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听话的少宫主(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下+番外――诜诜青茶

诜诜青茶 2018-10-20 19:3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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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胡闹

翌日清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权翊的房间里传来了声声叫喊,如同鬼嚎。

“卧槽!我怎么是光着的?!”汤鹿赤裸地坐在床上,只觉得口干头疼,腰酸背痛。

睡在床外侧的权翊动了一下,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滑落一部分,露出他的身子,也是光溜溜的,虽是习武之人,皮肤却是白皙得很,貌似明显一点的伤疤都没有,除了锁骨那一处。

不过现在却不是欣赏权翊裸体的时候,

汤鹿先拉好被子,然后用力蹬了一下权翊,怒道:“睡你大爷,给老子醒醒。”

被汤鹿这么一踹,权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解问:“怎么了?”

“你跟老子说,老子衣服哪去了?”汤鹿瞪着眼睛,生气地问。

卧槽,不会吧,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一点也记不清,不会这禽兽对我……

汤鹿不敢再想,眼神凶狠地看着权翊。

权翊被他眼神逗的好笑,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邪魅一笑,然后说:“你怎么记不得了呢。”

汤鹿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难不成他晚节已经不保了,还是在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情况下。不是说第一次那里会疼么,为什么他现在觉得疼痛的是全身。

权翊翻身把汤鹿压在床上,他此刻的头发是散着的,从后背滑到了胸前。

汤鹿被他吓到,下意识地闭眼,等再次睁开眼睛时瞄到权翊是穿着裤子的,他心里更加疑惑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由地打量起权翊的身材来,腹肌八块一块也不少,而且权翊的皮肤白,犹如锦上添花,人鱼线半遮半露,这样看去只会觉得更加诱人,这种身材他这么就没有呢,汤鹿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觉得口干舌燥,说来也奇怪,从醒来后他就口渴。

看到汤鹿眼神里的炽热,权翊轻笑,“你这不是勾引我么。”说完就要吻汤鹿。

汤鹿脸涨红地推权翊,不料手刚好附在权翊的胸膛,权翊的心跳他都能切实地感受到,像火焰一样跳动着。

“先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汤鹿说完自己就愣了,这算什么表达方式,按照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说完后再亲喏。

“好呀~”

权翊回忆中……

在汤鹿突然冒出一句“对不起”后,汤鹿忽然抬头对权翊说道:“刚才我们路过一家酒馆,我闻见里面的酒香了,走走走,换身衣服我们去喝几杯。”

权翊还在思考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呢,就被汤鹿拽着走了。

回去换了平常穿的衣服后,一进酒馆,汤鹿就对正在收板凳的小二喊道:“伙计,上酒。”

“哎哟,对不住了客官,小店已经打烊了。”小二陪笑。

汤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力道小,声音自然不大,不过足以吓唬店小二了,“天才刚黑你们就要关门,难怪店里面这么冷清,一点做生意的头脑也没有。”

“是是是,爷说的是,小的这就去拿酒。”店小二好歹也是招呼过不少人,这两位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主,他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等酒一上桌汤鹿就馋了,那酒香闻着都甜。

权翊让店小二下去,有事再叫他上来,店小二当然是求之不得。

“少喝点。”权翊看汤鹿一杯酒已经下肚,连忙提醒,汤鹿喝醉了发起酒疯来不是一般的闹腾,这一点早在观雁城权翊就领教过了。

“你也尝尝,这酒不同于其他,是甜的。”

汤鹿笑着给权翊斟了一杯,递到他跟前。

权翊接过酒杯,一口灌在嘴里,随后站起来,拽着汤鹿胸前的衣服把他拽了过了,对着他的唇把酒渡给他。

放开汤鹿,权翊舔了舔唇,满足地道:“确实很甜,应该是果子酿成的吧。”

汤鹿擦了擦嘴角,白了他一眼,难怪要把店小二叫下去,心机婊啊你。

酒太香甜,杯子喝起来不过瘾,汤鹿就直接提着酒坛子喝起来了,权翊是拦都拦不住。

喝到了半夜,权翊就沾了汤鹿递给他的那么一点,汤鹿呢,已经把酒坛子喝见底了。

汤鹿晕晕乎乎地站起身子,天旋地转的,他有些找不着东南西北。

权翊摇头走过来扶住他。

“小二~小二~再给大爷我上酒。”喊了两声,没人应,“死哪去了。”汤鹿嘟囔一声。

过了一会小二战战兢兢地来了。

汤鹿一看他手里是空的,怒了,“酒呢?你还怕我付不起酒钱不是,我跟你说,你知道他是谁么?”指了一下权翊,打了一个嗝,“他有钱,再不给我上酒,明天就把你家酒馆买下来,然后拆了,当柴火烧。”

店小二一听,哎哟一声,连忙央求权翊:“爷,你赶紧带这位爷回去吧,这酒是真不能喝了。”

权翊把酒钱给店小二,柔声对汤鹿说:“走,我们回去了。”

汤鹿乖顺地窝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街上,权翊抱着汤鹿,汤鹿搂着他的脖子,怔怔地看着权翊,看了一会竟然哭了起来。

权翊有些慌了,“怎么一喝酒就哭。”

汤鹿一听哭的更大声了,瓮声瓮气地说:“你有事瞒我,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权翊未来得及回答,汤鹿就从他怀里挣脱下来,面对面地看着他,一把拉过权翊,汤鹿就上去吻他,无奈唇与唇之间还有些距离,不得不踮起脚尖,这一踮终于是亲上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把权翊吓了一跳,汤鹿那边吻的很强势,不给他一点喘气的空间。权翊扣住汤鹿的腰,稳住了他的身子。

光是吻还不够,汤鹿伸手去解权翊的腰带,这个动作又把权翊吓了一跳,现在可是在大街上啊!

“等等……”权翊阻止汤鹿下一步的动作。

“等等!”汤鹿打断了权翊的回忆,“我怎么可能大街上脱你衣服,我看喝多的是你吧。”这么说,大街上强吻倒是有可能的喏。

权翊一笑,“怎么敢做不敢承认呢。”

“那后来呢,我怎么光着的?”

权翊再次讲了起来……

话说权翊喊了一声后,汤鹿就睡着了,权翊无奈地笑了笑,背起他慢慢走了回去。

一路上汤鹿睡的很死,呼噜声整条街都能听到。

不过到邱家院子的时候,他又醒了。

汤鹿看了看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忍不住道:“怎么这么黑,宋齐樊不是天天都点灯么,怎么今天晚上不点了。”

听到“宋齐樊”三个字时权翊的身体一僵,宋齐樊……齐樊……这个名字汤鹿之前做梦都会喊,他又怎么没有印象。

“呵……”权翊冷笑,目光冰冷。

这段权翊没有讲给汤鹿听。

权翊背着汤鹿上了走廊,结果在厨房门口猝不及防地被邱桀泼了一盆水。

邱桀一看闯祸了,手里的盆掉地砸到他的脚,疼的他跳了一下,连忙抱起脚就揉。

疼痛减缓了许多,邱桀慢慢抬头,看见权翊仍然在那。

“这这这……这水是干净的,我也没有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对不住,对不住。”

权翊对邱桀是欣赏的,不然也不会同意汤鹿经常和邱桀唠嗑了。

“你这是在干嘛?”权翊问,语气正常,不像生气。

邱桀捡起盆,苦笑道:“给木莲姐做乌骨鸡汤,她晚上爱喝。”

“什么鸡汤?”汤鹿迷糊地抬头问。

刚才被水泼你都没反应,听到吃的你倒带劲。

乌骨鸡本就是鸡里面的上品,更别提在一个老母鸡都难找到的落雁城了,所以说汤鹿嘴馋是正常?

“改天炖给你喝。”权翊宠溺地道。

跟邱桀又说了几句话后,二人就回房间了。

“这么说都是邱大哥惹的祸。”汤鹿眯起眼睛。邱桀邱老板啊,你可知道因为你的一盆水误会大了啊。

跟客人商量价格的邱桀突然打了个喷嚏。

“卧槽!完了!”汤鹿猛地推开权翊。

权翊回忆的途中他们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汤鹿突然来这么一下,权翊是猝不及防啊,一不小心头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汤鹿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去给权翊揉。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汤鹿还赖权翊。

“疼疼疼,轻点。”权翊握住汤鹿的手,“什么完了?”

汤鹿把手抽出来,急匆匆地道:“走走走,起床,我们必须在吃了我发的药丸的人出事之前找出真相。”汤鹿忽然记起来杜家家丁说,姓杜的是吃了他的药中的毒,这一说还提醒他了,他这不是给幕后黑手一个弄死自己的机会么,太大意了。

汤鹿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权翊悠闲地斜窝在床上,“也不急这一会功夫,你连谁在捣鬼都不知道,怎么查。”

听完汤鹿穿衣服的动作停住了,转过头,得意地说:“谁说我不知道了,我心里明白着呢。”

第三十七章:不速

权翊让汤鹿说说有什么想法。

汤鹿继续穿衣服,不过动作放缓了,“如果有人拿你重要的东西威胁你干坏事,你会干么?”

“若是以你作为筹码的话,会的。”权翊笑。

闻言,汤鹿拿起权翊的衣服朝他扔过去(干净的),“严肃点,说正事儿呢。”

权翊懒洋洋地把衣服扒下来,委屈地看了一眼汤鹿,“我难道不够严肃么。”

汤鹿抽了抽嘴角,你说呢。

“你怀疑季远之?”权翊终于开始穿衣服了。

汤鹿皱着眉,看了一眼袖子上没有洗干净的污渍,心里埋怨权翊洗个衣服都洗不干净。

“是,”汤鹿回答权翊刚才的问题,“我之前都被他是落雁城的城主,所以他不会做有损落雁城利益的事这个普遍的定理给蒙住了。”

“但如果有人用他和楚伊的孩子要挟他,以他对楚伊的情深,他肯定会为了季楚弃了落雁城的百姓。”权翊接着说道。

汤鹿笑,聪明人嘛,“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昨天一提到季楚,季远之的脸色就不对劲的原因了。”

随后又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可是谁会去要挟他呢,卧槽,不会真是爹爹吧,不会不会,不可能的。”

这时权翊已经穿好了衣服,下了床,从后面抱住自言自语的汤鹿,呼出地热气都擦着汤鹿的耳朵过去了,“既然事情已经有了起色,你也就不必那么心急了,你说的对,季远之毕竟是落雁城的城主,他不会伤落雁城百姓的性命的,所以你担心他会对吃了你药的人下手,这个多余了。”

像他这么讲话,汤鹿那还能心静下来去听呐,不过转念一想权翊说的还有有几分道理,至少中毒的那些人只是身体出现衰老的症状,性命并无忧,至于姓杜的嘛,算他活该行不行?

汤鹿点了点头,认同权翊所说的话。

权翊见他乖巧地点头,只觉得好笑,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憋着笑说:“那什么时候去季远之家翻翻?”

“嗯。”汤鹿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俗话说抓贼抓脏不是,去季远之家调查是后事,至于现在,汤鹿盯着自己腰间的手,肩上承受着权翊脑袋的重量,不爽道:“你要抱到什么时候,老子要洗脸吃饭了。”

权翊讪讪一笑,放开了汤鹿,嘴里道:“昨天晚上还一个劲往我怀里钻呢,这会抱下就有意见了。”

汤鹿一下子就脸红了,昨天晚上的事就你记得,鬼知道你添油加醋的加了多少料进去。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的事是原版,未经过PS,只是有所删减而已。

打水进了屋子洗漱,大冬天,俩人用的都是冷水。这要是普通人肯定鸡皮疙瘩都冻起来了,不过这二人都是奇葩呐。

洗漱好,汤鹿就等着权翊叠被子,然后一起去吃早饭。

差不多好了的时候,就听到门外敲门,随后传来了邱桀的声音:“那个你们起来了没有,外面有个丫头,说是找你们的。”

一听到邱桀的声音,汤鹿就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不过,丫头?

汤鹿还以为是小丫头呢,结果听到因为主人不安地走动,腰间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后,汤鹿就贼特么懵逼了:鱼雅?!

鱼雅见汤鹿和权翊走了过来,立马朝他们飞奔过来,表情别提有多丰富了。

鱼雅先叫了权翊,再叫了汤鹿。汤鹿表示很不爽,凭什么先叫权翊,鱼雅你忘记在遥清宫是怎么黏汤鹿的了么。

又看见了权翊怀里的六六,鱼雅乐的扑过去,把六六抢过来抱在怀里,六六毛顿时立了起来,这时汤鹿已经感受到了六六的绝望。

鱼雅抱着六六转圈圈,那架势下一刻很可能就把六六甩飞出去了。

“雅儿,你怎么到落雁城来了,又是怎么找到这的?”汤鹿吃惊过后问道。

“宫主让我来找你的呀,哦,宫主还说了,万事小心。”这么说汤昃杳已经知道落雁城发生的事了,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至于怎么找到这里的嘛,嘿嘿,我一路上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鸦青色很高很俊的男子,和一个很好看的男子,没问几个人就找到这里了。”鱼雅眼睛里闪着快夸我的光芒。

汤鹿此刻只知道鱼雅又把他放在权翊的后面了,而且还描述他描述得那么随意。

鱼雅扫视了一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她开口道:“风姐姐呢?怎么不见她。”

汤鹿的眸子顿时放大,但是出于对花倚风的信任,他觉得花倚风应该没事,于是片刻之后神色又恢复正常,“她给你们送信去了,看来是走岔了吧,对了,爹爹呢?”

鱼雅逗六六正逗得起劲,漫不经心地说:“宫主送我到城门口就走了,说是有事。”

汤鹿“哦”了一声,都到城门口了怎么不进来,到底什么事那么忙。

“还没吃早点吧。”权翊一问,两个馋猫的肚子就叫了,一位嘿嘿一笑,一位脸红地瞪着权翊,权翊无辜啊,这哪能怪他。

“我这叫人摆一桌好菜,给丫头接接风。”邱桀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听到花倚风时不由地心颤了颤。

“你是谁啊~还有不许叫我丫头,我也是有名字的,我叫王鱼雅。”说完后傻笑。

“那我就叫你鱼雅了。”

“好。”

汤鹿只能扶额,这下子有邱桀和鱼雅估计是没一天消停日子过了,虽然他身边有个牛皮糖一样的权翊后,日子就没消停过。

鱼雅狼吞虎咽地吃了不少包子和粥,看来是饿坏了。

汤鹿问她来落雁城干嘛,她说来保护他们,汤鹿现在才知道她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饭后。

汤鹿和权翊要出门,鱼雅连忙跑了过来,“去哪啊,带上我呗。”

权翊一笑,拦过汤鹿的肩膀,“当然是去幽会啦。”

汤鹿自然是踹权翊,可惜没踹到就是了,“别听他瞎说,我们出门有事。”

“带上我~带上我~”鱼雅央求道。

“不行!”汤鹿态度坚决,不过看鱼雅的眼泪花子在那双灵动的眸子的打转的时候,他心软了,“好吧,可以跟着,但不许乱跑,还有不许乱说话。”万一这丫头一个不小心说出了自己是遥清宫来的,那他们不被宰了才怪。

“好!”

上了街,鱼雅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这丫头本来就生的俏,举止又这么活泼,自然是惹了不少人的眼。

鱼雅也同样看着看她的人,心里疑惑的很,怎么这城里全是白胡子老爷爷啊,想问汤鹿,可是又想起不许乱说话,只好把疑惑装在心里。

到了汤鹿义诊的地点,汤鹿就一个卧槽出口,本来今天是来告知义诊由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停止,结果发现自己忘换衣服了,都是昨天晚上喝酒和今天早上的不速之客给闹的,害得他智商都下线了。

汤鹿欲转身回去换上大夫的衣服,没料想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他,“这不是汤大夫么?”

鱼雅疑惑,汤鹿什么时候成大夫了。

权翊捂嘴笑,因为汤鹿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呵呵……大家都在呢,我今天来就是通知……”

汤鹿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他为什么不能继续义诊了,他当然没说是季远之不让,至于他说的理由简直是太催泪了,就不一一列举。

期间汤鹿听到有人在议论他穿大夫的衣裳好看,还是这身好看,汤鹿心里就火了,拜托拜托听演讲呢,能不能专心点,再说了我平常也是这么穿着在街上逛,只是你们不眼熟我,没注意而已。哦呵呵,你们一家人上街跟皇亲国戚巡视一样,谁能不注意,只不过是你不常出门,而且出门都是晚上,所以人家不眼熟你罢了。

扯完后,在场的人唏嘘不已,半个时辰后才散的差不多。

不是我不帮你们,关键是你们家城主从中作梗,而且我也不会看病呐,不如改天我换个工作,你们来听我说书可好。汤鹿脑子里的小剧场都可以出连续剧了。

汤鹿觉得丫的差不多了,对着权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意思是搞定了这群粉丝我就安心多了。

权翊没读出他笑容里的含义,只是感觉他的笑容很好看,像逃进人心房的一缕阳光,很温暖很温暖,一时没忍住,条件反射地捏了捏他的脸。

权翊的力道渐渐大了起来,把汤鹿的脸都捏变形,汤鹿皱着眉头,一场硝烟即将到来,就在汤鹿咽了咽口水要怼权翊的时候……

“姐姐~”甜甜的声音入了众人的耳朵。

小丫头手里拿了串糖葫芦,远远地看见汤鹿就跑了过来,汤鹿泪泣,果然你才是真爱呐,如果你不叫我姐姐的话。

小丫头看见鱼雅站在他们身边,笑着看着他们,一看就知道关系匪浅,不由地醋意上头。

“你是谁?”小丫头先问。

“你又是谁?”鱼雅反问。

第三十八章:懵懂

街边,茶摊。

汤鹿和权翊坐了一条板凳,两个丫头分别坐在桌子的两边。

表面上平静,实际上正战得激烈。

“栾栾,你说你和鹿哥哥什么关系?”鱼雅用着质问的语气。

栾栾是小丫头的名字,汤鹿惭愧啊,栾栾作为他的真爱粉,他竟然一直没有问过她的名字。

而栾栾从鱼雅的口中得知汤鹿是男儿身的时候,起初她是崩溃的,有种三观尽毁的感觉,后来她表示不管汤鹿是不是女的,汤鹿就是她姐姐,这下子三观尽毁的就变成了汤鹿。

“他是我姐姐,我是他妹妹。”栾栾说完昂首挺胸,样子十分可爱。

闻言,鱼雅得意一笑,“鹿哥哥的爹爹是我的干爹爹,我和鹿哥哥从小一天长大,你和鹿哥哥才认识多久,鹿哥哥的心里肯定是向着我的。”这关系就高栾栾好几级。

“你胡说!”栾栾气的脸红,眼看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停停停,”汤鹿一头黑线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雅儿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栾栾吵。”鱼雅大栾栾都快磨一剑了好么。

鱼雅一听训的是自己,立马泪眼婆娑,抓住汤鹿的手,撒娇道:“鹿哥哥~你是不是不要雅儿了,你在宫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鹿哥哥~”

汤鹿被她叫的一愣一愣的,这会知道珍惜我了,早的时候干嘛去了。

栾栾一看鱼雅使计,小脑袋也转的挺快,也是拉住汤鹿的手,“姐姐,姐姐不是说喜欢听话的孩子么,那栾栾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汤鹿想了想,他好像真的说过,不过现在左边一个鹿哥哥,右边一个姐姐,叫的他感觉自己随时会发疯,突然在街上吼一嗓子。

汤鹿被两个拉扯来拉扯去,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看戏的权翊终于坐不住了。

他搂过汤鹿的腰,将他带入怀里,有些威胁性地笑了笑,对两个丫头道:“争什么,汤鹿是我的。”

抬头看着权翊,“你跟着发什么疯。”随后汤鹿离开权翊的怀抱,一甩袖子就走了,留下坐着懵逼的三人。

“你把鹿哥哥/姐姐惹生气了。”两个丫头同时说道。

她们俩也讶于彼此之间的默契,瞪着眼睛互相看着,然后又十分默契地“哼”了一声。

权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动桌上的茶杯,拖着尾调说:“这可怎么办哟~”

鬼知道他指的是两个丫头还是汤鹿。

黄昏时分。

汤鹿看鱼雅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好久,以为她还在因为自己责骂她生气,汤鹿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雅儿,”汤鹿温柔地唤了她的名字,“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凶你了。”

汤鹿道完就见鱼雅的肩膀耸动了一下,他还以为是哭了,心里竟然心疼了起来,他就算平常总是躲着鱼雅,但他也是疼鱼雅的好不好。

汤鹿轻轻地拍了拍鱼雅的肩,鱼雅一个转身就扑在汤鹿的怀里。这一幕幸亏没人权翊看见,不然他肯定笑着将鱼雅从汤鹿的怀里拉开,想想就觉得好可怕。

“好了,别闹脾气了。”汤鹿用手抚了抚鱼雅的背,他没记错的话,以前他和鱼雅吵架都是鱼雅先低头认错,如今反而是倒过来了,他是怎么混才能混到这个地步啊。

“那我问鹿哥哥几个问题,鹿哥哥不许骗人。”怀里传来鱼雅的声音,她声音不沙哑,不像在哭,反倒像是在笑。

汤鹿也没多想,应了声“好”。

然后就看见鱼雅从汤鹿的怀里跳了出来,兴奋的手舞足蹈,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汤鹿觉得脑壳疼,告诫自己: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丫头狡猾,你怎么还信她了呢。

平复了激动的小情绪,鱼雅清了清嗓子,“你觉得我和那丫头谁可爱?”

