走到了沙发上面坐下看前面的电视。
 
“老爷。”管家换鞋进了门,抿了抿唇上被冻的冷气,这才把请柬拿了出来,走到茶几边上道,“小少爷刚才是来送请柬来了。”
 
他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沉默的喝茶,明明在听到敲门的人是温玖的第一时间就打翻了手里的杯子,可现在却又装作是毫不关心的样子……就和已经去世的姜临雪简直是一模一样,实在是别扭的紧。
 
姜丛这才抬起眼皮瞅了一眼,一副屈尊降贵的样子,装似不经意的道,“贺兰家不是送过了?”
 
“这是小少爷和小姐单独送来的。”管家给他换了一杯茶,又把药拿了过来,说道,“阿玖少爷说了,和贺兰家的不一样。”
 
“哼。”姜丛冷哼一声,“不一样也还是嫁给贺兰枢了。”
 
他恨得简直是牙痒痒,一想到那天贺兰枢顶着一张认真谦虚,又笑的不要脸的样子和自己说什么聘礼……姜丛气的咬牙嘴巴里面嘎嘣一声,管家听的心里就是一哆嗦,半晌才看着姜丛难忍的脸猛灌了几口茶。
 
这药可真苦啊。管家抹了一把脸,道:“那兰小姐的百日宴,还去不去?”
 
“去。”姜丛倒吸着凉气妄图把嘴里的苦味冲散,轻哼一声,显得很不愿意又很勉强的样子得意洋洋道:“俩孩子都这么请我了,我不去不是伤了人的心了?”
 
管家默默低头换茶叶,是,你说什么都对。
 
姜丛这才轻飘飘的把视线挪到请柬上,仰头冲着旁边又轻轻的小哼了一声,那感觉,听起来满足极了。
 
******
 
这一整天温玖都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幸运之神眷顾了一样,开心的不得了。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可能会在梦里笑出来。
 
只是笑倒还没有来得及笑,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觉得很冷,可身边又有一个火炉,他就不停不停的往那边爬,火炉很大,可以完全把自己给裹起来,终于觉得自己好像是暖和起来了的温玖松了口气,于梦中蹭了蹭触感也显得很是舒服的火炉,这才满意的睡了过去。
 
贺兰枢侧过身,一手让温玖枕着,另外一手绕过温玖的腰环在他后面,鼻尖呼吸全都是他头上洗发水的味道,温玖头发毛茸茸的,时不时因为一些微动作会触碰到自己的下巴。
 
他把被温玖踢开的杯子小心的用一只手抖开再盖上,想了想又把被子给踢到了床底下,把自己的盖到了他们两个身上。
 
他们睡觉一直都是分被子睡的,他有心改变,但温玖的反应一直都很强烈,因此他之后也就不再勉强,任由他去了。
 
可最近这一段时间,温玖的态度软化,不仅不抗拒自己的逐步亲近,有时候还会主动做一些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贺兰枢用额头抵着温玖的额头,整个身体往下降,透过床边夜灯的灯光看着温玖恬淡的睡眼,最后轻轻弯唇一笑。
 
******
 
第二天醒的时候……温玖就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好了。
 
裤子里面那股湿热湿热的触感他不是第一次经历,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更加的窘迫——尤其是身边的贺兰枢今天居然没有起床!
 
温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贺兰枢说今天休假还真的是……现在九点,就是不知道他是没有起还是又睡了回笼觉。
 
他正要下床的时候,贺兰枢动了动,随后就睁开了眼睛。
 
温玖一下子呆在了那里。
 
贺兰枢现在整个人是趴着睡的,双臂交叉,头枕在上面,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整个身体弯出了一个让人会心跳加速的弧度,肩膀到后背上的肌肉绷紧了一些,更显得有男人味。
 
温玖吞了口唾沫,艰难的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仓促就下了床。
 
贺兰枢摸到了床边的眼镜带上,出门叫了楼下的福伯准备早饭。
 
他今天早上倒是和往常一样的早起了……可惜怀里有个温玖,他起床的动作一拖再拖,最后又干脆睡了。
 
贺兰枢看着二楼他们卧室的门无奈的揉了揉眉毛,凑巧看到正在窝里睡的四仰八叉的胖胖,走过去撸了它两下毛,轻笑一声,算是懂了之前福伯说过的,温玖因为二胖睡的太香不舍得起床,结果看着看着自己也睡过去了的意思。
 
他现在可不就是这样吗。
 
一直到福伯把早饭全都准备好,温玖都没有从浴室出来。
 
贺兰枢上楼看了看,却也没有听到水声,但是浴室的门还开着,于是就过去看了看。
 
头发还湿答答的往下滴着水的温玖手里正拿着一块香皂在洗手台那里吭吭哧哧的揉着什么,动作很生疏,显然是不经常做。
 
“吃饭了。”贺兰枢挑眉看了一眼,觉得那块东西怎么看怎么眼熟。
 
温玖被他吓了一跳,扭过头的时候下意识的把东西藏到了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发现是贺兰枢的时候,脸色莫名就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马上就下去。”
 
贺兰枢这才走了,温玖看着手里被他攥成了一团的内裤简直是欲哭无泪。
 
……简直是没脸见人了。
 
他在房间里面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能给晾干的地方,凑巧窗户没关,温玖脑子一抽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阳台上面有一个角落里面,正巧能被太阳晒到的地方可以晒,偷偷摸摸的拿了一个衣服夹子给挂上去了。
 
吃饭的时候贺兰枢倒是没什么表示,让温玖一直提着的心倒是放下来了一点,紧接着又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对了,下午我要出去,晚上回来吃饭。”温玖喝下最后一口热牛奶,擦了擦嘴巴,对着贺兰枢道。
 
贺兰枢吃早饭的时候有习惯会看报纸,脸上戴着一副眼睛,有的时候他会坐在窗户边上吃,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好几次温玖都觉得他这个样子像是一个年过半百,在沙发上安详读报的老爷爷。
 
“去哪?”贺兰枢随口问了一句,出口才发觉有些不妥。
 
可温玖却已经乖乖的回答了,一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的样子,“我把那块原石交给严郎了,今天下午要去看看他给做成什么样子了,顺便还要再去买点东西。”
 
串珠的活简单,但是严郎那人最嫌麻烦,要是让他只雕一个玉,可能两天就能给交出来,可要是让他做出来一整套的坠子,那就麻烦了。
 
他会把步骤一一跟你说清楚,分门别类的放好,最后一天才哀嚎说完全无从下手。
 
温玖是深知严郎性子,那些费时间又零碎的他就打算自己做了。
 
“用不用去接你?”贺兰枢看着温玖白净的脸愣了好一会儿才抖了抖报纸说话,他有些不自然的把视线从温玖笑着的脸上挪开,可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确实一点都没能再看进去了。
 
温玖想了想,他要去的地方其实不算近。贺兰枢在家没有事肯定又回去公司忙,这样就离得更远,来回麻烦也费事。
 
于是他想了想,“不用,我自己回来。”
 
贺兰枢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坐在椅子上面一直看着温玖上楼去直到出门,手中的报纸都没能翻开一页。
 
“少爷。”福伯从一边走过来,面容慈祥温和,带着让人舒服的笑意站在贺兰枢身后,给他递了一根笔,“阿玖少爷是真的变了挺多的。”
 
“嗯。”贺兰枢应了一声,拿过笔在手间转了两下,看着门口的方向很长时间,这才把手中的报纸和笔都放在了桌子上,起身整了整衣服,“我下午去公司,晚上回来吃。”
 
福伯在一边应声,看着贺兰枢上了楼,这才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收拾,对着一边在厨房同样收拾东西的芹婶招了招手,两个人躲在厨房的角落里面小声的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还传出了一些笑声。
 
福伯是有时常给他们晒衣服的习惯的,尤其是贴身的衣服。
 
贺兰枢小的时候身上容易受潮起疹子,所以每一件贴身的衣服福伯都会先用高温熨过之后再给贺兰枢,后来贺兰枢年纪大了,抵抗力也变强了,就改成了晒太阳,也能杀菌。
 
贺兰枢照常去阳台上把福伯挂在那的衣服取下来打算穿,转头的时候却发现在角落里面孤零零的挂在一个衣架上的白色小内裤。
 
内裤还是湿淋淋的,往下正滴着水,温玖大概也没怎么自己洗过衣服,连拧都没有拧。
 
贺兰枢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轻轻眯了一下,回想到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温玖奇怪的样子,脚步慢慢的往那边凑了凑。
 
他们都是男人,自然是懂的一些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以温玖这样的性子,平日里恐怕连手氵壬都很少,自己和他又还没有发生过性事,自然积攒的就会比较多一些。
 
贺兰枢围着那个小内裤转了两圈,看够了是个什么款式,这才穿上西装整理了一下打算走出去。
 
只是他走了没两步,又拐回到了阳台上面,再一次围着那个小内裤转了转,用手轻轻的戳了两下。
 
嗯,湿的,还没干。
 
贺兰枢搓了搓指尖,等到水意消失,这才整了整领带出门。
 
******
 
上一次温玖回宿舍的时候严郎和余典还闹得不可开交,这一次再过来,却发现还不如闹的不可开交一点。
 
——余典正面无表情的在他的位置上面操作着卡牌游戏,严郎就在一边屁颠颠的一会儿端茶一会儿递水果的,简直不只是一个狗腿可以比喻的。
 
“这是怎么了?”温玖过去拍了拍正在背英语的张凯歌。
 
张凯歌放下耳机笑嘻嘻的摆了摆手,“和好了呗。不过你说这俩小子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亏的我下周就住员工宿舍不跟他们一起了,不然他俩成天要是这样,我这眼睛怕是也不用要了。”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温玖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吃惊的看了一眼那边的严郎和余典,好一会儿才‘哇塞’了一声。
 
“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温玖搬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他们笑道。
 
张凯歌耸肩,“余典妹妹不是回国玩吗,余典就陪她去了。那天余典本来和严郎有约,凑巧了仨人那天又撞见了,严郎这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一点就着火了。”
 
温玖挺有兴致的听着,不停的‘嗯嗯嗯嗯’的,时不时还附和一句,“那意思就是严郎认错人,还把余典给打了呗?”
 
张凯歌戚戚然点点头,小声凑到温玖耳边,“他俩回来的时候我听见动静了,不过没醒,隔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打起来的,吓了我一跳。”
 
温玖摸摸鼻子,感觉先动手的那个肯定是严郎。
 
果然,张凯歌紧接着就说,“我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余典被严郎打的一下子坐到地上,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之后严郎就跑厕所去了。”
 
在之后的事情,温玖他们也都知道了。
 
温玖点点头,算是彻底理清了这么个乌龙,他看了看余典脸上那一块还没有消肿的淤青,嘴巴就是一咧。
 
严郎虽然没有学过什么跆拳道之类的东西,但是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个惹事精,初中的时候学那些高年级的‘混社会’,十分的嫉恶如仇。也就是因为这样,才和因为某些原因沉默寡言,常常被班里孩子欺负的温玖认识,后来喜欢上温玖那副温吞又宽容的脾气,俩人就成了朋友。
 
所以严郎虽然没有受过正统的训练,但是打架的本事怎么着也有个快十年了……他还专会挑那些疼又看不出来的地方打。余典脸上那一块看着虽然是吓人,但是却离骨头远,显然是看着地方揍得。
 
温玖心里笑了两下,怕是余典心里知道,就没和严郎一般见识,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二郎,我的东西你做了没有?”温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戳了戳,严郎抽空瞅了他一眼,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看余典的电脑屏幕,这才道:“做好了,在抽屉里,你自己拿吧。”
 
温玖又看了看严郎一副狗腿倒贴的样子,无奈的捂脸走到了一边的桌子拉开了抽屉。
 
下面的盒子是严郎家里的店标,温玖还以为他这么贴心给自己准备了一个礼盒,结果打开之后却看到了一张光盘。
 
光盘上面倒是没有刻什么东西,应该是双面的那种。温玖拿起来左右看了一下,好奇道,“严郎,你这光盘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早上刚从王聪聪那搞到的片子呗。”严郎被温玖的话调离了兴趣,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凑了过去,胳膊搭在温玖的肩膀上,促狭的撞了撞他,嘿嘿笑道,“怎么样,好哥们一起分享,回头一起看看呗?”
 
温玖闻言抽了抽嘴角,“谢谢,不用了。”
 
“哎呀客气什么啊……”严郎伸手要拿光盘,却没想到温玖已经打算给盒子重新盖上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夺下来,就被另外一只手给拿走了。
 
那只手骨节分明,细长漂亮,食指上面还带了一个很简单的银色指环,上面刻了一个大写的字母t,严郎知道是余典英文名字的缩写,之前还因为这个嘲笑过他自恋,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和妹妹都有的一个戒指,余菲的戒指上面自然是一个f。
 
只是平时看起来漂亮的像是画出来一样的手,现在怎么看怎么显得那么的吓人。
 
严郎一句客气的话还没能说完,就被噎到了喉咙里面,和温玖一起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的看着那张光盘被余典一跟手指从中间的洞里面穿过去,还转了两圈。
 
“好哥们一起分享,一起看?”余典似笑非笑的看着严郎,眼神里面全都是笑意。
 
严郎却觉得更吓人了,他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赔笑躲到了温玖身后,“那什么,一起看就……”
 
“别客气啊。”余典说的全都是刚才严郎对着温玖说的话,严郎听着简直是快要哭出来了,这一刻才真正的意识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余典说完一句之后就拿着光盘走回了自己位置上,连看都不看就直接退出了游戏,把光盘放了进去。
 
温玖摸摸鼻子,决定还是不搀和到里头去,找到了玉佩之后就匆匆的跑了。
 
张凯歌从头到尾目瞪口呆的张大嘴,一直到呻吟声响起的时候他才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哆嗦,看着那边被余典拔下来的耳机线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手忙脚乱的带上耳机躺倒床上去装尸体被英语,干脆当作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
 
余典用脚把一边的凳子勾到了身边,伸手拍了拍,对着一边已经傻在原地的严郎道:“来啊。”
 
“……”严郎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的同手同脚的走过去,生无可恋的坐在了凳子上。
 
余典挑眉看向了画面上正激烈纠缠的两个男性身影和上面的人手里拿着的皮鞭等道具,“知道的挺多啊?”
 
严郎:“……你相信我,前半部分还是很纯洁的。”他一脸崩溃的看着进度条被余典直接拖到了后半部分的中间。
 
王聪聪告诉他这里头有好货的时候可没说里面是这一出啊!这自己看看意氵壬意氵壬也就算了,他要是早知道会被温玖那个大嘴巴发现,再被余典这样对待,他愿意把他柜子里私藏的那些全都换成高等英语!
 
“别不好意思。”余典抱着双臂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手看上去闲闲散散的搭在了严郎肩膀上,轻轻一笑,“正好趁现在学习一下。”
 
……学习什么?!!!
 
严郎崩溃的快要怒号,眼睁睁看着张凯歌猫着腰拿英语书挡着自己的脸,带着耳机一路小跑的跑了。
 
彻底没有了希望的严郎只能继续坐在椅子上面看,余典在他旁边他是万万不敢去再主动招惹他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几天的事儿总和加起来都只能怪自己太蠢。
 
于是他很有自知之明的开始看,却没想到进度条到了最后面的时候又开始变得好看了起来。
 
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不太对劲的余典扭头看了一眼,就见刚才还一副生无可恋样子的严郎已经看入迷了,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脑屏幕,就差伸手脱裤子跟着一起了。
 
余典面无表情的伸手慢慢把屏幕合上,随后站起来,转身对着严郎一笑,温和道:“好看吗?”
 
“好看啊!”严郎嘴快的一说,就看到了余典比他看起来还开心的脸。
 
严郎:“……”
 
第26章
 
严郎清了清嗓子,整张脸上和眼神完全平行又僵硬的转到了一边,像是机器人一样一秒一个动作机械的站起来,“啊,我是说……你电脑壳子挺好看啊。”
 
余典似笑非笑的扭头看了一眼,电脑上面那天是被严郎强按着给贴上了他喜欢的一个新手游里面的主角海报——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两个白色的,像是眼珠子一样的洞停在最中央,十分的整齐。
 
虽然在他看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坑里面吃完食的猪鼻子。
 
严郎说完一句话之后感觉自己差不多也走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才转身赔笑,“你要不,别生气了呗……大不了我把这些都给你?”
 
余典挑眉看了看严郎手上当宝贝捧着的一叠光盘,倒也确实是他珍藏的,不过……珍藏的久了,看的也腻味了。
 
他走到严郎床底下摸了摸,果然找到了一个箱子,他冲着另外一边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的严郎笑了笑,“这个我要了。”
 
那里头可都是他最喜欢的!喜欢到害怕看腻味都没舍得多看几次的片儿!
 
严郎蹲在地上怪叫一声,用力一拍桌子,生无可恋的哭泣,“温小玖!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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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攥着宝贝玉佩的温玖这个时候还在逛街。
 
他其实在地摊、小商城和中央珠宝广场这几个地方有些犹豫到底要去哪里的。
 
小商城的东西五花八门的,种类也多,他想制作串绳用的比较古色一点的东西可以去那里买。
 
可也有弊端……毕竟那里的东西便宜,并不能放很长时间。
 
温玖无奈的叹气,中央广场那边的东西是整个b市最好的,可就是太贵了。
 
说起来也是可笑,温家算得上是小富,这些年因为攀上了贺兰家的缘故生意更是如滚滚流水,即便温建国贪图小便宜,也大多数人会让着他,宁愿自己吃亏了也想保持这样不咸不淡的交易来往。
 
可温家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嫁到了贺兰家,所有开支自然都该是贺兰家出,温家不应该再给他们拿一分钱。
 
除了温建国那次咬牙在继母劝说下舍本置办给他和温夏的一些房产之外,还真的是没有什么多余的钱可以用了。
 
在又路过严郎家的店的时候,温玖看到亮的可以映出人影的玻璃上面反射出的自已,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急忙打开了身后背着的包,钱包在里面安安稳稳的放着,温玖打开之后,才在一个夹层里面发现了一张镶钻的黑卡。
 
这是贺兰枢在他们结婚第二天的时候给他的,具体说了什么,温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之后其实并没有用到过,这张卡也被他忘得一干二净的。后来他的钱包不小心丢了,甚至他连这张卡的存在都没有想起来。
 
可现在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温玖抿唇一笑,把卡重新收好,放到了外层——虽然拿着贺兰枢的钱给他买礼物有点奇怪,但是他自己现在也没能力赚钱。
 
等他以后赚到了钱,就给贺兰枢买别的东西。
 
他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什么很好的能够用来搭配的东西,最后偶然进到了一家diy的手工店,他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人并不多,零星的几个,可气质却都是很好的。
 
温玖看着这样的氛围,心里就是一松,迈步遍进去了。
 
里面很快就迎出来了一个穿着素色便服的人,是个女孩,圆圆的脸还有着直刘海,笑起来的时候就会让人从心里放下防备,“您好,欢迎光临。”
 
温玖抿唇笑了一下,和陌生人说话时会有的那种慌张和紧张的感觉这个时候好像也少了不少,“你好。”
 
“我们这里是diy商店。”女孩带着他往里面走,一边笑着介绍。
 
温玖把放在盒子里面装好的观音像拿出来,打开了一些让她看,随后不好意思道,“我想给这个玉佩配上一根绳子。”
 
女孩看了看,了解的带他去了另一边的区域。
 
那里坐着的还有一个人,温玖无意识的看了一眼,就发现对方是坐在轮椅上的,像是腿脚不太方便。
 
他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心里知道一直盯着别人,或者是对他露出笑意才是最大的不尊重。
 
“这里的材料您可以随意选用,每一颗玉都是有正规三级证书确认的,价格高低不等,您可以先看一看。”
 
“好,谢谢。”温玖感激一笑,这个女孩这种热情但是并不过火的招待让他觉得十分舒适,心里不由就觉得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也会挺舒服的。
 
他在那转了一会儿,先挑了几种可能会用到的放在一边的盒子里面,每拿一样都需要刷一下刚才那个女孩给的一张卡登记信息。温玖看挑的差不多了,又拿了几本旁边的参考书才走到了制作区。
 
走近了他才发现方才那个坐着轮椅的人看上去年纪也不过是十七八岁,样貌还有些未完全长开的少年像,只是眉眼显得很温和,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人。
 
然而让温玖更在意的,却是他放在一边已经编好了很多的绳串。
 
……他自己好像除了死结和蝴蝶结之外什么都不会。
 
突然发现了自己死穴的温玖端着自己精心挑选的东西彻底愣住了。
 
坐在那的少年抬起头的一瞬间像是有些茫然,在看到了温玖有些呆滞的视线之后抿唇笑了一下,招了招手道:“不介意的话,你就坐在我旁边吧。”
 
“啊,谢谢。”温玖应了一声,不太好意思的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想学又不太好意思,更不想做贼一样的偷偷看,于是只能又去找了绳结最基础的入门书,拿了两股掺了金线的绳子开始慢慢的搓。
 
“你想做什么结?”温玖正手忙脚乱的在解开的时候又听到了男孩开口,他抬头看了一眼,摸摸鼻子,指了指书上的字,“这个同心结。”
 
这个结比较细,不过对于初学者来说太复杂了。
 
温玖无奈一叹息,他连一股都没有做好。
 
可是又绳结串起来的线,不小心就会太粗。贺兰枢常年都穿着西装,领结系在脖子上面本来就很紧,再来一捆可以当麻绳上吊用的项链……也太不能入眼了。
 
“我来教你。”男孩儿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又重新做好的一串,重新拿起四股比较细的绳子说道。
 
温玖想学,又担心误了别人的事情,“不麻烦你吗?”
 
“不麻烦。”他笑了一下,“我今天正好剩下两股同心结了。”
 
温玖这才放下心,一点点的跟着他的动作开始慢慢学,“你做这么多是要做什么啊?”
 
“送人。”他笑了笑,显得很开心,“有个哥哥过两天要带他的丈夫回来一起吃饭,听说是个很好的人,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的,就做一点绳结而已。”
 
温玖又看了看那边精致,已经成品,上面串着一些玉石珠子的绳结道衷心道,“很漂亮。”
 
这一整个下午温玖就认认真真的在跟着学串绳,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
 
他有些匆忙的接了贺兰枢打来的电话,正巧手上的东西已经完成了一半,需要进行的步骤他已经熟记于心,把材料买回家再做也可以,于是就说了马上回去。
 
他挂掉电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个孩子也在收拾东西,他上去看了一眼道:“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他笑了一下,看得出温玖并没有什么泛滥的同情心,只是出于兄长对于弟弟的一句关心,“我哥哥会来接我。”
 
“那我就不送啦。”温玖笑笑道。
 
******
 
他去把挑选下来的东西去刷卡的时候才发现东西有多贵。
 
温玖有些心虚的输入了密码签字,把那一盒五百多万的碎钻和玉珠放到包里,心里觉得自己给一块几百块钱都要不了的翡翠挑了这么贵重的陪衬……简直是罪过。
 
温玖心疼的摸了摸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这笔钱了。
 
他给贺兰枢的这么一个翡翠,可是直接把一个市中心的厕所都戴到他头上了。
 
太浪费了。
 
温玖低头撇嘴叹了两声,把东西收好才打了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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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贺兰枢接到了手机短信提醒看了一眼,温玖的使用限额快要超过月用最大额度了,他不知道温玖是去做了什么,想了想还是拨通了苏秦的电话。
 
苏秦像是在开车,偶尔会有喇叭的声音响起,接到贺兰枢电话的时候笑嘻嘻的,“老板,有事啊?”
 
“你明天帮我去把温玖手里那张卡的使用额度权限升高到我月工资的一半。”贺兰枢也没看过自己工资是多少,大概是不会很低。
 
苏秦闻言呛了一口,“一半?”这么多?
 
“嗯。”贺兰枢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不停,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宠溺,“要留下一些做家用。”
 
苏秦:“……”他面无表情的扯掉了电话线,双眼看着前面的红灯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了?”在他身边副驾驶坐上的少年歪了歪脑袋。
 
“……没事。”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气,“老板要上交工资给媳妇儿花。”
 
这些有钱又有媳妇,还时不时冲着单身狗炫耀的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第27章
 
苏落回家的时候路上飘起了一点小雨,他又没有带伞,于是速度就加快了一点。
 
屋子里面和外面的气温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一样,他脱下了外衣,看着贺兰枢抬起头对他这里道:“先去洗个澡再来吃饭。”
 
“你吃了没有?”温玖听话的应了,把外套挂在外面换上了拖鞋,接过了福伯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
 
贺兰枢合上了手里的杂志放到了一边,“在等你。”
 
******
 
温玖本来是打算快速的洗个战斗澡就冲下去,但是温热的水浇在身上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他没忍住就多冲了一会儿。
 
这一看时间,都过去了近半个小时了。
 
他擦干身上的水渍,换完了衣服就跑下去了。
 
福伯的时间掐的准,在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之后就把菜给热好盛上来了,温玖闻着饭的响起,只觉得饿了一下午的肚子已经快要不能忍了。
 
“你以后可以不用等我的。”温玖扒了一口米饭,含含糊糊道。
 
贺兰枢本来作息就不算是规律,有时候忙起来三餐都会忘记吃,而且经常熬夜,这样下去可不行。
 
贺兰枢却没有理他,看了一眼时间道,“时间还早。”
 
早吗?
 
温玖一眨眼,看向在他身后的挂钟,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等到不那么饿了之后温玖就放慢了一点速度,开始慢条斯理的吃,“嗯,我这两天要忙的比较晚,就先住在客房吧。”
 
贺兰枢盛汤的动作一顿,“好。”
 
温玖心满意足的把一块白生生的脆骨扒拉到嘴巴里面开始慢慢磨牙,想想还是把今天下午买东西的事儿跟他说了。
 
“你之前给我的那张卡我拿来买了点东西。”温玖擦擦手站起来,走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回来之后给贺兰枢看了几个东西,“我买了点宝石什么的……不过花的有点多。”
 
他说到后面有点心虚。
 
他付账的时候其实挺尴尬的,钱倒是够的,毕竟中央珠宝广场那个地方进去的大多都不是什么买不起的人,东西也都有保障,而且管理严格,一旦被举报并且查实,就会被租地方起诉搬离,信誉毁于一旦。
 
他倒是没有质疑那些宝石珠子的质量问题,只是被价格有些惊到了而已。
 
他买的倒是挺多的,只是在买东西之前他又一向没有看价格的习惯,他觉得哪些好看,就多拿了一些。最后付账的时候才发现有那么多。
 
……他也没想到那些看上去比较剔透又圆润的小石头会是玻璃种的碧玺,和他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颗就要好几万,有些大一点的价格就要翻几倍不止。
 
贺兰枢垂头底笑,看他碗里留得排骨吃完了,又给他找了几块放进去,这才笑道,“没事。”
 
温玖给他笑的有点脸红,把头又埋到了碗里开始扒拉剩下的米粒。
 
******
 
客房他倒也还是第一次住……就连进来的次数都很少。温玖左右看了看,发现这个客房其实被贺兰枢布置的差不多就是另一个办公室了,所有的设施都比较的简单……让人不怎么有赖床的欲望。
 
同心结他一整个下午在那个男孩指导下在完成了一半不到,有些地方打错了自己又解不开还是他帮忙的。温玖看了看剩下的一半,害怕绳子会被他越弄越皱,干脆找了别的绳子先找一下手感。
 
客房的灯很亮,白色的灯光下什么都能看的很清楚。温玖想了想还是坐到了贺兰枢的桌子前面打开了电脑。
 
在输入密码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打开了门回到了主卧。
 
他进去的一瞬间贺兰枢刚从浴室出来,下半身围着一张浴巾,上身还在向下滴着水,有着一种……看的人喉咙都干渴的感觉。
 
温玖握着门把的手一用力,感到一阵阵的凉意传来,这才自己掐了自己一下,问道,“我想用一下你的电脑可以吗。”
 
贺兰枢点点头,转身把电脑密码写给了他。
 
“以后要用电脑之前先告诉我,家里的电脑设定了密码输入三次失败就自动销毁的程序。”贺兰枢在写之前想了一会儿才写下了几个数字。
 
温玖看着纸上的那几个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吐吐舌头……幸好刚才没贸然自己乱实验,不然才闯了祸了。
 
“销毁了也没事,那些资料全都会备份到另外一台电脑上面。”贺兰枢看出了温玖想的什么,这才摸了摸他的头,随后把手背在身后轻轻蜷了一下,“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温玖眨眨眼,看着贺兰枢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个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出错了,突然想抱一抱。
 
好歹克制住了自己这个念头,温玖这才迷迷糊糊的转身走了。
 
贺兰枢微微侧过头,看着门缝里面映出的温玖模糊的身影,温玖像是有些魂不守舍一样的拍着头在走路,脸色也有些懊恼,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他收回视线,上前把门关上,这才打开了自己背在身后的手掌。
 
果然软乎乎的,挺好摸。
 
******
 
温玖第二天一大早就又跑出去了,这一次是比贺兰枢起的都还要早一点。
 
扑了个空的贺兰枢挑挑眉,在客房转悠了一会儿才在床头柜上看到了温玖留下的一个小字条:
 
我中午回来吃饭,要是晚了不要等我——阿玖。
 
他失笑,把纸条折好收到口袋里面,回房又看了看阳台上面——那条白色小内裤依然孤零零的挂在那里,随着风吹动还一摆一摆的。
 
******
 
到了宿舍楼底下的温玖看了一下时间,正好七点半。
 
他三两步跑到了电梯旁边等着,随后把那块小观音像拿了出来。
 
观音像不大,放在手掌上攥住拳头,甚至都感受不到边角在手掌上面的压力。
 
……也不知道在观音背面刻一个玖字会不会被发现了。他挠了挠头,打开了宿舍的门。
 
里面正亮着灯,听到有开门声的时候张凯歌嘴里叼着牙刷探出来瞅了一眼,“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急匆匆的漱口就跑了出来,手里还抓了个毛巾擦脸,“和贺兰枢吵架了?”
 
“……也不能啊。”张凯歌自问自答,看着温玖脸上明显的两个黑眼圈,顿时一副关心的样子,“老六,你快说说是怎么得了?”
 
被张凯歌一句接一句给堵得终于有了开口机会的温玖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严郎闭着眼睛从床上爬下来就开始脱裤子准备上厕所。
 
……这熊孩子早上起床一边脱一边去厕所的习惯还没改?
 
温玖扯了扯嘴角,这才转头对已经见怪不怪的张凯歌无奈道:“不是,我过来找严郎的。”
 
“没事儿就行。”张凯歌又看了他两眼,随后急吼吼的开始穿衣服,“那我就不跟你说了,八点上课我赶紧去帮余典占个座。”
 
“好。”温玖倒了杯水坐在凳子上等严郎出来。
 
他没事的时候肯定不会这么早起,他是算准了今天宫老先生在九点的时候有一个网络公开课的直播才会来找他的——这是宫老先生第一次在网上直播授课,严郎就算是旷了期末考也绝对会听的。
 
果然,厕所的声音响了一阵子,严郎再出来的时候就精神了不少,头发上面还有被水打湿的痕迹。
 
“你怎么过来了?”他看到温玖在这好奇的问了一句,抓了一个苹果嘎吱嘎吱开始啃。
 
温玖拿出那个玉佩,凑到他身边,“你再帮我个忙,在后面刻个字呗。”
 
严郎顿时一脸嫌弃,“刻什么?快点的,我等会听课要晚了。”
 
“刻上个玖字。”温玖在兄弟面前有点不太好意思,着重说了一句道:“尽量小一点。”
 
严郎这才‘嘿嘿’笑着抬头,肩膀撞了他一下,“你小子行啊。”
 
“这个也没问题,”严郎看了看,“你什么时候要?”
 
温玖算了一下时间,后天就是兰兰百日小宴,过后就是允恩节了。
 
“……明天?”他打量了一下严郎神色,果然见他像是下一秒就要把玉佩给扔了,这才无奈道:“后天兰兰小宴上面你交给我吧,我大后天就要送人了。”
 
严郎仰头轻哼一声,小摸样傲娇的可以,“逗你玩的,明天就能给你。不过再跑一趟太麻烦了,正好我那有装这些的礼盒,我给你找一个,省得你送不出手。”
 
他们家里就是做这生意的,礼盒包装高中低级的都有,这方面肯定比自己懂……温玖一笑,笑眯眯的戳了戳他的胳膊,“那多谢啦。”
 
“对了,我有件事儿和你说。”温玖看他把玉佩收起来之后就专心致志盯着电脑屏幕的样子道。
 
他觉得还是把宫老会来一次学校的事情和严郎说一下。
 
他记得那次严郎被收作宫老的徒弟并不是一时的决定,因为在当晚严郎回来的时候说过,宫老在给他颁发奖牌的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他的两次展品都不错。
 
而严郎报名参赛的也只有过两次,宫老先生说的那一次,自然是不作他想。
 
“我听阿枢说宫老先生最近在物色关门弟子……”他看着严郎果然停下来的动作,笑了笑道,“最近咱们学校不是也要办展示会吗,你努力努力,说不定就会入选优秀作品集被宫老先生看到呢。”
 
……贺兰枢的听说比自己的听说要管用。温玖摸摸鼻子,干咳两声继续忽悠。
 
第28章
 
严家和自己家的情况很像,但是又不全都一样。
 
严郎母亲和父亲是商业联姻,彼此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甚至可能他们在结婚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更不要说是别的。
 
他和严郎一起长大,从小对于严家的事情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在严郎父亲和母亲结婚之后,严斐就被严郎的爸爸给带了回来,他比严郎大了三岁,母亲已经不在了。
 
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其实说不得多好,但是并没有很差到哪里去,只是严斐野心比较大,严郎偏偏又是个吊儿郎当的性子,不爱家里的企业,只相当一个设计师而已。
 
温玖摸摸鼻子,按理来说,严郎父亲和严斐的母亲相恋很久,还有了孩子,却和严郎的母亲结了婚……他们一家人都是受制于老一辈的受害者,站在自己这样的立场,很难说清楚到底是谁对谁错。
 
他只能尽可能的以自己‘过来人’的身份帮助严郎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情,不要被那些浑水再给沾上。
 
严郎没心没肺的,显然是没想到温玖这么一会儿会想到这么多的东西,只是激动的问,“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你说呢?”温玖笑着反问他,随后道,“这一次的作品展你打算怎么做?”
 
“早就做好了。”严郎摸了摸下巴,看着仍然显示着‘尚未开始上课’的电脑屏幕,出神的自言自语,“不行,我得再仔细琢磨琢磨。”
 
温玖目的达到,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再好好想想,后天记得把东西给我带过去。”
 
“你去哪啊?”严郎手忙脚乱的四处找耳机,看着开始上课的时候里面出现的宫老连头都不扭的对着温玖说了一声。
 
温玖眼睛弯弯的关上门,“去吃饭。”
 
去公司找贺兰枢吃饭。
 
******
 
第二次踏入公司的时候温玖还是有些紧张,上一次来的时候贺兰枢就把可以直通他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楼的电梯卡给了他,温玖左右看了看,按照记忆里面的路线走了过去。
 
门口这个时候像是传来了一些什么争吵的声音,并不很乱,只是明显人说话的声音有点过大。在清晨大家都已经按部就班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空旷的大厅有回音传来,显得很是吵闹。
 
温玖好奇往拐角那边看了一眼,就见前台小姐露着八颗牙齿的标准笑意看着在他面前的几个男人像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来回走动,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人脸红耳赤的在和前台说什么。
 
他好像看到了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刚动两下往那边走,电梯就打开了。
 
温玖没有听到动静,在一株盆景后面往那里看,直到肩膀被人按住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被吓了一跳,扭头就看到了贺兰绍那张笑着看起来无比欠揍的猪脸。
 
温玖手里拽了一片常青藤的叶子,像是攥着贺兰绍一样的死命的捏,面上还是笑着道:“你怎么在这?”
 
“这话该是我问你。”贺兰绍打量了他一下,“找我有事?”
 
找他有事?
 
温玖暗地里面翻了个白眼,“我是来找阿……贺兰枢的。”
 
“去找他?”贺兰绍的脚步一顿,又拐回来看了他两眼,“那正好,公司有些地方级的管理层调动名单苏秦整理完了之后交给他了,你想办法帮我弄出来一份。”
 
“你要这个做什么?”温玖皱眉问。
 
贺兰绍有点不耐烦,“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把东西拿到了就行了。”
 
他说完一句话之后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就走了。
 
温玖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最后非常嫌弃的撇了撇嘴,转身按了电梯进去,也没心思再去管刚才那些人了。
 
他进去办公室的时候贺兰枢没在……温玖等了一会儿,又熟门熟路的拿起了放在会客沙发上面的平板开始玩了起来。
 
这一次的平板上面多了几个软件,温玖粗粗的扫了一眼,看见全是英文就头疼的不再去理会了。
 
他的英语上辈子闲置了十几年……现在刚刚抓起,看见就难受。
 
“温少?”苏秦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温玖正乐滋滋的抱着平板玩……保卫萝卜。
 
他比较艰难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面带微笑道:“老板需要一些资料,您能不能保存一下给我?”
 
“要这个?”温玖扬了扬手里的平板,直接退出就给了苏秦,“他吃饭了吗?”
 
“还没有。”苏秦接过去看了一眼,找到了贺兰枢需要的那份东西,这才笑了笑又道,“那我过去了。”
 
温玖看着他出去,这才低头在手机上面找了找。
 
这附近卖吃的东西的地方并不多,不过他记得好像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生煎店的味道是不错的,就是有点忘记地方在哪了。
 
温玖抓起手机又下了楼,在外面找了找,还真的就在隔了两条街的地方看到了。
 
苏秦拿着平板就敲了敲会议室的门,这个时候早会刚散,贺兰枢正把眼镜摘掉轻轻的揉着眼睛,苏秦笑嘻嘻的过去把平板递给他,说道:“老板,温少来了。”
 
贺兰枢挑眉看他,就见苏秦道,“问我你吃没吃早饭,估计这会都跑出去了。”
 
贺兰枢这才点了点头,接过平板看了看,却不小心发现了温玖刚才在他办公室忘记退出的重博。
 
他手指在平板上面敲了两下,抬头道,“你先出去吧。”
 
“?”苏秦一脸茫然,“不是整理档案吗?”
 
“你在这里整理,拿不准的再来问我。”贺兰枢干净利落的指了指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档案,戴上眼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说完,他自己走出去了。
 
苏秦:“……”这日子没法过了!
 
贺兰枢难得一次边走路边看平板,到自己办公室门前差点没反应过来,好在走廊上面没有人,也没人发现他这么尴尬的样子。
 
他打开门看了看,温玖不在,沙发上面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包,他一路径直走到了办公桌前,在网页上面搜索了重博两个字,随后下载了客户端。
 
温玖发的消息很少,最早的一条消息还是他车祸过后那段日子发的,贺兰枢一点点的翻阅,面色也渐渐的变得柔和。
 
他觉得,他所希望的,好像真的要到来了。
 
他眼中带笑注册了一个帐号,在输入账户名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温玖帐号下面那零零星星的几个很可怜的用户xxxx的号码,又删掉了已经输入的贺兰枢三个字,改成了用户s9。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又偷偷关注了温玖,又把他刚才已经看过了一遍的内容重新浏览了一遍,在那‘感谢有你’的四个字的页面上久久都没有关闭。
 
生煎搭配着粥比较好吃……温玖左右看了看,九点多正好错过饭点,人也很少,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他看了好一会儿的菜单,这才点下了几个。
 
“您好,一共是七十六元。”收银员站在后面笑容可掬的看着温玖,温玖点点头就想把手伸到后面拿包……摸了半天,没带。
 
他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道:“我忘记……我打个电话让人送一下。”
 
“支付贝和重信转账也是可以的。”
 
“……还是稍等我一下吧。”温玖窘的不知道怎么办,尴尬的拿着手机找了一个座位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收银台的方向,犹豫了两下,还是打给了贺兰枢。
 
那边倒是很快就被接通了,温玖不好意思的捂脸道:“你现在在忙吗?”
 
正在持续偷窥温玖重博的贺兰枢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反射出来的自己仍然是一副精英像,这才抿了口手里端着的咖啡,“不忙。”
 
“我出来买早饭忘记带钱了。”温玖用手把眼睛盖住,“你……”
 
“我过去找你。”贺兰枢一笑,挂了电话。
 
他仔细的退出了重博,又清除了自己的浏览痕迹,在手机上面重新下载了客户端。
 
他到的时候温玖正捧着脸在那里发呆,他点的餐还没有上,贺兰枢过去的时候温玖就发现他过来了。
 
“多少?”
 
“七十六。”温玖看着他径直走向收银台付了钱,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刚才点的东西就出锅了,香喷喷的还冒着热气。
 
温玖有点饿,没忍住就吞了口口水,“咱们在哪吃啊?”
 
“回去吃。”贺兰枢道,“你早上起的太早,下午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吃完饭在我那睡一会儿。”
 
温玖点头,走到门口却看到贺兰枢又走了回去,“你在这等我一会。”
 
“怎么了?”他看了看自己点的东西,他饭量倒是不大,两个大生煎和一杯皮蛋粥足够他填饱肚子得了,就是担心不够,还特意给贺兰枢买了一个大份的。
 
贺兰枢回头用空着的手摸了摸温玖的脑袋,离开的时候又拍了拍,“给苏秦带一些。”
 
苏秦?
 
“算是安慰奖。”
 
温玖眨眼楞了一下,觉得贺兰枢说这话的时候……笑的样子要是被苏秦看到了,可能会忍不住暴走的。
 
第29章
 
温玖和贺兰枢一前一后又进了公司,这个时候门口刚才堵着的那些人已经不在了,前台也换了一个人。
 
温玖扫了两眼,进到电梯里面之后才道,“我刚才上去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几个人像是要找你的。”
 
“以后这种事情你不用管,遇到了直接告诉我就好。”贺兰枢笑了笑,率先走出了电梯。
 
温玖点了点头,手上还套着一次性袋子,这时候正抓着一个生煎小口小口的吃。
 
生煎包里面的汤汁很多,他吃的小心翼翼的,时不时因为太烫还要吹两口气。
 
“那些人是做什么的呀?”想到贺兰绍想要的东西,温玖有心多问一点。他记得刚才那些人里面似乎有几个都是熟悉面孔,但是距离太远,看的又不真切,因此他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人。
 
贺兰枢倒也没有瞒着他,“有些地方级别的管理层,还有些和他们生意上有往来的人。”
 
温玖把一根指头放在嘴巴里面舔了舔上面沾着的汁,没有注意到贺兰枢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变深。
 
他又小心的咬了一口,看着贺兰枢在苏秦的办公室前停下,把他们的那份递给他,说道,“你先回去,我把东西给苏秦,还有点事情。”
 
“嗯,那你快一点,生煎要凉了。”温玖笑眯眯的用唯一没有沾上油的小指勾着走了。
 
贺兰枢站在那里看着温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办公室前,这才垂眸推开了苏秦的办公室门。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就在他办公室门口,苏秦这里经常有人出入,所以门一般是没有上锁的,自然听的清楚。
 
果然,他一进去就看苏秦笑的一副欠打的模样,嘿嘿笑着从后面进来了,“老板,什么东西要给我啊?”
 
“生煎。”贺兰枢晃了晃手里的包装精致的袋子,给他放到了桌子上面,“回来的时候顺带给你买了一份。”
 
“……良心发现啊。”苏秦不可置信的盯着桌子上的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包装,又闻了两下,这才感动的扑了上去。
 
贺兰枢挑眉一笑,藏在眼镜背后的眼睛弯成了一线,“这是给你发的精神食粮。”
 
精神食粮?
 
苏秦有些呆滞的看着贺兰枢走出去,视线在门口和生煎之间来回转了两下才明白了贺兰枢是什么意思。
 
见了鬼了!天天秀恩爱虐狗就算了!现在连狗粮都随时随地准备好了?!
 
******
 
贺兰枢一脸神清气爽的回来,温玖摆放的碗筷也差不多收拾完了。
 
他的生煎已经吃掉了一个,还剩下一个正躺在盘子里面依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温玖托着下巴等他,在看到贺兰枢进来之后眼睛都亮了不少。
 
“饿了你就先吃。”被他这副模样弄得笑出来,贺兰枢把外套脱下挂到了一边,又去洗了个手才过来吃饭。
 
温玖笑着眯起眼睛,样子看起来又满足又开心。
 
饭饱之后他就真的按照贺兰枢早上说的去里面的休息室休息去了,贺兰枢让他又坐着玩了一会儿才让他动,说是刚吃饱就睡不利于消化,温玖乖乖等了一会儿,沙发上面软乎乎的,越靠越舒服,倒也真的想睡了。
 
里面的空调开的很足,温玖把衣服脱掉舒舒服服的躺在里面,几乎是下一秒就睡过去了。
 
他隐隐约约间觉得好像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但是又睁不开眼睛,更是知道贺兰枢在外面,即便是有人来,也一定是他。
 
于是他的念头一闪而过,就又继续香喷喷的睡着了。
 
贺兰枢的动作很轻,他站在床边凝神看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单膝跪在地上,静静的看着温玖的睡颜。
 
他睡着的样子很恬淡,嘴巴有时候会微微张开一点,吧唧两下像是在梦里又吃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样,贺兰枢看着看着,就发现温玖皱着眉挥了两下手,嘴里发出了‘噗噗噗’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他看着好玩,干脆又等了一会儿。温玖消停了下来之后又换了一个睡姿,阳光从外面倾泻照下,温玖的脸上被映射出了一小片的阴影,贺兰枢又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就轻轻的垂下头在温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从额头,到眉心、鼻子……一直到嘴唇,感受到了那个软软的触感,贺兰枢的睫毛轻轻一眨,最重轻轻的做了一个吮吸的动作。
 
温玖还没有要清醒的迹象,他有些眷恋的把脸和温玖的脸厮磨在了一起,鼻尖触碰着温玖脸上的肌肤,时不时再轻吻上几下。
 
一直到外面的门被敲响,贺兰枢才有些狼狈的撑着床站了起来,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匆匆的抹了抹脸走出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温玖颤抖的眼皮。
 
等到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的时候,温玖才睁开了眼睛。
 
他睡得不久,才一个多小时……刚刚发生的事情,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
 
他有些出神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没有从前刚刚醒来时候的那种干干的感觉,而是……软乎乎的,摸上去还能感受到手指的咸涩。
 
他突然爆红了脸,猛地想到了那一晚的春梦,那一夜,他是不是主动做了什么了?
 
这个问题自然是没人能给他回答——他自己肯定是不可能去问贺兰枢,只能自己偷偷摸摸的瞎琢磨。
 
他这边还没有回过神,那边的门就又被敲响了。
 
温玖抬头看了一眼,贺兰枢正倚在门框上面看他笑,“醒了?”
 
“嗯。”温玖眨眨眼,反应慢半拍的掀开了被子下床,这里没有备用的拖鞋,他穿的是贺兰枢的。
 
贺兰枢的脚码比他要大上两个号,他的手脚其实单独看也还可以,但是和同龄人放在一起的话就要小上一圈。
 
脚还好说,39码,算得上是正常范围,就是那个手……温玖看了看自己指甲都要小很多的手,差不多和女孩子的手差不多大小了。
 
贺兰枢又走了出去,拿回来了两个礼盒。
 
温玖看了看,觉得有点眼熟。
 
“这是后天的衣服,你试一试,不合身了再拿去改。”贺兰枢把上面的那个交给温玖之后就关上门出去了。
 
温玖打开看了一眼,这才知道是为什么眼熟了。
 
兰兰百日的时候贺兰枢礼服是订做的,好像和贺兰枢的那一套还是情侣装,他上辈子很是不喜欢和贺兰枢有什么牵扯,因此因为这件事情还无理取闹的和他吵了一架……也不算是吵架,顶多是自己在那说,而贺兰枢静静的听着而已。
 
温玖又回想起那个时候贺兰枢一脸沉静的站在床边,脚下面是他扔过去的衣服,他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只是捡起了地上的东西,抬头的时候还笑着跟他说不喜欢就不穿……
 
温玖咬咬唇,觉得自己从前简直就是个混账。
 
可是贺兰枢那个时候的表情……他好想再看看?这个念头突然蹦出来,那么猝不及防的,温玖吃了一惊,快速的甩了甩头,把自己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他只记得衣服是深蓝色,上面有嵌着暗纹的纽扣。温玖打开来看了一眼,果然就和记忆之中的样子不谋而合。
 
他快速的换上试了试,在镜子面前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件衣服真的是很能修人的身材。
 
他不算是高,一米七五的个子,小时候的身体原因导致比较瘦,因此看起来就比较单薄,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体形是男性眼中最佳伴侣的那一型,反而是希望自己能壮一点,最好能练出来几块二头肌。
 
“我换好了。”温玖又扫了镜子一眼,觉得这身衣服自己穿上还是有些奇怪。
 
他姐姐曾经说过,他就是那种适合呆在象牙塔里面,整天上上课,听听音乐再做一些运动的学生,穿着格子毛衣和牛仔裤,就是一个孩子。
 
他也没有穿过别的什么类型的衣服,暗蓝色的衣服本来就衬得人皮肤更显白,可这么一看……自己眼角的那颗红色的痣就显得有些太跳跃了。
 
温玖本人不是很喜欢那种看起来就勾人的脸,可偏偏这件衣服穿上之后就变成了那样子。
 
贺兰枢推门进来的时候,抬起头的那么一瞬间就愣住了。
 
现在是正午,休息室的阳光很好,温玖睡醒之后就把窗帘全部拉开了。此刻阳光肆无忌惮的从窗外照进来,肆意的洒在温玖的身上和室内的每一个角落里,渡的他就像是一个天使。
 
从前有人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装。他倒也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有些言过其词……可今天看到,却觉得好像真的就是那个样子。
 
温玖被他看的很不自在,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扯了扯衣角道:“很奇怪吗?”
 
“不,很好看。”贺兰枢抿抿唇,走进休息室里面,用手在背后关上门,像是想要防止有谁会和他一起看到一样。
 
温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抿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贺兰枢走到温玖背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转到了穿衣镜前面。
 
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高个的人面上都是微笑,低个子的人有些害羞的低头,像是不敢和镜中人对视一样。
 
“后天就穿这身衣服去。”贺兰枢的声音几乎是在他的耳畔响起的,温玖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脸有些红,“好。”
 
“有没有不合身的地方?”
 
温玖左右看了看,“没有,都挺舒服的。”
 
只不过这样的衣服这种天气也就只能在室内穿一穿,到外面可能走了没两步路,风一吹浑身都要开始抖了。
 
贺兰枢这才点了点头。
 
温玖这时候才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这身衣服不只是舒服,一点都不长不短的,既然是定制的衣服,肯定尺码是要有一定的准确性的。他自己都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尺寸,有时候买衣服还要调换尺寸,贺兰枢又是怎么掌握的这么精确的?
 
温玖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在门口的时候凑巧碰到了忙完正捧着一堆东西过来的苏秦,于是笑着打了声招呼,又跑进去了。
 
“苏秦找你呢。”温玖把手机塞到贺兰枢手里,催促道,“你帮我拍一张,我给姐姐发过去让她看看。”
 
温夏是有收集照片的习惯的,她很喜欢珍惜生活之中的点点滴滴的小事,家里面最常见的就是她摆拍的照片。
 
她拍的有些可能是被太阳晒着,上面有些水珠的小草,有些可能是正慵懒的躺在草丛中的花,还有些又可能是玩闹着正在跳皮筋的小孩子。
 
小的时候她拍过很多妈妈的照片,那些留了下来的,都成了他们之间最宝贵的回忆。
 
温玖回忆着就笑了一下,正好被按下按键的贺兰枢拍了个正着。
 
听到了快门响的温玖回过神,凑上去看了一眼,没好意思夸自己好看,笑眯眯的收起了手机。
 
贺兰枢这才出去找苏秦,却没想到苏秦贼兮兮的拉着他走到了会客沙发那里,小声的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嘻嘻道:“老板,你就打算让温少穿着那身衣服去?”
 
“当然。”贺兰枢颔首,回头又看了一眼,眸色温柔。
 
“不是我说啊。”苏秦嘴里啧啧有声,“就温少那个身段,那张脸,你要是就放他这么一个人出去,那还不得被狼吃了?”
 
“我也想过把他藏起来,谁都不给看。”贺兰枢笑着看向苏秦,见他一脸八卦的样子,又是一笑,“只是我觉得,让那些人看到了却得不到,可能会更开心一点。”
 
苏秦:“……”他就不该嘴贱多问这么一句话。
 
“对了,后天晚上你安排一下,看看尚左他们有没有时间,我带阿玖过去,咱们一起吃一顿便饭。”贺兰枢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估摸着温玖大概在换衣服,“也该让他们见见人了。”
 
“你这是开始打算下手了?”苏秦一愣,脸上嘻嘻笑的表情更重了一些,“我还以为你要一直龟缩到死呢。”
 
这句话是站在朋友和兄弟的立场上才说的出口的。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彼此看在眼里都是心知肚明的。
 
贺兰枢闻言也是一顿,摇头轻笑了一下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温玖一步步的给了他想要主动缓和的欲望,那种希望就像是在容在了水里的墨色一样,一个不注意就会烟消云散了。他必须要抓紧。
 
苏秦这才欣慰的点了点头,“不枉我白白跟你吃了这么长时间的狗粮,总算是没有做白工……”
 
贺兰枢斜眼扫他,苏秦立马赔笑递上了手里的档案,“东西都整理好了,本部有个二层管理前些日子和二少来往比较密切,还有东边几家小管理层的人也不太对劲。”
 
贺兰枢接过看了一眼,又合上说道,“年终的时候再一起清算。”
 
“还要留着这群蛀虫过年?”苏秦推了推眼镜。
 
“他们吃了的,到时候全都要吐出来。”贺兰枢在档案上面轻轻敲了两下,“该交的全都交了,剩下的就当作是年终分红。”
 
“好嘞!”苏秦接到指令,笑眯眯的比了一个手势,随后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见门还是被关着的,这才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还有件事情。”
 
“温少的父亲最近打着贺兰家的旗号和各行业的生意来往都比较密切,里面的货真假掺半,是不是要做些准备?”
 