果然是小孩子,问的问题都这么幼稚,但是好难答哦,汤鹿心想。

为了两边都不得罪,汤鹿当然是说两个都有自己的可爱之处啦。

鱼雅明显不满意答案,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还问么,不问我吃糕点去了。”汤鹿想到锅里的糕点就流口水。

歇了一会,鱼雅怯怯地问:“这院子里面是不是用有个会画画的哥哥。”

汤鹿知道她应该见过宋齐樊了,于是就点了点头,又问:“你问他做什么。”

“哎呀,鹿哥哥管这个干嘛,”鱼雅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红晕,“鹿哥哥能不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啊。”

汤鹿一怔,摇头,“不知道。”

鱼雅对于这个答案很惊讶,抓着汤鹿问:“你们住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竟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们都叫他宋画师。”

汤鹿说完后,鱼雅乐呵呵地“哦”了一声。

看这丫头的样子,该不会是看上宋齐樊了吧,丫头,你死心吧,他喜欢的是你家少宫主,你没戏了。还有我收回刚才说你幼稚的那些话,是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小姑娘的步伐了,一见钟情什么的也是可以。

这些话汤鹿当然没告诉鱼雅,只是自个向自个感叹了一番。

没想到鱼雅不再是孩子,而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汤鹿一下午光感慨去了。

到了睡觉觉的时候,汤鹿就懵逼了,鱼雅你不是喜欢宋齐樊么,现在你抱条被子进权翊的房间又是什么鬼。

等权翊也抱了条被子出来的时候汤鹿就明了,鱼雅是想跟六六睡一个房间,可是六六又不肯挪窝,鱼雅只好搬进权翊的房间了,为了防止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类的话传到某人的耳朵里,鱼雅还特意换了条被子。

汤鹿就笑,床单还没换呢,另外心疼六六一弹指,说一弹指就是一弹指,不能讨价还价的啊。

权翊耸肩,“我只好跟你挤挤了。”

汤鹿吐槽:不是,我看你话上这么不情愿,你能不能表情也表现的不情愿啊。

“你不能睡屋顶么?”说完后,汤鹿想起来日日夜夜都在屋顶上过日子的“监控器”,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看来是凶多吉少啊。

“算了。”汤鹿叹气。

权翊得意一笑,这下子可是能名正言顺地搂着汤鹿睡觉了。名正言顺指的是汤鹿这边。

已是到了歇息的时候,汤鹿盯着床帐,正在头疼三个人和三件事。

一:季远之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二:鱼雅心里面刚发芽的桃树怎么办。

三:要不要剁了权翊从刚才就在乱摸的手。

明明有两条被子,权翊偏偏把一条扔在地上,要和汤鹿挤一条。

从汤鹿想事情开始,权翊就开始从他的手开始摸,然后是背,之后是腰,现在停在汤鹿的大腿上。

汤鹿很是平静,“睡不着吧。”

权翊在他身后,“有点。”

“那咱们出去运动运动?”汤鹿默默地提开了自己大腿内侧的那只咸猪手。

权翊想都没想就说:“好。”

然后,月黑风高夜,偷窥人家院子时。

汤鹿叫权翊用轻功把他提上墙,轻功是用了,不过是抱上去的。

二人现在趴在季家墙上,偷偷摸摸地往里瞧,好吧,这是汤鹿的动作。

权翊看着他,感觉自己被欺骗了,“这就是你说的运动?”

汤鹿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怎么说的怎么说的,抓贼抓脏,我们不是来抓脏了么。”

权翊头一次生闷气,在汤鹿的腰上不停地戳戳戳。

汤鹿竟觉得此刻的权翊有些可爱。

“奇怪了,季家怎么这么忙。”汤鹿道。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季家的下人还是忙里忙外,光看季靳之的身形就知道他累的够呛。

“谁知道。”

伙计,你差不多可以收了啊,再这样下去,今天晚上就睡外面。

好像是听到了汤鹿内心的警告,权翊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他说:“好像后天是季远之的寿辰。”

原来如此,能利用的时间只有一天了,难怪大晚上还在忙。

突然想到什么,汤鹿轻轻地拍了拍大腿,“好你个季远之,连张请帖都不给我们,这差别是不是太大了?”

权翊没想到他是气这件事,笑着点了一下他的唇,“前几天似乎送了。”

这么说来汤鹿好像有点印象了。他立即表示大晚上的还抓个屁的脏,回家睡觉,等后天再说。

所以说,你就是把权翊给涮了。

睡到半夜,汤鹿就被身后发烫并且抵着自己的东西弄醒了,等懵逼完知道那东西是啥的时候,汤鹿有种想把睡的很熟的权翊掐死的冲动。

话说他们俩手也牵了,嘴也亲了,甚至还手过,就是一直没到最后一步。

对此汤鹿说了原因,如果你作为一名上辈子只谈过一次恋爱,并且还特么一个星期都没有就掰了的小处男,你特么能不怕能不紧张么?

第三十九章:无情

距离季远之的寿辰只有一天,介于季远之给他们送了请帖,权翊觉得应该搁置一身新衣裳去参加,也好对得起人家这份心意不是。汤鹿说他只会搞事情。

于是,辰时。

权翊带汤鹿去裁缝铺里做衣裳,不得不说,这丫的就是去为难人的。

首先他不许别人给汤鹿量尺寸,非要自己亲手动手,虽是最后他是亲力亲为了,不过却挨了不少汤鹿的唾沫。借着量尺寸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权翊把汤鹿各个地方都量过了,除了某个私密的部位,若不是裁缝铺的老板就在旁边等着记尺寸,恐怕权翊真的会去量一量那个地方。

量尺寸在汤鹿的一记白眼种结束。

季远之的寿辰不是就在明天么,然后权翊就要求裁缝铺的人在明天午时把衣服赶制出来,尺寸还一点偏差都不允许,否则……否则后面就是一堆威胁的话,什么要把裁缝铺烧了一类。

裁缝铺老板可吓的不轻,即便是大冬天的,额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气氛十分诡异,满屋子的都是低气压。

汤鹿为了缓和缓和气氛,随口夸了一下裁缝铺里的布料手感都挺好。

没想到随便一说居然知道了一件对他们十分有利的事情:落雁城里的布料竟然都是季家提供的。

汤鹿当即向老板买了一匹白布,抱着布拉着权翊就去了那天晚上去的那条河。

当他们把白布浸泡在河水里时,白布上方冒出了一缕缕的黑气。

汤鹿的眸子一亮,顿时心情大好。

难怪他之前把那一小瓶河水要看穿了都没有查出什么,原来下了药的河水加季家特供的布料才能使人中毒,这更加证实了这件事确实和季远之脱不了干系。

季远之不惜降低染病的几率,也要这么做,可见他很害怕别人知道他是幕后黑手,又或者说是参与者。

可是,目的呢?他图什么?

一路上汤鹿都是哼着歌回城的,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因为只差几个关键点,遥清宫就可以洗掉嫌疑了。

而此时此刻,汤鹿一个人迷茫在站在街上。

就在半个时辰前,权翊忽然对汤鹿道:“乖乖在这等我回来。”然后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站的腿酸的汤鹿突然醒悟,“卧槽,他说等就等啊,也不说去干嘛,什么时候回来。”少年你的反射弧真不是一般的长。

汤鹿想直接回去,毕竟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走了几步,汤鹿又回来了,一屁股坐在那天打造匕首的地方,也就是权翊让他等的地方。

打铁师傅看汤鹿又回来了,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汤鹿聊天,汤鹿也就嗯嗯啊啊地乱答,心想这权翊怎么还不回来,再晚就过了吃午饭的点了。

吃午饭的点也不过是汤鹿的点,因为别人家都是晨起暮归,一日两顿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汤鹿可不一样,他是一日四顿,偶尔还吃点零食,于是他华丽丽地胖了一圈。但胖的好看,以前是骨感美,现在是肉感美,肉感美和正常人差不多,可想而知以前汤鹿是得多瘦啊,骨瘦如柴?

就在汤鹿想待会吃啥正出神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抹眼熟的鸦青色。

“这丫的是不是傻,不是说让我在这里等,结果自己找不到这里了。”埋汰了一下权翊,汤鹿就朝着人群中的鸦青色追了过去。

实在是走不动了,汤鹿就开始喊权翊的名字,嘿,这厮听见了非但不停下,反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汤鹿弯腰手撑膝盖喘气,瞪着一个方向,心里发誓,逮到权翊就把他剁了,这次是认真的。

又继续追着那身影,那人开始把汤鹿往人少的地方引,汤鹿一开始没察觉到异样,当他发现身边的人寥寥无几,那身影也不见了的时候,他开始慌了。

汤鹿不敢回头,就怕一回头就会有一张脸在他的肩膀上。

汤鹿:这怎么有点恐怖片的味道?呸呸呸,现在是大白天,不会有鬼的好不好。

他好久都没有一个人待过了,不由地开始紧张起来。

巡视了一圈,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发现了一身鸦青色的那人。汤鹿镇静下来,远远的把那人打量了一圈,这才看出这人根本不是权翊。权翊的要比他高大许多,头发也系的比他高。

壮着胆子,汤鹿上前去,他颤巍巍地开口:“你……把我引到这里是有什么目的?”

那人要转头的趋势,汤鹿咬下唇,攥紧拳头,已经做好了这人一回头就让他惊悚的准备。

当看到这人的相貌的时候,他确实有惊悚感。

这人长的实在是……太特么好看了。

不过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却长了一双挑花眼,只看一眼便觉得摄人心魄,那人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随之合上,然后张开。

老实说汤鹿看愣了,这是除了自己外他看过最好看的人。咳咳咳……

“你怎么不说话?”汤鹿移开目光。

闻言,那人笑,“长大了倒是清秀了不少。”

接受那人赤裸裸的目光,汤鹿懵逼,一句“什么玩意儿”就出了口,“搞得你认识我一样。”还长大了,这人看起来比汤鹿还要年幼好不好。

“那会儿你还追在我身后叫商叔叔呢。”那人还是在笑,汤鹿莫名地想起了权翊,都是笑里藏刀的家伙。

不过他的话让汤鹿想笑,汤鹿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汤鹿开始怀疑这少年是不是精神上出了问题。

“那叔叔我先走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吃饭饭呢。”汤鹿顺着他的想法走,神志不清的人太可怜了,怎么一遇就让他遇到两个。邱木莲和这位自称是他叔叔的少年。

那人看汤鹿要走,便起身点了汤鹿的穴,速度快的汤鹿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汤鹿低估他了,汤鹿本以为他神志不清,看起来还羸弱,没想到武功这么高。那废一圈力气引汤鹿干嘛,直接打晕不就好了,除非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否则汤鹿真的找不到有什么理由。

嘴里被塞了一个苦涩至极的丹药,丹药混着唾液很快就融化在嘴里,随后流入喉咙中,妈蛋,比他老爹给他的药还有哭,他就算是吃药长大的,这也太他娘的苦了吧。

汤鹿皱眉,还好没点哑穴,“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猜?”说完,挥了一下袖子。

汤鹿刚想说猜你妹,结果就晕了,他怎么晕的他是不知道。

汤鹿醒来时应该是过了很久,因为他听到自己肚子叫的声音了。

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刚一动就发现身下摇晃得厉害,丫的,他竟然睡在秋千上,没掉下来真是个奇迹,这下看权翊还敢不敢说他睡相差。

“卧槽!”汤鹿被面前的鸦青色吓到。

“醒了?”

听到这迷人的声线,汤鹿差点没哭出来。

“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汤鹿未说完,则被权翊从秋千上抱了起来。

权翊紧紧地抱着汤鹿,连说话都带上了哭腔,“不是说让你乖乖等我么,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可知当我看见你躺在这里的时候,我有多怕你出事。”

汤鹿让他抱的难受,嘴上却是难得的温柔,“哭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哟,那谁一喝酒就哭的梨花带雨的。

权翊不打算放开汤鹿。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汤鹿十分详细地说了事情地经过,唯独没提那枚丹药,要是提了权翊又得给他来个全身检查。

再说了那丹药除了苦之外,吃下后并没有什么不适感,至少现在是这样。所以说,那伪装成权翊的少年兜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汤鹿服下这药?

权翊听完眸子里的光明显冷了许多,居然有人扮成他的样子,虽然动机不知,关键是汤鹿这二货还信了,他们可是睡一张床的哎,认错人也太过分了吧。

“你呢,你突然消失干啥去了?”汤鹿说话时都能感觉到自己嘴里的那股药味,是真特么苦啊,什么东西做的药才能这么苦。

本着要让汤鹿更好地了解自己,权翊没有先回答汤鹿的问题,反而是先把他横抱了起来。

吓的汤鹿马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权翊看着汤鹿受惊的模样,心里总算好受了些,“当时我看见季远之的门客蒙着面,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所以就跟了上去。”

卧槽!人家蒙着面你也能认出了,在下佩服,汤鹿转念又一想,季远之的门客断了一只手,好像是挺好认的。

“然后呢?”汤鹿语气里满是权翊让他等那么久的不满。

“然后我跟出了城,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跟他打了一架,耽搁了些时间,后来就跟丢了。”

看来是遇上沈深鸢了,阴魂不散啊,无论权翊到哪里他都要跟着,不过这也是他活着唯一能做的事了,他一定要杀了权翊。

既然是沈深鸢刻意阻难,汤鹿也能理解权翊了,至于那门客,肯定有鬼。

“你知不知道……”又是这句话。

“嗯?”

“饭点已经过了。”

权翊:“噗!”

第四十章:夫妻

季远之寿辰当天,大街上有些冷,到处银装素裹的模样。不过因为今天的季远之的寿辰,街上的热闹气氛完全地掩盖了冬日里的寒冷。行人多半聊的都是季远之是个好城主啦,落雁城被他管理得很好啦,美中不足的就是城里的人大部分染上了一种迅速衰老的怪病。哎,蒙在鼓里的人可怜的很啊。

出了门的两位,正前往裁缝铺拿衣服的路上。

也不是说汤鹿和权翊不要命,连季远之动了手脚的布料做成的衣服都敢穿。那是因为这里一位百毒不侵,一位的衣物都是经由另一人的手,由他洗晒叠,所以表示有光环,不怕中毒。

“哎~”汤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白气凝结。

“何事?”权翊有些不解,好好的叹什么气气呐,莫不是早上没吃饱?

汤鹿又叹了一口气,说是没事。你这实在是不像没有事的样子。

其实汤鹿是在担心,今儿个一大早他就看见鱼雅跟宋齐樊在一起。场景是这样的,鱼雅在宋齐樊旁边说的是眉飞色舞,兴致勃勃。而宋齐樊只是低头描花,时不时点一下头,从外到里都十分冷漠。

汤鹿也知道鱼雅到了可以表达自己心意的时候,可是这心意表错了地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呐。他不想鱼雅陷的深会受到伤害,但直接说宋齐樊对她没有所谓的男女之情,只怕会伤她更深。说还是说使汤鹿是非常的犯愁,关键是他自个儿的感情状况还没理好呢,就要帮鱼雅理她的感情状况,妈蛋,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么,只能说是彼此彼此了。

“到了。”权翊的声音把汤鹿的思绪拉了回来。

汤鹿不是很走心地应了一声。算了算了,缘分天注定,听天由命吧,懒得插手了,某人终于是想开了。

裁缝铺老板看汤鹿他们来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跪在二人面前,汤鹿倒是不介意喊一句“爱卿平身”。

看裁缝铺老板这个表现,该不会是衣服还没做好吧,那万一权翊真要烧他家裁缝铺怎么办,拦还是不拦。

可惜汤鹿多虑了,裁缝铺老板腿抖着去拿出了两套衣服。汤鹿只看见一套是水蓝色的,另一套是棕色的,这两个颜色他们可是从来没有穿过,权翊搞什么鬼,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创新精神?

正要仔细看的时候,权翊却一把接过了老板手里的衣服,找了块布包了个严严实实,回头对汤鹿笑了笑。

汤鹿白眼,还能给人抢了不成。这娃反应迟钝呐,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一个阴谋在等着他。

权翊把银两给老板,昨日只是交了定金。老板拿到钱后,腿也不软了,脸也不哭丧着了,他心里庆幸幸亏昨天晚上把衣服赶制了出来,更庆幸权翊没有检查衣服的尺寸,因为水蓝色的那件腰身比量出来的小了几寸,若是被权翊知道了,非拆了他这把老骨头不可。

出了裁缝铺,权翊没有走丹青阁的方向,反而是走向了反方向,汤鹿有些懵,请帖没拿,衣服也没还,这丫的是想去哪?

“干嘛去?”汤鹿问。

“去拿请帖呀。”权翊把衣服背在了背上,笑的神秘。

汤鹿这下子是彻底懵了。

落雁城外。

别问为什么汤鹿和权翊最近出城都那么容易,因为他们是飞墙而过的。城墙贼特么高,于是有恐高症的汤鹿每次出城都会吓的两眼发晕,只能紧紧地勒住权翊的脖子,尽管被勒了,权翊心里面还是非常非常开心的。汤鹿都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了,放着好好的城门不走,偏要轻功过墙,不就是省了点时间嘛。权翊却表示千金难买寸光阴呐。

一棵大树后面,权翊往外头看了一眼,一辆马车缓缓地行驶着,往他们这个方向,不过现在还离的有些远。

权翊用下巴指了一下那辆还算华贵的马车,“这车里面的是张家夫妇,做的是绸缎生意,与季远之是生意上的伙伴,不过两家人都没有见过什么面,这次也是凑了季远之的寿辰来见个面。”

他这么一说汤鹿就有点懂了,权翊是想“借”张家夫妇的请帖给季远之祝寿。

明明知道了权翊接下来会怎么做,汤鹿还是装傻,道:“你说了这么多,你是想干嘛?”

“向他们要点东西呗。”权翊笑。

眼看马车越来越近,一会儿就到了离二人十步之遥的地方。

权翊给汤鹿一块黑布,示意他蒙上。

汤鹿接过来,随便在脸上一蒙就冲了出去,权翊都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手上的动作一顿。

汤鹿跑到路中间摆成了一个大字,马夫被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马连带马车划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下。

一匹黑色的马近在眼前,汤鹿都能看见它鼻孔里呼出来的热气,汤鹿咽了咽口水,丫的,这急刹车的技术不咋滴,差点把老子踩成肉饼。

“打……打劫!”汤鹿先是结巴,然后突然吼了一嗓子。

权翊这时在马车后面,如果不是他及时从后面拉住了马车,可怕汤鹿真的要成江湖上第一位打劫被马踩死的人了。

不行不行,汤鹿太毛躁,还是欠言周教啊。

马车里的张家夫妇探出头来,一看倒也是郎才女貌。

车上的三个人看着路中间的汤鹿,身材娇小,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脸被遮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清澈灵动的眸子在外面,再怎么看都不像是劫匪。

感觉到汤鹿并没有什么威胁力,张家管事的大着胆子问:“你是要劫什么?”

汤鹿挑眉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看着张家的夫人,道:“当然是劫色……了。”

在汤鹿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马车上的三个人都同时晕了过去,一看就知道是权翊搞的鬼。

汤鹿不服,他还没玩够呢。

权翊不知道何时闪到了汤鹿的身前,搂住他的腰,笑眯眯地说:“你方才说劫什么?”

卧槽!这特么也能吃醋!

汤鹿连忙打马虎眼,“劫什么?当然是劫请帖了!”

权翊这才满意地笑了,放开汤鹿前还在他腮帮子上啃了一口。

将那三人分开绑在了树下,摸了他们的请帖,坐在了他们的马车上。接下来没有岔路,也就不需要人来赶马了,所以两个人都在里面。

“是不是还差个夫人?”汤鹿突然想到季远之请的是张家夫妇,现在妇哪去了?

“这个好办。”权翊解下身上的包袱。

汤鹿一看手里水蓝色的那件,他娘的居然是女装。水蓝色和棕色,这特么不是张家夫妇的打扮么。

整张脸都阴了下面,权翊像是没看见汤鹿的脸,边换衣服边道:“不快点换就来不了。”

汤鹿全程瞪着权翊,咬着牙把衣服换了,汤鹿穿水蓝色也是极好看,干干净净的,只不过没有月白色好看就是了。不过腰那里有些小,布料紧贴着身子,把汤鹿腰肢的曲线完全地呈现了出来。

“呵……”权翊看了一眼:干得好!

权翊又帮汤鹿梳了一下头发,配上一个简单的白玉簪子。这就算是男扮女装,竟是给给栾栾送福利来了。

汤鹿一想到自己掉入了权翊挖的坑心里就难受得紧,还有点想揍人,不过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整权翊的法子。

汤鹿一起身跨坐在了权翊的腿上,一副柔弱的样子,声音都是弱不禁风,“相公~”

权翊没想到汤鹿会来这一招,呆了一会之后他搂上了汤鹿的腰,笑着应了声:“嗯~,夫人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暧昧至极。

汤鹿脸红,权翊的脸真不是一般的厚,这特么的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声。

“没意思。”没整到权翊,汤鹿就换成了苦瓜脸,要从权翊身上下来。

谁想权翊搂住他腰的力气加大了不少,汤鹿在羞涩之余被权翊吻上了唇,这一次权翊十分仔细地品尝了唇的味道,柔软香甜,哦不对,不是香甜的而是有些淡淡的药香,苦涩的恰到好处。

接吻是门技术,权翊明显掌握的很好,这都是从汤鹿身上实践而来的成果啊,不过都归还给汤鹿了。

不久后,汤鹿无力地坐在权翊的腿上,双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面色潮红,看着权翊从自己嘴里拉出了一根极细的银丝。他都不知道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了,不如卖给权翊算了吧,反正权翊缺的就脸皮。

这下可好了,舍了孩子套着了狼,不过是色狼。

汤鹿还在自我反思,脸上的红晕已经退了下去。

权翊则是心情极好,因为汤鹿不知何时会主动发起攻势。

快到城门前的时候,权翊吹了一声口哨,树林里立马就发出的声音,随后走出了一个人。

汤鹿傻眼,这特么不是邱桀邱老板家的傻二愣小刘么,就是人高马大,一壮汉,邱桀偏偏要叫他小刘的那位。

第四十一章:潜入

小刘嘿嘿笑了两声就来帮权翊和汤鹿赶车。对哇,没有车夫是挺奇怪的。

权翊准备的也够充分,想必在做衣服之前就想到这个法子了吧,可是他却一个字都没跟汤鹿提,从头到尾汤鹿都是蒙圈的状态。

今日是季远之的寿辰,进出城也就方便了许多。

此刻马车缓慢地走在街上,汤鹿揭开帘子看了一眼,真像是第一次进落雁城的模样,满眼的都是好奇。

一个与马车擦身而过的行人回头疑惑地看着汤鹿,汤鹿连忙把帘子放下,心想最近露脸露的挺多,该不会是被认出了吧,这下子丢脸丢大发了。

汤鹿后悔了,随便一个路人都能认出来,那想骗季远之那些人不就更扯淡了么。

汤鹿未来得及跳车,马车就到了季家大门口,光听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就知道今天人挺多的,万一要是被揭穿了,他就不活了,艾玛,他的清白就要毁了啊。

随着小刘“吁”的一声马车也停下了。

权翊笑眯眯地看了一下汤鹿,觉得他现在的神情有趣极了,虽然挺想咬汤鹿一口的,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权翊先揭开帘子下了车,然后准备扶汤鹿下车。

汤鹿窝在角落里,打死也不肯动,心想老子就赖在马车里不出来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娘子,到了。”权翊在外面轻轻地喊了一声,汤鹿隔着布幔都能感觉到他话中的笑意。

权翊等了半天还不见汤鹿的影子,知道他正在里面闹别扭呢,结果当打算他揭开布幔时,刚好碰到汤鹿的手。

汤鹿一愣,小声说:“你玩老子,你死定了。”

权翊笑意不见,很是耐心地把汤鹿扶了下来。

一看门口季远之和季靳之都不在,汤鹿就松了一口气,混进去就好说了。

把张家夫妇准备的寿礼交给了管家,管家接寿礼的时候神情非常吃惊,这二人真的是非常相配啊,神仙眷侣似的。

感受到管家的羡意,权翊动作十分自然地搂上了汤鹿的腰,惹的汤鹿掐了他一下,奈何权翊皮厚,汤鹿的挠痒痒的一下根本治不了他。

进了门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留步。”

卧槽,汤鹿全身一僵,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二人转过身,一人冷冰冰的面无表情,一人嘴角全是笑意,而眼睛里却淡然得很。

汤鹿大致看了一下叫住他们的人,是个美人,不过眉眼间却藏了一些嚣张和狠毒。她身后跟了三四个季家的丫头,所以这人绝对是季靳之的夫人,季家都叫她念慈夫人。讽刺得很呐,名与人完全扯不上关系。

或许是知道阿芝和季靳之的关系,又了解阿芝的为人,汤鹿对于这正室一点好感也没有就罢了,无端的还有些厌恶。顿时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张家夫人……

念慈夫人先开口:“早就听说张夫人与一般女子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汤鹿嘴角抽了抽,不用说权翊现在肯定偷着乐呢,念慈又继续说:“传闻张夫人不喜脂粉,原来是不施粉黛也是个美人了。”

汤鹿心想,如果你是想拍我马屁的话你还是闭嘴吧,我怕我忍不住想揍人。虽然不能对女人动粗,不过罪魁祸首不就在他旁边么,而且也愿意受着啊。

本来不想搭理她,不过一想这里人来人往要是露了破绽就不好了,“夫人……啊……”

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权翊掐了一下腰,汤鹿气不过,拿眼瞪着权翊,想把他瞪出个窟窿出来。

转念一想刚才自己可是用了本音说话,差点就露了馅,汤鹿难得的有些歉意。

对二人的举止念慈夫人心生疑惑,不过她又明白了些什么,都说张家夫妇感情好,成亲这么多年还跟新婚燕尔一样,不错不错,这话说对了。

汤鹿和权翊当然不知道念慈夫人把他们俩的互动看成了秀恩爱。

“我家夫人前些日子受了点风寒,嗓子哑,还不能开口说话呢。”

汤鹿也不想尖着嗓子说话,就由权翊瞎掰去了。

人家都说生病了,又是赶了一天的路来给季远之祝寿,念慈夫人也不好再拉着二人闲聊,连忙让他们进去了。

“夫人,张夫人好高啊~”念慈夫人身边的一个丫头看着二人的背影说道。

声音不大,却刚好被汤鹿和权翊听见了。

权翊把他楼近了些,俯下身子说:“要是真正的张夫人来了,她们不是更吃惊么,张夫人可是比你还要高些。”

汤鹿冷哼,又不是模特,长那么高干嘛,进门都怕撞头呢。

俩人没有去前厅,而是去了后院。

虽然汤鹿是挺想去前厅吃酒席的,不过他没忘了此行的目的,不就是找点证据嘛,酒席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翻了一圈,啥收获也没有。

二人此刻正坐在一间向阳的屋子里,屋里养了些花花草草,还有各式各样的的玩具,这应该是季楚的房间。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地上一点灰尘也没有,花草也都长的很精神,看来季楚不住这里季远之还是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难怪他会为了季楚舍了众人。

“我以后生了娃,也要弄这样一间屋子,不,比这间再大些,搞只鹦鹉养起来,就叫它一句‘爹’,等它天天这么喊,我儿子肯定学的比谁都快。”刚才还无精打采的汤鹿突然说了这么一段话。不管你以后有没有儿子,都先心疼他三秒。

权翊听他要生儿子倒也来劲,“哦~你当初不是说自己生不了么,现在怎么又能了?”

“哈?”汤鹿刚想说什么玩意儿,然后就反应过来了,往权翊肚子上打了一拳,疼的他连忙缩手。

权翊抓住他的手,对着他傻笑。汤鹿叹气,王八蛋,你还我儿子啊!

最后一间也搜过了,汤鹿和权翊就开始折腾季家的院子,万一他家有个地道啥的,不是刚好可以藏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么。

找着找着就看见院子里有只绿色的鹦鹉,偏着头看着他们。

权翊想起刚才汤鹿说的话,逗鹦鹉:“爹。”

鹦鹉赏脸,学了一声,腔调一模一样。

汤鹿火了,踹了一脚权翊,没踹到更怒了,说:“你特么怎么就没长鹦鹉样?”刚才权翊可是管鹦鹉叫爹了。

二人正打闹呢,就传来了两个人谈话的声音,两个人的声音权翊都非常熟悉,说的什么也没来得及听,权翊就拉着汤鹿躲到了假山后面。

汤鹿从石缝里面瞅了一眼,见说话的是季远之和一个黑衣男子,那黑衣男子身上的戾气太重,以至于他说话都皱着眉。

光看人了,他们说什么根本没听见。

权翊看汤鹿还盯着那黑衣男子看呢,挪了几步,挪到汤鹿的面前,抬起汤鹿的下巴问:“好看么?”

“好看倒是好看,但是没我好看,额……也没你好看。”黑衣男子长的倒是挺英俊的,但是汤鹿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太压迫人了。

权翊听见了满意的答案心里也高兴,于是不再逗汤鹿,道出了黑衣男子的身份:“那是沈深鸢。”

闻言,汤鹿着实吃了一惊,“你师兄?”

权翊点头,又说:“还记得,你前几天,遇见了一个长的十分好看的少年么?”

这次轮到汤鹿点头。

权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汤鹿却看的真切,这人露出这种担忧的表情还是头一次。

“我怀疑那是我师傅,商芜卿……”

权翊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汤鹿“噗嗤”一声,汤鹿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他,你逗我呢,那人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和鱼雅差不多一般大。

“师傅他误吃了一种药,这种药会让他返老还童,等他变成幼婴,也就能寿终正寝了。”

汤鹿不笑了,别人都是正着活,头发花白了,身子佝偻了才进的棺材,而商芜卿却是反着的啊,别人好久不见都是你老了等等,和他好久不见只能是你又年轻了。

“等等,突然想起了个事,你师傅那天说什么我小时候追着叫他商叔叔,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和我爹还有我认识?”汤鹿不经意地想起来商芜卿那时得意的表情,少年模样的他说出这些话着实滑稽。

“其实师傅他和你爹爹是认识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个人闹了点矛盾,到现在还没有和好。”权翊讲话的时候有些吞吞吐吐,这人是不适合说谎的,他只说了一半真的,另一半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对汤鹿说。

汤鹿又想继续问些什么,结果被一声“哐当”吓的不轻。

权翊一脸平静,显然他早就知道知道这声音的来源了。

两个人的目光被地上咕噜噜滚着的雪梨吸引了视线,抬头时看到了将水果盘子掉地的人,也在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们。

第四十二章:选择

给前厅的客人送水果,刚好路过这里的阿芝,迷茫地看着男扮女装的汤鹿,以及旁边憋笑憋的挺辛苦的权翊。

“二位这是……”阿芝刚开口就被汤鹿捂住了嘴,让阿芝不要张扬。这事好像他还经常干来着。

阿芝的眸子里有些惊慌,但一会儿后她就冷静下来了。她对汤鹿和权翊都是有很深的印象的,两个人都不是坏人,所以在看到二人乔装打扮,鬼鬼祟祟地在季家院子里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大声呼喊。

见阿芝点头,答应不把他们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汤鹿也就放开了自己的手,随后瞪了一眼在一旁,蛋都要淡定出来的权翊。

权翊乐。

“阿芝……姑娘,”想了一会汤鹿觉得加上个姑娘好像显得他有风度点,于是就加上了。笑话,就在你男扮女装在人家院子里偷偷摸摸的时候你的风度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好巧。”没想到汤鹿憋了半天憋出这两个字来。刚才你还捂人家嘴呢,说这话不觉得尴尬死么。

权翊忍俊不禁,轻声道:“这可是在人家院子呢,哪来好巧这么一说。”

汤鹿咆哮:玛德,你给老子个台阶下行不行?!权翊表示非常愿意,什么样的台阶都可以。

正了正脸色,汤鹿忽然道:“其实我们是遥清宫的人。”

权翊和阿芝都没想到汤鹿就这么把自己老底掀出来了,遥清宫这三个字在落雁城可是如同瘟神一般的存在,估计只要有个人说是与遥清宫有关联,那他不死也得残废啊。这是自掘坟墓?

阿芝有些愣,又听汤鹿说:“我们这次是来找点东西的……”

眸子一冷,阿芝淡淡地说道:“来找老爷和外人勾结,陷害遥清宫的证据么?”

卧槽,妹子你要上天啊,这特么都能知道?

汤鹿明显神色不太好看,怎么感觉做坏事被发现的那个人是自己呢。

“姑娘聪慧。”权翊也有些吃惊,但不像汤鹿现在这样,一脸受到了挫折的死样。汤鹿心累,他琢磨来琢磨去才断定季远之有鬼,结果今日却被阿芝重重的打击了一下。

“阿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汤鹿这次倒不叫阿芝姑娘了。

在汤鹿满心的期待下,阿芝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只是无意中知道老爷和别人好像有什么交易,老爷是好人,如果不是小少爷被挟持了的话,老爷绝对不会做出残害落雁城百姓的事。”

二人对视,果然么。

“你可知威胁季远之的那人是谁?”权翊问这话的时候有些急切,好像再求证什么一样。

阿芝再次摇头,随后带上了点哭腔,“二位救救小少爷,救救季家,救救落雁城的人吧。”

汤鹿回答说是当仁不让一类,然后又安抚了一下阿芝。阿芝是让人心疼的一个姑娘,爱的人不能给她一个名分,这比什么都痛苦,但她心系的却是季家和落雁城,何曾考虑过自己。

出了季家的门,换上了原本的衣裳,坐在院子里,汤鹿心里才好受了些。

“可怜人呐。”权翊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

“谁?阿芝?”汤鹿满眼都是惊讶之色,阿芝你可是受宠了哟,权翊这丫的可是一直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哦。

“嗯,”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她有身孕了。”

汤鹿这下子更是糊里糊涂了,上前摸了一下权翊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记得前几天汤鹿说阿芝有孕,结果被权翊嘲笑了一番。

权翊抓住汤鹿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亲了一口,揣在怀里。

“我闻到她身上安胎药的味道了。”权翊淡然地说道,不像是开玩笑。

权翊的鼻子灵,什么药他一闻就知道。也不知道是怎么练成这种狗鼻子的,汤鹿的原话。

“命苦啊!”汤鹿也跟着感叹。

权翊不再继续阿芝的话题,“这次的事情有些复杂了……”

汤鹿笑了笑,这个笑容有些苦,就像他这些天,唇齿间的苦味一样,“是因为牵扯到你师傅和师兄了么,你是不是怕,你师傅为了阻止自己回到幼童的模样,所以拿落雁城的百姓试药?”

这正是权翊所担忧的,虽说他表明了,不会介入遥清宫与无心崖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毕竟这两方,一方是他这一生都无法报答完养育之恩的师傅,一方是他想要厮守到老的所爱之人,叫他如何做抉择?这么纠结已经是许久没有过的事了。

见权翊怔住,汤鹿搂住了他的肩膀,将头搁在他的肩上,缓缓道:“你若是选择你师傅我也不会说什么的,遥清宫又或是我,对于你来说都和天上的浮云一样,过眼云烟而已。”汤鹿都没察觉到自己说这话时语中的苦涩。

“嘶……”汤鹿被背上狠狠的一巴掌抽的有些疼,顿时黑下脸。妈蛋,权翊居然打他,不是说要捧在手心里,打不得骂不得的么,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那人打了他之后又紧紧地把他搂住,“什么过眼云烟,要是再说这些话可不是打一巴掌就能解决的事了,至于咱们家这点破事我们都不掺和,让你爹和我师傅慢慢闹去。”

“呵……”汤鹿笑了出来,刚才那丝苦涩也消失在冷风里了。

“今天晚上你给老子打地铺,谁让你打老子!”想开了的汤鹿恢复了往日霸道无礼的姿态,第一件想起来的事情就是让权翊为刚才那巴掌负责任。

权翊嘴角勾了起来,字正腔圆地说了个“好”字。

这时候答应的好好的,晚上的事情就和现在说好的不一样了。

“!”汤鹿忽然一惊。

“张家夫妇!”

权翊还以为什么事呢,“小刘去放了。”

“哦~”

鱼雅缠着宋齐樊上上下下的跑,进入院子就是看到二人相偎在一起的样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鱼雅小脸红彤彤地看向宋齐樊,发现他淡淡地笑了,笑的真是好看呐,温婉儒雅地笑着,像是放下了俗人说的三千烦恼一般。

他放下了对那个白衣少年的思念,但不代表斩断,他的少年只是没回来罢了,他还会等的。

日子就这么晃晃地过了两三天,已经决定让那两位闹脾气的人彼此闹去后,汤鹿也不忙着查什么妖魔鬼怪了,整日就在屋子里逗六六。

这一天晚上权翊要拉汤鹿出去透透气,说是去看看季家的动静,顺便逮沈深鸢来问清楚来龙去脉。

虽然是选择了做个旁观者,但是对于剧情是怎样的汤鹿还是很想知道的,不过他晚上真的不能出门!