“这件事情我知道。”贺兰枢皱眉接过了苏秦拿过来的文件,整整五张密密麻麻的字全都是这几年来温建国的交易开支,有些事情他心里清楚,但是一直都没有处理过。
 
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他和温玖之间的关系再出现什么冲突,不值得。
 
“再观察一段时间,警告一些比较过分的几家,太出头的就处理一下。”贺兰枢想了想还是留了一线,只是打算警告一下,看看他们会不会收敛。
 
“是。”苏秦恢复了工作时的态度,又从里面抽出去了几份拿了出去。
 
温玖在里面握着门把的手却一直都没有松开。
 
外面的交谈声他听的一清二楚,也更是对这话深信不疑。
 
温建国是什么样的人,他是在清楚不过了。
 
目光短浅,好投机取巧,只顾着眼前利益,从来不能从大局出发。
 
他又想起了今天上午来公司的时候见到的一些熟悉的面孔——有一个脸他会觉得眼熟,就是因为那是严郎的一个叔叔,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只是起色并不大,目前还需要严郎的父亲偶尔接济一下。
 
像是这种公司,最需要的就是能搭上一个好的上线去推销产品,从而在业内打出名头,而像是贺兰家、姜家之类的更是业内的顶尖招牌,只要消息传了出去,以后的合作机会就会像是雨点一样,接都接不完。
 
严家的资源本身就已经足够多了,所以他其实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严郎的叔叔还要再通过温建国去搭上姜家这么一条线——不外乎只有两个可能性。
 
一是姜家现在内部分为了两个阵营,支持严斐和贺兰绍合作的,和想要稳步精英的。
 
温玖想的出神,漫无目的的在休息室里面走来走去,他本身就不是个爱动脑的人,这么一大团乱糟糟的事情一股脑的全部冲出来,足够让他烦心很久了。
 
门又被打开,刚进门的贺兰枢就看着温玖摊在床上一副愁容满面,像是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的样子就笑了一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温玖看着天花板,眼神呆滞,“我突然想起来,忘记准备兰兰的百日礼物了。”
 
他这几天忙的昏天黑地的,光顾着给贺兰枢编绳子,专心致志的连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费劲,刚才明明是在想事情,也不知道是脑子哪里抽了根筋就突然想到了兰兰。
 
然后……他才惶恐的发现,他的礼物忘记准备了。
 
贺兰枢闻言也是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温玖会发愁这件事情。
 
“现在出去买还来得及。”他哭笑不得的上前扯住温玖的手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又蹲下身给他穿上鞋子,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道:“开车很快,你姐姐最需要的是你的人到场,礼物也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话是这么说……
 
温玖欲哭无泪的跟着贺兰枢到了苏秦门口呆着,看着玻璃上面的自己又默默的低头忏悔。
 
他对不起兰兰,男色误人啊……
 
在里面正斗志昂扬的苏秦看到贺兰枢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因为工作的事情,于是他拿起一边的报表打算汇报情况,却没想到贺兰枢紧接着下一句就是说,“我带阿玖去买点东西,下午有事你先看着。”
 
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苏秦掏了掏耳朵,一手放在耳朵上面大声道,“什么?”
 
贺兰枢微笑着看他。
 
苏秦顿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软在了椅子上面,“老板,不带你这样压榨员工的……我要罢工。”
 
“可是你给我签了十年的卖身契。”贺兰枢轻巧回答,把手里拿的一块硬盘交给他。
 
苏秦撇着嘴接过,“还是没有薪水的卖身契,亏大了。”
 
“我记得你的外快赚的很多。”贺兰枢挑眉,“或者我给你发薪水,你要吗?”
 
“……谢谢,不用了。”苏秦立马赔笑。
 
其实一张没有法律意义的破条款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不否认自己当时签下协议是一时冲动,可后来进了公司之后却发现待遇也是真的很不错。
 
薪水只是一方面的固定工资,他收入的主要来源,还是贺兰枢给他介绍的外快。
 
那个时候尚左他们的游戏版权还没有卖出去,家里还是处于揭不开锅的状态,二十块是能省一点就省一点,最缺钱的时候,贺兰枢却随手丢给了他几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单子。
 
那一个单子的价格,可比他一年的底薪要高多了。
 
苏秦嘿嘿嘿赔笑,搓着手把这尊大佛给送走,就差一跪二拜三叩头了。
 
第30章
 
由于地方比较近,温玖和贺兰枢又打算和温玖一起再去吃一点东西,因此就没有开车,两个人是徒步走过去的。
 
这样一起压马路的机会倒是很少见,温玖双手背在后面自己牵着自己,时不时的跳起来踩一下地面上颜色不一样的菱形砖。
 
因为允恩节就快要到了的缘故,路上的情侣变的很多。大中午的也正好到了饭点,出了公务街之后,四处都是手牵着手,成双成对的恋人。
 
这种气氛很好,温玖脸上也全是笑意,主动和身边一言不发专心走路的贺兰枢道:“我们去金饰店看看吧?”
 
他也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好送了,干脆就定一个嵌着小金佛的千岁锁给兰兰挂在脖子上面也挺好的。
 
温玖是很喜欢孩子的。小孩子软软像是莲藕一样的胳膊和腿上面要是能带上几个手环和脚环之类的东西,再缀上两个铃铛,动动手脚的时候都会叮铃铃的响。
 
“好。”贺兰枢应了一声,过马路的时候极其自然的牵起了温玖垂在身边的手。
 
温玖看着他被贺兰枢抓住的手楞了一下。
 
他们两个牵手的次数很少很少——就连婚礼上面交换戒指的时候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说起来……他们的戒指好像还是周漫柔准备的祖传的玉戒指,结婚之后就收起来了,并没有佩戴过。
 
一是怕丢,二也是因为玉戒带在手上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磕着碰着都容易会坏掉。
 
戒指的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了。
 
其实像是戒指这样形式上的东西,他一直都觉得比较无所谓,但是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就觉得,要是有一个戒指的话……不论是他还是贺兰枢,可能都会很开心。
 
要送戒指也不能草率的就在商场买,自己的手艺又太差……温玖用右手挠了挠头,又有点拿不准主意。
 
像是这些店,严家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个小龙头,重点是货物质量都有保障,温玖这一次还是打算去严家的店里面看。
 
柜台上面有很多,每一个看起来都很精致,透明玻璃下是一排排的灯带,照射的本来就闪亮的东西更加的好看了。
 
温玖看了半天也都不知道要挑选什么好,干脆就按照店员小姐的推荐看了几款。
 
这个时候贺兰枢要去接电话,温玖粗粗扫了几眼,突然把视线定到了一边的戒指上面。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贺兰枢没有往里面看,温玖眨眨眼睛,快速的指了指一边的戒指,“你把这个拿出来给我看一下好吗?”
 
店员带上手套小心的拿了出来,笑着露出八颗牙齿,“这是可以配字的一款,刚才那位是您先生吗?”
 
“……对。”温玖有点害羞,这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他和贺兰枢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这款戒指上面正好就是一个数字九,很简单的款式。
 
温玖看着也有点喜欢,于是道,“这个样子的还有吗?”
 
“有的。”店员笑道,“每一对戒指都是配成对卖的,另外一支也是个九字。您要是需要单独刻字的话,大概需要一周左右,再支付一些手续费用就可以了。”
 
“不用单独刻字。”温玖看了看,戴在手上试了试,大小居然正好。
 
“另外一支拿出来我看一下。”温玖心虚,又往门口看了好几眼,贺兰枢的电话还没有打完,他却有一种紧张想上厕所的感觉……太丢人了。
 
店员闻言也一起拿了出来,“这两支是子母环,可以调节大小。您先生的那一支是标准号码,不需要再调换。”
 
这里的店员素质都是过硬的,基本上看几眼就可以知道是多大的手要配上多大的戒指。
 
温玖闻言松了口气,倒是省了一些麻烦了。
 
“麻烦你帮我包起来。”温玖快速的把戒指放下,偷偷摸摸的小声道,“等下一起支付,麻烦都放在一个袋子里面。”
 
店员笑着看了他两眼,闻言道,“好的先生。我们店铺推出允恩节特别活动,情侣或是夫妻来店里消费均可以享受九九折优惠,寓意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好。”温玖眯着眼睛笑了。
 
他刚才挑了那个戒指就是因为这个,两个九,他和贺兰枢一人一支,也刚好是久久。
 
这个时候贺兰枢从外面回来,温玖赶忙挪着凳子又蹭回到了金饰那里去,装模作样的又挑了几个拿出来看看。店员小姐倒也是配合,笑眯眯的跟着温玖一起挑,还推荐了几个。
 
“请问您这是要送给谁的?”
 
“小侄女。”提起兰兰的时候温玖面上都是笑意,“刚满百天,胖乎乎的。”
 
还爱流口水,这么小的孩子不会说话,只是兰兰比别的孩子要活泼一些,睡醒吃饱了之后就会陪着温夏玩,嘴里还会发出‘嘎嘎’的笑声,像是个小鸭子一样。
 
又想起兰兰上辈子那样子的性格,温玖摸摸鼻子……感觉温夏也是拯救不回来了。
 
“您可以看一下这一款欢喜佛。”店员又问了一些,随后笑容可掬的拿出了在一边更高一点的台资上面摆放的小佛像。
 
这一款样子很小,而且也十分精美,胖嘟嘟笑的一脸喜气的佛祖露着一个大肚子,看起来也十分的和蔼。
 
温玖本人是不迷信的,但是经历一遭重生之后……对这些有根据的传言之类的东西也自然是要更相信一些,闻言看了看道:“这个有什么寓意吗?”
 
“代表一生快乐无忧,平和安喜。”店员又从一边的柜台上面拿出来一个像是寺庙里面求的签一样的东西,用锦盒包着,上面还系着一根红线,“这一款佛像是开了光,去寺里又求了福签的。”
 
贺兰枢坐在高脚凳上面忍着笑看温玖一副保守老干部的样子神色认真的和店员小姐在商讨那些一点边际都没有的东西。
 
他难得见温玖认真,那副样子看起来……还真的是想好好的揉两下。
 
他就在那里静静的坐着看温玖和店员神神叨叨的说,等到终于确定下来之后,温玖就一脸喜气的举着手里刷了红漆的竹签,眼神亮晶晶的道:“这个签还是上上签呢!”
 
贺兰枢干咳一声,“挑好了?”
 
“就这个吧。”温玖把竹签又放了回去,心满意足的看了看,“没想到严郎家里的东西还去寺里开了光啊。”
 
……这回不像是老干部了,像是个小神棍。
 
贺兰枢挑眉,自觉的把卡拿了出来让店员去付钱。
 
“哎,我这里……”温玖动作慢了一下,抬头的时候店员小姐都已经走远了。他把视线放到了贺兰枢脸上,就见他满满的都是纵容的笑意。
 
温玖脸突然一红,不自在的把头转到了一边。
 
******
 
兰兰百日那天,做为双方层面上的家属,温玖起的很早就开始收拾自己了。
 
其实说是收拾,也就是仔细的洗了洗脸而已,确认了没有什么疏漏,这才换上了贺兰枢给自己准备的衣服。
 
他这边还在照镜子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外面贺兰枢就已经推门进来了。
 
温玖看到他就是一呆。
 
他想起来了……他和贺兰枢的衣服一样,就像是情侣装。
 
只是贺兰枢穿上那身暗蓝色的西装却没有什么轻佻的感觉,蓝色在室内看起来有时候像是藏青,有时候又像是黑色,加上贺兰枢长得高大,平时严肃惯了,这么猛地一看过去,更是觉得比较深沉内敛了。
 
温玖又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昨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的,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头发都乱成了一团糟,有些地方凌乱的翘着,整个人都是乱糟糟的,他收拾了很久才给压下去。
 
“……你的头发……”贺兰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温玖还在倒腾自己的头毛,迟疑了一瞬才说道,“怎么弄成这样了?”
 
这样?
 
温玖左右看了看,挺规整啊。
 
他喷了不知道多少的啫喱水才把头发给固定住,不再翘起来,还特意梳了个三七分的发型,就是想让自己显得更加的稳重一些。
 
“怎么了?”温玖茫然的拿着梳子,回头看在门边的贺兰枢。
 
贺兰枢脸上的样子看起来是有点复杂,偏偏温玖又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一时间两个人都僵着了。
 
“老板,时间要到了。”苏秦这时候看着表从外面进来,皱眉催了两声。
 
他今天负责来接人过去,接下来就要离开宴会现场去和几个弟弟们不止今晚上的晚饭,几个人也好好吃一顿认识认识。
 
他看贺兰枢在门口站了挺久,一好奇就往里面瞅了一眼,登时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僵在了原地。
 
“你先过去,把东西登记上。”贺兰枢摸了摸鼻子,说完进了门。
 
苏秦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抖了两下,看着贺兰枢回头扫了他一眼,随后关上了房门,这才像是鬼上身一样的飘下了楼。
 
……他刚才是看到了什么?
 
贺兰枢把温玖又带到了浴室去,让他低下头又给他重新洗了洗,这才拿着一边的毛巾盖到了他的头上。
 
温玖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刚才苏秦的反应他是看见了……只是真的有那么奇怪?
 
“我们是去参加宴会,不是下乡视察。”贺兰枢知道温玖看不见,这才放松了脸上的笑,眯着眼睛道,“不用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温玖:“……”
 
最后他还是顶着和平时完全无二的头发下去了,温玖撇撇嘴,觉得自己的审美能力被苏秦和贺兰枢给无情的打击了。
 
******
 
大门口那里是兰兰的百日照,大大的眼睛正看着镜头的方向,一只手微微举起来一些,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笑容大大的,眼睛弯起来笑的很可爱。
 
温玖多看了两眼,这才跟着贺兰枢一起进去了。
 
他们来得有点晚,这个时候主持人正在台上激情澎湃的说着什么,楼下两三层坐着的都是温玖或是熟悉、或是不熟悉的人,大多数都没有看一楼主席台,而是在饭桌上面各自寒暄自己的。
 
温玖看了两眼就没有什么兴趣了,“我去找姐姐。”
 
贺兰枢点了点头,看着他进到了后台之后,这才走向了另外一边。
 
温夏这时候正抱着打扮的像是一个小公主一样的兰兰亲个不停。她化了淡妆,只是嘴巴上面还没有涂上东西。兰兰的手挥舞着想抓桌子上的东西玩,‘啊啊’的叫着,时不时的乐上几声。
 
“姐,抓周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温玖把自己准备的小金佛拿出来,宝贝一样的率先挂在了兰兰的脖子上面,嘻嘻笑着蹲在温夏身边,双手挠了挠兰兰的肚子。
 
兰兰笑的呵呵的,脚丫子不安分的想往温玖脸上蹬。
 
“准备好了。”温夏笑眯眯的把兰兰放到了温玖怀里,随后活动了一下胳膊。
 
温玖抱着兰兰亲了两下,“你觉得兰兰抓到什么好?”
 
“什么都好。”温夏托腮看着温玖,然后转头对着镜子开始补妆。
 
一副孩子奴样子的温玖闻言也是深深点头,觉得他们家兰兰怎么都好,抓什么都吉利。
 
“来,我带她出去。”温夏伸出手,听着外面的声音,有些烦躁的一叹气,对着温玖道,“阿玖,外公也来了。”
 
“真的来了?”温玖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连忙打开了一点门缝看了看。
 
只是这里环境嘈杂得很,人又多,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下来了我就带你过去。”温夏轻轻拍了拍他,抱着兰兰出去了。
 
温玖听话的在这里等,无聊的坐到了窗边玩手机。
 
重博有几天没有上了,温玖看了一下消息,他关注的也就是一些宠物的博主,主页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想到了什么,把自己口袋里面的盒子拿了出来,打开了盖子。
 
里面的两个一大一小的戒指正静静的躺在那里,温玖想了想,把它放在了窗户阳光比较好的地方,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
 
他最后挑选了三个,然后又发布到了重博上面。配了两个字:就在今天。
 
他发完了之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笑眯眯的翻了一下自己的重博,觉得自己很是有炫耀的嫌疑在。
 
门这个时候被敲了两声,温玖回过神,有些慌忙的把戒指收起来放回口袋里,这才起身去开了门。
 
“阿枢?”温玖眨了眨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贺兰枢道,“怎么啦?”
 
“温夏忙不过来,让我带你过去。”贺兰枢笑了一下,给温玖整理了一下有些松掉的领结,“姜老爷子在桌上。”
 
“啊……”温玖忐忑的整了整衣服,回头想去照镜子,但是手已经被贺兰枢拉着过去了。
 
姜家的席位是在主坐上面的,反而是温建国被安排在了边缘的位置。
 
温玖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了温建国和自己打招呼,但是他却没有回头。
 
他会在这个时候叫住自己,唯一的原因就是贺兰枢在他身边……否则,温夏的利用价值永远都比自己大,也比不听话的自己要好掌控的多。
 
他有些烦的握了握手,贺兰枢察觉到了,也捏了两下,侧过头轻声道,“你父亲在叫你。”
 
温玖没说过,低着头摇了摇,贺兰枢了然,揽着他的肩膀抬头对温建国那里笑了一下。本来没有得到回应正尴尬的不得了的温建国顿时乐呵呵的笑了两声,装模作样的挥了挥手,整理自己的衣服坐了下去。
 
在他身边的李美梅笑的很尴尬,她其实今天是不想过来的,毕竟温家的事情在业内也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姜家老爷子在主坐,他们却被分到了这么一个边角的位置,不论是从哪里看,都已经说明了贺兰家的态度。
 
桌子上面的几个太太也大多都是落魄了却又自持身份的人,说话言谈间也并不亲近,李美梅脸上陪着笑,心里却在咒骂温建国。
 
早就说了不来,非不听想来攀交情,他也不想想当年是怎么对那两姐弟的。
 
李美梅勾着脖子看了看已经回到了主坐上面的贺兰枢和温玖,心里的气氛更甚——温玖那一身的衣裳看着就不便宜,她儿子都还没穿过这么好的!
 
李美梅端起酒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拿捏着自己当父亲姿态的温建国,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
 
******
 
温玖刚到的时候姜丛还勾着脑袋看了看,可等他走到面前的时候,却又放下了茶杯,把头扭到了一边重重‘哼’了一声。
 
温玖被他这么一哼弄得紧张的不行,半天没敢落座。
 
贺兰枢却已经安然坐下了,随后把温玖的椅子给拉开,又拿起了餐巾,推开了一点拍了拍,道:“坐吧。”
 
温玖松口气,谨慎的坐下去了一个小屁股边。
 
姜丛还想哼,被一边的姜锦唐拽住了,随后不开心的把脸扭到了一边,灌了一口茶水,嘴撅的要比天高了。
 
姜锦唐欣慰一笑,给姜丛夹了一筷子豆腐,“爸,您吃点这个。”
 
姜丛也没拉他的面子,埋头给吃了。
 
吃完抬头又是一哼。
 
温玖面色茫然又无辜,看起来可怜的不得了。
 
贺兰枢干咳一声,拿起特意给姜丛准备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后举起自己的茶杯道,“姜老嗓子不好就多喝点茶水润润喉咙,我等会开车,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他说完就一口气喝完了并不多的茶水又坐了下去。
 
温玖双手捧着杯子不知道怎么办,心里希望温夏赶紧过来,他一个人还是有些搞不定啊。
 
他们又这么不尴不尬的坐了一会儿,轮到了贺兰枢要上台致辞,说一些对兰兰的祝福话。
 
温玖怯场,并不想在这么多人注视下演讲什么东西,因此很是抗拒。
 
贺兰枢看了出来,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温玖点了点头,眼睛往周边看了看,收回来的时候只觉得心里发紧。
 
可等到贺兰枢离开,姜锦唐也出去上厕所的功夫,桌子上面……就只剩下他和姜丛两个人了。
 
温玖紧张,一紧张就把头埋下去开始狂吃东西,冷不防的好像是听到了姜丛说话的声音,显得还很生气,“怎么的,这么不喜欢和老头子坐在一起吃饭?”
 
温玖没防备被呛住了一下,回过神就开始飞快的摇头,“不、不不不是……”
 
“哼。”姜丛撇嘴,视线转移到了主持台上面在他眼里显得一副人模狗样的贺兰枢身上,说道,“他对你怎么样?”
 
他?
 
温玖顺着姜丛的视线看了过去,就看到站在人群之中显得很是挑眼的贺兰枢,不自觉的就松了口气,说道,“他对我很好。”
 
这个时候姜锦唐也回来了,他笑着看了看周围,缓和了一下气氛,“阿枢呢?”
 
“在下面致辞呢。”相对姜丛来说,温玖在姜锦唐面前反而要放松了许多。
 
其实姜锦唐长得很面善,他和温夏的眼睛很像,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能安抚人焦躁的情绪一样。
 
姜锦唐闻言也看了几眼,笑了笑道,“是个好孩子,青年才俊,配阿玖正好。”
 
这一副处于长辈角度说出的话让温玖心里觉得贴心不少,就听姜锦唐笑眯眯的转头看了看姜丛,“你说呢,爸?”
 
姜丛斜眼瞅了瞅,一副很是不满意的样子勉强点了点头,不愿意说话。
 
“年纪越大脾气越轴了。”姜锦唐无奈,“这要是阿雪……”
 
他察觉到自己失言马上就停住了话音,可姜丛却已经听到了。
 
温玖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里面有一个雪字,全名叫作姜临雪,是一个很美的名字。
 
姜丛闻言叹了口气,也不再继续挑刺了,显得情绪有些深沉。
 
温玖最看不得老人难过,无措的放下茶杯,求救一样的看向了姜锦唐。
 
只见姜锦唐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一手轻轻的在姜丛背后顺了顺,小声道,“这一辈子,错过了一次就够了。您想让阿雪在地底下也抱怨您不喜欢她儿子吗?”
 
“哼!”姜丛抬头扫了一眼姜锦唐,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她敢!”
 
第31章
 
姜丛虽然气哄哄的,但是气了没一会儿就又转过了头,皱着鼻子敲了敲桌子,“阿雪肯定不会因为这个事儿气我。”
 
“是是是。”姜锦唐给温玖使了个颜色,奈何温玖压根儿没看懂是什么意思,还是一个劲儿的发呆。
 
姜锦唐嘴角一抽,心里发觉这孩子要么就是从小不接触人,后来又被贺兰枢给护得太好,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要么就是真……单纯。
 
姜丛嘴里喝着姜锦唐给他倒的茶水,清了清嗓子,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你到底都是我的外孙,和你姐姐有空的时候,就多来家里玩玩……你舅舅的孩子比你小了十几岁,还是爱玩的年纪,和你也能玩到一起去。”
 
温玖闻言一呆,比他还小了十几岁?那不是才十岁都不到?
 
这么小的孩子能和他……哪里玩到一起去?
 
他直觉现在应和着姜丛的话比较好,又不知道说什么,就糯糯的应了一声。
 
姜丛果然撇嘴不爽,“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就是没有温夏一点懂事,连声外公都不知道叫……”
 
温玖眼睛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像是耍赖皮一样的姜丛。
 
他印象之中……其实几次见到姜丛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也是因为他常年出席的都是一些很严肃的晚会和仪式,因此温玖甚至没有见过他笑的样子,只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正经的长辈。
 
所以他也没想过姜丛会有这么一面。在面对姜锦唐和家里的人的时候,他似乎不再是外面那个刻板又严肃的老头子,而是一个爱笑,老年又爱撒娇的一个老小孩。
 
这个样子的老人的脾气最好捉摸了。温玖放下手里的杯子,乖乖巧巧的叫了一声,“外公。”
 
温玖的脸长的嫩,平时就他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性子就很内向的人。
 
他虽然是重生而来,可上辈子面对人群也仅仅只有二十五年的时间,十岁以前又活的浑浑噩噩,除了温夏之外,他谁都不认识,谁都不让靠近。
 
也是因此,温玖心里是清楚自己的欠缺,基本上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不怎么说话,笑就好了。
 
姜丛是知道他从小的时候得过病,所以其实作起来也是看着温玖的脸色来的,就看不好了好收手,只是温玖看起来显然比他想的承受度要能高出来那么一点……姜丛笑眯眯想,嘴里却还是轻轻一哼,又拍了拍姜锦唐的手。
 
姜锦唐挑眉,从一边的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封早就已经封好了的红包。
 
他们自然是有备而来的。
 
“这是舅舅和你外公一起送给你的。都是一家人,就没有再多准备一个礼包。”姜锦唐把红包交给温玖,温玖没有推脱,笑着收下了。
 
“谢谢外公、舅舅。”他的脸上又笑着露出了一个酒窝,余光看到了贺兰枢正朝这里走过来,莫名的松了口气。
 
说到底其实还是他自己没用,明知道要努力尝试着和熟悉、不熟悉的人去多说说话,但是在实验的时候总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只顾着脑子发懵,手脚不停的颤抖。
 
就像是有些撒谎的人眼睛会瞪得格外的大,嘴巴也会不自觉的紧绷收缩……他就是那个样子的。
 
温玖喝口水压了压惊,献宝一样拿起了姜锦唐刚才递给他的红包,笑眯眯小声冲着贺兰枢道,“阿枢,外公和舅舅刚才给我的。”
 
贺兰枢笑着看了温玖在桌子下面攥着红包的手,觉得嗓子不太舒服,于是灌了口水才道,“很好。”
 
“多谢……外公。”贺兰枢整理了一下西装,站起来笑的十分的灿烂,敬了姜丛一杯茶。
 
姜丛看着贺兰枢只觉得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心情极度不开心,于是他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说道,“阿玖,你坐到我这来。”
 
……这不太合适吧?
 
温玖看了一眼,姜丛身边的位置是和贺兰宗跟周漫柔的,他这么做过去有点不太对劲。
 
“去吧。爸妈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贺兰枢把温玖腿上的餐巾拿下来叠好放到一边,在桌子下面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
 
温玖这才放下了心,起来坐了过去。
 
姜丛让他坐过去之后像是心情好了不少,得意洋洋的像是冲着贺兰枢炫耀一样的指挥着温玖帮他夹菜,温玖笑眯眯的,觉得身边坐着的这个别扭的小老头也是好玩得紧,也陪着他瞎胡闹。
 
就算是再不通什么人情世故,温玖也还是记得姜丛是个老人。他的身体已经并不像是年轻人一样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姜锦唐给他夹得菜都是容易消化的,大油大腻的只是偶尔给他夹一点点算是串一下味道,并不让吃多。
 
看到姜丛还想拿放在那边的牛丁,温玖一汗,“外公,那个不消化。”
 
不仅不消化,还嚼不动。
 
姜丛瞅了他一眼,退而求其次指了指盘子旁边的西兰花:“我要吃的是那个绿的!”
 