以前他眼睛在晚上就时而看不清楚,有些模糊,可是最近情况好像严重了,到了晚上他几乎处于失明的状态,于是这几日他都是天一黑就吹蜡烛睡觉。不知道与商芜卿给他吃的丹药有没有关系,只是有些凑巧,他是在吃了丹药之后越发觉得身体不适。

若不是他威逼利诱让邱桀给权翊收拾了个房间,汤鹿都不敢想,权翊看见他每天晚上都会发病的样子后会疯成什么样。

没错,最近尸蜈蚣像是压不住了,有一下没一下地啃噬着汤鹿的心脏。万幸的是吃药后就能把它压制住了,不过竟然是要隔两个时辰就吃一次药,不然下次疼痛会比上次疼个百倍。

汤鹿看着瓶子里不多的药丸,无声地苦笑起来。

“真的不去么?”权翊还在门口问,汤鹿不是一向最喜欢凑热闹么,怎么感觉最近他在躲着不见人?

汤鹿紧蹙眉头,五指紧紧地抓着胸膛的衣服,想要把里面那颗怦怦直跳的心脏剜出来一样。

“不去了,我犯困,记得帮我带街角的那家汤圆回来,我想吃。”汤鹿稳住了自己的气息,又说了些自己想吃东西的话,为的就是权翊不起疑。

果然权翊只是骂了他一句馋,然后就走了。

没了汤鹿在身边,权翊忽然觉得再繁华的街道也不值得一看。

失神走了许久,脑子里全是汤鹿的模样,他这下子是真的得相思病喏。

轻轻松松上了季家的屋顶,摸了一会就找到了季远之的屋子。

和他料想的一样,季远之正在和人谈话不过那个人横看竖看都不像沈深鸢。

权翊轻轻地揭开一块瓦片,然后就看见了脚下的两个人。

季远之和他的那个门客。

只见季远之愤怒到了极点,红着眼睛瞪着面前的人。

“吴能!你不要得寸进尺!”季远之尽管压低了声音,但他的怒意丝毫没有减。

权翊疑惑,这两个人不是一窝的么,怎么互相咬起来了。

吴能?好名字!

“季城主不要动怒,你也知道近日小少爷有些顽皮,经常碰些不能碰的东西,我也是很苦恼啊。”吴能露出有些难解决的神态。

权翊:季楚是他抓的?有点晕……所以说吴能是师傅那边的?师傅真是瞎了眼了,居然跟他站同一条线上。

“你……”季远之额前的青筋暴起,恨不得将吴能碎尸万段。

然后吴能又说:“不如你把城主的位置让出来,带着小少爷去乡下过神仙般的日子多好。”

季远之死死地盯着他:“休想!”

第四十三章:甜的

听到一半权翊就离开季家了,一来他已经知道了吴能与季远之不和,而且季楚在吴能的手上,二来屋子里还有个馋猫等着吃汤圆呢。

权翊并不知某只馋猫已经忘记了汤圆这回事儿,现在已经睡着了。

睡梦中的汤鹿打了一个喷嚏,醒了一瞬却又睡回去了。他被尸蜈蚣折腾的累了,这次他也是吃了五六粒药才睡着的,药效不好他只能加量,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只说权翊离了季家后,坐在了他和汤鹿晚上常来吃汤圆的那地方。

此刻天已是比先前冷了不少,刚入夜的时候吃汤圆的人倒是挺多,不过现在夜深了,整个摊子上只有权翊和老板。

权翊给老板要了两杯水,他将一杯用内力推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喝另一杯的水。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权翊对面的座位上黑色的身影一闪,无声无息地入座了。

当汤圆老板回头时着实吓了一大跳,那人就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在他摊上,不吓到才怪哩。

权翊瞄了一眼对面把水杯放于手中转弄的沈深鸢,“怎么?怕我下毒?”

沈深鸢嗤笑,目光冷冷地看着权翊,喝下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之后继续看着慢悠悠吃汤圆的权翊,好像发现什么似的,他突然笑了起来,“遥清宫的少宫主今日怎么不在?弃你而去了?”

权翊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接着舀了一个白嫩嫩地汤圆放入口中。

二人的气氛诡异的很,天冷,这二人之间的谈话气氛更冷。

“我想你已经知道落雁城的事与师傅有关了吧?”沈深鸢也不顾虑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一个汤圆老板,不加掩饰地问权翊。

权翊挑眉,表示知道了,“那又如何?你觉得,我是会为了师徒情意,而选择站在师傅这边么?”

“你……”沈深鸢冷哼。

“嘭!”二人早就看彼此不爽了,此刻更是直接动起手来,至于是谁先动的手就不清楚了。

两个人又是掀桌子又是砸板凳的,汤圆老板躲在一旁看的是又怕又心疼。

今天都没用武器,不过就算是拳脚攻击的威力也不可小觑,例如权翊抬起手朝沈深鸢砸的的那一拳,虽然是被沈深鸢躲了,不过却在地上砸出了碗大的一个坑,可怕可怕……

几招过后,沈深鸢照旧败下阵来。

“多谢师兄谦让。”权翊笑着拱手。我说能不得了便宜还卖乖么。

沈深鸢此刻只想手刃权翊,他用力擦了嘴角的血迹,“你别后悔!”

权翊听了却十分淡然,甩了甩有些疼的手,“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倒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卑劣到如此地步,居然挟持季远之的儿子。”

“你胡说!”沈深鸢本来就心燥,如今听了权翊的话更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权翊愣了片刻,他也算是了解沈深鸢,沈深鸢能气成这样,说明季楚被抓他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情况嘛,季楚不是沈深鸢让吴能抓的,那现在是三波人的事了?

“哦,那我错怪师兄了,还请师兄见谅。”权翊知道沈深鸢最见不得他客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现在有三波人在落雁城捣蛋,那有些事情就好办多了,比如把季楚找回来还给季远之。权翊也不是怕商芜卿,只不过这其间有些事情比较繁琐而已。

他的玻璃心可是和商芜卿学的,如果让商芜卿知道他帮遥清宫不帮无心崖,那商芜卿肯定得摆脸色了,难道说容貌变成了小孩子,心境也能返童么。

哎,烦!

把沈深鸢打也打了,气了也气了,权翊也和以前一样刺激沈深鸢,让他好好练功,他这条命还等着他来取,然后连碗带瓢把汤圆端回去了。

沈深鸢看着权翊的背影,气的就想从后面给他来一招,不过他没有。月光铺洒在他的脸上,沈深鸢无缘无故地笑了起来,又或许只有他知道这其中的因。

待权翊回头时,早已没有沈深鸢的影子,所以说他还是挺敬佩沈深鸢能把轻功练到这种境界的:江湖第二,暂无第一!

站在屋顶,沈深鸢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嘴里念念有词:刚从他那里离开,这会就不回去了。

等汤圆老板反应过来要让权翊赔钱的时候,权翊也消失在夜色里了。

回去的时候汤鹿的房门已经锁上了,不过这门闩对于权翊来说就像没有一样。

门轻轻松松地被他开了,方法咱们就不方便介绍了。

权翊本想点灯,可是想了想他还是没有点,他就算在黑暗里也看得清楚,点不点也差不多了。

汤鹿睡的不算熟,权翊刚一碰到他,他便醒了。

“回来了?”汤鹿睁开眼睛,也没看来人,虽然他现在晚上是看不见了,不过身旁的这个人的气息熟悉极了,他不会认错。

“嗯,给你带了老头的汤圆,起来吃点?”权翊敲了敲碗,汤鹿也知道了他没点蜡烛,他刚刚还在想怎么办呢,不由地心里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困死了,不想动手。”言外之意:你喂我。

权翊也听出了他的小心思,把他扶了起来,半靠着,然后自己坐在床边舀了一个汤圆,装模作样地在嘴边吹了一下。那么冷的天,走了一路早就凉的差不多了好么,还吹什么吹。

汤鹿嘴角抽搐,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真想起来弄死权翊。

一个圆溜溜的汤圆入口,皮软,馅甜。

这第一个还没咽下去呢,权翊又把第二个塞进他的嘴里,接着又是第三个。

汤鹿好不容易把三个汤圆一口咽下去,脖子都红了,低吼道:“你特么想噎死老子啊!”

权翊则是一脸无辜,问:“你还没咽下去呢?”

“废话!”

之后权翊的动作倒是温柔了许多,毕竟被汤鹿掐了一下大腿,挺疼的。

权翊看着碗里的最后一个汤圆,嘴角浮上了笑意。

“张嘴。”这两个字重复了好几次,因为权翊也知道汤鹿并不是习武之人,所以视力自然比不上他,于是被掐了一下之后,在喂之前,权翊都会喊这么一下子,不过这次听到这两个字汤鹿怎么感觉后背一凉呢。

汤鹿张嘴,迎来的是温润的唇,柔软的舌尖,最后一个汤圆进了权翊的嘴里,他把皮咬破,把馅逼出来后就把皮吞了。

汤鹿只觉得甜甜的馅刺激着舌尖,好像比刚才吃过的任何一个的还要甜。

这几天到了晚上汤鹿总是避着权翊,若不是汤鹿就在这屋子里,权翊都要怀疑汤鹿是不是背着他有人了。

汤鹿:老子冤啊!

或许是好几日没有与汤鹿这么亲近过,权翊的每一个动作都想把汤鹿卷入腹里。

舌尖灵活地扫过口腔的每一寸,尤其没放过一直躲躲闪闪的另一个柔软,汤鹿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显出了红晕,只觉得浑身憋的难受,但是权翊又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亲吻着他的唇。

汤鹿难耐地抓紧权翊胸前的衣襟,待权翊放开他的唇时,竟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权翊猛地觉得下腹燥热难安,一个翻身上了床,借着月光他看着汤鹿皱着眉,情欲在身下的人的脸上蔓延开来。

轻笑一声,轻车熟路地解了汤鹿的衣衫。

汤鹿脸一红,软软地抓住权翊的手,发现那人的手竟然滚烫的很,好像火烧一样,汤鹿喘着粗气,问:“你干什么?”

权翊爱极了他羞涩的模样,笑着道:“待会你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汤鹿就感觉到一个湿润的吻落在了他的喉结上,然后是颈窝,之后是锁骨,连胸前的两点都没放过,汤鹿很不争气的又哼了一声。

权翊被他一声闷哼挑拨得亲吻的动作都乱了,只好放弃在他胸前的索取,向下吻去。

一路上蜻蜓点水到了小腹,汤鹿早已是低喘连连。只在小腹停留片刻,权翊的吻便落到了白皙如玉的大腿内侧,感觉到汤鹿的轻颤,权翊差点没压下心底的欲望。

一声又一声的喘息从汤鹿的嘴里泄了出来,汤鹿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如今经过权翊的悉心言周教后,更是撩人。

“唔……”权翊再也听不下去了,把汤鹿的音调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汤鹿已经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败在权翊花样众多的手法里了,窒息的快感让汤鹿意识模糊不清,他胡乱地向前摸去,权翊的衣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汤鹿这一摸触碰到权翊胸膛的炙热。

汤鹿冰凉的体温并不能降火,反而是火烧浇油了一番,权翊忽然起了身,背过汤鹿坐在床上。

汤鹿有些惊讶,他竟然能模模糊糊地看见权翊的影子,好像尸蜈蚣从来不抗拒权翊,所以和权翊亲近一些尸蜈蚣也稍微安分一点,不过这不代表汤鹿能拉下脸整天和权翊腻在一起,当然了,权翊是能的。

这丫的肯定是压不住躁动的灵魂了,只好躲着点汤鹿,就怕汤鹿一把火把他烧了。汤鹿也知道,如果不是他主动要求,权翊是不会突破最后那层防线的。可是汤鹿偏偏不让他好过,汤鹿从后面搂住了权翊的脖子,“你咋了?身体不舒服?”刚经历过情事的嗓音在权翊的耳边响起,尽管不是情话,也足够让权翊把下唇咬出了血。

汤鹿:让你先对老子下的手!

权翊此刻衣衫半褪挂在臂弯,而权翊则是赤裸着上身,冰凉的肌肤贴在权翊的背上,权翊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唇上渗出的血液也变的滚烫起来,权翊居然忍不住颤抖了……

过了许多年后,汤鹿记起权翊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还是会笑出声来。

哈哈哈,就没见过这么傻的傻逼!

第四十四章:绑架

又过了两天,众人看权翊孤身一人出了院子,纷纷转头看向汤鹿。

最后还是邱桀先八卦出口:“汤鹿你是不是和……”一个眼神指向门口,空荡荡的门口没有人,但在场的都知道邱桀所指的是权翊,邱桀接着说:“吵架了?”

没在喝水的汤鹿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他环视了一圈,看每个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无奈皱了一下眉,如果这三位——邱桀、鱼雅、栾栾是权翊的话,估计他就要开骂了。是的,他耍泼只对权翊一个人耍。

“怎么说?”汤鹿反问,真不知道这几个人怎么会以为他和权翊吵架了,再说吵个架紧张什么,以前不是天天吵么?

邱桀咽了咽口水,“你们最近……没黏一起呗,以前你们可是形影不离的啊。”

闻言,鱼雅和栾栾都是头如捣蒜。话说,自从鱼雅对宋齐樊有好感后,她和栾栾就化干戈为玉帛了。栾栾总是来找鱼雅玩,鱼雅也乐的天天见着她,两个丫头就像亲姊妹一样。

闹了一圈,也就是说汤鹿又被嫌弃了呗。

不仅是汤鹿,连鱼雅对宋齐樊的那点小九九也差不多消失了,新鲜感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不过是场小雨罢了。

再回到话题上。

汤鹿:嚯,旁观者也看出了我疏远权翊了,那权翊心里又是什么想法呢。

不过,汤鹿宁愿让别人误会他和权翊闹了矛盾,也不宁愿权翊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他见过他发病后权翊惊慌失措的模样,那种慌张焦急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一张时刻噙笑的脸上。

“贤弟啊,”邱桀的一声贤弟听的汤鹿浑身一颤,只听邱桀又苦口婆心地说:“有什么矛盾是过不去的呢,如果你不好和权翊讲,那我当个信鸽也是非常愿意的。”

汤鹿不答,又听鱼雅和栾栾道:“鹿哥哥/姐姐,不然我也可以啊。”

汤鹿有些头疼,各捡了一块糕点塞进鱼雅和栾栾的嘴,如果他有第三只手的话他倒不介意给邱桀来一块,待所有动作完成后,汤鹿满意一笑,“你们呐就少操点心吧,我和他好着呢。”说完自个儿脸红了。

……

且说权翊一个人出了门,干嘛去了呢?说是要跟踪吴能,看他把季楚藏哪了。根据权翊这几天观察下来,吴能几乎两三天就会往城外跑,权翊跟了许多次,结果半路总是发生意外,等权翊处理意外后,吴能早就跑的没人影儿了。无奈,叹气,打道回府。

权翊将自己隐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这吴能也是贼奸的一个主,权翊才没跟他几步他就发现有人跟着他了。估计是亏心事干的多了,心虚的。

本来差点又跟丢了,结果吴能斗篷黑衣在人群显眼的很,一下子又找到了他的方向,权翊也不步步紧逼,很是悠闲地在他后面逛。

到了城门时,吴能走的也不是城门,当他从一个山洞里灰头土脸地钻出来的时候,权翊正坐在一棵参天大树上看着他从身下走过。

到了林子里好多了,吴能在路上赶,权翊就在树上追,权翊的轻功虽不及沈深鸢,但却比吴能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一个岔路口,权翊笑意浮上,笑容经过修饰,显得冰冷,深不可测。上次就是在这个路口被吴能甩了,鬼知道他脑子一抽就突然丢了一颗烟雾弹出来,等烟雾散去的时候,他人连一根毛的没留下。

权翊用过蠢办法,随便挑一条走到底,对了就对了,错了就是另外一条,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接下去又特么是岔路口,还是岔路口,仍然是岔路口。权翊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在走到第三个岔路口时他就原路返回了,如果不是沿途的风景都不一样,那真跟汤鹿说的一样:鬼打墙了。

在吴能扔烟雾弹之前,权翊已经飞身到了岔路口的上方,身轻如燕地站在树顶,树枝竟没有一点儿弯曲的模样。

这一次权翊刚好站在两条岔路的中间,看见吴能扔完烟雾弹走了左手边这条。接下来吴能又是不厌其烦地扔烟雾弹,权翊也就抢先一步。

如果让权翊知道修路的是谁,他保证不打死他,你以为条条大路通落雁城呢,路修的跟树枝一样,你来走走,你特么不迷路算汤鹿输。

又直走了一会,一间破败的小屋出现在视野里,这特么可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除了这间屋子外方圆三里就没有其它建筑物,晚上搁在不得怕死,成年人都难忍受这种孤独感,又何况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呢。

既然知道了季楚就在这间屋子里,权翊也不上前去查看了,用他的话说,这又不是他儿子,谁的儿子谁自己救。

原路返回的时候轻松了许多,权翊在岔路口都做了标记,估计今天就用上了。

在家闲的发霉的汤鹿还在和邱桀等人聊聊天,扯扯淡,磕磕瓜子,这么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门外响起来敲门声。

其余三人都说是权翊回来了,汤鹿只是一笑,你们太天真了,那丫的从来不敲门!

抖了一身的瓜子壳,汤鹿去开了门。

来人他并不认识,那人满头大汗,看来有什么急事。

“汤大夫,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那人粗着嗓子道,引得院子里的几个人望了过来。

汤鹿一听叫自己汤大夫,眼皮子一抽,“何事如此慌张?”

之后那人便讲起了事情的原委,汤鹿越听脸越黑,原来季远之真的拿落雁城的百姓开刀了,吃过汤鹿给的面粉粒子的人,无一不出现了七窍流血的的情况,现在人都集中在了季家。

这特么就是赤裸裸的陷害!

汤鹿一甩袖就跟那人走了,院子里的人喊都喊不住。

出了门汤鹿一皱眉,他现在去也是于事无补,反而很有可能被别人抓起来,火烤水淹什么酷刑的他可受不了,不然回去等权翊回来再商议商议?

光想转身就被那人拉着催促着快点走。

汤鹿跑两步就出汗了,不行啊,年轻人,缺乏锻炼啊!

汤鹿脚下步子又是一顿,卧槽,忘记给权翊留口信了,那万一他们真的拿他开涮,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那汉子看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疑惑得看着他,眼神里还有些欣喜。

汤鹿只道不好,又特么中计了(前不久刚中了商芜卿的计)。

等汤鹿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进了死胡同,这下子叫破喉咙也没用了。

一慌张汤鹿就乱,一乱就没注意脚下,当他踩滑,头碰地的那一刹他是懵逼的,随后便陷入了黑暗,只是一瞬,意识又慢慢恢复过来。

汤鹿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刚扶上墙就被一块帕子捂住了口鼻,帕子里放了迷香,汤鹿只觉得眼皮子沉重,忽然他看见了什么,手无力地向前伸去,然后垂了下来,彻底昏迷。

权翊路过一个巷口,心忽然慌了一下,他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只好定了心神,继续向季家走去。

还是翻了墙,权翊脚尖一点便着了地。

季远之刚好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也不吃惊,平静地说:“权大侠,稀客啊。”这季远之竟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权翊自然不会说翻墙来你家好几次,不算稀客。

权翊斜看了一眼季远之,“我知道季楚关在哪。”

这一次季远之终于不在平静了,端茶杯的手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地问:“什么?”