“……”温玖任命夹菜。
 
贺兰枢笑吟吟的看着这祖孙两人一来一往的,坐了一会儿才起身附到温玖耳边说了一句,这才离开去帮着贺兰宗应付了。
 
等到贺兰枢离开之后,姜丛才停止了让温玖继续夹菜的举动,更是把一边的姜锦唐给打发到了一边,一边擦手一边道,“你父亲这些年,对你们姐弟怎么样?”
 
温玖的也放下了碗筷,“也就是那个样子。”
 
“那个样子?”姜丛冷哼一声,“阿柔在你妈嫁给温建国之前没少找过我,你母亲在温家才多久?你才刚出生,你那个不三不四的爹就带着女人和一个孩子上了门。”
 
姜丛越说越生气,‘啪’的一下把手中的帕子扔到了桌子上。
 
四下很吵闹,这边的酒席和别的地方是隔开的,而且相聚也比较远,因此姜丛的声音传不了太远。
 
温玖一叹,心里何尝不是不知道姜丛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而已。
 
可是关于温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麻烦姜丛的。老人家到了这个年纪,就是需要颐养天年,每天开开心心的,没事喝喝茶下下棋就好了。
 
温玖抬头一笑,“外公,你也不要生气了。这些事情我和姐姐会处理好的。”
 
不只是这些事情。
 
他到现在都有一件事情非常在意——温夏说过,四岁的时候他曾经出过一次车祸,也是从那次车祸之后,他才开始非常惧怕坐车,而且开车的司机和保姆全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这件事情的始末想要调查已经很难了,可并不代表他不能努力试试。
 
姜丛嘴巴撇的老大,显然是十分不满意温玖这么见外的话。只是紧接着,他就听温玖慢慢的道:“您现在年纪大了,好好注意身体才是,这些事情您就不要再费心了。”
 
姜丛闻言乐呵呵一笑,虽然他不觉得自己年纪大,可外孙这话他爱听。
 
终于得到了许可回到桌上坐着的姜锦唐总算是摆脱了外面一群烦人精,回来的时候颇为感激的看了看温玖。温玖眯着眼睛一笑,眼角看到了贺兰宗、周漫柔和贺兰枢、温夏一起回来,就让开了座位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温夏贴着自己右手的位置坐在身边,她怀里还抱着兰兰,打扮的就是一个小寿星公的样子,犹豫脑袋上面的头发还很少,就别了一个样子很好看的王冠,漂亮的不得了。
 
兰兰刚过来,姜丛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他手中一直都没有松开过的拐杖这时候动了动,像是想要站起来,可是几次都又忍住了。
 
“姐,你去把兰兰给外公抱抱吧?”温玖凑到温夏耳边说话,两个人的凳子离得很近,兰兰坐在温夏怀里忍不住就把魔爪伸向了温玖的鼻子。
 
温夏连忙止住,小心的往姜丛那边打量了一下,“已经没事了吗?”
 
“外公人很好。”温玖抿了抿唇,刚才其实都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温夏坐在他的身边的时候,他才觉得有些想哭。
 
外公,舅舅。亲人。
 
这些从前于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却原来只需要短短的几句话就可以拥有。
 
温夏闻言也很开心,她松开了一只手捏了捏温玖的手,叹了口气道,“那就好。”
 
她说着话抱着兰兰就站了起来,笑着走到了姜丛身边。
 
在温玖之前她其实是和姜丛说过话的,只是大概老人家也端着,她作为小辈到底是有些紧张,因此交谈的并不是很顺利,这一次再过去,心里的期待也只会多不会少。
 
姜丛看她过来,紧张的把拐杖都放到了一边,眼神专注的很。
 
“……外公。”温夏说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桌子上面刚才还在谈笑的众人已经悄悄的停住了声音,都带着宽慰的笑意看着他们。
 
姜丛惊喜的手足无措,相比在温玖面前他可以扮作一个老小孩一样的主动去逗弄他,在相较来说成熟很多,和姜临雪长得又极像的温夏面前就有些紧张了。
 
他有些慌乱的接过了兰兰,兰兰眨巴着大大的眼睛,也没有被陌生人抱住的害怕感,在姜丛怀里的时候甚至乐呵呵的想去揪他的胡子。
 
“姜伯,这回你可算是满足了,双喜临门呢。”周漫柔在一边笑着开口,“我也总算是没有辜负了阿雪的希望。”
 
“你这孩子……”姜丛又想撇嘴,转眼看到怀里软的不得了的兰兰又是一笑,“这孩子和阿雪长得真像。”
 
温玖笑眯眯的捧着下巴,姜锦唐主动让开了自己的座位让温夏坐在中间,贺兰枢也跟自己换了一下位置,四个刚刚重新认识的祖孙亲人其乐融融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对了,怎么没有看到贺兰绍啊?”温玖来这已经很长时间了,不仅是饭桌上,就连刚才长辈祝词的时候也都没有看到他。
 
虽然已经明知道温夏过不了多久就会和他离婚,可温玖心里却依然是止不住的生气。
 
“大概……在公司吧。”贺兰枢闻言也皱了皱眉,面色有些冷淡,抿唇道,“不要管他了。”
 
温玖撇撇嘴,应了一声,真的就不提了。
 
他才管贺兰绍死活呢。只要他姐姐和贺兰绍离了婚,拿到了兰兰的抚养权和探视权,贺兰绍就再也没有什么能让自己妥协的东西了。
 
他也算是想明白了……上辈子他以为的爱,不过是弄错了人,又没有分清楚报恩和喜欢的意义。
 
那个时候温夏已经死了,兰兰却还在贺兰家,他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能管得太宽,后来甚至连兰兰的面都见不到,所以才会一再的妥协,贺兰绍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一次一切都已经重来,他自己不再被那种以为是喜欢的情绪所迫而开始为贺兰绍办事的傻子,以后也绝对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过在他姐姐和贺兰绍离婚前,他是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再阴贺兰绍几次。
 
至于以后……
 
温玖用筷子搅了搅盘子里面的菜,上一世的恩怨,其实都是源于贺兰绍想要和贺兰枢争东西,他只是一个能够对付贺兰枢的强有力的棋子而已。即便是他不刻意的去找贺兰绍报复,以贺兰绍的为人,过不了多久,也会主动来找他的。
 
“别吃太多,晚上带你出去有事。”温玖低头喝粥想东西的功夫贺兰枢凑过来轻轻的说了句话,他们离得近,旁边的人看起来也只觉得他们是恩爱的在说悄悄话。
 
温玖回神道,“去哪?”
 
“之前和你说过,带你去见见尚左他们几个。”贺兰枢轻声道,“他们几个很早以前就想见见你了。”
 
温玖闻言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不是说去之前先和他说一下,他好准备准备的吗?怎么这么急?
 
“不用紧张。”被他那副瞪大眼睛的样子逗到,贺兰枢一笑,顺手拿起一边的餐巾给他擦了擦嘴角沾着的汤渍,“我都准备好了。”
 
温玖这下算是没什么心情再吃东西了,“晚上几点去呀?”
 
“七点钟,就在尚左他们的家里面,吃一顿家常饭而已。”
 
温玖还是心里紧张,“那我需不需要再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贺兰枢一笑,“你就这样很好。”
 
******
 
孩子的百日宴到了下午这会儿差不多也就该散了,席间已经有不少的空桌了,温玖看了看,已经五点多了。
 
他在这就干坐着一天,中午那顿饭吃完了之后就在楼上准备的房间里面休息了,贺兰枢在外面忙,一直都还没有回来。
 
他又心急又无聊,偏偏又不知道要做什么,干脆就打开了手机把姜丛给他的几个号码又看了一遍。
 
现在手机功能倒是越来越发达,导致人的手机号连看都不会看,存号码的时候匆匆一眼过去,之后就再也记不起来了。温玖从前就是这样的毛病,所以那天晚上在终于找到了医院的公用电话之后,他却发现他连谁的手机号都记不起来。
 
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全世界都寂静的可怕。
 
温玖又看了几眼,外公、舅舅、姐姐、阿枢……下面的还有宿舍的三个人,这些人都是和他关系最近的人。
 
他仔细的背了背,才又打开重博看了看。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重博居然收到了一条赞……温玖点开看了一下,显示的果然是用户9,大概是哪个和他一样刚玩这个没有多久的新用户。
 
贺兰枢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温玖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看电影,怀里面抱着个枕头,看样子都快要睡着了。
 
“忙完了吗?”温玖揉了揉眼睛,把枕头放在一边伸了伸腿。
 
“嗯,收拾一下,咱们先回家一趟。”贺兰枢把他拉了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给他穿袜子,“以后休息的时候记得把袜子穿上,外面没有地毯,地上寒气重。”
 
“好。”温玖趁着贺兰枢不注意的时候吐了吐舌头,心里觉得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其实从前大概和现在差不了多少,但是那个时候他没有心思,更是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现在再看,就算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又有谁能做到像是贺兰枢这种地步的?
 
贺兰枢给温玖穿好了鞋袜,这才拎起姜丛临走前吩咐姜锦唐从车上拿下来的一堆礼物……温玖还没有拆开,不过看起来应该都是些吃的……还有一些变形金刚的玩具?
 
温玖两手空空的,只有口袋里面装着一个手机,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温玖不太好意思,主动道,“我帮你拿一点吧。”
 
“不用。”贺兰枢关上门,把东西全都放到了一只手上,空出了一只手头也不回的就抓住了温玖垂在身边的手,回头对着他一笑,“走吧。”
 
温玖突然就被贺兰枢这么一抹笑给弄得心跳有点加速。
 
他以前一直都觉得戴眼镜的人大多都不好看,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带上眼镜之后才更加显得沉稳成熟。贺兰枢就是这样的,每一次他摘下眼镜,眯着眼看他的那一瞬间,温玖都觉得心跳都快要跳出胸腔了一样。
 
他没注意被拉的小跑了两步,回过神来就把头撇到了一边对着宾馆走道上挂着的长长的壁画开始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赚大了,怎么办?
 
******
 
“……你说的准备就是这个啊?”贺兰枢让他在车里面等着,自己回去拿东西,温玖在车里呆的无聊就下去绕着车转圈圈,看到贺兰枢提着东西出来凑上去看了看。
 
“他们就喜欢这些。”贺兰枢手里面拎着的全都是五只松鼠的坚果大礼包……温玖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别的,“要不再去买点东西吧?”
 
“不需要,上车。”贺兰枢把东西放在后排,给温玖拉开了副驾驶座位。
 
温玖上车之后还是觉得后座那些坚果包多的有些不可思议。
 
“等会到楼下你拎着这些上去,我去附近买一提核桃露。”贺兰枢把车渐渐的开出了街道,温玖应了一声,觉得这送的礼物简直是太贴地气了。
 
今天上午他是私下里找温夏把小金佛直接戴到了兰兰的脖子上面的,也幸好是私下去送的,不然还真的是有些尴尬。
 
比起那些出手就是红包、宝石的人……他拿着一个小金佛上去,就显得有些另类的奇葩了。
 
“我在车里等你一起上去。”温玖看贺兰枢把车速降下来拐进去了一个高档门口附近,降下车窗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的环境倒也是挺好的。
 
“这个小区挺棒的。”温玖笑眯眯的看了看,绿化多的地方大多都会让人从心里就觉得比较舒服,其实家里也不错,但是别墅区大多都是独门独户,有些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谁,如果是他单独一个人选择的话,其实并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住。
 
一是因为冷清……二是因为没钱。
 
温玖一边想着,手又摸到了口袋上面,那里放着一个戒指盒子还有今晚要送给贺兰枢的项链,十二点过后就是允恩节……温玖忐忑的松开了手,看着贺兰枢下了车,心里开始构思今晚要怎么行动才好。
 
他是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一丁点追求人的经验……能想到的也都是电视剧上学来的那些桥段:点心形的蜡烛,再摆成一个巨大的心型,站在中间大喊说我爱你。
 
温玖先是被自己雷的不行,直接放弃。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打了个电话,贺兰枢已经走到了路口,停下来像是往这边看了看,温玖忙道,“没有事,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买点酒呀?”
 
“他们那有,苏秦今晚也在,买了还不少。”贺兰枢笑着说了一句,看温玖没有什么话说了,就挂了电话。
 
了了心事的温玖把手机放回去,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实在是没胆……就多喝酒吧。
 
酒壮怂人胆,醉了之后他再干什么……第二天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还没开始行动就已经开始怯场的温玖努力拍拍脸,打开车窗想让外面的凉风把自己吹的清醒一点。
 
第32章
 
贺兰枢说尚左他们住在二十二层,温玖从外面只能感觉到这里的户型是真的很大,而且每家每户好像都有前后门——最起码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很多年轻帅气,身材还很好的保安了。
 
温玖看着不由得有点乍舌,看着贺兰枢小声道,“这里的保安人员好多啊。”
 
贺兰枢看了他一眼,“这边的房子隐密性很高,有不少明星私宅都在这里。尚左他们买通了两套房子,打通了两面墙,改成了六室两厅。”
 
温玖理解的点头,“他们人多嘛。”
 
其实一家人,四个兄弟住在一起还是很热闹的。温玖挺喜欢这种感觉,他本人不爱说话,但是在一个热闹的圈子里面久了,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得好,性格也会开朗许多。
 
他记得从前住院的时候,护士总是会把窗帘拉开,让他看窗外的景色。
 
医院的绿化做的很好,而且时不时会有一些小孩子在外面玩闹,听着他们乐呵呵互相追逐打闹的声音,有的时候他也会笑出来。
 
这里每一层的电梯门边好像都设置的有落地镜,温玖出去之后对着镜子看了几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和贺兰枢的身上其实穿的还是今天参加兰兰百日宴的时候那套正装……一是他没有什么合适的,二也是因为这套衣服其实也真的是挺好看。
 
他又回头看了两眼,见没有什么不妥了才站到了贺兰枢旁边,看着他按了两下门铃,随后才拿着钥匙打开了门。
 
“为什么要先按门铃啊?”温玖凑到他身边小声的问了一句。
 
贺兰枢打开了外面的锁,进到了里面之后在一边的柜子上摸了两下,才找到了开里面大门的钥匙,“他们四个在卖出了那份页游之后曾经被红了眼的人绑架过,那之后就有了这一套了,里面所有房间的锁也都是防盗锁。”
 
温玖点点头,就连自己这种平日里都不怎么看新闻的人也知道了这四个孩子有多么厉害,更不要说是那些时时刻刻都关注着这方面,心里有不好的想法的人了。
 
“哥……哎?”温玖听到了里面有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温玖听到声音之后就是一愣,等到拐角的人全部露出来之后,温玖和他彼此都愣住了。
 
“你……”温玖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也同样是很吃惊的样子,笑道,“你是……”
 
“你好呀,我叫夏佑。”夏佑温温柔柔的笑了一下,腿上盖着薄薄的毛毯,正笑眯眯的挥手打招呼。
 
“你们认识?”贺兰枢把手里的东西收拾好放到了桌子上面。
 
这里的家具都是订做的,所有的高度都和尚左、夏佑的轮椅高度能够碰到的位置差不多,温玖看了一眼,觉得还挺可爱。
 
“对,我们之前见过。”夏佑转动轮椅,到了桌前收拾了一下,“我教他……”
 
“他教我了点东西。”温玖连忙打断,红着脸走上去抓住了袋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紧张兮兮的看着夏佑。
 
夏佑一眨眼,抿唇一笑,眼睛弯弯道,“嗯,对。我教了他点东西。”
 
贺兰枢挑眉在温玖和夏佑之间转了个来回,果断转移了话题,“其他人呢?”
 
“苏秦哥带着阿北和阿溪去买东西了……阿左还在房里,我去叫他。”夏佑说着冲着温玖一笑,转动按钮拐了个弯,进到了另一个拐角里面。
 
“他们的腿和嗓子就没有办法治疗了吗?”温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现在医学科技这么发达,很多从前的疑难杂症都有了很有效的解决办法,这四个孩子这么好,却因为先天后天的原因这个样子,看得人心疼的不得了。
 
“我和苏秦一直在想办法。”贺兰枢闻言说道,“放心,他们看的很开,彼此也没有什么低落的情绪。尤北和左溪的嗓子已经恢复了很多,现在已经能够发声了。”
 
“真的?”温玖眼神闪亮亮的,对剩下三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弟弟们更加期待。
 
他们这边正说着,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传了过来,温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勾着脑袋往那边看。
 
“自然一点,尚左刚见到你会比较害羞。”他无奈的把温玖的脸又转了过去,就又听到门口的门铃响了两声,随后门就被打开了。
 
苏秦一进来就叽叽喳喳的,看到了门口样式都一样的两双鞋之后就知道是温玖和贺兰枢来了,从门口就开始吆喝了。
 
温玖看了看,在苏秦身边跟着的是两个正拎着东西的男孩儿,岁数和自己看起来差不多大,面上还能看出有些许的青涩,正属于青少年期间的孩子。
 
他又想起了贺兰枢刚才说过他们的嗓子开始恢复,突然想到了,会不会是开始二次发育的缘故?
 
他小的时候其实也是因为自闭的原因,基本上一年都说不了一句话,那个时候他父亲还在为他找医生治疗,只是并不怎么上心,基本上是按照惯例会让保姆带着他去医院检查而已。
 
温夏每一次都会带着一个小本本和他们一起,最了解他的病的,并不是他那个父亲,而是只比他大两岁,却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的温夏。
 
后来温夏也曾经说过,她知道温玖的嗓子没有问题,但是医生又说并不能排除后天伤害导致的发声失常,想要治疗,以他的现状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只能等等看。等到他二次发育开始的时候,嗓子是什么样的状况,到时候再选择是保守治疗还是动手术。
 
他也只是猜测,并不敢乱说,于是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贺兰枢后面,小步子的挪动着让自己不那么显得紧张又无事可做,像是个小跟屁虫一样。
 
贺兰枢觉得他这样挺好玩,故意来来回回多走了几次,看着温玖也跟着他来回走,低头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饭菜是早就洗好了的,其实就是一大盆的火锅,旁边摆满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还有几盆还带着冰霜的涮肉片。
 
辣辣的味道温玖闻着就觉得口水都开始泛滥了,只是一直强忍着。
 
“还有咕噜鱼啊?”温玖眼睛一亮。
 
贺兰枢点点头,“苏秦做的。”
 
苏秦顿时挺直了腰杆,摆放筷子的姿势也变得缓慢起来,果然,温玖由衷的赞叹道,“真厉害。”
 
他这才嬉皮笑脸的恢复,抬头对着温玖道,“老板说你爱吃这些,我就找了一下做法,可能也不怎么地道。”
 
温玖知道他这是客气话,这道咕噜鱼其实最重要的药箱味儿他已经闻到了,就和印象之中温夏做的是一模一样的。
 
自从温夏和他齐齐嫁到贺兰家之后,他是一顿温夏做的饭菜都没有吃过了。
 
“尚左和人熟悉了之后就比较话痨。”贺兰枢给温玖夹了一块子嫩肉,其实咕噜鱼的味道一般人是不会怎么爱吃的,夏佑他们似乎也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温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头开始吃了。
 
他抬头的时候就见尤北比了一个手势,他没有看懂,身边的贺兰枢就主动道,“他问你好吃不好吃。”
 
“好吃!”温玖脸上的笑就没有落下来过,眼睛一直都是弯弯的,他觉得这里真的很棒。
 
其实不只是他,就连苏秦和贺兰枢也都摘下了眼镜,其实比起在家里,温玖甚至觉得现在的贺兰枢更有人情味一点,不再那么板着了。
 
这一顿饭吃的大家都很开心,刷碗的时候温玖有心想帮忙,只是他也没做过,在厨房张望了一阵子就回到沙发上面去了。
 
尚左亲亲热热的凑过来,腼腆的笑了一下,脸上还有些红晕,“阿玖哥哥,你会打麻将吗?”
 
麻将?
 
温玖犹豫的点了点头……他在宿舍住的时候,严郎爱打,每次都缠着余典教他,正好他们四个人凑一桌,所以久而久之他和张凯歌其实也学会了一点。
 
“不过我不熟练。”温玖挠了挠头,就见尚左已经牵住了他的手,亲亲热热的把他带到了一个像是单独打出来的游戏室里面了。
 
刚才还在洗碗的尤北和左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进去了,看到温玖进来都露出了一个笑意,比出了一个‘你好’的姿势。
 
温玖也做了回应,这也是他刚学会的几个。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贺兰枢和苏秦还都会手语。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们在桌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尤北和左溪就开始比划出了手语,苏秦和贺兰枢连饭都不吃就和他俩单独走到了一边的房间里面聊事情去了,温玖看了半天眼睛都花了,他认识的你好、再见、好吃之类的词……一个没用上。
 
温玖最后只能摆出一副微笑脸继续埋头吃菜,直到吃完之后他都坐到沙发上面,尤北他们才出来洗碗,贺兰枢和苏秦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他们四个打了一会儿,温玖就看出来了这几个人根本就是有意放水……尚左一开始是腼腆,可到了牌桌上之后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几乎是手刚一碰到牌,另外一只手就已经打出来了。
 
本来就是个半吊子,又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碰过麻将的温玖被杀的简直是片甲不留的。
 
他抬头喘气的功夫正好看到贺兰枢从门口经过,顿时得救了一样的爬了起来,跑到了门口扯了扯他的手,道,“你帮我去打一会儿吧……我这个技术太丢人了。”
 
贺兰枢好笑的看了看里面,刚才还一副兴致勃勃像是跟温玖打的很起劲的四个人该望天的望天,该抠手的抠手,没有一个往这边看的。
 
得,还真是捉弄温玖。
 
他无奈的拍了拍温玖的脑袋,说道,“苏秦还在收拾东西,你过去帮他端盘子吧。”
 
尤北和左溪刚才就突然把东西全都扔给苏秦不管了,这可是让苏秦叫苦连天的,身上还被溅上了不少的泡沫。
 
温玖如蒙大赦,赶忙撒丫子跑了。
 
贺兰枢进去的时候往厨房又看了一眼,温玖正无措的站在那不知道要怎么下手,被苏秦给指挥的团团转的。
 
他关上门,闲闲的坐到了温玖刚才的位置上,发现温玖这副牌是已经烂到了一定地步,他看了看笑眯眯的夏佑,冷声道,“毯子底下的牌都拿出来。”
 
夏佑和尚左对视了一眼,吐吐舌头把他们早就准备好的牌给拿了出来,低着头或站或坐的在贺兰枢面前排好。
 
“行了,继续打牌。”贺兰枢这才施施然的把牌推倒洗牌。
 
“跟你打有什么意思啊……”在温玖面前还一脸腼腆内向的尚左撅着嘴嘟囔,埋怨的看了一眼一边已经垒好了牌的贺兰枢,这才哭丧着脸开始启牌,“嫂子多好玩啊……不会下还陪着我们打。”
 
“那你们就可劲儿的欺负人?”贺兰枢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还没有把人追到就带来给你们看了,把人吓跑了有你们哭的。”
 
“还没追到手?!”夏佑放下了嗑瓜子的手,叹道,“不会吧,我那天碰见嫂子可是在珠宝广场,我还教他编链子呢。”
 
“编链子?”贺兰枢的手一停。
 
夏佑眼珠子一转,“啊,没事。”
 
反正他知道温玖是要在允恩节的时候送给贺兰枢的……允恩节嘛,今晚十二点,再喝点酒,那不什么事儿都水到渠成了嘛。
 
夏佑和尚左对视一眼,几个人脑袋围成一圈,笑嘻嘻的开始说着什么东西。
 
******
 
这边闹着,时间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贺兰枢收拾好了四个调皮孩子之后神清气爽的拍拍手出来,门后面尚左趴在麻将桌上一脸欲哭无泪的扔麻将,自己玩自己。
 
温玖探着脑袋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小声道,“你一直赢啊?”
 
“运气比较好而已。”贺兰枢把门关上,示意苏秦进去清理现场。劳碌命的苏秦只能叹息一声进去了。
 
“我运气都没好过。”温玖摸摸鼻子,跟着贺兰枢到门口穿鞋,笑眯眯道,“今天玩了一小时,我一直都在输。”
 
运气不好?贺兰枢挑眉,房间里面那四个臭小子也就是对着温玖出出千耍赖皮,就算是被温玖识破了,撒个娇也就过去了——这一招他们四个对于苏秦从来都是屡试不爽的。
 
火锅吃的没有正餐,大多数都是涮菜,温玖头一次来,吃得也少,这一会儿多少肚子也有点空了,于是他们又聚在一起吃了点宵夜。
 
这一顿没有了上一顿的拘谨,温玖和他们莫名就很熟悉了,一点都不觉得生疏。
 
苏秦人来疯,还开了不少的酒。
 
贺兰枢一直看着不让他喝,总想给他灌酒的几个人又担心被看出来,无奈只能转移战略对象,开始对着贺兰枢和苏秦猛灌。
 
闹得挺晚了,尚左几个人打了不少的哈欠,温玖这才和一边的贺兰枢起来打算走。
 
尚左过来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的,眼中清澈的都是孩子一样的天真,“阿玖哥,你们这就走了啊?”
 
“我们会再来看你们的。”温夏摸了摸他的头,这才发现原来摸头的感觉真的是挺舒服的。
 
尤其是尚左还一副乖巧的不得了的模样,他大概是四个兄弟里面最小的一个,说话也比较没头没脑,看得出来都对他比较照顾,也都会让着他一点。
 
他们把贺兰枢和温玖送到了门口,这才又回去了。
 
夏佑关上门之后就狠狠的戳了一下尚左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道,“刚才怎么说的你都给忘了!”
 