然后权翊把那间屋子的位置说了出来,让季远之随着他做的记号去找。

季远之警惕地看着权翊,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什么?”

权翊冷笑,“放心,我对你的城主之位这些都不感兴趣,我只是答应了一个可怜的女子救季楚罢了。”

季远之闻言一愣,他没有再问下去,他等不及了,他想马上就见到他几个月未见的骨肉。

随后季远之把权翊丢在了院子里,自己去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亲信。

权翊离开季家后,匆匆忙忙地往丹青阁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就好像他会失去他最重要的东西一样,当初见汤鹿倒在自己的怀里他也是这种感觉。

心悸,忐忑不安,胸膛里的这颗心能随后跳出来似的。

他哗的一下推开门,门倒在了一边,摇摇晃晃,和他的心绪一样。

三个人吃惊地望着他。

未等他们开口,权翊就道:“汤鹿呢?汤鹿去哪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什么会发怒。

邱桀颤着嗓子道:“他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哎?权翊你去哪?”

邱桀站起来追到门口,权翊身影已经无处可寻。

听到汤鹿没有回来的那一瞬间,权翊眼底的杀意暴露在寒冷刺骨的空气里,眸子已经红了,辨不清此刻自己是害怕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他不想知道汤鹿为什么出去了,他只想知道为什么汤鹿没有回来!

第四十五章:无能

汤鹿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了马蹄声,车轮滚动的声音,人急促的赶马声,还有时有时无的风声。

他稍微动了动身子,这才察觉到自己手脚都被绳子死死地绑着,勒的他生疼,想发声却又不能,想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也不能,只因他嘴被堵住了,眼睛也被一块布蒙了起来。

整个人侧躺蜷缩成一团,汤鹿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脏传来的疼痛让他恨不得把心剜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尸蜈蚣作死!

等一波波的痛感渐渐褪去后,他的意识倒是不像先前那么恍惚了,他开始思索,他怎么无缘无故就被绑架了呢!

他被绑架的理由只有两个,想用他威胁遥清宫,或者是权翊,不过后者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如果是威胁遥清宫的话,那么绑架他的人不是季远之那群,就是无心崖的人了。

正在汤鹿想继续顺藤摸瓜时,马车的布幔被人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汤鹿不敢有任何动作,只好继续装睡,就算是蒙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一道危险的视线正锁在他的身上。

冷风连续不断地扑进来,汤鹿这才知道现在是晚上,因为他连一丝光线也感受不到。若是在白昼,就算眼睛被蒙住了,也能光射在眼睛上的时候有所察觉的。

那人看着汤鹿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模样,嗤之以鼻,极其陌生的声音响起,沙哑低沉,“汤昃杳!我要让整个遥清宫给我陪葬!”

汤鹿不由地皱眉,这人的说话时语气里全是仇恨的味道,这得跟遥清宫有多大的仇,才能让他说出陪葬这种话,还是给他陪葬,这不是同归于尽么。

爹啊,你害死我了。

“权翊!什么江湖散人!我看就是江湖骗子!”无厘头的话让汤鹿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汤鹿的心里莫名放松了许多,或许是知道了绑架他的人不是无心崖的,不用看权翊左右为难的模样。

为什么这么肯定?无心崖拢共就特么三个人好不好,一个他见过一面,那人妖孽温柔,一个他远远见过一面,没听过他嗓音,但绝不可能是这人,一个……呵呵,做梦都想把他掐死。

打量了许久,见汤鹿还是昏迷不醒后,那人就把布幔放了下去。

待车外的喝马声再次响起,汤鹿才敢稍稍动了动手腕,捆的是真特么紧啊,手上传来的冰凉就知道血液已经不通了。

先前并不觉得手麻,现在慢慢缓过来后才觉着手上像电击一般,一针一针地扎着。

汤鹿艰难地坐了起来,刚一抬头,之前他不小心滑倒受的伤,以一股酸痛就袭了上来。不知怎的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权翊跟疯了似的找他,权翊的眸子像浸过血一样发红,在他的印象里,那个人一直都是一副对自己厚脸皮,但却对别人的事漠不关心。

若是有一天他消失了,不知道那人会怎样。

无奈,只能苦笑。

马车轧过一个坑,汤鹿的身形也随之踉跄了一下,这下子他碰到了腰间的利刃,心里笑了。

落雁城内,权翊几乎快把落雁城翻了个底朝天,他去了栾栾家、打铁铺、汤圆摊、又去了其它地方,每多走一个地方,他眼里的杀气就多了一分。

他从黄昏找到了天黑,直到半夜,他才抱着汤鹿回了丹青阁的侥幸心理回去了。

权翊急匆匆地进了门,守在院子里的鱼雅一看他回来了,立马走了过来。

鱼雅不敢看他此刻的神情,“翊哥哥,之前你走的急,忘记跟你说鹿哥哥是被一个人叫走了,还有……”

权翊听到“还有”才停下了继续向前走的步伐,死死地瞪着鱼雅,鱼雅被他的眼神吓懵住,但还是颤悠悠地继续开口:“刚才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信上说如果想让鹿哥哥回来的话,”鱼雅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就让宫主带着这瓶药去落雁河的上游去找他,可是……”可是汤昃杳根本不在落雁城,又如何去救汤鹿。

权翊拿过药瓶,也不说什么,立马就用了轻功,直落雁河的上游。

“翊哥哥——”鱼雅的声音被冷风埋没。

落雁城的一处,季远之带上他的亲信出了城,一路上追寻权翊留下的记号。权翊也料想他们会晚上去救人,于是就用荧光粉沿路做了记号,荧光粉虽不大亮,但引路却是足够了。

再说汤鹿这边。汤鹿好不容易拿出了腰间的匕首割手上的麻绳,无奈麻绳刚好扼住了他的手腕子,割了两下就觉得手酸,磨了半个时辰才把绳子磨断。

汤鹿活动了一下,便觉得每动一下都牵扯到了骨头,疼的要死。又拉下了堵在嘴里的布,口里的异物去除,整个人都好受了许多,汤鹿也不忙着去解开眼前的布,而是拿起了扔在一旁的匕首,开始小心翼翼的割脚上的绳子。

等脚也能够活动后,汤鹿才一把扯下眼看的布,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嘴角挂上了一丝苦笑,果然看不见么。

汤鹿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做呢,布幔又一次被人揭开。此时的风更加凛冽了,每一下都像要把人暴露在外面的肌肤,活生生刮下一层皮一样。跟尸蜈蚣有些关系,汤鹿倒不怕这冷风了,或许应该庆幸一下?

那人看汤鹿已经挣开了捆绑,只是怔了一下,然后向汤鹿洒下了一把粉末。

汤鹿刚开始还以为他撒完自己又该晕了,结果过了一会儿汤鹿还是精神奕奕,他不解:“你往我身上撒了什么!”

那人冷笑,“将死之人,不必知道。”

听了这话汤鹿承认是被吓到了一点点,不过他倒释然得很,“谁说我要死了,或许我时日是不多了,但是!我也不可能死在这,更不可能死在你的手里!”

那人嗤笑,“遥清宫的人永远这么狂傲自大。”

“不及吴前辈分毫。”汤鹿可是记得这人要让整个遥清宫给他陪葬,遥清宫在江湖上也是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他能说出这种话,不是狂就是没脑子。

闻言,那人眸子一缩,上前掐住了汤鹿的脖子。

汤鹿顿时喘不过气,不过却是反手掐住那人的手臂,活生生的把指甲陷进了那人的肉里。

那人连忙放手,毫不留情地扇了汤鹿一巴掌。

似玉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印,遮掩在月色里,汤鹿咳了两声,也不去感受脸上那火辣辣的疼,平静地抹去了嘴角流下来的血迹。

汤鹿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吴能。之前权翊就与他说过,季楚是被季远之的门客吴能给绑了,以便威胁季远之听从无心崖的命令,在落雁城试药,并谣传是遥清宫所为,为的就是使无心崖与遥清宫的矛盾加深,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吴能不仅渔翁得利,还向遥清宫复了仇。倒也不知是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拿落雁城这么多百姓做牺牲品。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他故技重施,打算拿汤鹿威胁汤昃杳。

“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辈会让前辈有成就感么?”就算吃亏,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刺激吴能。为什么?看他狗急跳墙的模样,汤鹿就觉得值!反正他不可能杀了自己,他可是肉票!

这一次吴能没有对汤鹿出手,而是把他从车里拉了出来,迎接汤鹿的是暴躁的狂风和气势磅礴的浪声。

汤鹿还记得那一天晚上,他和权翊看到这落雁河的惊讶,如今就算是只能听,落雁河的气势仍然在那,似乎河水能从人的心里冲刷走一切污秽一样。

“你带我来落雁河做什……”么字未来得及说出口,汤鹿就感觉肩膀一疼,随后便不省人事了。

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汤鹿就又特么醒了,他还要夸一下自己了,我特么真是坚强啊!

“哗哗哗——”

“呼呼呼——”

身下摇摇晃晃,汤鹿立马脸色惨白,他已经是想象到了,他在船上!这对于他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他晕船啊,大哥,大叔,大爷!

而此刻他也知道了吴能撒在他身上的粉末是什么,只要他沾到河水,他多半就要成为一位老爷爷了。

感觉到吴能也在船上,汤鹿虽然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到他那恨不得把汤鹿吃了的表情。

汤鹿转头,不再对着他,大丈夫能伸能屈,他忍住不骂吴能就是了。

“你看不见?”

吴能突如其来的话让汤鹿心颤了一下,他轻笑,不出一言以复。

“哈哈哈,这就是报应!报应啊!”吴能大笑起来,跟走火入魔了没什么两样。

就在刚才,汤鹿直直地看着他,眸子无神,吴能下意识地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手,结果汤鹿并没有反应,所以他才知道汤鹿看不见,知道自己仇人的儿子不好过,吴能自然得了一丝安慰。

“若是你敢说出一个字,我必将你另一只手也废了。”汤鹿云淡风轻地说着,好似这些话不是在威胁人一样。

“你!”吴能只觉得断臂隐隐作痛。

“卧槽!”汤鹿突然被吴能按在河面上,离水面只有半臂的距离,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啊。

……

“汤鹿!”熟悉的嗓音伴着风传进汤鹿的耳朵。

汤鹿无声地笑了。

第四十六章:疯了

吴能听见权翊的声音后也不松开汤鹿,扭过头对权翊喊道:“怎么是你!汤昃杳呢!我问你汤昃杳呢!”

权翊看了一下因为头朝下,面部有些充血的汤鹿,顿时蹙眉,目光不经意间也寒了许多,但还是平静地说:“伯父他没空,只好我来了。”

语气平静到什么程度就代表他生气到什么程度。

吴能一听汤昃杳没来,按汤鹿的力气大了许多。看到权翊朝着船的方向走来,他有些慌张,连忙嚷道:“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把他按进水里,你是看过落雁城那些又老又丑的人的,我相信你不想他变成那样吧?”说完,吴能的嘴角挂起了得意的笑容,似乎他确定权翊不敢继续上前。

汤鹿这下是确信了他身上的药粉是什么。

谁都以为权翊会止住不发,哪想他却是继续往前走,用着不大又不小的音量道:“又老又丑又如何,我又不会嫌弃。”

汤鹿是该感动呢还是该感动呢?

吴能听完后嘴角的笑容已经保持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慌张和愤怒,后者居多。忽然,他用力把汤鹿按了下去,汤鹿一点儿也没有准备地呛了好几口水,难受至极。

汤鹿再次被他提了上来,汤鹿骂道:“我去你大爷……”还没说完就咳嗽了起来。

权翊眯起眸子,仍然是平静的模样,“你要是再敢把刚才的事做一遍,我就废了你另一只手。”

船上的二人均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愣过之后,吴能大笑道:“哈哈哈,我也要忠告你,如果不想让他死的话,就把瓶子里的药吃了,不然……”冷哼了一下“你们就阴曹地府再相见吧!”

吴能的眼力也是好的,凭着月色他就能看见权翊攥在手心里的药。

汤鹿还有些懵,并不知道吴能说的是什么药。

看了看手里的药,权翊丝毫不犹豫地倒了出来,把瓶子里的两粒药全吃了下去,哪怕是穿肠毒药。

听到吴能冷笑了一声,汤鹿知道权翊已经把药吃了,他心里感觉比自己被绑架了还憋屈,放开嗓子喊了一声:“你疯了!他叫你吃你就吃!”

感受着肠胃里袭来的灼烧感,权翊轻笑,“或许我是真的疯了吧。”

话音刚落,权翊就趁吴能放松警惕的那一刻跃上了船,然后一只手提了一个人又回到了地面。

当二人落地时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吴能又羞又恼。不过他看见权翊只是擦掉了嘴角的鲜血,人还是直直地站在那里时,他眼睛瞪的都快蹦出来了,人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喃喃道:“你怎么没事!你为什么会没事!这可是我研究了十多年才找出的配方!药入口不出十刹那的时间一定会七窍流血而亡!你为什么……”

嘴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权翊笑,他早已是百毒不侵,如今竟然会被两粒药逼出心头血来,可想而知,如果是普通人吃了那药,一定是立刻暴毙。

“这个问题不如你去问阎王爷,说不一定他心情好了就会告诉你答案。”一边慢悠悠地帮汤鹿解绳子,一边淡然地说道。他看到绳子有被割过的痕迹时,轻笑了一声,汤鹿此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汤鹿任由他摆弄,从刚才到现在汤鹿一直不敢乱动,他还不适应在黑暗里行动,若是被权翊看出什么不对劲,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

吴能还在地上自言自语,样子像是魔怔了。

一点一点地感受着权翊帮自己拭去脸上水分的温柔,汤鹿觉得鼻子酸的难受,当他入水的那一刹那,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丫的做的饭了。

现在想想倒是他多虑了,只要权翊在,他是不会受到一丁点伤害的。

权翊冷冷地看着吴能,进落雁城的前一晚收到的委托,就是吴能给的。

“铮!”权翊忽然把汤鹿往旁边带了一下,他们刚才站的地方飞过一把断剑,此刻正插在他们面前的树上。权翊只顾着汤鹿,自己却被断剑划伤了手臂,不由地皱眉。

汤鹿想问一句“没事吧”,可是又怕多说反而引起权翊的怀疑,于是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权翊上前拔出了断剑,这是他自那以后再也没出过鞘的消灾剑。

不该来的人来了,一道声音划破夜色传了过来,“师弟可是忘了习武之人丢什么都不能丢武器?”人未至声先到。

“铛!”权翊反手拿剑挡了沈深鸢迎面劈下来的剑招。

沈深鸢还是那一身黑的打扮,眉头像是从未放松过一样,一直紧紧地皱着。

汤鹿被权翊护在身后,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听起来挺精彩的,可惜看不见就是了。

权翊噙笑,“断剑称不上是武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只用飞镖,不过你要是非要和我打一场,我也不介意用这把断剑把你打到心服口服为止。”

虽然权翊平常狂傲的模样汤鹿见了不少,不过权翊这么对人说话汤鹿还是有些愕然,尤其是对方还是他师兄。

沈深鸢冷哼,眸子里竟是喜色,他等权翊重新执起剑已经等了太久了。

沈深鸢一句话没说,招招攻了过来,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

看到自家师兄进步了不少权翊很是欣慰,笑容可掬,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毫无疑问地刺激到了沈深鸢。

两个人越打越远,汤鹿只听到兵器相擦的声音也随之轻了。

汤鹿猛然一惊,他听见权翊喊了一声“师傅”。

权翊脸色的神色不像刚才那么自若,他不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梨色衣襟的少年,沈深鸢同样也是一副震惊,二人都不清楚商芜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打断了二人过招。

“深鸢,为师要验收你师弟这些年来有没有长进些,不要插手,知道么?”嗓音也像是少年的嗓音,像沐过二月的春风一般,不骄不躁,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

沈深鸢不想放过这次和权翊的对决,脸色越来越黑,不过再不愿意,他还是会听商芜卿的话,就因为商芜卿是他师傅,是在他家破人亡时收留他的人。

沈深鸢收了剑,几下就不见了人影。

商芜卿看着沈深鸢消失的方向,“你师兄的轻功倒是比为师还要高上不少。”

沈深鸢的轻功已经是出神入化的境界,这个权翊当然知道。常言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虽然能独步天下,但他一直打不过商芜卿,每次过招都是平手而已,尽管双方都有所保留。

权翊有许多话想问商芜卿,却不知道先问什么,“师傅是气徒儿搅你的局么?”

“我是气你几个月不回无心崖看我。”商芜卿从来只说真话,既然他,这么说的,权翊也只能这么信了。

得到这个回答权翊心里也豁然了,虽然如果是让他在汤鹿和商芜卿之间选一个,他肯定是要选他家小公主的,不过知道商芜卿是怎么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师傅,得罪了。”权翊说完,提剑便上,一招一式很劲十足,青丝在冷清的月色里飘动,他的身形幻化成风,肉眼无法捕捉。商芜卿剑招如人,随和却带了些冷艳,让人不敢轻易接近,只能远远地观望。

二人果然不分上下,不同于和沈深鸢过招,权翊是使出了自己八成的功力,面对教他怎样用剑的师傅他可不敢自大。慢一步就是一道口子,几个回合下来,二人的衣襟已经被对方刺破了一个又一个的口子,有的浅于布料,有的深入骨肉。权翊一身鸦青色衣衫被血染湿,商芜卿梨色的衣服上更是血迹斑斑,怵目惊心。

二人各退一步,商芜卿含笑看着权翊,身上的疼痛比不上内心的欣慰。权翊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徒弟,果然没让他失望。

权翊的额头上冒了些细汗,呼吸不似一开始的时候那么平稳,他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有些无力。权翊弄不清楚,照道理来说不可能这么快就累,这疲乏感来的太诡异,权翊忽然想到之前自己吃了吴能的两粒药,莫非……

权翊还没想出个结果来,再次和商芜卿的剑缠在一起,他要先发制人!

剑气在彼此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的血痕,招招都是致命。

这次竟然不是点到为止!

慢慢地汤鹿已经听不到刀剑的声音了,摇了摇头,刚摸着走了两步,就被一个人从身后控制住了,那人握了一把冷冰冰的匕首直抵他的脖子。

忘记了……地上还有一位搅屎棍,哦不,老鼠屎。

吴能不知为什么狂笑起来,汤鹿想到,你重新绑架了我就那么开心么。

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如同地狱的恶魔,吴能握刀的手一紧,刀刃没入汤鹿的血肉里,同样冰凉的血液缓缓地淌下,疼痛感才蔓延开来。

汤鹿想出声,不过一个声音让他再次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

仅仅是急切且担忧的声音道了“住手”两个字而已。

“爹!”汤鹿失口。

汤鹿感觉到吴能的手都在抖,他的声音也同样在打颤,“汤昃杳!你终于来了!”

第四十七章:双生

脖子上的痛觉越来越淡,视野进了一些光,慢慢的,周围的景物清晰起来,汤鹿心里早已是不知道冒了多少个问号了。

他看向缓缓走过来的汤昃杳,刚才的那份心急已经消散了,他还是那个淡定到一个境界的遥清宫宫主。

汤昃杳对汤鹿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不要害怕,还未说出什么话来,就听到吴能激动地道:“汤昃杳你还是这么冷血。”

汤鹿有点找不到方向,汤昃杳只是性子慢了一些,跟冷血八竿子也打不着好吧。

汤昃杳多余的表情也不给吴能,直截了当地问:“你费尽心机设局就是为了引我出来吧,你想怎样?”

“你记不起我是谁了吧,”吴能冷冷地说,“那你看看我的这只手,你看你想起一些什么事情没有。”

汤鹿和汤昃杳同时向吴能的断手看去,只见他的手是从手腕处就砍掉的,留下一个半球形的疤。手臂上的肌肤褶皱得十分厉害,跟被火灼烧过一样,不过又有些区别,就是这些疤都是紫黑色的,像是残留的毒素。

“汤宫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半天没听到汤昃杳吭声,吴能又说道。

汤鹿把目光移向汤昃杳,发现后者连轻微的皱眉也没有,看来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周围只剩下吴能一个人唱独角戏,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一字一句都是怨恨,“想当初我几百号个兄弟,如今只剩下了九个。你知道那种苟延残喘,吊着一口气过日子的感觉么!你知道每天晚上我看见我的兄弟,因为身体里的毒素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甚至有的亲手了结了自己!那时我的心有多痛,此刻我就有多想在你的宝贝儿子身上讨回来!”说完,匕首又深下,刺目的鲜血汩汩地淌下,汤鹿没有感到疼痛,看到的东西反而更加清楚,如同白昼。

“你把小鹿放了,我把解药给你。”汤昃杳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担心已经在他脸上显露出来。

“解药?”吴能大笑,“你以为我是想要解药么,不!我要手刃你的骨肉,我要你断子绝孙!”

听完,汤鹿冷笑了一声,对于他反常的表现,汤昃杳和吴能都是非常讶然。

只听汤鹿用着沙哑的嗓音道:“断子绝孙?你可知道我并非他所生,我和他并无血缘关系,你杀了我又有什么意义呢,能消你的心头之恨么?”

汤鹿说完对汤昃杳使了一个眼色,让他现在动手,谁想汤昃杳丝毫没有动作,愣在了原地,像是自责那般地说:“小鹿……你已经知道了么。”

闻言,汤鹿只感觉一个晴天霹雳轰在了他的头顶。

卧槽!什么玩意!我特么真的不是亲生的!卧槽!我乱逼逼出了什么!

得知汤鹿不是汤昃杳的亲生骨肉后,吴能比汤鹿还要失常,“胡说!这一定是你们的诡计!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可是计划了十多年,结果让他们一个不是亲生的就让他做的一切付诸东流。

吴能再一次陷入了精神崩溃的状态,他手里的匕首“铛”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痛哭,因为断手,他此刻显得特别的狼狈和丑陋。

汤鹿这个时候已经快速走到了汤昃杳的身边,他不敢直视汤昃杳,就算汤昃杳本来就不是他亲爹,不过以这种方式知道他还是有点操蛋的好不好。

汤昃杳捡起地上的匕首,匕首上还有汤鹿的血液,在月光下越发阴冷,汤鹿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见一个连人的姿态都没有的吴能死在自己的面前。

当汤鹿以为一切马上要结束的时候,吴能突然大喊:“杀了我吧!”

汤昃杳和汤鹿诧异,这是有多想死啊!

又听吴能哈哈大笑着,“我不会一个人死的!遥清宫的人必须给我陪葬!姓花的那个护法这时恐怕已经在地府等我了,哈哈哈哈——”吴能呈一个大字,面朝天,发狂似的大笑。

“你说什么!”汤鹿说完想上前把地上的吴能拉起来揍一顿,不过被汤昃杳拦下了。

“说!她人呢!”

汤鹿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了蕴含了多大的怒气,他只明白花倚风对他来说跟亲姐姐没什么两样。那冰一样的女子不善言辞,不善于表达自己,但她的心底十分善良,她同情流落街头的孩子,她会给予那些孩子一顿温饱,哪怕只是片刻的开心和愉悦,只要她看见那些孩子笑了,她冰封的心也会得到阳光的照射。这样的人儿是最不该出什么事的啊。可是呢,这个躺在地上人模鬼样的人告诉汤鹿,那个外冷内热的女子这么多天来没有消息是他做的手脚!

吴能只顾自己发疯,根本不理睬汤鹿。

汤鹿这次是真的火了,他许久没发过怒了,吴能已经触碰到了他心里的底线,他是很弱,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不过他会尽自己的所能,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他也会护着自己身边的人。

这时汤昃杳悠悠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把她和季家的小少爷关在一起了。”

吴能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又如何,她活不过今日。”

汤鹿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他想杀了吴能,他要用吴能的血来祭奠花倚风。

还好汤昃杳接下来的话把汤鹿的这个念头掐死在了摇篮里,他平平淡淡的嗓音对于汤鹿来说像是山间的一股清泉,不过对于吴能来说却是秋日的寒霜,他道:“在一个时辰前,季远之已经带着人去了那个木屋,我想倚风不会有事的。”

吴能躺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一次他所有的筹码已经推出去了,除了这条奄奄一息的命,他一无所有。

玉盘高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窜满了山林里的每一寸土地,白气隐隐约约能看得到,不禁让人觉得浑身全是寒意。

在某一处石头后面,一名穿着浅黄色衣衫的男子,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和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女子躲在这里。

白衣女子则是失踪了许久的花倚风,花倚风的白衣已破损多处,她的手使不上力气,因为在每只手,手腕的地方都有一个血洞。那血洞贯穿了她整个手腕,这像是铁钩留下的,洞里还在不停地冒着鲜血。

花倚风的发丝凌乱,脸色十分苍白,嘴唇干裂,眸子里满是血丝,不过眸子的冷意分毫没有减少,目光如同凄冷的月光。

“别管我,带着季楚走。”花倚风低声道。

她再也不能用银针了,现在她就是一个废人,如果季远之还继续带着她,一定会被林子里面吴能的人发现,到时候除了死不会有其它的下场。

季楚抱着季远之的脖子,他只是个孩子,所以他并不知道现在他们的处境是有多么危险。季楚转动圆溜溜的大眼睛,视线一直围着花倚风打转,他轻轻地唤了声:“姨娘。”季楚很讨喜,再加上花倚风的年纪和他娘亲差不多,所以让他叫了声“姨娘”。

花倚风闻声蹙眉,这些天来她和这个三四岁的孩子就没分开过,她被铁钩做成的环锁在墙上,季楚就在她的脚边。那些人看她总是一副清高的模样,不由地心生怒意,就算对方是个女子,他们也用尽了各种刑罚,更是废了她和性命一样重要的双手。每当那些人抽打花倚风的时候,季楚就会站出来挡在她的面前,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那些人就算再没有人性也不会对一个孩子出手。或许,他们是把对遥清宫的怒气迁移到了花倚风的身上,才会做出那种连自己也不齿的事情。

花倚风靠在岩石上,她想要提起手摸一下季楚的小脑袋,无奈任她怎么用力,手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只好作罢,“乖,跟爹爹走吧。”花倚风的声音有些冷,但也是异于平常的温柔。

季楚摇了摇头,那模样像是下一刹那就要哭出来一样。

“我的夫人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季远之的声音很低,这话像是只说给他自己听的一样。花倚风疑惑地看着季远之,不懂这个时候他提起楚伊是什么意思,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现在都不是唠嗑的时候。季远之把季楚抱紧了些,他的手臂上刚才受了伤,此刻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枯黄的草上,枯草覆了一层薄雪,薄雪把血吸食干净了。

“落雁城的每一个人都羡慕我们,什么郎才女貌一类的话我听了不少,不过每一次听见我都打心底地感激,感激老天爷把这么好的女子送到了我的身边。”季远之看了一眼月亮,“自她有了身孕以后,她都会做一个怪梦,她梦见她和双生妹妹走失了。”

闻言,花倚风低垂的眸子缓缓地抬起,对上了季远之古井无波的眼睛。

第四十八章:铩羽

季远之从腰间拿出了两块半圆形的白玉,两块白玉拼成了一块圆形的玉佩,比掌心的一半的一半还要小。上面的纵横交错花纹十分复杂,但勾勒得十分精致。

花倚风的眼睛猛然睁大,因为她认出系黑色绳子的那一块,是她四年前当掉的那一块,当汤昃杳知道她为了给汤鹿筹钱,而当掉了自己唯一的身份信物后,对她又是责骂又是愧疚。

花倚风在到落雁城的第一天就去了那家当铺,结果得知因为时间太长,玉佩已经被别人赎走了,具体是谁,当铺老板也记不清楚了。

而现在玉佩竟然在季远之的手上,和另一块一起,那么另一块是……

季远之苦笑,“这块是季楚的,”

果然。

“倚风你和季楚其实是双生花吧,你就是她临走前还念念不忘的妹妹,对么。”

“我不知道。”花倚风心里有些乱,她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接受这个事实,她已经找到了她的亲人,但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却和天人永隔了,连见上一面的机会老天都不给,所以说老天爷真的有好好地看着人世间么。

等等……她还有一个亲人,血浓于水的侄儿,那个阴差阳错叫她“姨娘”的季楚,看来老天爷至少有在听着人世间发生的事。

季远之把季楚放了下来,然后将两块玉佩都挂了在花倚风的脖子上,笑道:“她已经找到你了,这下她可以安心地睡了。”

不知怎的听见这句话,花倚风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划过了苍白的脸颊。

远处传来了人声,火把的光照到了他们藏身的石头后面,季远之蹲下来抱了抱季楚,耐心地道:“以后要听姨娘的话,不要顽皮,知道么。”

季楚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站起身来,又对花倚风说:“倚风,季楚以后就由你来照顾了。我自私了一生,到头来我还是又自私了一回。作为落雁城的城主我不够称职,作为一个丈夫我也不够称职,作为一个父亲我更是连称职的边都摸不着。什么因,什么果,我种下的因,便由我来摘了这个果。”

花倚风还没琢磨明白季远之话里的意思,就见他走了出去,迎着风跑了起来。那些打着火把的人一看见他的身影就追了上去,对方有三四个人,之前是有九个的,少了的和季远之带来的人同归于尽了。

季楚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他的父亲,在他的印象里他的父亲是个特别慈爱的人,是个好人,既然是好人,那为什么那些人要追他呢。

直到他看见季远之背部受了一箭后,他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声音,怕被那些人听见。见状,花倚风蹲下身子,将季楚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她没有过孩子,她究竟现在该做什么来安慰一下季楚,也许,一个无声的拥抱就够了吧。以后,这个曾经护着她的小男子汉由她来守护。

说说汤鹿那边。

吴能这时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身上没有一个伤口,他是很自然也是很奇怪地离开了人世。

这一场闹剧算是结束了吧。

“小鹿。”

“嗯。”

所以该理一理家事了?

“爹不是有意瞒你的。”

汤鹿颔首,“我知道。”

“有些事情爹以后会跟你解释清楚。”

汤鹿再一次颔首。

汤昃杳以为他是因为戳破了汤昃杳的谎言,所以心里不好受,于是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拿出一张泛黄的纸,“这里有一个药方,你回落雁城之后,按照这个药方抓药,分给城里的人。切记,必须按照药方抓药,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具体如何服用,我已经写在药方上了。”汤昃杳又拿出另外一张纸,“这个是除落雁河积留下来的毒素的方子,药放一次就够了,洒在源头。”

汤鹿默默地接过两张药方,不对啊,这气氛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最后,汤昃杳把一瓶药交在汤鹿手里,神情有些自责,“你的病,爹爹……”实在是无能为力他说不出口。

汤鹿盯着欲言又止的汤昃杳,“爹,你不和我一起去落雁城么。”

汤昃杳淡然的眸子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感,他语重心长地说:“爹爹还要必须要见的人。”

“是商……叔叔么?”汤鹿如是这么问道。

汤昃杳的脸上有过一丝异样的表情,“爹爹欠他太多了,该还了。”

汤鹿点头。

是了,他们父子好像是欠了那一对师徒不少东西,只是不知道欠的是什么而已。

“他们在那里,”汤鹿抬头看向拔地而起的万丈深渊的边上,一鸦青色和一梨色的身影隐隐约约能看得见,“不止是爹爹有不得不见的人,孩儿也有想见的人呐。”

权翊和商芜卿的影子被月光投射在碎石和泥沙上,光看影子就觉得眼花,更何况是直接看他们的动作呢。

权翊狭长的眸子下方留下了一道血痕,血痕恰好覆盖了那枚泪痣,权翊伸出手抹掉了多余的血迹。看着如同从天界堕入到凡世的商芜卿,少年的桃花眼倒影出刀光剑影。

权翊的神情和平常一样,噙笑打趣道:“不公平啊,我用的是断剑,而师傅的手里的渊影可是出自第一铸剑师的手,怎么看都是我吃亏吧。”

话是这么说,某个人还是用只剩一半的消灾剑和商芜卿打了个平手,是的,他们俩到现在还没有分出胜负。

商芜卿无奈笑了笑,将手中的渊影丢给权翊,与此同时,权翊也将消灾剑扔出,俩人同时接到剑,有人有些得意地说道:“师傅,得罪了。”说完,剑招便劈头盖脸地使向了商芜卿。

权翊的力道十分大,商芜卿堪堪接了剑招,轻笑了一声。

又听权翊说:“师傅,无心崖就你一个人,有什么好待的。”

商芜卿的神情很释然,“为师习惯了一个人,到了人多的地方反而不习惯了。”他知道权翊是劝他离开无心崖,到江湖上走走,可是到了江湖上他又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么。

权翊像是抓住了商芜卿话里的漏洞,不满地说:“既然师傅喜欢一个人,那为何常常让沈深鸢叫我回去呢?”

顿时,商芜卿怔住了,权翊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手上的剑却没有停过。

权翊盯着眼前这个只会越长越年幼的少年,心平气和地说:“正着来也好,倒着来也罢。您的私事我从来都不想参与,不过我还是想日后见着您,第一句说的还是那一句,师傅你又年轻了。”

商芜卿的眉头轻轻皱起,世人皆想返老还童,永保青春,就是是死也想死在最美的年华。可是他不想那样,他想和最普通的人一样,于是生老病死成了他这么多年来的追求。为了实现他这个卑微的愿望,商芜卿选择了用他人进行交换,不过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要落雁城的人的性命。谁想,世间总有那么几个只为了复仇而活着的人,就像吴能,沈深鸢……这些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择手段成了他们的底线,他们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还好,沈深鸢陷的不算太深,他舍弃的仅仅是自己的灵魂,而不是把手伸向了其他人。

权翊手上的招越发难防守,有好几次,剑气都伤到了商芜卿,但是权翊的动作却有些心急,他好像很想立刻结束说是检验他底子的考试。

急则出乱,在权翊使出自己九成力的时候,他把商芜卿逼到了死角,商芜卿的脚蹬在地上,不停地后退,直到退到离深渊一寸的地上才停了下来,细石地坠下去了。

商芜卿未曾回头看过身后的万丈漆黑,反而抬头看了看夜空里的那一轮圆月,在这年年不变的月亮下面,他曾教一个永远那般冷清的人如何用剑。

看到那人逐渐走近,商芜卿丢了早已不堪一击的消灾剑,剑落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声响,似乎在不满商芜卿的动作。

商芜卿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是我输了。”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输了是指什么。

当权翊看到商芜卿任由自己往后倒的那一刻,他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拉住了商芜卿的衣衫,猛地往回拽了一下,商芜卿落到了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却是直直地往下坠。

喉咙里被他压制了许久的甘甜涌了上来,血流到了他的耳侧,风呼呼地在耳畔飞舞着,他忽然笑着看向了悬崖上。

汤鹿赶到的那一刻,恰好看到权翊掉下去的那一幕,他奔到崖边,像是失声痛哭地喊道:“权翊——权翊——权翊——啊!!!!”

他的声音回荡在四周,他看见了那人不知为何露出了笑容,而那人瞧见的是,他最喜欢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权翊如同折了翅膀的渡鸦一般隐在了黑暗里。

汤鹿趴在地上,刚才如果不是汤昃杳拦着,他可能就跳下去了,他仍然大喊着,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心脏忽然骤停,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四十九章:泡影

这是在一间摆设都是白色的房间里,空气中隐隐约约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汤鹿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胸很闷,有些喘不过气。

他从被子里伸出病态白的右手,扶上了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什么液体流过,湿漉漉的。可是,脸上明明是干的呀!

好难受!心脏像是被攫住了,被缠绕在荆棘之中。

汤鹿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看向了别处。

在床边站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黑色的头发里藏了几根银丝。看到汤鹿看向自己,他和蔼地一笑,不难看出这人年轻时候也是非常英俊的。

“爸……”汤鹿莫名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违和。

汤爸应了一声,然后去拉开了窗帘,一瞬间有一缕清晨的阳光偷溜了进来,缓缓地照到了病床上的汤鹿,由于视线突然亮了起来,汤鹿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再睁开时才看到汤爸的眼圈有些黑,想必是忙完工作直接赶过来照顾汤鹿的。

“又没休息么?”汤鹿有些心疼,他从小就扯着汤爸的后腿,汤爸为了他随公司一起迁到国外的机会都可以放弃,原因很简单,他要每天来医院陪他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

听到汤鹿这么问,汤爸猛地睁大了双眼,过了许久才平静下诧异的心情,“爸精神好着,你就别瞎操心了。”汤爸提过桌子上的小笼包,将其掰成了两半,然后把里面的陷去掉,把皮递给了汤鹿。

汤鹿看着眼睛的小笼包,微微有些发愣,是不是也有一双好看的手这么做过。

半靠着坐在床上,汤鹿一口一口地吃着小笼包,就听汤爸说:“你这孩子像你妈,她也不喜欢吃包子里面的肉。”

汤鹿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关于汤妈妈的事,汤爸也很少提起汤妈妈,今天突然说起来让汤鹿有点没有缓过来,怔怔地看着坐在病床旁边的人。

“她的忌日还有三天,到时候我跟公司请个假,我们去看看她吧。”

汤鹿默默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汤鹿坐在轮椅上,古井无波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前方。

汤爸正半跪着,将一束洁白地无可挑剔的白玫瑰放到了汤妈妈的墓碑前。

汤鹿心里没有难受的感觉,因为自他懂事后,他的妈妈从来都只是冰冷的墓碑上的那张黑白色的照片。

汤爸是个念旧的人,他坐在一旁跟那张永远回答不了他的话的照片说了许多话,话里一直提到的都是汤鹿,说他长大懂事了,说他会替人着想了。

“妈——”汤鹿轻轻地开了口。一阵微风吹过,将他的声音埋在了夕阳里,不过,照片上的那个人一定能听得到的吧。

扫完墓汤鹿又回到了入目都是白色的病房里,由于先前有些特殊情况,所以他一直都是住的单人房,于是从早到晚除了汤爸和医务人员他谁都没见过了。

傍晚时分,汤鹿坐在床上看书,他又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眼睛,摩挲了一会后他垂下眸子,两眼放空,连呼吸也被他压制了。

他觉得自己很陌生,自己的灵魂,自己的身体,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遥不可及。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汤爸一脸疲惫地进来。

汤鹿率先开口:“我想明天就出院。”

听者愕然,又听汤鹿道:“我想家了。”

一会后才听到汤爸叹了一口气。

次日,汤爸去办理出院手续,而汤鹿在病房里收拾着东西,东西挺多,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这也不怪,毕竟他在这里住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医生说他的病最好留院治疗,这样子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控制。突发情况倒是有过好几次,每一次他都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然后顽强地活了下来。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汤鹿东西已经整理好了,可是还不见汤爸回来,汤鹿也只是去找了。

他走在楼道里,来的路上没有遇见一个人,似乎这层楼就他一个病房在使用着。

正纳闷连个医务人员都没看见呢,就在拐角处听到了两个小护士聊天的声音。

其中一个道:“好像这层楼的那个人要出院了。”

“那我们以后就不用来这层楼了,好耶!”另一个回答说。

“是啊!”