尚左委屈的不得了,“谁让阿枢哥这么精,也不能全怪我啊。”
 
尤北和左溪跟在后面对视一眼——他们两个因为担心计划会暴露,刚才一直都没敢‘说话’,这下也算是全都做了无用功了。
 
本来打算灌温玖的,结果……反倒是把苏秦给灌的喝高了,现在正躺在沙发上面扯着衣服嘶吼套马的妹子你威武雄壮……呢。
 
几人眼睁睁的看着门被关上,只觉得今晚的重头戏都要随着温玖一起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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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他们怎么样?”贺兰枢松了松领带,苏秦今晚喝高了,红的白的抓着哪个喝哪个,他中间没分的太清楚,又一直看着温玖不让他喝酒,没忍住就多喝了几倍。
 
温玖侧头轻笑,声音在夜晚里听起来很是轻柔,“我觉得很好。”
 
这四个孩子没有一点颓丧落后的不甘,在他们身上,温玖能看到的是自己上辈子最缺失的勇气。
 
“我就是突然觉得,活着真好。”温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夜色中主动的握住了贺兰枢的手。
 
贺兰枢在原地停住,珍重又慎重的把温玖的手抓牢了。
 
“所以为了活着,今晚在附近先找个宾馆住吧。”贺兰枢揉了揉额头,眉毛紧蹙,头有点发晕。
 
温玖看时间也快十二点了,闻言又有点担心贺兰枢喝的太醉了会不会坏事……他记得贺兰枢的酒量很好,但是再好的酒量也禁不住红白酒掺着喝,不仅容易醉,而且还很伤胃。
 
他在手机上很轻松的就找到了一家服务质量比较高的连锁店,温玖松了口气,叫了酒店的车来接人。
 
“要不先坐一会儿吧。”给贺兰枢拍了拍背,发现贺兰枢单从外表看好像还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
 
红酒的酒劲儿大概还没有完全上来,温玖想了想,他喝红酒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才会开始晕晕乎乎的犯困,只不过他的酒品很好,从来都没惹出来过什么麻烦而已。
 
上辈子贺兰枢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喝醉过,他还真的没有见过贺兰枢醉酒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由得有些期待,和贺兰枢一起上了车。
 
贺兰枢一路上都很正常的办理了入住手续,付了钱,输密码的时候也都没有一点犹豫,温玖还以为他说不定是压根儿没醉……结果到了他们的房间之后,贺兰枢就直直的走向了卧室里面的大床上面端坐好了。
 
他一愣,看着贺兰枢明显反应有些缓慢的眼神,围着他绕了几圈才发现……他还真的是喝醉了啊?
 
温玖偷偷一笑,找到自己手机偷偷给啊拍了一张照,这才凑到了他身边,像是从前贺兰枢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把他的鞋袜给脱掉,换上了酒店备用的拖鞋。
 
做完了之后,他才说道,“我跟你说件事吧?”
 
“嗯。”贺兰枢把头转过来应了一声,面上表情有些茫然,像是都没有分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你还认得我是谁吗?”温玖乐,跪着把他脸上的眼镜摘了下去。
 
失去眼镜的贺兰枢眯了一下眼睛,“记得,阿玖。”
 
“我现在要送给你两个东西……”温玖觉得自己简直是怂的不得了——他不否认,刚才一路上他眼睁睁的看着时间过了十二点,却还是想等到贺兰枢醉了之后,再把东西送给他。
 
他把口袋里面的两个盒子拿出来放在手心上,根本没有看到贺兰枢在他低头时眼中闪过的一抹暗光,贺兰枢垂头看着温玖的动作,直到温玖打开了盒子,露出了其中的两枚戒指,和另外一个盒子里面的玉佩。
 
他的手平放在膝盖上面,这个时候却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一下,幅度小,温玖一点都没有察觉。
 
他像是有些迟疑先给贺兰枢带上哪一个,犹豫半天还是选择了项链。
 
温玖也不知道贺兰枢现在能不能正常交流,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碎碎念道,“其实今天夏佑说教我的东西就是这些绳结……我废了老大功夫,虽然也不是很好看。”
 
他笑眯眯的看着贺兰枢此刻居然显得有些乖巧的脸,又继续拿出了戒指。
 
“这个就是给兰兰买礼物的时候挑的,两个九,长长久久的……我也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温玖小声嘀咕。
 
他还是有很多毛病被带过来的。
 
从前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嘴巴里面就爱随随便便的嘀咕什么东西。有的时候温夏在家,他就算是没有事也总是会想叫一叫她的名字,就好像少说一句话他就会浑身不舒服一样。
 
挺矛盾的一件事,他一方面害怕和人相处,一方面又非常爱说话。
 
“我愿意。”贺兰枢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温玖捏着戒指的手一抖,戒指差点就掉了,贺兰枢左手就向前快速的进了一下,不偏不倚的直接带了进去。
 
温玖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近乎呆滞的看着贺兰枢从容的取出了剩下一枚小一号的戒指带到了他的手上。
 
“你、你你……”温玖嘴巴哆嗦了一会儿,“你没喝醉……?”
 
“醉了。”贺兰枢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随后抿着唇轻轻一笑,左手和温玖的左手相握,道,“你把戒指给了我,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亲吻你了?”
 
第33章
 
贺兰枢给温玖清洗的时候他都一直没有睁开眼睛,只有偶尔不舒服了才会轻轻的哼上一声,又像是躲避一样的更加往他怀里面钻一点。
 
贺兰枢抱着温玖一起坐在浴池里面,手轻轻的伸到后面给他清理,温玖乖巧的一直靠着他的肩膀睡觉。
 
水流依然源源不断的正在蓄水,他一直刻意压制着,可即便是如此,温玖身上也还是有不少的痕迹,浑身都是红色、一块一块的斑迹。
 
贺兰枢眼睛轻轻一眯,嘴唇张开,凑到温玖睡的毫无防备露出来的脖颈之上,用一种很轻柔的力道,上下牙齿轻轻的摩擦着,时不时还叼起来一点。
 
一直到那里都泛出了些血色的印子,他才满意的收了嘴。
 
这个人,此时此刻……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都是他的了。
 
贺兰枢又舀起一点水,轻轻的顺着温玖的肩头往下浇,浇一次水,就要摸两次,亲三下。
 
等他彻底给温玖清理完,差不多时间也快要天亮了。
 
******
 
大!骗!子!
 
温玖意识清醒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可他察觉到屋子里面还有人,就一直装作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整个身子侧躺到了另一边。
 
他就说贺兰枢昨晚肯定不是喝醉——即便是真的醉了,那程度可能也只有脑子有一点点的晕而已。
 
扮猪吃老虎的把戏他倒是玩的挺熟练……耳边听到了开门声的温玖这才大幅度的伸了伸腿,倒也没有听说过的做完之后连床都下不了的感觉,只是后面那个部位火辣辣的涨的发疼,总是觉得好像里面的大家伙还在里面一样,有一种类似于幻肢痛的感觉。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着哈欠蹭了蹭眼角,垫了一个枕头靠着,双眼无神的。
 
虽然是能下的了床,可他的腰……温玖挺了挺想让自己舒服一点,最后放弃一样的又缩回床上去了。
 
“醒了?”贺兰枢端了粥从外面进来,今天外面的天气挺好,太阳晒得人身上也暖和,只有时不时的吹起来的一点小风,也不会感觉冷,所以他就把窗户打开了一点透气。
 
温玖脸顿时红了,有点不太好意思,“嗯。”
 
“先漱口,喝点粥垫垫肚子。”贺兰枢把一边的漱口水递给温玖,拿了东西在下面接着,这才笑道,“你身体毕竟不太好,看看适应不适应,明天再吃别的。”
 
温玖一口水没吐完就在嘴里被呛得天昏地暗的,他咳嗽了几声,脸色通红的把杯子放在了一边的床头柜上,接过贺兰枢端过来的粥大口的开始吃起来了。
 
“你已经放凉了吗?”温玖第一口吃的急,入口之后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可能太烫,可却发现粥已经是温热的了,这个时候入口刚刚好。
 
“嗯。你醒了之后我就让芹婶盛出来了。”贺兰枢笑着起身,从一边的衣柜里面拿出了衣服。他昨天并没有给温玖穿睡衣,怕他不舒服,就只给他套上了一件比较柔软的浴袍,因此他现在身上都还是光着的。
 
他醒了之后?温玖一愣,又摸了摸碗壁……他醒了到现在也就差不多是四十分钟的时间,正好够放凉一碗粥的。
 
……原来早就发现自己醒了。温玖咬着勺子,吭哧闷笑了一声。
 
“学校我给你请了假,你今天就在家休息休息。”贺兰枢接过温玖吃完的碗筷放在一边,起身道,“我下午去公司,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儿啊……温玖心里嘟囔一句,还是乖乖应了一声,“我下午想去找我姐姐。”
 
“让福伯跟着你一起,早点回来。”贺兰枢也没有说不允许的话,微笑着扫了扫温玖的头,把一边早上刚给温玖准备好的睡衣拿出来放在一边。
 
温玖看他离开了,这才又抱着枕头窝了回去。
 
他一想起昨晚的那一幕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热的像是快要原地爆炸了一样。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害怕……可到后面就开始不由自主的迎合,大概是因为同为男人,温玖隐隐约约是知道贺兰枢昨晚其实并没有尽兴的。
 
这以后……可要怎么办?昨晚上他喝了点酒,但是只是一杯都不到,时间又晚,说不定,以后要是早一点,他可能比较能坚持的时间长一点?
 
温玖把头埋到枕头里面在床上滚了滚,才猛地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回神。
 
睡衣像是都是刚买的,摸上去里面还有些温热,大概是福伯刚刚熨好拿过来的。温玖翻到了自己的内裤,刚一看就觉得有点觉得不太对劲。
 
他的内裤平均是三个月换新一次,因为款式都基本一样,所以为了区分,每一条内裤买的时候,福伯都会在上面做下一些记号,区分哪条该洗,哪些该高温熨烫。
 
贺兰枢给他拿过来的这一条……不就是他前几天偷偷摸摸晾在阳台角落里面的那个吗?
 
温玖特意下床看了看,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更加吃惊了。
 
福伯一般不会特意来他们的房间收拾东西的,除了他经常进出……也就剩下贺兰枢了。
 
温玖把小内裤拎到眼前,突然觉得穿着这条内裤大概是会非常羞耻。
 
刚才已经出门的贺兰枢却又打开了门,温玖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把头扭过去看是谁,就见贺兰枢在门口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温玖:“……”
 
他艰难的把内裤收到浴袍口袋里面,装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紧了紧腰带,“……有东西忘带了吗?”
 
“没有。”贺兰枢背过手把门关上,另一手冲着温玖招了招,笑道,“过来一下。”
 
温玖想掩饰尴尬,也没有多想就走了过去,刚到贺兰枢身前,就被他揽住了后脑,随后贺兰枢还带着薄荷香气的气味就涌入了自己的口鼻。
 
温玖眨了眨眼,放在口袋里面的手不知不觉得拿了出来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一吻结束,贺兰枢轻笑着离去,“下次记得要把眼睛闭上。”
 
温玖:“……”得了便宜还卖乖!鬼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了!
 
看他表情一脸糟心,贺兰枢这才不继续逗人,指了指温玖的口袋,“内衣我帮你收起来了,福伯已经给你熨过,可以直接穿。”
 
他说完,这才又轻轻的凑到温玖嘴巴上面啄了两下才走。
 
温玖给他最后的两下亲的没脾气,转而脸上全都是笑意。
 
从前他还说过不理解恋爱中的男人,一个个都像是没有脑子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他现在虽然没有用下半身思考……可觉得自己和没脑子也没什么差别了。
 
******
 
他醒来之后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温夏说下午要跟着周漫柔一起去祭拜一下他母亲,所以让温玖一起去。
 
他母亲的墓地在郊区,据说那里风水很好,是一大片陵园。
 
温玖和温夏其实每年清明都会去祭拜,他们两个没有什么亲人,爷爷奶奶的家住在哪里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也从来都没有听温建国提起过。
 
而且温夏还说,自从温建国娶了李美梅之后,她印象里面,本来就很少带她去陵园的温建国更是一次都没有再带她去过了。
 
墓碑上女人的照片之中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很美的人,而且眼神灵动,笑容也很灿烂。
 
她的身上还穿着小洋裙,周漫柔伸手拂去了上面落下的一些灰尘,感叹道,“那身裙子是我和阿雪一起缝了三个多月才完成的,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这条裙子温玖有印象,自他母亲死后,李美梅就把她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全部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那个家里他再也找不到一丝关于他母亲的记忆,只有那条裙子,被温夏偷偷的抱出去藏在盒子里面,埋到了地底下,一直到他十岁病好的时候,他们两个才一起给挖了出来。
 
只是裙子受不得潮,挖出来的时候已经很脆弱了,还有些地方生了不少的霉斑。
 
他们两个悄悄的把裙子放在了衣柜最下面藏着,一直到温夏出嫁,两人一起离开温家的那天,才正大光明的把裙子带走。
 
周漫柔一定和自己的母亲关系非常好。温玖侧头看了一眼眼眶都已经湿润了的周漫柔,心里这么想着。
 
他看着墓碑上面的女人,蹲下了身体,伸手轻轻抚摸了她的脸。听说他出生的时候难产,医生甚至说出了保大还是保小的话……那天温夏被温建国抱着一起等在外面,清清楚楚的记得医生后来说母子平安,还有他母亲哽咽着说要拼一拼,不能放弃。
 
这段话温夏应该是从他出生一直说到刚才……温玖一笑,心里默默的对着面前修饰的很干净的坟道,他现在过的很幸福。也一定会努力让姐姐,让他身边的人都过的幸福。
 
这时候一阵清风吹起,午后的太阳还在,并不让人感觉到冷,更多的是凉爽一些。温玖眯着眼睛闻着夹杂在风中枯叶的味道,心里觉得其实深秋也并不是这么的冷。
 
他们在这并没有待多久,本来是打算扫墓的,但是就和从前一样,陵园的工作人员很尽职尽责,整片陵园都很干净。
 
这旁边都是树木,树叶是扫不完的。温玖他们只把坟旁的一些脏东西清理了一下。
 
距离他母亲的忌日其实也快要到了,温玖缩缩脖子,咬了一下毛衣的领子。
 
温夏还住在老宅,温玖自然打算留下来吃饭。他也很久都没有和温夏一起吃过家常饭了,于是就主动接过了……陪兰兰玩的工作,时不时的抱着她到厨房门口望望风。
 
本来老宅做饭的是芹婶,只不过后来跟着贺兰枢一起走了,现在新来的阿姨姓苏,胖乎乎的老阿姨,笑起来很和蔼,很容易就让人会觉得亲近。
 
温玖又往厨房门口凑了凑,发现温夏真的在准备七石咕噜鱼了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捏了捏兰兰软乎乎的脸。
 
“阿玖,给阿枢打个电话,让他也回来一起吃饭吧。”周漫柔笑着洗菜,她在家也没有事情,正巧温夏月子。她跟着月嫂一起学了不少的东西,最近是喜欢上煲汤了,兰兰还小,饮食都要控制着,反倒是温夏被她喂得丰满了不少。
 
温玖笑着摇了摇兰兰软嫩嫩的手,“好。”
 
他回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温玖把兰兰放在沙发上,自己跪在地毯上挡着外面不让她掉下来,一手拿了一个布娃娃逗她,一边道,“阿枢?妈让你来老宅一起吃饭。”
 
“好。”贺兰枢快速的应了一声,温玖听着那边像是他又吩咐了什么,又听到,“等会见。”
 
等会见?
 
温玖看了看手机屏保:五点三十七。
 
他摸了摸鼻子,感觉好像每一次贺兰枢好像都会因为他的关系无故旷工……苏秦已经为此不知道哀嚎了多少次了。
 
贺兰宗前一段去了国外没有回来,温玖在饭桌上面并没有看到贺兰绍,回想起周漫柔刚才说的:一家人吃一顿饭……他不由得又有点疑惑。
 
他觉得周漫柔和贺兰宗的关系好像并不怎么好,但是却相敬如宾的过了很多年。
 
饭后他们就坐在客厅里面看亲子剧场,呵呵乐乐的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样。温玖笑眯眯的,时不时的扭头和周漫柔说一些剧情。
 
晚一会儿兰兰有点犯困,温夏就抱着她上了楼,温玖还想跟着,又被周漫柔拉住了。
 
周漫柔大概是有话要跟他说,牵着他的手就要走。贺兰枢还想跟上,被周漫柔一眼睛又给瞪了回去。
 
温玖偷笑,跟着她上了楼。
 
“妈,是有事吗?”温玖看到了房间中的软椅就忍不住一下坐下去了——本来后面就不是很舒服,今天下午又强忍着走了一下午,感觉更是明显了。
 
“你和阿枢……”周漫柔走过去把门关上,温和的笑了笑,“已经同床过了吧?”
 
温玖自然是知道此同床非彼同床,闻言一愣,随后脸就红了起来,慢慢的点了点头,“……对。”
 
他虽然觉得周漫柔亲近,但是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的。
 
比如在温夏面前他回答了之后,还能说是昨天,在周漫柔面前就有些说不出来。
 
“好孩子。”周漫柔眼角的纹路笑起来显得有些明显,可却更加的柔和了,“你和你姐姐当初嫁到贺兰家的时候,我就担心你们两个以后会不幸福……”
 
她说起来有些愧疚,“也怪我乱指鸳鸯谱,当时和你妈妈约定好了,以后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要给他们定下婚事。我从小就和阿枢这么说,后来他跟我说想娶的人是你,我还开心了半天。”
 
贺兰枢主动说要娶自己?
 
温玖疑惑的皱了皱眉,当初温夏刚满十九岁的时候,就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几乎是在她生日的第二天,温建国就和他们商量了这件事情。之后,贺兰家的人就带着聘礼过来提亲了。
 
难不成……就只因为那一年见过的那一面?
 
温玖有些不可置信的想。
 
“说起来你们还见过……”周漫柔的声音轻快,像是陷入了回忆,“那个时候阿绍刚被他父亲带回来,我就动了心思。把这两个孩子带到温家去和你们见一见,正好定了娃娃亲。”
 
温玖对这些其实并没有印象,所以只能静静的听着。
 
“你父亲说你生病了,一个人在二楼的阁楼上面住,阿枢就跑上去找你了。”周漫柔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温玖道,“后来他下来跟我说阁楼上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妹妹,问我要是娶老婆的话,能不能就娶你……你这孩子也是的,第一次见面就在他腿上咬出了那么大的一个伤疤。”
 
温玖闻言一窘。
 
他记得一些事情……就是温夏爱给他打扮。
 
从小除了保姆之外没有人管他们,但是保姆毕竟只是保姆,对他们的关心也很有限,照顾了一顿三餐,每天洗澡就算是尽到了义务。
 
温夏那个时候也小,又是爱打扮的年纪,就算是再懂事,也忍不住会想玩的。
 
而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只会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角落里面的温玖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她最好的模特。
 
那一次他还记得,贺兰枢见面没一会儿就要撩他的裙子……可能他是好奇心发作,可温玖却死死的记得温夏跟他说过很多次的话:
 
要是有人要掀开你的裙子的话,你就狠狠地打他!
 
本来防备心就很重的温玖顿时就张大了嘴巴死死的咬住了贺兰枢的小腿,一直到嘴巴里面都是血才松口。
 
贺兰枢却严肃着脸,因为疼痛有些颤抖的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块方巾给他擦嘴巴。
 
“你不要害怕,你只是生病了,等到明天睡醒就会好了。”他的脸上那个时候还带着矫正视力的眼睛,牙齿上面也有很可笑的牙套,由于少了一颗牙齿,说话还有些不清楚,“我叫贺兰枢,你要好好的,我改天再来看你。”
 
那个时候的温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他呆愣的坐在房间的木地板上,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又像是没忍住的笑了一下,说道:“说不定,你以后就会是我的合法丈夫,我们还可能会有一个小宝宝呢。”
 
他并不懂得这话的意思,却一直都仔仔细细的记得。
 
温玖的回忆被周漫柔再一次拉了回来,只听她道:“后来他就一直这么跟我说,就连阿绍那次说他想娶你,阿枢都没有同意,第一次翻了脸。”
 
周漫柔笑着从一边的抽屉里面取出了一个保管得很好的相簿。
 
温玖也顾不得身体不舒服了,坐近了一点,看着周漫柔把相簿摊开放在他们两个人的腿中间。
 
“阿枢以前对阿绍都是有求必应的,他因为你的事情生气,我还觉得挺欣慰。”周漫柔抚摸着照片上一张张带着笑容的脸,感慨道,“阿枢小的时候也是很爱笑的。”
 
他听出了周漫柔话里有话,于是接过了相簿静静的看了她一眼。
 
“贺兰绍以前……做过什么吗?”温玖提起这个名字就忍不住的皱眉。
 
贺兰绍这个人,心胸狭隘,容不下人,而且疑心病很重,又睚眦必报,见不得别人有一丁点儿比他好的地方。
 
周漫柔刚才跟他说过,贺兰枢小的时候对贺兰绍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他也能够想到,一个人孤零零长大的贺兰枢一定很喜欢那个比他要小好几岁的弟弟,所以事事都会让着他。
 
“就在他说他想娶你,阿枢不同意之后。”周漫柔双手合十交叠在小腹上,面色渐渐的冷了下来,“那天阿枢觉得有些内疚,让我跟他一起买了一个蛋糕,想要找阿绍和好。”
 
温玖的手捏了捏腿上的相册,直觉周漫柔接下来可能会说出一些甚至会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阿绍的房间在二楼,楼下是花园,种的是一些万年青。”周漫柔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把那里的万年青全部砍断了,大家都以为他是心情不好。可那天他却把阿枢从二楼的窗口推了下去。说在和他玩捉迷藏。”
 
温玖脸色顿时一白。
 
那个时候,他们多大?十岁?十二岁?
 
“我今天和你说这么多,也是因为一时感慨。”周漫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阿绍自始至终都记得谁是他的生母,我和他总是亲近不起来,他恨我才是夺走他父亲的凶手。”
 
“你之前的样子,我还有些担心。不过现在就好了。”周漫柔看着温玖咬着下唇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阿枢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一直没有说,但是不代表不知道。”
 
她言尽于此,也不好再直白的多说什么,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温玖看着她起身离开这里,低头紧紧的攥着那本相簿,半天都没有一点动静。
 
第34章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先前对于贺兰绍那种不清不楚的感觉。
 
温玖咬咬唇,一瞬间就觉得自己简直是无地自容。
 
他其实前世很多次的在心里厌恶的时候,都自己催眠过自己,说贺兰绍才是他的恩人,才是救他的那个人。直到贺兰绍做的越来越过分,他心里的天枰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往贺兰枢那边偏过去——可那个时候兰兰还在贺兰绍那里,他怎么说都是兰兰亲生的父亲。
 
他受制于人,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一点点的继续着折磨自己,也折磨所有人的行为。
 
门再一次被轻轻打开的时候,温玖的视线却还在相簿上面没有挪开。
 
“怎么哭了?”贺兰枢衣料摩擦的声音在温玖耳边出现,随后他身前就蹲下来了一个身影。
 
温玖的下巴被抬了起来,眼睛里面有泪看不清楚。他眨了两下把眼泪眨掉,这才看清楚了面前贺兰枢的脸。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妈和你说什么了?”贺兰枢声音很轻,就像是害怕声音一大就把温玖给吓跑了,“她说她好像说的有点多,让我上来安慰安慰你。”
 
“也没什么。”温玖嘴角向下耷拉,怎么都做不出来笑的表情,干脆放弃,近乎执拗的抠着相簿的边角,小声自言自语一样的嘟囔道,“我做错了事。”
 
他从前做错了很多事情,即便是兰兰在贺兰绍手里,可那些事情却也是他犯下的。他后来甚至连兰兰的面都不能随便见到,曾经在贺兰绍家的附近从天亮等到天黑,一直很久,都徒劳无功。只是贺兰绍那么说了,他就那么做了。
 
“做错了,那就改过来。”贺兰枢掰开了温玖几乎自虐一样的双手,随后轻轻的揉捏着,“尝试着挽回一些,没有什么人会一辈子都不犯错误。”
 
“可要是真的错的离谱呢?”温玖顺从的让贺兰枢把他抱到怀里,靠着他的胸膛,垂着眼。
 
他不抠自己的手了,改去玩贺兰枢的手,“错到自己一边讨厌自己一边继续犯错的那种程度。而且……要是我做了很多都不利于你的错事,你会不会怪我?”
 
“一边讨厌自己一边继续犯错?”贺兰枢轻轻一笑,“这就证明你知道自己错了。以后能改的过来就好。”
 
他没有回答后面一句。
 
温玖心里一揪,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其实自从昨晚上他们成为了实质意义上的夫妻之后,他就觉得他和贺兰枢之间从前感受得到的那种隔阂与距离都消失了很多。他无论是行事还是说话都要比从前放肆很多。
 
就在他东想西想的时候,贺兰枢却把他服了起来,双眼透过镜片显得很温柔,他的眼神之中全然都是信任与宠溺,温玖看的呆了,就听他道,“我不会怪你,永远都不会。”
 
“……你这么笃定啊?”温玖皱着鼻子笑了开来,尚未流完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不好意思的想要伸手擦,却又被贺兰枢拉下。
 
贺兰枢微笑着轻轻摸着温玖的头,嘴唇时不时的在他头发上面轻吻。
 
他这么喜欢他,怎么舍得怪他让他难过。
 
贺兰枢的脸凑到了他面前,眼睛笑的眯起来,“不难受了?”
 
温玖撇撇嘴,却摇了摇头,“不那么难受了。”
 
“把眼睛闭上。”
 
温玖眨眨眼睛,却感觉在闭上眼睛的下一刻,贺兰枢的嘴唇就印到了自己的眼皮上面。
 
他的嘴唇很热,眼皮本来就是人体器官之中很薄的一个地方。温玖觉得这个热度像是要直直的烫到自己心里一样。
 
他脸上的眼泪被贺兰枢一一吮去,眼皮一直在眨,却一直克制着没有睁开。
 
所以他直到睡着了,都不知道贺兰枢是什么时候停下动作的。
 
******
 
温玖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陌生的房间,脑子也觉得昏昏沉沉的。
 
他有些不适应的下了床,在屋子里面茫然的转了两圈,就发现了在一边靠窗的书桌上面的照片。
 
上面是一个戴着眼镜和牙套,笑的很灿烂的孩子。
 
这个孩子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温玖食指摸了摸,抿唇笑了笑:就是他印象之中,踩着一地阳光进到他房间的那个孩子。
 
“阿玖,你醒了?”温夏推开门,手里拿着药进来,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面,有些担心的走到温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今天下午又哭了?”发现没有变烫之后她松了口气,牵着温玖的手让他重新回床上坐下,一边给他倒药一边絮絮叨叨的说道,“你一哭就爱发烧,小的时候就是因为这样身体落下病根儿,还不长记性……”
 
温玖顿时一副愧疚脸,可怜兮兮的看着温夏,“我错了。”
 
温夏给了他一记眼珠子,“贺兰枢去接医生了,你可是把他给吓得不轻。”
 
“高烧吗?”温玖多喝了几口水,口干的的不得了。
 
温夏叹息着点点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没事了。”
 
她把温度计放在温玖耳朵里面‘嘀’了一下,看着上面的三十六度三才松了口气。
 
“现在几点了?”温玖问了问,外面倒是还有不少同住在这里的别墅家里都亮着灯,可除了这些灯光之外却一点声音都没有,静的有点吓人。
 
“两点多了。”温夏翻了个白眼儿,困顿的揉了揉脑袋,“妈已经睡下了,估计贺兰枢一会儿也该回来了,我帮你去说一下,不让医生给你检查了。”
 
“不用。”温玖拉住了温夏的手,突然觉得可能贺兰枢比较希望他能够让医生检查自己。
 
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贺兰枢才会真正的放心。
 
“让医生看看也好的。”温玖腼腆的笑笑,自然是看到了温夏狐疑的脸。
 
“……你以前高烧的都快要昏过去都不让我带你去医院的。”温夏瘪瘪嘴,有些黯然的收起桌子上面的东西,“弟弟大了,有了心上人就变了。”
 
她说完也忍不住被自己这副嫁女儿的口气弄笑了,轻轻的拨拉了一下温玖因为出汗有些贴在脸上的头发,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睡一会儿。”
 
“知道了。”温玖乖乖应道。
 
温夏才刚出去没有多久,贺兰枢就回来了。
 
他的步子显得有些匆忙,跨步也比较大,后面跟着一副如临大敌,扶着眼镜一路小跑,身上还背着个医药箱的医生。
 
贺兰枢经常运动,肺活量一向都比较好。
 
他们上次一起去给兰兰挑礼物的时候,其实走过去的时候温玖都已经有些走不动了,坐在珠宝店的椅子上面都感觉自己仿佛是重生了一样,但是贺兰枢别说是累了,就连喘气都没有急促一点的。
 
这一次他居然叉着腰喘了两下,才对后面几乎快要趴到了地上的医生指了指温玖,“快去。”
 
温玖迷茫的眨眨眼,抿唇配合着医生的动作伸出了胳膊让他给自己量血压。
 
“我没大事呀。”温玖多少都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贺兰枢走到一边倒了两杯水,放了一杯在桌子上面。
 
医生吞了口唾沫,最终还是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口的喝了几口水,完了还舒服的出了口气。
 
“你烧到了三十九度。”贺兰枢一口喝完,皱眉扒拉了一下有些散落下来的头发。
 
三十九度?
 