“想到以后不用来这受气我就开心。也不知道谁欠他什么,那人发起疯来什么东西都砸。上次我还被他用书砸上了额头,当时血就流下来了,你看你看,疤还在呢。”小护士指着自己的额头给另一个小护士看,“要不是他爸有钱,鬼才愿意照顾他嘞。呵……最近几天他倒是挺安分的,有好几次我都以为他被鬼神附身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怎么想出院了,医院不是他的家么?”

“或许……时间不多了,不想再待在冷冰冰的医院里了吧。”

“你的意思是他快——”

“咳咳咳……”汤鹿轻咳几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两个人看他走了过来,都尴尬地站在原地。

汤鹿路过他们的时候瞟了她们一眼,那两个小护士紧张地汗都要流下来了,毕竟背后说人坏话是她们理亏,更何况汤鹿是她们医院里的病人。

走着走着汤鹿忽然转过身道:“嚼舌根会变成长舌妇,以后记得少逼逼,多做点事,不然等我死了,你们都还只是个只配受气的护士。”

“还有,别忘记了,我是你们的上帝。除了满足我的要求外,你们还有什么价值么?”

那两个小护士听完又是跺脚,又是瞪眼睛的,咒骂汤鹿去死。

闻言,汤鹿只是一笑。

虽然办理手续的时候出了些麻烦,不过汤鹿还是出了院。

他们家是一座小小的别墅,在远离城市喧嚣的乡下。

汤爸还是上他的班,刚开始他有些放心不下汤鹿一个人在家,每次都是把心脏提到嗓子眼出门,回来看到汤鹿还平平安安地坐在客厅里,这才把心脏又放回他该待的地方。

汤鹿最近的状态比以往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汤爸一想到他浑身插满管子,带着氧气罩的样子就皱眉,不过汤鹿现在能吃能睡的模样更让汤爸担心,因为有个词叫做“回光返照”。

汤鹿倒没管什么返不返照,就算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比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好了太多,至少现在他能感受到一丝温暖,是家的味道。

过了几天,家里面突然多了一个给汤鹿做饭的王妈,以及一只猫……

于是这座别墅里就会时不时传来王妈呵斥猫的声音,一下子竟然热闹起来了。

汤鹿很想抱抱那只猫,因为它看起来毛茸茸的,很是温暖,结果被喵星人一次又一次狠心地拒绝。

一种熟悉感蹿了上来。

汤鹿苦笑,好像他一直都不擅长和小动物一类打好关系。

汤鹿回到家后都是喜欢坐在客厅,不干嘛,就算单纯地这么坐着。直到有一天汤爸弄了个鱼缸,养了两条观赏用的金鱼,汤鹿才找到一点乐趣,就是看金鱼摇尾游动。

王妈把饭菜摆在桌子上,饭菜很是清淡,一如汤鹿以前的口味。

“这鱼真好看,要是养上百条肯定美得很。”王妈看汤鹿眼也不眨地盯着金鱼看,于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嗯,的确。”汤鹿还是盯着鱼看,不过嘴角却是难得地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看了一会鱼,汤鹿就起身去吃饭,然后继续看鱼,然后等汤爸回家,然后睡觉。

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汤鹿如是这么想着。

日子还是这么平平凡凡地过着,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看鱼,悠闲得不能再悠闲了。

汤鹿心里越发闷的难受,甚至还有点暴躁。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面一片模糊。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记不起来了,怎么什么都没印象。

不对——有印象的!

那个因为他掉下悬崖而让他气血攻心晕过去的人,那双给他去小笼包的馅,节骨分明的手,那个玩世不恭吊儿郎当地抱着一只黑猫的怀抱,那个黄鼠狼给鸡拜年教他钓鱼的体温,以及那句“从今以后,你走哪我都跟着”的霸道,这特么不是那个混蛋是谁啊!?

“啊——!”汤鹿抡起洗手台上的瓶子砸向了镜子,镜子没有碎掉,不过上面那一层雾一样的东西却是散开了。镜面里映出一个遍体鳞伤的人,那人便是汤鹿。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伤口,伤口狰狞得可怕,疼痛感从脖子直钻心窝,一顿一顿的像是刀绞一般。

从今以后,你走哪我都跟着。

从今以后,你走哪我都跟着。

从今以后,你走哪我都跟着。

……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样一直在他脑海里循环,汤鹿将手撑在洗手台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心脏外面的皮肉,力气大的像是指甲要陷进去一样。

“权翊……权翊……权翊……”

汤鹿抬起手砸向镜面,镜面噼噼啪啪地碎了。

“……骗子。”

第五十章:残局

眸子里倒影着古色古香的床帐,汤鹿坐了起来,苍白而又纤细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那里缠了一圈绷带,轻轻着碰一下都有些疼,可见伤口不浅。

汤鹿忽地苦笑起来。他的脸色一点儿红润也没有,嘴唇也是惨白得吓人,本来俊秀的面容此刻笑起来竟不如哭好看。

汤鹿环视了一周,发现他躺的房间正是丹青阁里他的那间。

究竟哪头才是梦境?

可是无论那个陌生而又真实的世界是梦,还是这个熟悉而又虚幻世界是梦,他都回到了这个他愿意待的世界。

但回来又有什么用呢,那个鸦青色的身影已经不在身边了。

“——哈哈哈”床上的人儿忽然大笑。

汤鹿:既然他大爷的不见了,那老子就等到他出现为止!我特么才不信他就这么死了!

一把掀开被子,汤鹿撑着一口气下了床。他的身子有些发虚,好像是饿的。通常这个时候那人应该给他准备了吃的送过来了吧,尽管调味差到不能再差,汤鹿还是喜欢权翊给他一锅乱炖的汤。

刚一推开门,汤鹿就看见了鱼雅端着一个盆路过,盆里的水是淡淡的血红色。

除了他还有谁受伤了么?

“鹿哥哥!”鱼雅端着水盆的手有些颤抖,“你脖子还疼么?”

汤鹿摇了摇头,说:“不疼。”

眼前这个小姑娘脸上全是疲倦的神色,在汤鹿的印象里鱼雅总是又疯又闹的,没有一刻消停过。可是现在那个总是向他撒娇的小姑娘竟然在照顾着别人。所以说人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会长大了么。

两个人聊了一会。汤鹿从鱼雅的口中得知,他也就昏迷了几个……时辰而已。卧槽!拜托!他梦里都过了好几个月了好不好!害得他以为一觉起来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呵……原来今日是那人坠崖后的第一天。】

还有花倚风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四岁的男娃娃。动动脑子都知道那男娃娃就是季远之他宝贝儿子,季楚。

丹青阁里的人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花倚风一直昏迷不醒。季楚坐在一边一个劲地掉眼泪,可是又不出声,所以众人也就不忍心问他了。

“对了!汤昃杳呢!”汤鹿咽下嘴里的糕点,忽然说了一句。他起来后就没见过他爹的影子,还有不要问汤鹿为什么直呼他爹的大名,因为他现在正在生气!

鱼雅被汤鹿惊的一愣。虽说昨天晚上汤昃杳把汤鹿送回来的时候,说了一些话,其中自然提到了汤鹿不是他亲生的这件事。

养育之恩大于天,不管汤昃杳是不是汤鹿他亲爹,他都不应该直接叫他名字啊,未免有些……不孝了吧。

鱼雅惊讶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听汤鹿叫汤昃杳的大名,这个场景太特么眼熟了!因为之前“汤鹿”跟他老爹断绝关系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喊的!

哦吼吼~

“额……昨夜就离开了,”鱼雅咽了一下口水,木讷地说:“还有、宫主说以后遥清宫就交给鹿哥哥了。”

什么玩意儿!汤鹿的内心十分崩溃!什么叫“以后遥清宫就交给他了”,都没问过他意见,这是强行推销,是违法的知不知道!

“我就知道……”汤鹿扶额。

他就知道汤昃杳要跑路。

所谓遥清宫,不特么就是杳卿宫么!呵呵……汤昃杳和商芜卿名字的简称,好特么一个cp名!

怎么破,他爹和权翊家师傅有一腿,而且他们还“私奔”了,只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他。

他究竟该不该去告他爹。急,在线等。

汤鹿:好累啊,感觉不会再爱了。

抱怨也抱怨完了,汤鹿就打算起身收拾烂摊子去了,他刚踏出门,就听到鱼雅在身后道:“鹿哥哥,翊哥哥他……”

闻言,汤鹿把头抬高,轻呼了一口白气,嘴唇弯成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弧度,随后缓缓地说:“他会回来的。”

鱼雅看着渐渐远去单薄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是不是她不应该在汤鹿的面前提权翊。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并且其他人也是一样的默契。在之后很久的时间里,除了汤鹿外,没人再提起过那人。

汤鹿觉得先去探望花倚风,当他看见那个冰山美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似雪,秀眉紧蹙,朱唇干裂得全是血色的时候,他微微眯起了眸子,生气的样子和一人几乎一模一样。

花倚风的手指忽然轻动了一下,汤鹿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于是便看到她手腕上的绷带正在渗血。还有看见了她手里紧攥着的两块玉佩,玉佩大部分隐在花倚风的手里,可是也能认得出这两块玉佩是一模一样的,准确的来说一块是另一块的倒影。

“花姐姐,对不起——”

汤鹿轻轻地关上门,转身走了几步就看见邱桀正在院子里逗一个男娃子,无论他怎么逗,季楚就是不理他。栾栾坐在一边,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汤鹿摇头,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一个学会替别人分忧,一个学会替别人担忧,还有一个学会了什么事都自己承受。

我勒天!你们这是早熟,太犯规了,知不知道!

众人看见汤鹿,均是一脸诧愕。

汤鹿莫名其妙地粲然一笑。邱桀连忙走了过来,一只冰的吓人的手就覆在汤鹿的额头。尽管汤鹿不怕冷,但还是被他的动作弄的有些不爽,一巴掌拍开了那二愣子的手。

汤鹿道:“我脑子没毛病。”因为这个动作的暗语是,你不会脑子烧坏了吧。

邱桀看汤鹿反应还算正常,松了一口气,可是又不知道对汤鹿说些什么,一下子话痨就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题了。不然说说今天天气真不错,夸一句你老爹长的挺年轻的,或者问问汤鹿昨天晚上的事,还有花倚风的伤势,还有……权翊呢。

汤鹿一如既往地拍了拍邱桀的肩膀,然后绕过了他,走向后面那两个孩子。邱桀在原地一动不动,每次汤鹿这么干邱桀都没想清楚,这个动作到底是在暗示他什么。

栾栾看着汤鹿走了过来,咬着嘴唇,然后终于没忍住,冲过来抱着汤鹿就开始嚎啕大哭,那真是惊天动地的哭声啊,连安静地掉眼泪的季楚也都抬起头来,一脸害怕地看着那个哭的很难看的小姐姐。

汤鹿最特么怕女孩子哭了!

他轻轻地摸着栾栾的头,语气很是温柔,“哭什么,事情都过去了,大家不都好好的么。”

栾栾应声抬起埋在汤鹿怀里的脑袋,看了一眼汤鹿身旁空荡荡的那个位置,“可是”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其它的言语了。

“好歹给小弟弟做个榜样啊。”汤鹿将栾栾脸上的泪水全都擦去,然后拉着栾栾的小手坐到了季楚的旁边。

“你就是季楚吧,我去过你的房间哦,玩具挺多的嘛,小伙子。”汤鹿本是想这么说,可是为了避免给小季楚留下一个不好的第一印象,他选择的正常地说话。

他说:“今天天气不错。”

众人:……

片刻之后,季楚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汤鹿看季楚笑了,刚才一片沉寂的尴尬也就不在了,“既然已经笑了就不许哭了,知道么。”

季楚不说话,但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么?”汤鹿没记错的话,汤昃杳说过季远之去救季楚和花倚风了,后来的事谁也不知道。

“爹爹走了、姨娘晕倒了。”季楚很嫩,即使有些沙哑,也挡不住这其中的稚气。

汤鹿皱眉。

“为什么我问了这么久,季楚一句话也不回答,你一来他就说话了!”邱桀坐在汤鹿的对面,替自己打抱不平。

汤鹿给了他一个眼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一切的根源都是你蠢导致的。你想想,一个大人连环炮似的问一个小孩子问题,那个小孩子会愿意告诉你,不哭你个惊天动地就算给你面子了好不好。

“老板老板老板~”小刘叫魂似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汤鹿再一次皱眉,马勒戈壁,只要他这么一喊肯定没好事!

“我还没死呢!”邱桀瞪着跑的满头大汗的小刘。

“老板,季靳之叫人来请汤公子过去,还有把季小少爷也带过去。”小刘边喘气边道,几个人很困难地听完了。

“跟来人说汤鹿还没醒,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还有——”邱桀看了一眼目光茫然的季楚,“季楚刚刚受了惊吓,不方便过去。”

闻言,小刘站在原地挠头,好像在说这不太好吧。

小刘这时候倒是机灵,把乞求的对象换成了汤鹿。

大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怕怕,汤鹿这么想着。

“也罢。”汤鹿站起身来,“有些烂摊子迟早要收拾的。”

装的这个逼他都要给自己打满分了。

第五十一章:悲人

汤鹿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昔日热闹的落雁城如今街上除了他们一行三人(汤鹿,小刘及季府传话的人)外,竟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每家每户紧闭的大门上均挂着白绫,街上满是纷飞的铜钱黄纸。如此场面浩大的丧礼,落雁城只有一人有资格,那便是

城主。

一夕之间而已,却是物非人非了。

汤鹿轻叹了一口气。

三人都是沉默地往前走。

“汤公子,怎么不走了?”

不知是谁疑惑地问了一句。

汤鹿猛地反应过来,似笑非笑地把视线收了回来,挪动了久久伫立不动的脚。

他倒是忘记了,那个摊子晚上才会有人。再者,一个人吃汤圆也挺无趣的,等有人一起再说吧。

约摸过了两炷香才到了季府的大门口。

季府倒是出奇的热闹,有一穿着打扮不俗的女子在门口又哭又闹,就差上吊了。

都说了,汤鹿最见不得女人哭了,尤其还是这种哭起来跟疯了一样的女子,虽说也算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不过汤鹿却不想再多看她一样。不过奇怪的是,这女子看起来好生眼熟,似何处见过。

踏进门的那一刹那,汤鹿猛然地愣住,他怎么说那么眼熟,这他丫的不是季靳之的媳妇,念慈夫人么?!

之前季远之寿辰的时候,她还以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夸过汤鹿不施粉黛也是个丽质的美人呢。如今眉眼间的嚣张跋扈已全然无存。到底季家出了什么事,汤鹿表示没兴趣也没心情知道,毕竟他不是闲来无事,坐在树荫底下嗑瓜子,话别人家茬的老婆婆。

只是一顿,汤鹿连一个多余的余光也没有施舍给念慈夫人就离开了。

不是他无情无义,而是有的人不配得到他人的怜悯。

进了季家后碍于身份地位小刘就不再跟着了,而是傻愣愣地站在门口等。好笑的是,这二愣子居然皱起粗眉看着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念慈夫人,那神情不像是同情,倒像是不解。

季家院子汤鹿多少还是熟悉的,不然可就枉费了上一次男扮女装来参观的成果了。

院子里也没有多少人,偶尔遇见一个人,也是穿着丧服,低着头,连抬头看汤鹿一眼的动作也没有。

汤鹿看着那人身上的缟素,又看了一眼自己月白色的衣衫。

哎哟~还有点像同款哎。

开个玩笑而已,他可能有点色弱。

这季家难不成树倒猢狲散了?连一个接待的人都没有,好歹来个管家啊!话说季府好像没有管家吧,府里的琐事都是季靳之打理的。

“到了,汤公子往前走几步便是。”传话的那人停了步伐,恭恭敬敬地道。

汤鹿点了点头,心想,小伙子,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前途。

我就不说这人其实是个白头发多的吓人中年人了。

汤鹿听他的话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就看见大厅里跪着披麻戴孝的季靳之。他知道汤鹿已经到了,可是却没有回头看汤鹿,而是把视线飘在大厅里的雕刻精美的……一大一小的黑漆木棺上!

“!”汤鹿的眸子映进大厅里更多的事物。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副灵柩?

大的那副应该是季远之的,那么小的这副呢?

汤鹿还没有细想,就看见季靳之终于起身了。

他向汤鹿走来,瞄了一眼汤鹿脖子上的绷带,随即就忽略了绷带的存在,“见笑了,在下也是迫不得已才请汤公子移步的。”

汤鹿的回答很简单,就是说自己心大,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夸完了自己之后,汤鹿清悦的嗓音又响起:“还不知二老爷找在下是有何贵干?”其实汤鹿心里跟明镜似的,季靳之找他不就是要让他收拾落雁城的摆了一街的烂摊子嘛。不过呢,该客套的话还是要客套客套的,俗话说的好,万事要按套路来。

听到汤鹿对他的称呼,季靳之皮笑肉不笑地说:“汤公子有所不知,若是上一任城主不辛身陨,那下一任城主理因由其亲属传承,所以汤公子应该改口为城主。”

闻言,汤鹿心里连连赞叹,啧啧啧,看不出来啊,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打杂的,没什么野心,没想到你居然拥有一颗想飞上天的心。难为你在季远之的光辉下活这么多年了。

另外,落雁城的城主制太不民主,对此汤鹿打算吐个槽。

“哦,城主。”大哥,你还敢在敷衍点么?

季靳之毕竟是利爪磨了多年,终于磨圆的人,对于汤鹿对他的这个态度,他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汤鹿:城主,你不给我抬张板凳么,站着唠嗑挺累的。

“阿芝……曾经说过,你可以救落雁城。”

阿芝?那个只为别人着想的可怜女子么。这季家的人里,也只剩下这么个明事理的了。

汤鹿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落雁城的事确实跟遥清宫有一些关联,而我又是遥清宫的少宫主,所以落雁城的事我自然不能全身而退。”在这里歇了一会,“不过,说是救又有些夸大了,世间谁也救不了谁的,我只是在挽回在补救而已。”

季靳之没想到汤鹿就这么打开天窗说亮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说了一句:“那就有劳了。”

汤鹿笑,“季城主客气,本就是遥清宫的过失,说不上有劳。”汤昃杳既然说遥清宫以后就交给他了,他自然不能成为一个败家子诺,所以他并没有把所有的错往遥清宫身上揽。等会,遥清宫事实上也是一个烂摊子吧?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邪教。

季靳之怎么感觉从汤鹿的口里听到这个称呼比之前的那个称呼还要刺耳呢?