那边的医生也差不多进行检查完毕了,温玖这才注意到了他大衣里面胡乱穿着的棉睡衣和他眼角的……眼屎,不由得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是因为情绪太紧张导致身体冷热交替速度太快导致的,他的体质弱,这种情况还是要多注意。温少,你发烧之前是不是出了汗,之后又受凉了?”
 
“对。”温玖尴尬的点点头,“下午的时候……”
 
“现在已经退烧了就没事了。”医生松了口气,狼狈的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看着柜子上面的药品说明,“吃的都是常备药物,没问题了。”
 
贺兰枢这才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吩咐了从他一回来就急忙穿上了衣服,正站在门口的福伯道,“福伯,找人送蒋医生回去。”
 
******
 
“……以后我要是哭了之后再发烧,你就给我吃这些药就行了。”温玖率先打破了室内的沉静,小幅度的指了指一边的几盒药。
 
贺兰枢叹了口气,走过去同样抚了抚温玖的脸,大概是因为被子里面比较热,屋里又开着暖气,所以显得比他的手的温度要高一些。
 
“以后不敢再把你弄哭了……”贺兰枢收回手扯了扯领带,样子显得有些无奈。
 
温玖一呆,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比较别扭?
 
他迟疑了一瞬,“哭的时候只要不紧张冒汗……就没事的。”
 
他也不知道是在解释什么,自己都糊里糊涂的。
 
贺兰枢轻笑一声,换了衣服回来之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道:“睡吧。”
 
温玖点头,小心的往他怀里钻了钻,下巴都埋在被子里面,声音小小道,“你以后别拍我的头了。”
 
“怎么?”贺兰枢动了一下,眼神看着温玖很柔软服帖的头发,以后不摸?
 
“也没什么。”温玖又有点困了,打了一个哈欠道,“我觉得咱们都是男人,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是你摸我头的时候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同性结婚已经开放了很久很久了,即便是后来同性生子的技术被开发到现在已经将近百年,可是比例却依然是远远少于异性结婚,因为男性生子毕竟很艰难,而且过程异常的艰苦,所以即便是到现在都有不少人依然保持着‘形婚’的行为模式。
 
“并不会。”贺兰枢一笑,在温玖眉心上面印上一吻,“不论是从年龄还是身高……或是心理方面看,我一点不舒服都不会有。”
 
温玖被他的回答打击的囧了一下,“那随你去吧……”
 
******
 
睡着的时候,如果中间醒过来过一次,再一次睡下之后第二天就比较难起来了。
 
温玖废了好大的力气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还没有看清楚头顶的东西是什么样子,就又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身边一阵恼人的电话铃声响起,他被吓得一激灵,这才想起来昨晚上他把手机直接放在枕头边上了。
 
“严郎?怎么了?”温玖打了个哈欠,放空自己一样的又躺了回去。
 
“你寒假有事儿没?”严郎那边嘻嘻哈哈的笑着,“我想找你一起去m国游一圈儿呢,我出钱啊!”
 
“寒假?”温玖回过神,“放假日期确定了吗?”
 
“早就公布了,还有一星期!”严郎显得很开心,“国际珠宝展门票!靠近站台的位置啊!我正好弄到了两张!”
 
温玖也有些心动,可是寒假的事情他还没有什么安排。刚刚才和贺兰枢一起正式确定了关系,他甚至有一种想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的近乎有些病态的执着。
 
“我不确定能不能去。”温玖犹豫了一下,“你要不约余典吧,正好他跟着你一起,你也不用担心在那边语言不通有什么障碍。”
 
严郎那边传来了‘啪’的一声,温玖猜着他大概是拍了脑门儿,“你说的也对啊!正好他寒假要回m国找他爸,过年的时候差不多就回来了,我还能带着他一起回家过个年!”
 
温玖笑眯眯的,“嗯。”
 
“那我不跟你说了。”严郎笑嘻嘻的挂了电话,路边顺便买了点水果,这才搓搓手,顶着风打了个车。
 
他这边才刚挂掉电话打算下床,手机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温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姜锦唐的手机号码之后吓得差点把手机都给扔出去,他手足无措的接通,“舅舅?”
 
“是我。”姜锦唐那边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捧着拐杖在他身边一副期待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的姜丛道,“阿玖,你们学校快放假了吧,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还没有呢。”温玖腼腆的笑了一声,不自觉的在房间里走起了圈子。
 
他突然有点庆幸推掉了严郎的邀请,否则他们俩英语四级都没有过的人不跟着团就去m国,还看展出……可能没有翻译机在,他们连一句话都听不懂。
 
他是一定没有办法想象贺兰枢会跨过大洋彼岸拎着两个绳子把迷途的他们俩带回家的画面的。
 
“是这样。”姜锦唐神神在在的向后仰倒,拐着弯的不说正题,存心了要钓姜丛的胃口,在看到姜丛举起了手中的拐杖之后,这才讨饶的挥了挥手掌,坐直道,“你外公放假想去旅游散散心,我这边抽不开时间,就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可以一起去?正好培养一下感情,亲近亲近。”
 
“有的。”温玖连忙点头答应,眼角看到进来的贺兰枢,于是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静声的动作,“舅舅,我姐姐还要带兰兰,恐怕抽不开身呢。”
 
“这倒是有点遗憾。”姜锦唐开着扩音,一边正大光明偷听的姜丛顿时挥了挥手,姜锦唐会意,“以后总有机会一家人一起去的,这次去的也就是海岛,风景温度也都好。有个年轻人陪着我也放心一点。”
 
“那可以的。”温玖期待的不得了,“您能把爷爷平时起居习惯回头跟我说一下吗?”
 
“好。”姜锦唐笑着说,“等你放假之后我再看机票。”
 
一边一直偷瞟他的姜丛顿时凑了上来,胡子一飘一飘的,眉毛挑的老高,“怎么样?”
 
“您不是都听见了吗。”姜锦唐哭笑不得,又给老爷子重复了一遍,“阿雪的孩子都是懂事的。”
 
“那是。”姜丛轻哼一声,闲闲的抱着被子又回到了他的阳台上面玩鸟晒太阳。
 
******
 
“舅舅打来的?”贺兰枢跟在温玖背后看他进了洗漱间,看着温玖洗脸的速度说了一声,“慢点洗,没人催你。”
 
温玖从镜子里面笑着看了他一眼,擦了擦脸道,“嗯,舅舅说寒假让我陪外公去旅游,说是在一个海岛上面,风景应该不错。”
 
老人家毕竟身体不好,温玖听说早几年政府施行控温的时候,整个b市的温度直线下降了十几度,老人家的身体受不了,因此去国外呆了很久,近几年才回来。
 
只不过冬天,又是假期,想出去转转,多看看景色也是可以理解的。
 
贺兰枢在他后面不说话了,靠在墙边上皱着眉静静的看着他。
 
温玖放下手中的毛巾,笑嘻嘻的跳到他面前,“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去。”
 
贺兰枢这才笑了,“姜老爷子好像很不喜欢我。”
 
“他也不喜欢贺兰绍嘛。”温玖戳了戳他的胳膊,“他也不喜欢我爸,除非是嫁到姜家去的,否则他看谁都不喜欢。”
 
贺兰枢明白了。
 
“走吧,下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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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玖还没有刷牙,于是让贺兰枢先下去了。
 
他把刚才的事情和温夏说了一下,温夏听到事情的时候多少都有些失落,她带着宠溺意味的戳了戳兰兰软软的小脸蛋,“你呀,耽误妈妈和曾外公交流感情。”
 
兰兰以为在和她玩儿,‘嘎嘎’的笑着把脸埋到了温夏的脖子里面,双手轻轻的在温夏脸上拍着。
 
周漫柔在一边和善的笑着,见温玖跟着一起下来了之后特别热情的招了招手,“快过来,饭都要凉了。”
 
因为昨晚的事情,温玖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自在,却也不是对于周漫柔的。更多的是对于自己的不满。
 
周漫柔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不希望自己因为糊涂弄得和贺兰枢两个人都受罪,所以才会出言提醒,只是他还有些没有恢复而已。
 
温玖藏不住事儿,何况是周漫柔这个年纪的人。
 
她轻轻叹了一声,有些伤心的道,“你看看你看看,昨天多说了两句,今天阿玖都不叫我妈了。”
 
被自己妈妈告状的贺兰枢闻言扭过头冲着温玖眨了眨眼睛,温玖没绷住一笑,心里的不自在也彻底烟消云散了——周漫柔都还没有说什么,他凭什么不自在呢。
 
“对了,正好寒假要去海外……”贺兰枢吃饭的间隙抬起了头,对着一边刚抬头,眼神还没有聚焦的温玖笑了一下,“正好把结婚证也办了。”
 
温夏给兰兰喂奶的手一抖,奶嘴直直的插到了兰兰的鼻孔里面。
 
兰兰被亲妈吓得一激灵,嘴巴动了动,‘嗷呜’的一声开始惨叫起来,鼻子里面流出来了一条奶白色的液体。
 
温夏手忙脚乱的把奶瓶放到桌子上面,着急的给兰兰擦鼻子。
 
兰兰嚎了一声之后就不嚎了,大概就是被吓了一下,察觉到有东西流到嘴巴上面,于是就伸出舌头舔了舔,发现是自己最爱的奶之后,就把手指伸向了鼻孔,嘎嘎笑着拿出来要和温夏一起分享美食。
 
温玖咳嗽的天昏地暗的,脸色通红的抬起了头,面色惊恐——他们这一次不是没有离成婚的吗?结婚证还在他们房间的箱底压着呢!
 
再说结婚为什么要去国外?
 
贺兰枢好整以暇的擦了擦嘴角,看着周漫柔把掉到了汤盆里面的钥匙捞出来放到一边,这才悠悠道,“国外并不承认国内的结婚证。正巧要去……顺便一起办了更好。”
 
温玖:“……”
 
他惶恐的拍了拍胸脯,吓了他一大跳。
 
他还以为是哪里出了错,要是那一次他记错了时间去找的贺兰枢提复婚的事情,在他们已经离了婚的情况下,就有点尴尬了。
 
******
 
得知贺兰枢也要跟着一起去的姜丛表示自己很不开心。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嘴巴就撅的老高,在他身边被审查着打电话订机票的姜锦唐只觉得自己的压力是真的很大。
 
终于挂断了电话之后的姜锦唐觉得自己的衣服都快要被冷汗浸湿了,他抹了抹额头,这才回头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桌角把玩着桌摆,暗地里却往他这里放冷刀子的姜丛道,“爸,您今天还有事儿吗?”
 
“没事。”姜丛老大不高兴的把桌摆用力放了回去,站起来用力的砸了砸拐杖,背着手仰着头走了。
 
姜锦唐看着被自己挂断的电话,又看了看被姜丛耍脾气弄得开开关关不停的门,心里忍不住就对贺兰枢捏了一把汗。
 
第35章
 
温玖接到姜锦唐说机票已经定好的消息才没两天,就接到学校通知说他要补考。
 
补考的时间就在机票时间再往后一个小时。
 
温玖满脸无奈的看着辅导员发过来的通知单和考试考场安排,心里很是郁闷:他车祸后在医院大概两个星期左右,出院之后就碰上了小长假,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事情……贺兰枢还老是给他请假。
 
所以缺课时间超过了最高时间限制,挂科。
 
温玖拿着人生中头一次飘红的成绩单完全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全都是不死不活的七八十分,还有四个科目六十多,其中英语最惨,五十八,距离及格线差了两分。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坐在贺兰枢的办公室休息区玩保卫萝卜,看完了短信之后顿时惨叫了一声向后躺到了沙发靠背上面,与此同时,怪兽越过了他种下的便便塔,萝卜给吃了个一干二净,屏幕上出现了gameover的字样。
 
“怎么了?”贺兰枢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笑低头继续处理东西。
 
他们今天打算按照姜锦唐给的单子去采买东西,还有一些必须随身带着的姜丛需要的常备药品。
 
温玖嘴巴瘪了瘪,看着还在忙碌的贺兰枢顿时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挂科了。”
 
挂的还不止一科。
 
贺兰枢停下了笔,两根手指虚虚的托着脸往他这里看,“要补考?”
 
“补考时间就在咱们走之后的一个小时。”温玖满脸纠结,这一次旷掉不考的话会不会有麻烦。
 
“不用想这个。”贺兰枢又继续低下头处理东西,时不时的在一边的电脑上敲打几下,“到时候该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温玖侧头看他,贺兰枢却没有什么动静了。
 
于是温玖就很放心的继续攻克他的保卫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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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的那一天,温玖和贺兰枢一起去接了姜老爷子,一前一后一共两辆车。后面的车里面坐的是来送行的温夏和兰兰,温玖和贺兰枢在前面的车里面,司机旁边是苏秦。
 
苏秦显得很不开心,他一路上都不停地在絮叨说自从贺兰枢和温玖结婚以来,他工作的时间就与日俱增,而且还不给他加班费。
 
加班费的问题他一直说了一路,贺兰枢连理都没理他。
 
姜丛身上裹的很厚,怀里还抱了一个电暖炉,姜锦唐手边拿着一个行李箱,正陪在姜丛身边等着。
 
温玖下了车之后先去找了温夏,外面的空气太冷,温夏给兰兰裹的只剩下了一双眼睛在滴溜溜的转。
 
“外公。”温玖和温夏一起走过去叫了一声,姜丛顿时喜笑颜开的,眼睛都眯的要看不见了。
 
他们的行李早就已经寄过去了,那边有人负责收拾房间和安排所有的东西,只是姜丛带了不少东西都要随身用,所以出行其实比较麻烦。
 
姜丛看到了在车边等着的贺兰枢之后冷哼一声,翻着白眼仰头大步的从他身边走过,顺带拐走了温玖,几人一起上了后面的车。
 
贺兰枢失笑,回了车里吩咐道,“去机场。”
 
“老板,你这不行啊。”苏秦啧啧有声,摇头叹气的看着他,“虽然你不需要搞定岳父岳母,但是岳姥爷这一关不好过啊。”
 
贺兰枢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苏秦嘿嘿一笑,干咳一声,把视线转移到了前方。
 
不急。贺兰枢闭上眼睛,往后的日子还长,搞定姜老爷子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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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之后他们才发觉气候有多炎热,下车前他们就在空姐的指引下去换好了衣服,姜丛换衣服的时候行动有点不方便,于是温玖是跟着他一起去的。
 
回来之后姜丛显得有些得意洋洋的冲着贺兰枢哼了一声,拍拍温玖一直搀着他的手,很是欣慰的笑了。
 
这里的温度大概就和b市春末的温度差不多,并不炎热,海岛上面时时会有一些清爽的小风,吹的人浑身都很舒服,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感觉。
 
温玖一下车就觉得现在像是夏日傍晚的时候,有虫鸣鸟叫,一些老人坐在树下纳凉说话,旁边有着一些嘻嘻哈哈笑着打闹的孩子们,闲适的不得了。
 
他本来以为到这里之后是要在一个酒店里面常住,却没想到司机直接带着他们开到了一个小别墅旁。
 
这里装修的风格完全是田园风,看起来就觉得十分的小清新,和周遭的景色就像是能够融到一起去。
 
温玖突然觉得温夏没有来实在是太可惜了。夕阳还没有完全散去,这个时候的三层小别墅在绿树红花的映衬下就像是一副宁谧的油画一样美好。
 
“我们拍几张照片回去给姐姐看看吧?”温玖扯着贺兰枢的无名指和小指摇了摇,旁边跟上来的姜丛就假模假样的干咳了一声,示意身边跟着的人把他的小型相机拿了出来。
 
温玖眨眨眼。
 
这一次一起跟过来的还有两位,一位是姜丛的医生,还有一位是已经在姜家呆了三十多年,十岁时被他已经逝去的外婆收养的孩子。
 
他叫林清,已经四十七岁了,照顾姜丛几乎是无微不至,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除了姜家的管家之外,一般都是听他吩咐的。
 
“老爷平时也比较经常拍照。”林清笑着把相机调好之后交给了姜丛,对着一边的温玖解释道。
 
“其实小姐也很喜欢,老夫人还在的时候,凡是有空闲的时间就会带着小姐一起去旅游。有时候老爷会带着少爷一起去,久而久之也会随身带着。”林清的回忆有些悠远,带着沉湎于过去的沉思,他看着温玖的时候,宽厚的就像是邻居大伯一样。
 
温玖闻言会意的点点头。
 
其实他外公和外婆的事情他是听过一点的,姜丛是业内很是洁身自好的人——姜家的家教十分严格,只是姜丛因为他外婆戴丹丹的原因太过宠溺小女儿,这才造成了最后无可挽回的后果。
 
他又想起林清说,姜丛只是经常拍照,而他母亲和外婆却是喜欢拍照。
 
相伴了一辈子的夫妻,彼此的习性都会在时间湮没中不知不觉的变得想像起来,棱角也会渐渐的被磨平。
 
他那次之后去姜家的次数就频繁了起来,有时候也会和温夏约着,带着兰兰一起去看望老人。有两三次,温玖就看到姜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靠着窗户捧着手上的相册叹息。
 
大概在他的心里,他母亲的事情永远都是一个难以解去的心结。
 
姜丛拍了几张房子的照片,看着立马洗出来的照片满意的点点头,笑着朝温玖招了招手,“阿玖,过来看看。”
 
温玖收回思绪,笑着小跑了过去。
 
房子好看,景色也好看,可是就是没有人。
 
姜丛大概也是发现了,于是道,“你站在那去,外公给你拍几张。”
 
温玖并不是一个习惯于被拍照的人。每一次去拍证件照的时候都是鼓起十足的勇气的。后来他的生长幅度变慢,学校也不再要求派近期照片之后,他就干脆把大一入学的丑照一下打出来了十几份,一份九张,什么尺寸都有了。
 
可他看着姜丛看这照片的神色,咬了咬唇还是答应了。
 
只是他到底还是有些不自然,站在那里根本笑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做出了一个一点都不像是笑的动作而已。
 
姜丛撅着嘴看了半晌,这才气哼哼指了指一边任劳任怨拎东西拎了一路的贺兰枢,“你,过去过去,站到阿玖边儿上去。”
 
贺兰枢微笑,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到了温玖旁边。
 
温玖身上穿的还是平时的衣服,贺兰枢和姜丛穿的却是休闲装。
 
姜丛酷爱唐装,这里的温度适宜,他穿着丝绸长袖又舒服又好看,自然是没有了别的选择。
 
至于贺兰枢……温玖斜着眼瞅了瞅,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来之前给他买了不少的衣服,顺带给他自己也买了不少。
 
同一个款式,同一个颜色。
 
他想着就不由得抿唇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的,像是一个月牙。
 
贺兰枢像是感应到了一样,低头也是一笑。
 
他们彼此像是看到了彼此的眼中,姜丛失神的按下了快门,看着出来的照片上面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确实是很恩爱。”林清站在姜丛的身边看了一眼。
 
他与其说是姜家的管家,倒不如说是姜丛的另一个孩子。
 
戴单单那次是去乡下一个听说很灵验的寺里面拜佛,却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在雪地里面躺着,奄奄一息只剩下了一双眼睛还睁着的孩子。
 
她忘记了自己的行程,慌乱的让司机把他抱上了车,直接开往了市里的医院。
 
林清记得姜家对于他的恩情——在医院之后,姜家就办理了暂养手续,如果以后遇到有真心想要收养他的人,林清甚至可以随时走人。
 
他感念着这一份情,所以对于姜家一直都是尽心尽力。
 
姜丛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取出了那张照片贴身放好,“希望夏夏也能找到她的良人。”
 
“会的。”林清垂眸,“夏小姐一定会遇到能给她幸福的人。”
 
姜丛看着贺兰枢给温玖整理头发的动作,嘴角向下拉着轻哼一声,凑近了一点林清,小声说道,“等会把东西都交给贺兰枢,让他给送进去。”
 
林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就见这个越老越别扭的老头子脸像是有些红,别别扭扭的半晌才挤出来了一句,“你跟在后面,多拍几张照片。”
 
“好。”林清一笑,无奈的应了。
 
这老爷子。
 
他们在这拍照拍的尽兴,居然都没想到眼前的就是他们未来两周要住的房子。
 
行李还堆在门口,真正的主人反倒像是故宫旅游的观光客一样只顾着拍照了。
 
林清看了一眼,摇头暗笑,这一老一小一个比一个贼,温玖夹在这里头……也是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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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坐了一天的飞起,虽然没有多少的体力活动,但是精神层面上就是很疲劳。
 
温玖回到了他和贺兰枢的房间之后几乎就爬到床上爬不起来了。
 
贺兰枢在那边收拾行李,先把温玖常用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过去拍了拍有些昏昏欲睡的温玖的脸,手感不错,又捏了捏。
 
“乖,先洗洗再睡。”贺兰枢轻声说道,温玖的眼睛睁着,哼哼唧唧的不想动弹。
 
贺兰枢一笑,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直接给他抱了起来。
 
温玖被他吓得不轻,瞌睡虫顿时飞了个一干二净的。
 
“我、我自己来。”他拿了盆子埋着头冲进了洗漱间,关门的时候没发现锁是出来的,一下还没有关上。
 
贺兰枢在后面一直看着,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回头把自己的东西都给收拾了。
 
洗完了一个澡出来之后人也清醒了不少,温玖没有找到吹风机,加上现在天气暖和,就草草的擦了擦就出来了。
 
贺兰枢看到了,又拿起一边的毛巾盖到了他的头上轻轻的擦拭。
 
温玖唇角带笑,闭着眼睛享受,却感觉贺兰枢的手摸着摸着就变了味儿。
 
他睁开眼睛,抓住了已经跑到了胸口的手,仰头睁着大大的眼睛道,“你干嘛?”
 
“你说呢?”贺兰枢眼睛危险的眯了一下,从他的角度正巧能看到温玖身上半拢着的浴袍,胸口到肚子一大片的区域都裸露在外,下面系了一根绳子,半遮半掩的盖住了下面的春光。
 
温玖脸色一红,“不、不行……”
 
贺兰枢不停,手继续要往下探。
 
温玖被他摸得身上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含着胸往后缩,语无伦次道,“这、这个事儿不能做太多次,伤身体……”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贺兰枢的声音已经变了,他整个人从背后环着温玖,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说,“距离我们上一次,也是第一次做这个事情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温玖一堵,挣扎了两下从贺兰枢包围下蹦了出去,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那也不行……外公就在隔壁,明天还要陪着外公去玩。”
 
贺兰枢单膝跪在床上,盯着在床下慌乱整理浴袍的温玖半晌,这才闷闷一笑,捂脸道,“我逗你玩的。”
 
温玖每次一紧张,眼睛就会瞪得格外的大,像极了一只受惊的鹿。
 
贺兰枢轻咳一声,抓起了一边的浴巾冲着温玖挥了挥,进了浴室去。
 
温玖脸红的不得了,气的抓狂,在原地蹦跶了两圈之后抓起一边的枕头狠狠的砸了砸床,随后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打开窗户走到了阳台上去看夜景。
 
他把手肘支在扶手上,捧着脸看天上的星星。
 
这里没有污染,天上的星子密密麻麻的,有些或深或浅各不一样的排列,就像是一条条的银河一样。
 
温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踢了踢地板。
 
那事儿他倒是也想做,可现在确实是不是什么好时机……今天累了一天,他是完全相信贺兰枢第二天依然能精神抖擞走一天,他要是爬不起来床,丢人才丢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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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因为那事儿爬不起来,但是温玖第二天也确实是起的比较艰难。
 
他一路上并没有拎什么东西,全都在贺兰枢那里,手里顶多是一瓶水,一袋零食或者是一部手机。
 
可即便是如此,温玖下楼梯的时候感受着大腿一阵阵的疼痛也是有些无语了。
 
就昨天那样的活动量,今天就拉伤了。
 
贺兰枢已经下去了,和一早就起来的姜丛正一左一右的坐在了两边的长沙发上面,林清坐在中间的单人沙发,楚河汉界十分的明显。
 
温玖就算是再迟钝,这时候也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他外公这是要彻底跟贺兰枢死磕到底啊……
 
“阿玖,坐这来。”姜丛看到温玖下来之后笑了笑,在发现了他的动作不自然之后顿了一下,却也能看出那不是‘运动’之后造成的,“这是怎么了?”
 
“没事。”温玖不好意思说别的,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变得这么虚,走点路就这样,“腿有点疼,等会儿活动开了就好了。”
 
他下去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利用身高的优势对着正藏在报纸后面,实则在看他的贺兰枢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后坐到了姜丛身边。
 
被外孙选择了的老人家很高兴,拉着温玖要一起去钓鱼。
 
温玖虽然没有钓过鱼,但是对于这种静坐一下午可以什么事儿都不用干的活动自然是很热衷的,于是拿上东西就兴致勃勃的跟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姜丛一起跑了。
 
贺兰枢在后面抖了抖报纸,看的十分的认真。
 
林清没跟着一起去,留在这还有点别的事儿,看这样子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一个老小孩儿,一个小小孩儿。
 
这日子,也挺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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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专门供给游客钓鱼的地方,由于正是假期的缘故,来这里的人挺多。温玖和姜丛在人群里面站了没一会儿,对视一眼,打算打道回府了。
 
没能成功钓到鱼的姜丛很不开心,他一路都闷闷不乐的拉着嘴。温玖笑眯眯的跟在他身边,“咱们可以明天再来,早点找个地方占个位置。”
 
姜丛这才轻哼一声,勉强同意了。
 
温玖笑着抬起头,和姜丛慢慢的走,眼神却好像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在看到了另一个连衣服都穿的一模一样的人之后,这才确认的是谁。
 
他们已经快要走到别墅了,温玖对着姜丛道,“外公,我看到了两个朋友,去去就回。”
 
姜丛大方的挥了挥手,自己扛着个鱼竿回去了。
 
温玖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没能分清楚来的是谁,看着他们在饮品店外面摆着的摊子上面坐下来了,这才走了过去。
 
“夏佑,左溪?”温玖走近了才确认是谁,笑着打了声招呼。
 
“阿玖哥?”夏佑抬起头,笑眯眯的冲他打了声招呼,“好巧啊。”
 
“是挺巧的。”温玖跑过来也就是一时冲动,到了这之后反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在夏佑和左溪比较热情,话也比较多,这才避免了打完招呼过后的尴尬。“阿玖哥,你来这旅游吗?”
 
“嗯,陪着外公一起出来的。”温玖点了杯芒果冰沙,端上来之后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口。
 
“就你们两个吗?”温玖叼着吸管看了他们一眼,桌上的饮料加上他也只有三杯,并没有尚左和尤北的份。
 
夏佑笑眯眯的,“是呀,今年轮到我们过来检查身体。左溪已经可以出声了。”
 
“真的?!”温玖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检查结果怎么样了?有希望完全恢复吗?”
 
“百分之八十。”夏佑开开心心的,一手在桌子下面摸了摸他的腿,“本来是打算明年暑假过来复查的,正巧阿枢哥档期空出来,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温玖回过神,“你们跟我们是一起来的?”
 
夏佑点点头,“他没有告诉你吗?”
 
温玖奇怪的摇了摇头,“你们现在住在哪?”
 
夏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酒店,温玖看了一下,这才回头想了想,道,“我先回去一下,回头联系你们。”
 
夏佑笑眯眯的冲他挥手,左溪抿唇微笑,也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温玖背影看起来匆匆忙忙的,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小路上,左溪这才吐吐舌头,比划道,“你又骗人。”
 
“不能告诉他来这有公务。”夏佑耸耸肩,“你以为苏秦哥会这么大方让老板出来光玩两个星期呢?”
 
左溪闻言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反正他不知道咱们门牌号,露馅了就跑。”夏佑沉思一会儿,搅了搅饮料。
 
左溪:“……”
 
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36章
 
温玖回去的时候饭菜刚刚摆上桌,他也没有急着问贺兰枢夏佑和左溪的事情。毕竟左溪他们住的和自己这边这么近,大概贺兰枢也没有刻意要瞒着他。
 
他去洗了洗手,才发现姜丛没在,就连林清也不见了。
 
“外公去哪了?”桌子上面只有他和贺兰枢的两副碗筷,菜也并不多。
 
温玖看了一眼,停下了动作。
 
“林先生说今天下午要去检查身体。”贺兰枢给温玖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吃吧。”
 
温玖点点头,咬着嘴巴里面的筷子,心想还真是凑巧。
 
姜丛的身体其实也不算是很差,只是心脏有些不好,年纪大了之后更加注意一些,每年都会到这边检查,听说也是因为这边有一位享名国内外的心脏专家。
 
“我也好想当医生啊。”温玖扒了口米饭,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他想要当医生的念头已经并不是第一次有了。
 
一开始温夏的身体出问题的时候,在b市很多家医院都没能找到很合适的医生,大多都说不上来缘由,温玖那个时候就很无奈。
 
再后来温夏死了,他又和贺兰枢离婚,就在那一刻被撞成了半身不遂的时候,他在那之后的每时每刻都希望自己是医生。
 
起码他能知道自己有多严重,而不是听别人来告诉他。
 
“怎么突然想当医生了?”贺兰枢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温玖。
 
他记得温玖学的是艺术系,和严郎的系别差不多。其实当初他选择报考这个系也是因为严郎的关系,那个时候他们刚上大学,被b大录取之后温玖反而不知道要报哪一个了,正巧严郎那个时候在他家里,就直接报了一样的。
 
整个过程都是糊里糊涂的。
 
温玖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他上辈子到最后其实都没有转专业,所以一直都是想想而已。现在即便是想转也来不及了,毕竟他已经大三了,毕业之后就可以直接工作了。
 
只有一年的时间,他就算是真的转过去……大概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而且一年时间,他就算是每天都不睡觉也学不了多精深,还是不要去祸害人家病患的好。
 
“想学的话就去学。”贺兰枢轻声道,“你现在才二十一岁,不论是想做什么都来得及。”
 
温玖其实只是又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念头而已。
 
他并没有打算实行,重新抛掉这些他已经学了很久很久的本行东西,去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去学习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与他而言,其实是很难做抉择的。
 
“这个……再说吧。”温玖戳了戳碗里剩下的米粒,他虽然说是想学,可其实连想学的是哪一个科目都没有想好。
 
******
 
“对了,我刚才在旁边的饮品屋看到夏佑和左溪了。”温玖饭后抱了一个水果拼盘,早上吃饭的时间晚,中午他就没有吃多少东西。
 
贺兰枢正坐在桌边上,大概是在处理公务,温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英语和数字,看不懂就又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塞吃的了。
 
“嗯。”贺兰枢应了一下,像是处理完了,就盖上了电脑的盖子。
 
“他们说是过来复查的。”温玖从床上爬起来,半跪在床上,水果拼盘被他放在腿上面,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贺兰枢,“左溪好像已经可以发声了,但是我没有听到。”
 
他说着还有些失落。
 
“左溪只能偶尔说出几个字,而且比较辛苦。练习太久的话嗓子会出血。”贺兰枢笑着摸了摸温玖的脑袋,转着凳子用小腿顶住了床边。
 
温玖了然的点点头,“夏佑也没有告诉我他的腿怎么样。”
 
“夏佑和尚左的腿情况比较麻烦。”贺兰枢推了推眼镜,“他们两个人的双腿膝盖骨天生就比别人少了一只,没有办法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很难找到匹配的膝盖骨。更何况还需要同样大小,又都是在生长中的。”
 
他说的清楚简单,温玖自然也听了个明白,“这样啊。”
 
“不可以做一套配型吗?”温玖给贺兰枢喂了一个圣女果,大概是有点酸,贺兰枢的眉毛皱了一下,抿了抿唇才道,“配型?”
 
温玖刚想点头,话都到嘴边儿上了才想起来,差点咬住了自己的舌头:配型是一个新研发的课题,他上一世听说这个的时候,已经是他快要死的时候了。
 
再怎么算,距离现在都还有十几年的时间。
 
“我、我……我想的,那个,我们平时修复分发下来的文物的时候,不都是会选择一些同样材质的东西,做成一模一样的样子,然后上色,刻纹,最后再填装吗。”温玖手里的叉子在盆里面戳个不停,紧张的说话都有些吐字不清楚了。
 
贺兰枢闻言一笑,屈起中指敲了敲他的脑袋。
 
温玖捂着脑袋嘿嘿傻笑,心里为自己的智商默哀。
 
不过他这一次倒也是想起来了,那个研究的课题几乎是创新了医学界的一大变革,虽然以物填充的题材早就有,可是并没有出现过以骨填充。
 
他的病因并不是外力导致的骨头缺失,而是神经出现问题,虽然明知道这个课题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是他却也关心过一阵子。
 
那个骨头的原料选的应该是一种海生物,是深海物种,到他死为止都没有正式确认有多少的数量,是否可以人工培养。
 
但是一旦新物种被发现,第一时间都会被送入国家研究机关,当时作为其中佼佼者的一位老学者,也是研究院其中的一位,也是提出了这个点子,并且将之应用到医学上的第一人。
 
温玖记得,他因为觉得那个名字起的比较好,还反复看了好几遍。
 
那位学者名字叫做莫策,听说毕生都在研究骨科的专题,原因好像就是因为他有一位因为车祸导致再也站不起来的妻子。
 
而第一个成功的案例,也就是他的妻子。
 
温玖一个没注意,叉子插了个空,放到嘴巴里面咬了一下,结果搁到了牙,顿时给刺激的捂住嘴冒眼泪。
 
贺兰枢一直在他面前抱着胳膊看着温玖神游天外,他把叉子放到嘴里的时候还挑了挑眉,等到温玖捂着嘴巴冒眼泪的时候才凉飕飕的道,“以后吃东西的时候专心点。”
 
温玖含恨点头,才算是缓过来了。
 
“对了,夏佑他们检查完了吗?”温玖看了看盆子,吃的差不多了,于是把盆子交到了贺兰枢手上,舒舒服服的躺到了床上打算睡一个午觉。
 
“差不多结束了。”贺兰枢也脱掉了鞋子上了床,整个人都压在了温玖身上。
 
温玖刚吃完,肚子撑的不得了,也没想到贺兰枢会来这么一出,人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的感觉倒也是不错,他象征性的推了两下就抓着贺兰枢的衣领玩开了。
 
贺兰枢在他上面压了一会儿,看着温玖笑吟吟的样子就轻轻的啄了几下。
 
温玖很喜欢这种温存的感觉,可是亲着亲着就觉得好像有点变了味道——下面有一个半硬起来的东西正在顶着自己。
 
温玖有些慌神,蜷起腿想往后缩,却没想到更是碰到了他——禁欲了一个月的男人果然可怕。
 
这是温玖充斥在脑海中所有的念头,贺兰枢就静静的看着他退到一边,眼神一点波动都没用,温玖差一点点就要心软了,可也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他无辜的眨了眨眼,贺兰枢面色一僵,平静了一下才道,“你去开门。”
 
温玖刚想问他去哪,就见贺兰枢下床直直的走向了浴室。
 
门铃还在响着,温玖看了看浴室门的方向,脸上就露出了一抹笑。
 
温玖还以为在外面敲门的会是下午要和他一起再去一趟钓鱼场那边打一次秋风的姜丛,却没想到是拎着行李箱的林清。
 
“林叔?”温玖疑惑的叫了一声,脑子里面突然又想到了刚才吃饭的时候贺兰枢说他外公是去复查身体的,顿时整张脸都白了下去。
 
他的手死死的捏着房门的把手,“我、我外公……”
 
“哦,没事没事。”林清连忙安抚了一句,他额头上面还有些汗,显然是收拾的很匆忙,“你舅妈早产了,你外公担心,得赶回去看看。”
 
舅妈?
 
温玖听闻姜丛没事,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一些,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还有一个舅妈呢。
 
舅妈名字叫阮元元,据说和舅舅是大学就恋爱了,只是后来舅舅接手公司去了国外深造,舅妈也同样去了另外一个国家发展,却没想到两人三十岁相遇的时候,彼此身边都没有伴。四年的恋情也算是修得正果,还生了一个男孩儿。
 
现在舅妈的年纪也不小了,加上早产,肯定是让人放不下心来。
 
温玖闻言忙道,“我和……”
 
“不用,老爷吩咐了,你们年轻人就在这好好的玩。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刚进手术室,听说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林清安抚完温玖就匆匆忙忙的提着行李箱下了楼,温玖看他一步两三个台阶的速度也知道事情肯定紧急。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关上门走到了浴室。
 
贺兰枢大概已经平复下来了,此刻正靠着浴室的门框,显然是已经全部听到了。
 
温玖有点无措的看了看门口,手指轻轻的指了一下,道,“阿枢,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回去一趟啊?”
 
“不用。”贺兰枢答应了一声,把温玖给按到了床上,“林先生他们既然已经回去了,我们现在赶也来不及。你舅舅得到消息的时间肯定比你快,你与其再坐那么久的飞机,倒不如在这里安心等电话。”
 
温玖想了想,觉得他们这几个小辈赶回去也一点忙都帮不上,闻言点了点头,却也没有了睡意了。
 
“睡不着?”贺兰枢躺在温玖身侧,胳膊垫在他的脑袋下面。
 
温玖默默晃了晃脑袋,看着外面的一片晴朗的天空,“我想去海边玩玩。”
 
他今天和姜丛一起出去的时候其实就是在海边另外开辟出来的一个小淡水区里面走的,现在正是旅游旺季,人多的不得了,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不想让孩子在海边玩,怕危险,于是就全都挤过去了。
 
相比较来说,海边倒是人少。
 
“好。”
 
******
 
说真的,温玖长这么大,其实还是第一次看海。
 
在温夏记忆里面其实也没有类似的经历,或者是有,但那也一定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了。
 
温玖还有些害怕,紧紧地牵着贺兰枢的手,小心翼翼的往海边走。
 
其实风并不大,可是越靠近海的地方就越空旷,人也很少。海浪一波一波的冲上来,打湿了温玖和贺兰枢的脚。
 
他们干脆把鞋子脱了下来,拎在手里在沙滩上面踩着。
 
这里毕竟是景点,而且沙石经过海水常年的浸泡打磨,已经是很软很细的沙质了,踩上去也又亮又软,也特别舒服。
 
他们一起走到了一颗树下的时候,温玖停下了,摆着手和贺兰枢一起上了岸,坐到了附近的一家店外面搭着的伞下买了些饮品和甜点。
 
“你们这一次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啊?”温玖叼着习惯找下面的果肉,找到一个就拿着勺子舀出来放在嘴里用门牙轻轻的磨。
 
贺兰枢看着他,把手放在嘴边摸了一下,才道,“嗯,来这边谈一个案子。对方你也很熟悉,是余家。”
 
温玖脑子里面第一个浮现的就是余典家里。
 
可这里距离赌城之都很远,相隔了一整个大洋,怎么会选在这里?
 
他这么问了出来,就听贺兰枢道,“就是脚下的这座岛。”
 
温玖垂头看了看自己还是光溜溜的脚丫子,莫名有些心虚的踩到了凳子上面,干笑道,“是什么方面的?”
 
“机密。”贺兰枢难得眨眼笑了笑,温玖看着他也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后问道,“夏佑和尚左也参与在这里面的吗?”
 
贺兰枢没说不是。
 
温玖撇撇嘴,膝盖分开摇了摇。
 
“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方便让你知道。”贺兰枢探过桌子摸摸温玖的头。
 
温玖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被他这么一摸头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回去之后换一个房子吧。”贺兰枢突然转了一个话题,温玖一下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外公那套房子买的晚,景色虽然不错,但是从阳台的方向看不到海岸。”贺兰枢的眼睛在眼镜后面微微眯起,语气轻柔,像是一个在诱拐小绵羊的大灰狼,“这个岛在开发的时候,贺兰家曾经参与过,我在这边有一个房子,位置比较高,也靠海。”
 
温玖听明白了,也有点心动了。
 
只是他也不知道他们这么搬走了姜丛后来知道了的话会不会不开心,又有点犹豫。
 
“夏佑和尚左已经搬过去了,他们行动不方便,就在一楼。”贺兰枢道,“外公那边我会负责跟他说的。”
 
这一下算是……再也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了。
 
温玖笑眯眯的点点头。
 
“过两天,余典是过来负责谈判的代表。”贺兰枢托着下巴,头发被海风吹的有些乱,他看着温玖有些过长的头发,道,“头发该剪了。”
 
温玖翻着眼睛看了一下,他的头发其实和他的人一样,长得都挺慢。
 
他几个月之前做的那一次头发剪得比较短,那个时候刘海还不长,现在大概长到了眼睛上面的位置,有些时候他也觉得会有些碍眼。
 
于是他也没反对,“你会剪头发吗?”
 
“嗯,小时候经常帮妈剪。”贺兰枢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比较不耐烦和那些太太们一起去发廊说三道四,又不爱让人弄她的头发,后来我就自己学了一下。”
 
温玖脑补了一下小贺兰枢双手抓着于那个年龄的他还是比较有分量的剪子,一脸颜色的站在周漫柔的身边,眼镜有些滑下去,咬着嘴唇,秉着呼吸剪头发的模样,不由得笑笑的笑了一下。
 
贺兰枢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笑,却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了什么。看他的饮料喝的差不多了,就把人牵了起来。
 
“哎,不回去收拾行李了?”温玖看着路不熟悉,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过来的方向。
 
“先去看看,我回去拿东西。”贺兰枢说道,温玖这才笑眯眯的跟着一起进了门。
 
这里其实也是一个小别墅,规格都差不多,只是装修的要稍微精致一些。
 
他看了一眼,居然还是他喜欢的软装。用色也都偏向素色,根本就不是贺兰枢一贯的风格。
 
贺兰枢把温玖带到了门口,把门上密码锁的密码告诉了他就回去收拾东西了。
 
温玖走动的步子渐渐的慢了下来,又上楼看了一圈之后才对着拎着东西过来的贺兰枢道,“这里……”
 
贺兰枢点了点头,把行李放在一边,坐到了温玖身边,“本来是打算度蜜月的时候过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中带笑,可惜温玖一点都没看到。
 
他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已经猜到了在他们结婚之后,贺兰枢是有多么用心的从一点一滴之中了解了他的习惯、爱好,又是有多么用心的布置这里,哪怕只住很短的一段时间,但也一定很用心。
 
他低下头抠了抠手指,压根都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贺兰枢突然把头凑到了温玖耳侧,轻声道,“你现在,是不是要弥补我一下?”
 
温玖呆呆的转过头,看着贺兰枢近在咫尺的脸,“怎么……补偿……?”
 
“虽然时间短了一点。”贺兰枢继续说着,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的靠近,温玖甚至能感受到贺兰枢说话时喷在自己嘴巴上面的热气,“不过也刚好,这一次就当是蜜月旅行也不错。”
 
温玖眼皮垂下来,不安的眨了眨,被贺兰枢缓缓的按在了沙发上面。
 
他以前其实从来都不相信有什么巧合,可现在想想,又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真的就有无数的巧合组织成了人一个又一个的姻缘。
 
******
 
这一次大概是疯了……贺兰枢上一次还真的是没有尽兴,温玖后面实在是撑不住开始哭着求饶,可贺兰枢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又用嘴给他做了两次,最后还是跪在床上任由他在后面捧着他的臀部,那个滚烫又坚硬的东西也不进去,就在股沟的地方快速的抽动。
 
等贺兰枢彻底满意了,外面的天也已经黑了。
 
温玖躺在床上算是一点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连喝水都是小口小口的让贺兰枢轻轻喂到嘴里的。
 
他的声音很嘶哑,靠在贺兰枢的怀里道,“阿枢,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贺兰枢把水杯放在一边,在温玖的脸上轻啄。
 
“我以前……是不是曾经咬伤过你?”
 
他前世其实也怀疑过很多次,可贺兰绍腿上那里有一个明显的伤疤,同一条腿,同一个位置。反而是贺兰枢的腿上却很干净,连一点伤疤都没有。
 
“嗯。”贺兰枢把头埋在温玖颈侧,两条腿把温玖的腿夹住,双臂和环着他的身体,十足的占有姿态。
 
确认的声音从贺兰枢嘴中传出来之后,近在咫尺却又有好像些不真实,温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跳的快了一拍,他有了点精神,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摘掉眼镜,显得没有那么凌厉了的贺兰枢,“可是……你腿上为什么会没有伤疤?”
 
他记得那一口他咬的很深,深到他甚至咽了好几口带着铁锈味的东西下去。
 
那个感觉上辈子几乎伴随了他一生,即便是现在再想起来,他甚至都能描摹出那道伤口的形状。
 
第37章
 
“想知道?”贺兰枢的声音显得很慵懒,他的眼睛闭着,整个头都埋在温玖颈侧,像是很眷恋不舍得离去的样子。
 
温玖点点头,两个脚丫子互相紧张的搓着。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贺兰枢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缝隙,他说话的时候若有若无的气息喷在了温玖的脖子上面,带起了一阵阵的颤栗。
 
他们结束的时候贺兰枢已经给他清洗过了,此刻屋子里面开着空调,窗户也开着,带着微微咸涩味道的海风时不时的从窗口灌进来,抚在人的身上会有一种十分舒服又懒散的感觉。
 
“你别闹……”温玖缩了缩身体,侧过身和贺兰枢面对面的躺着。
 
贺兰枢也就是口头上逗逗他,闻言想了想简略三两句道,“伤口后来感染了,就做了个手术干脆把疤也去掉了。”
 
他小时候比较傻,一心想着那年被温玖咬伤了之后,他妈妈或许会因为这个不喜欢温玖,所以一直都没有吭声。
 
去温玖家里的时候,他身上穿的是黑色的小西装,即便是沾上了血也看不出来,在出来之后,他还特意去厕所用凉水冲了冲,把血迹完全冲干净了。
 
小孩子磕磕绊绊的也会受伤,只是被温玖咬了一口,他就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想着自然就会好,所以后来洗澡的时候也没有注意。
 
可却没想到后来会感染,那段时间又正逢着换季的时候,他那段总是低烧不退,吃药也检查不出来个什么情况,一直到他晕倒住院,医生才说是因为伤口感染。
 
感染的面积其实挺大,有不少坏肉都要清理掉,那一块皮肤也变得凹凸不平,后来周漫柔干脆就做了个手术直接把那一块疤痕一点点的磨平去掉了。
 
温玖有些无语问苍天,这么大的一个乌龙,弄成了这么离谱的一连串的误会。
 
如果上一世他早就知道,并且确认贺兰枢就是那个孩子,恐怕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会安心的嫁给贺兰枢,即便是没有什么感情,但是相敬如宾也是不错的一种境况,或许他们还会有一个孩子,他姐姐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关系在贺兰绍的身上陷入困局。
 
温玖坐起来看了看贺兰枢的腿。其实并不是一丁点的迹象都没有,他的伤疤那一片区域的皮肤总归是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样,而且腿毛也要稀少很多,颜色也比较浅。
 
温玖无意识的用手戳了戳,气闷的又躺了回去,“那你知不知道贺兰绍腿上的那个疤是哪来的?”
 
贺兰枢听温玖提起贺兰绍皱了一下眉毛,并不怎么开心的看向他,“他腿上的那个疤是被猪咬的。”
 
温玖:“……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是跟你说正经的。”贺兰枢又把温玖搂住,抱了个满怀之后才继续道,“他被带到贺兰家的时候,芹婶正好在买回来了一只活猪打算吃。他不听话非要凑上去喂吃的,那只猪受惊,就把他的腿给咬了。”
 
温玖:“……”
 
“你说的是真的?”他消化了一会儿内容,才觉得这个事实好像其实并不怎么难想。
 
他记得贺兰枢的生母是一个保姆,虽然是专职学了技能的,但是出身并不怎么高,在出了那事儿之后就辞职回了乡下老家,默默无闻的生下了贺兰绍,又上门要名分。
 
贺兰枢给了他一个眼神,温玖秒懂,这才叹息着靠到了贺兰枢怀里,“原来是这样啊。”
 
“怎么说。”
 
温玖想了想,拿过贺兰枢的一只手玩。
 
他旋转着贺兰枢左手上的戒指,反反复复的转着圈子玩,却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于是只是摇了摇头道,“没事。”
 
贺兰枢无奈的一叹,也没有继续往下追问温玖突然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已经大概能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有些挫败的紧紧闭了一下眼睛,“明天的案子你和我一起去。余典那边会带着严郎一起过来,无聊的话你们两个可以先出去一边玩。”
 
温玖没反驳,虽然他觉得贺兰枢这话说的很像是:我们大人谈公事,小孩子去一边玩泥巴去。
 
“对了,明天贺兰绍也会一起去吗?”温玖突然抬起脑袋问道。
 
贺兰枢应了一声,“他会和苏秦一起过来。”
 
温玖一愣。
 
“他毕竟也是贺兰家名义上承认的二少爷,这种事情他在场是理所应当的。”贺兰枢道,随后一手在温玖背后拍了拍,“不早了,睡吧。”
 
******
 
会议的时间约的是下午两点半,温玖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贺兰枢就已经坐在靠窗的地方处理事情了。
 
他睡觉一直都比较浅,贺兰枢处理起事情来一直都比较用心,敲击键盘的声音会吵到他,所以他一般都是在书房处理完之后才会回房。
 
这里倒也有书房,只是毕竟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住了,书房精贵的东西多,一时间估计是没能收拾完。
 
温玖起床的时候习惯性的会先伸一个懒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事情,贺兰枢却已经听到了动静。
 
“醒了?”贺兰枢桌子上还有一杯咖啡,看到温玖醒了之后把他拉了起来,道,“去洗洗回来吃饭。”
 
温玖刚醒,脑子还有点晕,却也习惯性的往床边看了一眼。
 
每一次他醒的比较晚的时候,桌边都一定会有一个摆着餐点的托盘。他笑了一下,打起精神蹦下了床。
 
他回来的时候贺兰枢应该已经处理完了,正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手里还拿着刚才的那被咖啡。
 
温玖拿起盘子上面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又喝了口牛奶,含糊不清道,“你这么早是在做什么啊?”
 
“整理一些人员名单。”贺兰枢应了一声,衣领被海风吹的微微晃动着。
 
人员名单?
 
温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贺兰枢公司的时候,贺兰绍曾经问自己要过的那份名单。
 
他转了转眼睛,提拉着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些人员表格,还有一些基本信息。
 
“这些人都是要做什么的?”温玖能看得到一些眼熟的名字,但是却不知道他们所处的职位,和要被革职的理由。
 
可能甚至还有很多人都已经被贺兰绍收买——但是贺兰绍这个人,一向把自己的私利看得比较重,在公司的时候也没少敛钱,那些灰色收入到现在都并不明朗,花到了哪里也无处可寻。
 
温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花儿来。
 
“公司年底裁员的名单。”贺兰枢吹了一会儿风就回来了,他背对着温玖坐回了椅子上,一点都没有防备他在身边偷看。
 
这个名单可不能像是上次那样的报表一样轻松就可以作假的。
 
如果他只是自己改了改再交给贺兰绍,他必定会起疑心,随后对那份名单生疑,之后他再想阴他,就不那么容易了。
 
温玖想了想,讨好一样的拿过一边的橘子剥开,仔细的把上面的白丝都剥干净,之后喂给贺兰枢,道,“这份名单里面的人都是做什么的?”
 
“地方阶级层的人比较多,一大部分都是蛀虫。”贺兰枢把进度条拉到了后面,给温玖看了一眼后面的详细信息,对着他道,“还有一部分的详细资料在苏秦手里,他整理完之后会全部给我发过来。”
 
温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看着,无意识的一个一个的往嘴里送橘子。
 
橘子其实挺酸的,因为并不是当季的东西,只是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比较适合饭后吃,也能促进一下消化。
 
“嗯,这些人里面,应该有不少都是贺兰绍的人吧?”温玖斟酌了一句,害怕他说的有点过头,就有点太逾矩了。
 
贺兰枢点点头,撑着下巴指了指标红的几个名字,“这些人员名单,是贺兰绍手底下敛财比较重,一定会在处理范围之内的人。绿色的,就是待定的人选。”
 
温玖仔仔细细的听着,绿色的人他有些眼熟的,这些大多都是比较稳定,但是私下里同样也会有些不明收入的人。
 
贺兰枢要清理内部蛀虫,肯定不能只是一次清理就彻底大换血,这样也容易造成人心不稳,而且填补空缺的问题短时间内也比较难办。
 
他这一次,大概一方面是想把比较过分的一些人清理掉,顺便给那些比较不那么出格的人警告一下。
 
温玖倒也没有急着就要刻盘复制,笑眯眯的问,“这些名单什么时候才会确定啊。”
 
他做出来的那份必须得能够糊弄的住贺兰绍,所以还是要给他几个比较安心的选项才行。
 
“再有半个月。”贺兰枢回头一笑,把电脑盖住,拍掉了温玖手里吃完之后再揉捏的橘子皮,“夏佑想去溜冰场玩,今天就陪陪他。”
 
溜冰场?
 
温玖眼睛一瞪,“可是夏佑的腿……”
 
“他不能上场,但是喜欢看。”贺兰枢回头说了一声,“今天九点这里会有一场旱冰花式表演,参赛选手的技能都不错,他期待了很久。”
 
温玖闻言赶紧吐掉了嘴里一直在用舌头滚着玩的橘子核,慌手慌脚的去换衣服,“你怎么不早说啊。”
 
说了他昨晚上肯定是没法睡了。
 
贺兰枢挑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电脑,又看了看跑向了洗漱间的温玖,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到了衣柜旁边拿衣服。
 
******
 
温玖其实猜测过夏佑他们的兴趣爱好。
 
尚左自然是不用多说,当时他们以七百万卖掉的页游,其实就是尚左提出的点子。
 
几个人本来只是想做一个小型的游戏自娱自乐,一时兴起就把程序代码放在了网页上面测试,结果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却带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热度。
 
他们毕竟只有四个人,每天的收益固然是不菲,可是要找的那些网络客服也根本就忙不过来,家里面装的七个座机号码就连接都接不过来,后来正巧苏家出事,他们就像是甩包袱一样的把游戏的版权全部都交给了苏秦,让他负责给卖掉。
 
说起来那个游戏的买家好像还是贺兰枢给推荐的。
 
温玖脑子又转了回来。
 
尚左最爱的是游戏,最近更是爱上了棋牌类的东西,一摸上就停不下来。
 
今天他又知道夏佑喜欢的是溜冰……
 
“左溪和尤北该不会喜欢唱歌吧?”温玖已经看到了那边推着夏佑朝这边打招呼的尤北,拽着贺兰枢的袖子小声的问了一句。
 
贺兰枢回头看了他一眼,忍着笑道,“尤北喜欢唱歌,左溪喜欢听纯音乐,也爱弹钢琴。”
 
温玖眨眨眼,这四个兄弟……嗯,确实是和常人不太一样。
 
他们要进场的时候,温玖突然听到了后面好像有人在叫自己,他回头看了看,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声音杂七杂八的,根本找不到是谁。
 
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和贺兰枢又差点被挤散,赶紧回神又牵住了他的手。
 
他们的票是在第二排的,而且有位置,四个相连的号码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贺兰枢又不知道从哪弄到手得了。
 
温玖坐下的时候才发现,刚才被冲散的夏佑和左溪再出现的时候手里一人都捧了两盒爆米花,夏佑的轮椅扶手上还挂着四杯饮料。
 
“你们在哪买到的?”温玖接过爆米花闻了闻,香味很足,一看就够料。
 
“我给的,我给你的啊!”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温玖扭头看的时候,就见严郎手里捧着两个蜜蜂完好的爆米花盒子一脸扭曲的从人群中挤进来,后面还跟着扯着他衣袖,像是遛狗一样的余典。
 
温玖他们四个的座位是在比较靠边的位置,正好六个人一排。
 
他眨眨眼睛,看了看手里的票,“你们是几号啊?”
 
“在你旁边啊。”严郎抹了把汗,夸张的在衣服上面擦了擦,撩起下摆当作风扇扇,“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啊。”
 
“你叫的我?”温玖道,“人太多了,我还以为听错了。”
 
严郎一想也是,赶紧先在左溪的帮助下热心肠的把夏佑抱到了座位上,这才笑嘻嘻的坐到了自己那,灌了几口还飘着冰块的冷饮。
 
“你还拉着肚子,少喝点凉的。”余典一下把严郎手里的饮料给拿走,顺手塞进去了一杯热奶茶。
 
严郎楞了一下,只敢在心里嘟囔,嘴里还是道,“好好好……”
 
“水土不服吗?”温玖凑过去问了问。
 
严郎夸张的一点头,“我还晕机!从飞机上下来差不多就快断气了……展览我就差把牙签撑在眼皮上了,可还是睡着了。”
 
严郎咋咋呼呼的朝温玖诉苦,一边愤怒的伸出一根手指控诉余典,“我还给他拖了一个星期的地板!”
 
余典和严郎去m国的时间比他们要早一周,温玖没忍住笑了笑,看着一边和贺兰枢坐在一起像是在说什么公事的余典,耸耸肩道,“活该你自己,谁让你非要求着余典学赌术的。”
 
“……不过你也别说。”严郎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了一副扑克牌,在温玖面前打开,在手里变着花样的玩,“你看,余典说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我那一个星期光顾着练习这个了。”
 
温玖顿时想到了一个不大好的可能,他瞪眼问,“开学之后就要做设计展览了,你别告诉我你光顾着学这个,连展览的事情都忘记了。”
 
严郎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鼓起勇气……摇了摇头,把头转到了一边。
 
温玖:“……”
 
等到表演开始的时候,严郎才从温玖身边站起来回到了余典旁边坐着。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温玖咬到了一个硬硬的没有炸开的玉米粒,吃的有点腻,就放在嘴里开始磨牙了。
 
贺兰枢不爱吃这些甜的东西,所以他那一盒就被温玖和尤北给瓜分了。尤北那边还剩下小半桶,温玖这里已经快要见底了。
 
“下午会议的事情。”贺兰枢没有多说,就算是说的多了温玖可能也会听不懂。
 
温玖对这个倒是也没什么兴趣,随口问了一句之后就专注看表演了。
 
他扭头又看了一眼和尤北坐在一起正在‘交谈’的夏佑,想着他刚才被尤北和严郎一起抱着坐到座位上的那一抹失落,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好受。
 
他是懂得双腿残疾不能自理的情况有多么痛苦,夏佑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能够站立的感觉——他的双腿有知觉,却也因为常年不动,不见太阳,所以比起常人来说要瘦弱很多,而且肌肉也并不发达。
 
温玖抿抿唇,想着等回国之后得想办法找一下莫策医生的下落。
 
他是一位华人国的医生,同样也是兴起国医行业的佼佼者,只要有一丝希望,他相信贺兰枢和苏秦怎么也会努力一试的。
 
******
 
夏佑和尤北因为下午要一起参加会议,所以中午就先回去整理了一下东西。
 
温玖这次过来根本没想到会出席什么正式场合,所以带的都是白t恤和短裤,就连鞋子也大多是现买的凉拖。
 
“不用换。”贺兰枢笑了一下,他自己也没有换衣服,穿的还是便装,只是带了电脑,“这一次过来只是双方交流一下,确认一下进度,真正的回忆还是在半个月之后。”
 
温玖这才松了口气,跟着贺兰枢出了门。
 
只是站在车边的居然是苏秦,温玖疑惑的看了一眼,确认是苏秦没错。
 
苏秦笑嘻嘻的摘掉了脸上那个骚包的墨镜,欢快的蹦达到了温玖面前,“温少,好久不见啊。”
 
“……不久,才五天。”温玖有些好笑的看着苏秦,他没有戴眼镜,而是带了……美瞳?
 
温玖仔细的看了看,苏秦像是发现他注意到了,更加腆着脸凑上去了点,不好意思的在温玖耳边说,“老板说这里帅哥美女多,我就打扮了打扮。”
 
温玖无言的看着苏秦一身像是花蝴蝶一样的衣裳。
 
他现在才发觉西服和眼镜真的就像是一个防火墙一样的堡垒,能把一个骚包又不靠谱的人给包装成一个稳重成熟的人。
 
他一言难尽的看了看贺兰枢,“……走吧。”
 
被温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打击到了,苏秦回到车上的时候,一直从窗户外面照着后视镜,不停地摆弄自己的头发。
 
温玖在后面看的忍不住想笑。
 
其实苏秦这样的也不丑,有些人穿花衬衫不仅不会显得很乡村,反而会很潮。苏秦本来就有一张娃娃脸,这一次带上了个美瞳,显得眼睛都好像大了一圈,而且还水水润润的。
 
车子一直开到了一家挺休闲的咖啡馆门口,温玖先下车看了看,发现严郎正从二楼的窗户向这里打招呼。
 
“要不我们就不跟你们一起进去了。”温玖在楼梯口看到了严郎之后说了一句。
 
贺兰枢点了点头,把钱包交给他,说道,“出去玩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温玖笑眯眯的伸手接过,冲着他挥了挥,和一边下来的严郎两个人找了另外一个一楼,靠近海景的地方,“我们就在这里先玩……泥巴。”
 
苏秦:“……”
 
贺兰枢无奈一笑,冲着温玖摆了摆手,带着苏秦一起上了楼。
 
温玖笑嘻嘻的点了杯东西,和严郎一人坐在一边。
 
“你们俩现在可真好啊。”严郎颇为羡慕的捧着脸道。
 
他嘴里还叼着吸管,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你和余典不是已经和好了吗?”温玖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却突然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贺兰绍。
 
他打断了严郎接下来的话,快速的走了过去,“你在这里别动,等我一会儿。”
 
严郎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扭头看了看,撇撇嘴拿着一边的签字笔在准备的纸上面开始乱写乱画。
 
“贺兰绍!”温玖叫了他一下,听到声音的贺兰绍从楼梯上扭过头,左右看了看,这才皱眉把温玖拉到了一边,“你怎么在这?”
 
“我……和外公出来旅游。”温玖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并没有说贺兰枢是和他一起的。
 
他说完怕贺兰绍不信,还特意指了指一边的严郎,“严郎跟我一起来的。”
 
严家和姜家的私交确实是比较好。
 
贺兰绍眯了眯眼睛,心里更信了一点。
 
第38章
 
贺兰绍随即往楼上看了一眼,“贺兰枢也在这里,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温玖故意紧抿着唇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显得一副很勉强的样子,“我在机场的时候看到他了,现在住在一起。”
 
贺兰绍面上的笑意更加的明显了,“我之前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名单呢?”
 
温玖抬起头,有些委屈的看了他一眼,“我还没拿到……不过他说过几天名单就可以确定下来了。”
 
“好,你注意帮我看着,李伟成,邱平,卢成这三个人在不在人员变动的名单里面,又是什么变向。”贺兰绍又看了看那边自娱自乐起来了的严郎,眯着眼睛道。
 
他站在楼梯的交界处,整个上半身都被笼罩在阴影里面,温玖本来就比他第一点,还需要仰头看着他。
 
他抬头快速扫了一眼,随后应了一声,看着贺兰绍像是避讳着什么一样的眼珠子左右转着看了看,这才急急忙忙的上了楼。
 
温玖站在楼梯口,一手扶着扶手,皱着眉。
 
他觉得刚才贺兰绍的话有些奇怪,这三个人他并没有印象,昨天在那些名单里面一眼扫过去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名字,想来也是什么并不怎么出彩的人。
 
他拿不准贺兰绍这一次是故意试探自己,还是另有别的用途。
 
如果他早就知道了他们三个人的安排去向才故意和自己这么说,那么就代表,贺兰绍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温玖抿抿唇,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却在二楼厕所门口的拐角靠近楼梯的位置看到了另外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背影……好像是苏秦?
 
他眨眨眼,倒也没有多想,又回到了座位上面。
 
这座小岛他们到底是人生地不熟的,温玖和严郎就在一楼的角落看着外面的海景闲喷了一会儿,大多数都是听严郎说他和余典的事情。
 
温玖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太对头,皱着眉把严郎几乎是已经不离手的纸牌拿到了一边,严肃着脸道,“严郎,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入迷了?”
 
“我知道啊。”严郎大大方方的一点头,又把纸牌拿了回来,“不过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耽误正事儿的。有时候玩指尖牌的时候我还能找点灵感。”
 
严郎又给温玖举了个例子,就像是温玖在思考的时候喜欢转笔,基本上转个几分钟,想到了就会停下来。这是一种不自知的下意识的行为,他现在的感觉就和这个差不多。
 
温玖也没有真的要抢的意思,看着严郎又想了想。
 
上一世宫老在收了严郎为徒的时候,其实没过两年就差不多因为年纪大,基本上已经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了。
 
温玖还记得,他的收官之作是《徒》,就在严郎潜逃出m国之后的第二年,以严郎第一步代表作《师》为系列的后续。那之后,宫老先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人前,他生前的所有设计作品都被炒到了天价。
 
在《徒》被做出来之前,严郎就已经被暗潜到了m国,那个时候温玖得到的假消息是严郎死亡的消息,宫老应该也找了很久,最终才做出了这么一套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很绝望的作品。
 
不管怎么说,首先的要点还是要先把宫老爷子给搞定了。
 
******
 
会议开的时间并不长,这一次主要也就是确认一下进度,彼此交谈的也还算是顺利。贺兰枢出来之后就跟余典一起下了楼,并没有多留在这里,苏秦本来想跟着一起下去,却被后面的人声叫住了。
 
“苏助理。”在所有穿着休闲装的人之中,永远都是一身正装的严斐显得很是的鹤立鸡群。
 
苏秦的脚步一顿,浑身都僵硬了一下,他扭过头,强笑了一下看着已经踱步走到他面前的严斐,道,“严经理还有事?”
 
“麻烦二少回避一下,我和苏助理有些事情要谈。”严斐双眼直直的盯着苏秦,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在一边低头摸着鼻尖,像是有些尴尬,又像是在看好戏的贺兰绍说道。
 
贺兰绍挑出了一抹笑,脸上露出了暧昧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秦,一脸促狭的拍了拍严斐的肩膀也下了楼。
 
苏秦也不知道他自己是在心虚什么,可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严斐一步一步,像是老虎踏青一样悠闲的步子给逼到了角落里面。
 
“这么害怕?”严斐突然笑了一声,把双手插到了口袋里面,在原地来回的走着小小的圈子,轻轻低着头。
 
苏秦后牙紧紧的咬了一下,用力的脑子都有些发颤,松开之后才觉得牙关很累,他笑着想要推眼镜,却发现今天的眼镜已经换成了隐形眼镜,于是尴尬的放下了手,干笑一声,“严经理说笑了。”
 
“嗯,是说笑了。”严斐却收回了脸上戏谑的表情,转而淡淡的看了苏秦一眼,道,“那我问你正经的,你也最好正经的回答我。”
 
苏秦继续打哈哈,“您说。”
 
“当年你为什么要突然退学。”严斐眯起眼睛,其实他长得并不算是很阳光帅气的类型,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上眺,眯起来的时候就会让人有一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从背后都有股凉意。
 
可他偏偏又长得甚至可以说是阴柔,就连声音都永远是不疾不徐,慢慢说出来的一样。
 
“这个啊,这不是突然不想上了嘛。”苏秦哈哈一笑,挠了一下后脑,笑了两声再去看严斐,却发现他一点表情都没有。
 
苏秦无奈的停下了话音。
 
严斐走到了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双眼紧紧的盯着他,“我的耐心很有限,你最好是可以说清楚一点。”
 
苏秦被他吓得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喉咙紧张的不停吞咽,双手在后面的墙壁上面无措的乱抠着,指甲里面感觉已经被抠下来的成块的墙粉给刺出血一样的疼。
 
“抱歉,打扰一下。”贺兰枢的声音在拐角口响了起来,他就像是进人家办公室之前一样礼貌的在一边的木质挂壁上面敲了敲,微笑着对着面前正僵持不下的两人道,“时间不早了,严经理,我的助理接下来还有工作。”
 
严斐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话,捏着苏秦下巴的手突然用力了一些,青筋都爆了起来。
 
苏秦疼的难受,轻轻‘嘶——’的一下抽了口凉气,泪花都冒出来了。
 
严斐这才受惊一样的连忙松开了手,愣愣的看着苏秦下巴上已经被他捏出了淤血的印子。
 
他脚步动了动,又沉着脸停住了。
 
苏秦却没有注意到,只是糟心的揉着自己的下巴,没敢看他,一溜烟儿的小跑到了贺兰枢身边,背对着严斐扯住了贺兰枢的胳膊。
 
“老板,江湖救急,掺我一下呗。”苏秦苦兮兮的死命拽着贺兰枢的胳膊,看他的脸道,“腿软了。”
 
在他们后面的严斐并没有听到这样的对话,只是沉默的站着,阳光从打开的换气扇中是不是旋转着露出一点,明明暗暗的洒在他的脸上,在四周都是杂物的环境里面显得很是落寞。
 
良久,他才终于动了一下,脚下却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挪开脚看了一眼,一个黑色,玻璃状的物体已经被他踩的粉碎,旁边还静静的躺着一颗印着暗纹的扣子。
 
那是苏秦身上衣服的扣子。
 
严斐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扣子捡起来,用拇指轻轻的蹭蹭把上面的灰尘拂去,小心翼翼的收到了胸前的口袋里面,一只脚却又发泄一样的把地上的隐形眼镜踩的碎成了渣子。
 
******
 
“……苏秦这是怎么了?”温玖看着苏秦别别扭扭走出来的样子,脑子里面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自己那天早上起来上完厕所之后的样子。
 
他赶忙惊恐的把这个想法摇出了脑海,看着苏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走路的样,道,“……便秘?”
 
苏秦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睁开眼睛的时候温玖就觉得他的瞳孔好像变成了一个大一个小的样子,一边的眼睛是正常的褐色,一边却是纯黑。
 
“隐形眼镜掉了吗?”
 
苏秦这才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松开了捂着自己下巴的手,无精打采道,“我来之前刚买的。”
 
温玖觉得这样子的苏秦还挺好玩,于是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回去再买一副就好了。”
 
苏秦干笑一声,“我觉得还是眼镜更适合我。”
 
贺兰枢在一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看了一眼苏秦,道,“先回去吧。”
 
回去的时候苏秦一个人蔫头耷脑的坐在后排的驾驶座,贺兰枢负责开车,温玖坐在副驾驶上面捧着没有吃完的爆米花继续的吃,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苏秦双手支在膝盖上,整个人都向前弓着身体,额头和手心相抵,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温玖用手抵住留到了最后一个的最大的爆米花,用门牙顶着一点一点的开始磨着吃。
 
车子一直开到了苏秦现在住着的酒店门前,贺兰枢从后视镜扫了一眼,道,“苏秦,到了。”
 
“老板!”一直沉默的苏秦突然抬起头,双眼瞪得大大的,只是看起来十分的无神。温玖凑上去看了看,一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只见苏秦的头跟着他的手的动作一起动,眼珠子却是很慢才动一下。
 
隐形眼镜摘掉了?
 
温玖捂着嘴偷笑。
 
苏秦没发现温玖在逗他,而是眯着眼睛努力想要聚焦,“求收留!”
 
贺兰枢扫了他一眼,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后车座的门应声被打开,温玖哭喊着死死的扒着前面车座的后备椅,死活不肯下去。
 
温玖看了他一下,眼珠子一转,“咱们家不是还有很多空房间吗,找一间给他先住下来吧。”
 
贺兰枢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对着后面道,“把门关上。”
 
苏秦这才闭着眼睛摸鱼一样的摸索着把门拉上,松了口气一样的向后仰倒,整个人都仿佛是虚脱之后的样子。
 
家里还有贺兰枢的备用眼镜,温玖找了一个先给苏秦凑合着用了,重见光明的苏秦顿时乐开了花,撒着欢跟着贺兰枢上了楼开始巡视新领地。
 
温玖凑过去看了一眼,对着楼上的贺兰枢道,“阿枢,我想用一下你的电脑可以吗。”
 
贺兰枢走出门直接报了一串数字,温玖拿笔记了下来,才赶快的跑回屋子里面去了。
 
******
 
贺兰枢靠在门边看着苏秦左看看右看看的,一直等到温玖问他要了电脑密码之后才神神秘秘的关上了门,挑眉道,“有事?”
 
苏秦有些迟疑,“老板,下午开会之前,我看二少和温少好像遇到了。”
 
“嗯。”贺兰枢应了一声,坐在了椅子上面。
 
这个房间是空的客房,根本没有想到会用得着,所以水还没有准备,只是清理了一下灰尘而已。
 
苏秦皱了皱眉,贺兰枢的祖母是俄罗斯人,所以鼻梁比他要高一些,眼镜基本是订做的,他戴着总是会往下滑。
 
苏秦在房间里面看了看,怎么都没有找到针线,于是干脆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眼罩,把后面的松紧带拆开之后绑在了眼镜腿上。
 
他试了一下,大小刚好。
 
“我听二少说在问温少要一些人员名单,特意强调了三个大鱼的安排。”苏秦还是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
 
“嗯,我知道。”贺兰枢双手交叠,闲闲的放在了腿上,笑着道,“由他去。”
 
苏秦一愣,没反应过来,“可是之前温少和二少之间……”
 
“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贺兰枢轻声道,“以后也不会有事,下周三把名单全部整理出来,记得标出所有人的具体安排,详细到身高、体重、三围。”
 
苏秦轻轻张大了嘴巴。
 
贺兰枢却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室内,“今晚你就在这住着,明天收拾东西回国,抓紧。”
 
“是。”苏秦满脸欲言又止的,他觉得他们家老板已经有些不太理智了。
 
这一次的人员变动关系很大,可听着他的语气……就像是温玖之前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盘子,贺兰枢却还是笑着又递上了一个更珍贵的,说:接着打,反正还多的是。
 
苏秦牙疼的捂着脸摇了摇头,觉得这对夫夫的日常根本不是人眼能看的。
 
******
 
温玖把名单复制到了硬盘上之后就把它转移到了手机上面开始默背,才刚刚看到了第二个人名,手机就突然的震动了起来。
 
他被吓了一跳,手机也摔倒了床上面,温玖拿回来看了一眼,是姜丛的号码。
 
这还是姜丛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打电话,温玖接了之后放在了耳边,那边却是温夏的声音。
 
“姐?”温玖又看了一眼手机号,确认是姜丛的没错。
 
“是我,我现在在医院,舅妈生了一个女孩儿,名字叫卉卉。”温夏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一些声音,应该是在逗孩子。
 
这里的时差和国内只有四个小时,那边应该是在晚上,于是温玖也笑着应了一声。
 
温夏也没有把手机给别人,他看了一眼在一边冲着她挤眉弄眼的姜丛,干咳一声,收回了手,道,“外公是有事儿让我告诉你一下。”
 
“……他说最近有几个老朋友都在发愁孙子的婚事,所以就问问你回来之后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温夏无奈的看了一眼双眼闪亮的姜丛,认命的继续道,“到时候外公也在……我也跟你一起去。”
 
温玖:“……”
 
他斟酌了一下,其实心里也知道这也就是姜丛一时兴起,干笑了两声,“这个再说吧,姐,你倒是可以去试一下,外公介绍的人不一定会差。”
 
再怎么样,也一定比贺兰绍强上一万倍。
 
他心里知道他姐姐不是那种需要人惯着宠着的小女生,她有自己的能力拼出自己的一片天,而且温夏活的很豁达,她可以在家里做全职主妇带孩子,也可以在外做女强人,全看环境所需而已。
 
温夏闻言也是不知道要怎么回复才好了,赶快转移了话题。
 
她把手机挂断之后还给了姜丛,又偷溜出病房用自己的手机给温玖打了一次,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挂掉。
 
贺兰枢已经进来了好一会儿了,看到温玖挂了电话之后才道,“晚上想吃什么?”
 
温玖也不知道,“都可以。”
 
他说着突然看到了贺兰枢手上带着的创可贴,后知后觉的问,“你的手怎么了?”
 
左手上面一下子包了六个,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全都被包住了。
 
“大概是上午溜冰的时候蹭到了。”贺兰枢不在意的看了一眼把手背到了身后,“过几天就要回去了,今晚吃这里的特色饭吧。”
 
“好!”温玖躺在床上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到点了,只不过他喝了一下午的咖啡,肚子里面涨涨的全都是水。
 
“对了,苏秦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温玖洗完脸出来的时候问了一句,“他下巴上还有一个红印,回来的时候都青了。”
 
贺兰枢想了一下,“他高中的时候似乎追求过一个人,追了三年之后修成正果,高三的时候就退学了一年。”
 
温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里面的原因,“他退学的时候肯定没有和人家说吧?”
 
“嗯。”贺兰枢应了一声,“对方家境很优渥,他母亲住院需要钱。”
 
温玖反应过来应了一声,苏秦其实也是一个挺心高气傲的人。平日里看不出来,他也总是吊儿郎当的,可骨气一点都不少。
 
大概很多的男人对于金钱的问题,在面对伴侣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会想要独自扛着,哪怕对方的条件再优渥,但是那些钱也不是自己的。
 
看这样的情况……苏秦大概还是一声没说直接跑路的。
 
“怪不得今天这么惨呢。”温玖颇为同情的点了点头,看着苏秦的房门道,“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啊?”
 
“嗯,知道。”饭点就在景点区不远的地方,走路十几分钟就可以到。
 
而且这段路上绿化做得很好,这个时间林荫走道上面花和叶子都比较茂盛,温玖刚刚走进去,贺兰枢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是严斐。”
 
温玖一脚踩空,踉跄了一下差点爬到了地上。
 
谁?严斐?
 
上辈子和贺兰绍联手对付贺兰枢,让贺兰枢几次都陷入艰难境地的严斐?
 
温玖瞪大眼睛回头看贺兰枢,要不是他上辈子多在项链里面贴身跟着贺兰枢呆了四年,深知苏秦从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贺兰枢,否则这让他怎么相信,严斐居然和苏秦有关系?
 
他想了半晌,最后只道,“可是严斐和贺兰绍……”
 
“嗯,我知道。”贺兰枢道,“严斐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挖苏秦而已,我征求过苏秦的意见,他自己不愿意离开,所以我就一直没有松口。”
 
温玖默默的脑补了一出由爱生恨的年度大戏。
 
“……然后,严斐就和贺兰绍合作了吗?”
 
“大概是吧。”贺兰枢轻轻一笑,“严斐是个聪明人,也懂得拿捏分寸。即便是和贺兰绍联手,也不会对我造成太大的损失,只是想逼迫苏秦就范而已。”
 
温玖可不相信这事儿就是轻描淡写的不会造成太大损失这么一句话就能够说清楚的问题。
 
他是亲眼见过贺兰枢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都睡在水房,有很多次他半夜起来的时候都能看得到书房门缝里面透出来的光线,那段时间贺兰枢眼底的青灰色一直都没有退下去过,比平时都憔悴了不少。
 
想到这里温玖皱了皱鼻子,突然道,“苏秦和严斐是在同一间酒店吗?”
 
“还是隔壁门。”贺兰枢看出了温玖在想什么,笑了笑,“在看到严斐之后,他是不可能再回去了的。”
 
温玖完全有理由相信严斐拥有能从前台拿到苏秦房卡的本事,所以觉得苏秦起码还没那么傻的要回去自投罗网。
 
只是现在情况也摆明了,苏秦一个劲儿的逃,严斐就一个劲儿的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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