“有些事情比较琐碎,所以我想自己经手,不过季城主若是想帮忙的话,也是可以给在下派几个打下手的。”这一招反客为主也只有汤鹿这种长时间跟厚脸皮待在一起的人,才能做的出来了。

季靳之黑着脸,充分地表现了他圆润的一面,“应该的。”

季靳之和季远之虽然是兄弟,可是却是一丁点也不像,无论是从性格上还是外貌上,两个人简直是天差地别。看起来是切开是黑的那位切开偏偏是白的,而这位看起来是白的,切开来反而是黑的。

噎完了季靳之后,汤鹿觉得身心都舒畅了,于是放松下来问道:“阿芝姑娘呢,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听完,季靳之的神色黯然,他轻轻地扶上小的那一副灵柩,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她恐怕不能了。”

汤鹿只感觉有一缕不算冷的风,划过了他的眼底,这里躺着的是——阿芝。

人真是脆弱啊,说没就没了。

没记错的话,阿芝过几天是要回乡下的吧,然后再过几个月就会诞下一个小生命,之后的一生便在无欲无求中过完。可是,这般简单纯真的愿望也实现不了了。

谁竟然忍心夺走这么美好的女子?

阿芝让汤鹿救落雁城,那么她又该由谁来拯救呢?

是眼前这个沧桑的人么?不,季靳之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季城主,节哀。”汤鹿这次却是真心说出这番话。难怪季靳之转变得如此之快,那都是因为一夜就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吧。

季靳之自嘲出声。

“季小少年身子还有些虚弱,等他好些了,在下便把他送回季府。”从进门到现在,季靳之都没有开口提过季楚,要不是想起阿芝,汤鹿恐怕还想不起季靳之让他把季楚带过来呢。

“不必了,兄长偶然说起过,花小姐其实是嫂子的双生姐妹。这么算起来花小姐也算是楚儿的亲人,他愿待在那就随他意了吧。就是给汤公子添麻烦了。”

这又是唱的哪出?汤鹿有些懵逼。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现在带娃的是邱桀又不是他。

站的汤鹿有些腿酸,于是提出回丹青阁休息了,临走前还让季靳之给他弄一份病人的名单出来。因为他家老爹特意交代了,这药方上面的药多一分少一分都是不行的,那只好按人头煎药了。关键是,这药得连续服用两个月,还不能一大锅煮,每个人的药必须分开来煎,光是想想地上全是煎药用的小火炉,就算在冬天也特么觉得热!

汤鹿出门叫上小刘,伴着念慈夫人悲切的哭声离开了季府。

之后的几天汤鹿都忙的不可开交,手上的活就没停过。屋子里放了各种药材,有几味药甚至还是相克的,汤鹿有些慌。

光是称药他就觉得他要称出病来了,要不是他这副身子一直都是泡在药里的,他肯定得闻见草药味就吐。

草药味明明是苦的,可是权翊偏偏说他身上的药味是香的,估计是鼻塞了吧。

汤鹿苦笑,明明已经努力用日夜忙碌来把权翊挤出自己的脑海了,但他总能在汤鹿的心里找到一席栖身的地方。

呵,狡诈。

第五十二章:离人

汤鹿坐在屋子里一边吃着燕窝,一边摩挲着桌上的药材。药已经按人次一包包分好了,只需下锅就没汤鹿的事了,不过这几天可能都没有时间,实在是繁忙得很。

“扣扣扣。”门被人敲击着。

汤鹿应声抬头,看见了一个面容儒雅,带了些愁意的人站在门边。

汤鹿招呼道:“坐。”

话后才发现屋子里乱的要死,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宋齐樊无声地走了进来,好不容易才挑了一个地方站着。

汤鹿继续吃燕窝,吞下一口汤后才道:“宋画师也是来看我还活着的么?”

这么说也不是无厘头,明天就是季远之封棺入土的日子,而汤鹿从季家回来后睡觉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十二个时辰。邱桀好几次敲门听不到汤鹿的回答,只好撞门而入,看到汤鹿还吊着一口气活着的时候,邱桀才松了一口气。

在得知汤鹿这些天除了糕点什么也没吃后,邱桀又让他给他炖了些补品,比如汤鹿此刻手里端着的这一碗,就是邱桀让厨房做的。

汤鹿不得不打心底给邱大老板竖一个大拇指,落雁城第一好……包租婆?

“落雁城的事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宋齐樊规劝。

“我能吃能喝的,怎么可能照顾不好自己。”

汤鹿扶额,怎么一个个都成了他爹了。

好像是因为汤鹿掐断了话题吧,后来俩人什么话都没说上,宋齐樊叹了一声气就离开了。

宋齐樊走了没多久,又来了一个烦人的,汤鹿隔着门都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砰!砰!砰!”这是拍门声。

“汤鹿!汤鹿!”这是人的喊声。

汤鹿蹙眉,不慌不忙地把门打开,看着邱桀惶然的面孔道:“还没死呢,这么大声做什么。”

“宋大哥不是来看你嘛,然后他没一会就回去了,我还以为他来敲门没人应,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你没事就好。”邱桀解释了他来的原因。

某人撇嘴,话不投机半句多,相比于宋齐樊,他更愿意和面前这个粗神经说话。

“你鱼翅燕窝鲍鱼的供着,我可舍不得死啊。”汤鹿一边打趣,一边让邱桀进了屋子。邱桀也是自觉性特别强的人,还没等汤鹿说什么,自己就腾了个凳子坐下。

“花姐姐,好些了没有?”汤鹿问。

“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了。”

花倚风约摸是三天前醒的,醒来后就直愣愣地盯着床帐开。别人说话她像是没听见似的,除了眨眼睛,就没其它多余的动作。汤鹿担心花倚风是不是以后都神志不清了,还好恢复了不少。

“是么。”汤鹿平静地道。

“汤鹿,你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说完,邱桀瞄了一下汤鹿的表情,发现后者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

“人总是会成长的。”想多了,汤鹿是不会这么说的。

他沉默不语。

邱桀小心翼翼地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回遥清宫么?”

汤鹿摆手,“那地方谁都没有,回去做什么,再者……”再者,权翊还没回来呢。

邱桀这时候倒是机智,猜中了汤鹿藏在肚子里的话,“你是想在落雁城等权翊?”

汤鹿愕然,随后轻抿起嘴角,算是默认了。

“那要是他不回……”

汤鹿斩钉截铁地抢过话头,“他要是一天不回来,老子就等他一天,他要是一个月不回来,老子就等他一个月,他要是敢一年不回来,”邱桀被他的情绪和话语弄得心里不太好受,然后就听到汤鹿继续说:“老子就先帮他把棺材定好。”这下子,邱桀无言以对了。

过了许久,邱桀咳了好几声,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邱桀学着汤鹿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是我想多了,你还是那个你。”

汤鹿琢磨这话琢磨了一晚上。

可是从现在起,却没人再提及权翊了。

一夜没睡的汤鹿正在敲花倚风的门,他现在的脸色比昨天还差,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比院子里的雪还要白。

敲了两下,汤鹿便快速地收回手,如果眼睛动作快的话,就可以看见他手腕处缠了一圈绷带,殷红的血渗了一些出来。

花倚风开了门,唤道:“少宫主。”

汤鹿点头,“走吧,不然时间该晚了。”今日季家出丧,由于某些原因,汤鹿和花倚风被季靳之邀请了。

花倚风应声,然后牵着一个软糯糯的小手出了房门。

季楚畏畏缩缩地躲在花倚风的身后,紧紧地拉着花倚风的手。

“怎么了?”汤鹿问。

“姨娘,哥哥,可不可以……不要送我回去,我会好好听话的。”孩子的声音很小,像蚊音那般,可能是怕拒绝吧。

汤鹿此刻的心里活动是:娃子,你辈分搞混了啊!

所以说,这居然是重点么?

花倚风牵着季楚的手紧了一下,她抬头看汤鹿,汤鹿才突然记起什么事,“那个,季靳之说,如果季楚不想回去也可以不回去。”

这句话说完,对方两双一大一小的眸子都闪熠着某种光芒。

汤鹿噙笑,花倚风这大冰山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啊。

小插曲结束后,几个人就赶往了季家给季楚换了一身衣服。披麻戴孝,这是季楚该做的。

汤鹿和花倚风跟在出丧队伍的后面,而季楚则被季靳之牵着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小小的身影,蹒跚的步伐,着实刺痛着在场的人的心。

队伍不是很长,和平常人家的规模差不多,这是依了季远之的意,出丧的时候,一切从简。

要说队伍的不和谐之处就在于有两副灵柩。阿芝生前,季靳之给不了她名分,阿芝死后,季靳之却让她堂堂正正地冠上了季家人这个身份。

这又是何必呢。

队伍出了城,奏着哀乐走在林子间的路上,铜钱黄纸撒了一路,如自由纷飞的枯黄色蝴蝶。

走着走着,汤鹿发现花倚风的神情不太对,好像在吃惊一些什么,又好像有些忧伤。

汤鹿随着她的目光寻过去,看见了一座孤坟,孤坟的墓碑上工工整整地刻着些字,不过最冲击人心的应是“楚伊”二字。

季靳之招手,让队伍停下,汤鹿于是才看见楚伊的坟旁边还有一块空地,应该是季远之当初给自己留的。

四周环视了一下,回过神来知道已经到了季家的坟冢。

季靳之叫人将阿芝的灵柩抬到另一个地方,汤鹿估量了一下。嗯,还可以再埋一个人,季靳之以后肯定也是要在这里长眠的。

随着一把黄纸飞撒出去,仪式总算是完成了,人也走的差不多,现在只剩下汤鹿、花倚风、季靳之、楚伊。

季靳之在季远之的坟前跪了许久,才起身去阿芝的坟旁。他并没有跪下,而是半蹲着给阿芝烧纸钱,因为二人约定过,举案齐眉。

花倚风拖着虚弱的身子,到了楚伊的坟前,然后无声地跪下。

汤鹿虽然讶异,但却没有开口,楚伊是花倚风心里的一个结,这他是清楚的。在他怎么叫花倚风她都不搭理,而叫她姐姐他才有反应的时候,汤鹿就该发现了,血浓于水的羁绊并不能被任何事物隔断。即便是生与死这种无法跨越的距离。

汤鹿清楚地看到,晶莹剔透的泪珠从花倚风的脸庞上坠下,被脚下的黄土吞下。

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小的人儿走近了花倚风的身旁,同样也是无声地跪下。

绿的发黑的林子,沉寂的坟冢,半跪着跟爱人呢喃细语的悲人,两个白色的身影紧紧相依。这番凄凉的景象,汤鹿发誓,他绝对不想再看第二遍,太特么虐心了。

汤鹿仰起头,看向了远处的悬崖峭壁。说是派人搜过了,别说是活人,连尸体都没看见。这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呢。等等,可别特么是尸骨无存啊!那样某人做鬼也不会放过权翊的,至少要把他从死了掐成活的来。

不知不觉间,汤鹿感觉到脸上一凉,他伸手去摸,指尖上的液体是血是泪,已经分不清楚了,又或许两者都是。

眼睛传来灼烧感,汤鹿的眼前漆红一片,随后,就是耳朵里的轰鸣声,吵的汤鹿想要发狂。

汤鹿靠着树蹲了下来,这样也没有减轻身上的疼痛。心脏熟悉的痛觉终于一点一点清晰地传进大脑,汤鹿摸了摸衣袖里。妈蛋!他把药落在屋子里了。

汤鹿终究还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花倚风察觉到汤鹿的不对劲,连忙起身回头的那一刻,闯进眼帘的是被鲜血模糊了模样靠着树的汤鹿。

“少宫主!”

花倚风的声音没有传进汤鹿的耳朵,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不停的嗡嗡声。

汤鹿轻唤:“……”

他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他知道他唤的是谁。

……

“药……在房里。”

这是花倚风听到汤鹿晕倒前的最后一句话。

第五十三章:闲人

繁华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微冷的空气,落雁城的模样恢复如初。

汤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站在街道的一旁,安静地看着身边提着风筝左看右看的鱼雅,美眸里神色复杂。

“雅儿,你不用跟着我的,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吧,我一会过去看看就回丹青阁去了。”汤鹿用着他自认为很有亲切感的口气说道。

听完上面的话,鱼雅离开丢下手里的风筝,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这怎么行,风姐姐说了,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汤鹿微微皱眉,“我又不是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跟着我做什么?”

或许是汤鹿的语气突然有些严肃,鱼雅的眼眶里隐隐约约地闪出些泪花来。

“可是……可是万一鹿哥哥又像那天一样晕倒了,可如何是好。”丫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汤鹿竖起耳朵也只能勉强听到“晕倒了”这里。

哎呦喂,汤鹿其实想这么喊上一声。他不就是那天在季家坟冢晕倒了,睡了个三五天后起来而已,有必要跟看季楚似的看着他么?

事实上,很有这个必要。

好言相劝不听,恶语相向又行不通,汤鹿有些无奈了,只好用最后一招,软威胁道:“那鹿哥哥问雅儿,遥清宫现在是谁当家,雅儿又应该听谁的?”

某人笑起来很是灿烂,跟刚才阴着一张脸比起来判若两人。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精分了。

鱼雅嘟囔着嘴:“鹿哥哥的。”

闻言,汤鹿眼前一亮,有戏。

谁知,鱼雅又壮着胆子补充:“不过现在雅儿要听风姐姐和桀大哥的,鹿哥哥没有他们大。”丫头的声音再次由高到低。

汤鹿的心窝一抽,这丫头怎么还刀枪不入了呢。他一个前不久刚从遥清宫少宫主升职为遥清宫当家做主的大哥大,居然还比不上邱大老板那个二愣子。

“从现在起,不许跟着我,否则我翻脸了。”汤鹿一脸我不管,你必须听我的表情。

话说,你刚才翻脸还翻的少了?

鱼雅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终于,旁边卖风筝的大嫂看不下去了,指着汤鹿就开始骂:“我看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还欺负一个女娃子啊!”

冤枉啊,被欺负的那个人是他啊,大嫂。

汤鹿冲着大嫂前面的话,并没有委屈地哭出来。

他陪笑道:“大婶,你误会了……”

大嫂叉腰,“你叫谁大婶呢,我只当你是品行不太好,没想到你眼力还有问题。作为兄长,带自家妹子到处逛逛,散散心,这又不会少块肉。”

被数落的人嘴角一抽,不是骗你的,老子是真的眼神不好!不是吹,隔远点看人,都特么跟打了马赛克似的。

汤鹿哀怨地看向鱼雅,吓的鱼雅唰一下就把眼泪收住了。

大嫂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挑了一个风筝,塞进汤鹿的怀里,“我看你家小妹挺喜欢这些风筝的,不如你就买了一个去,我可以算你便宜点。”

汤鹿可以告她强买强卖不?

正当汤鹿打算掏腰包的时候,他的脸色陡变,他没有出门带荷包的习惯……哦呵呵。

“那个大姐,你看……”汤鹿支吾。

“不然你说个价钱,不折本我都可以卖给你。”大嫂忍痛道。

汤鹿再次抽了一下嘴角,这真不是价钱的问题。

“鹿哥哥……”鱼雅轻轻扯了一下汤鹿的衣袂。

于是,汤鹿的内心终究还是崩溃了,这又是几个意思?能不能给个更加明确的暗示啊!

就在汤鹿打算向鱼雅借钱的时候,一个十分粗犷的声音打破了一度尴尬的场面。

“这不是汤大夫么?”

汤鹿边笑着擦去额头的汗边打量的眼前的人,想来想去还是刚才的那个词语形容他最合适不过,粗犷。

那人见汤鹿点头,便知道汤鹿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他对刚才的大嫂道:“叫你看个摊子,你咋的还坑上汤大夫了。”然后又对汤鹿说:“拙荆刚才乡下养身子回来,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请汤大夫宽宏大量啊。”

汤鹿连忙回道:“言重了,我和大姐也是十分投缘,这才小聊了片刻。”

其实汤鹿内心是这样的,大哥大嫂,你们对我宽宏大量才是最重要的啊。

风筝大嫂听说了汤鹿的“真实”身份后,懵了许久,这会才缓过神来,又是“有眼不识珠”,又是“有眼不识泰山”。

画风变的太快,汤鹿差点就吓尿了,他开始有点能体会刚才鱼雅的感受了。

接着又闲聊瞎扯了一会,汤鹿才带着鱼雅离开。走时,大嫂还送了鱼雅一个风筝,丫头高兴的把什么事都抛在脑后了。

汤鹿不禁感叹,这么单纯的心性真好。

走着走着,鱼雅突然停下步伐,怔怔地站在原地。

汤鹿疑惑:“怎么了?”

鱼雅蹙眉,“我好像……看见宫主了。”

汤鹿的眸子猛地放大,他慌忙地往周围扫视了一圈,结果连汤昃杳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瞅着。

汤鹿苦笑,“雅儿看错了吧。”

鱼雅垂首,不吭声。

空气中忽然传来馥郁的药香,汤鹿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他也是药泡出来的好不好。

不过还是值得讶异的,只见这一片街都空了出来,地上井然有序地蹲着一群假老头?

每个人都守着一炉火和一壶药,手里均拿着一把蒲扇。

汤鹿有种难以言喻的无语。他只是随便说,这么多药几个人怎么可能忙的过来,还不如把药发给患者,让他们自己动手。可以的话,尽量把人集中起来,这样也好指挥一些。

结果,他丫的季靳之真的就这么干了。

好吧,还是挺有气势的。

汤鹿挪了几步,挪到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不然等会有人看见他,又是活佛,又是活菩萨的喊,他又不出家,自然是受不起。

鱼雅自然是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了。

“不下去露个面?”

道完,一双桃花眼因笑而显得更加摄人心魄。

“不必,孩子终究要长大。”清清淡淡的嗓音响起,汤昃杳在阁楼上,面无波澜地看着下面月白色衣衫,面容憔悴的汤鹿。

可眼底偶然泛起地涟漪却出卖了他。

他身旁的人最能抓住他的每一个动作,商芜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小指与无名指,后者反将其握住。

“鹿哥哥?”鱼雅转头,却发现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她有些急了,在原地转圈圈。

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商芜卿抬起肤色与梨白相媲美的手指,似懒洋洋地指着一个小巷子,轻轻地道了一声:“在那。”

汤鹿此刻心里非常得意,他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现在起他就是长出了翅膀的鸟,想怎么飞,就怎么飞。咳咳咳,形容过头了。

他租了匹黑马,然后出了城。因为他前不久才知道,他们那浑身肥膘的马已经被邱桀卖给别人了,当时汤鹿就跟邱桀急了,去他饭馆里大快朵颐了一顿。

至于为什么要出城,当然是去看看落雁河的情况,反正他也是闲的,打发打发时间也不错。

转眼便到了落雁河。

落雁河还是那么宽,这特么当然是废话。

汤鹿下了马,蹲下身子掬了一捧河水,他白皙的肤色衬着河水,河水显得异常澄澈,看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那日吴能用的船还停在岸边,汤鹿小心翼翼地摸上了船。把船划到河中心时,才发觉河水并不似远看那么平静,一波一波远去的河水激出层层白浪。

停了划桨的动作,汤鹿先是看了岸边那晚权翊站的位置,然后仰头看着碧空。

之前发生的一切跟梦似的,除了这条船就没留下其它的痕迹了。或许,一切只是梦罢了。汤鹿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某个不能确定方位的大树上,传来一阵的声响,上面一个黑衣男子藏身于此,黑衣男子脚尖似碰到树枝,又似没有碰到树枝。

黑衣男子闭着眼睛,双手抱着一把黑色的剑。

随着一声落水声,黑衣男子才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迷惘地看着河面上空了的船以及河面上的一圈圈的水纹。

黑衣男子怒地拍了树干一巴掌,转眼便到了另一个树上,然后就不再前进了。

河面上咕噜噜地冒出了泡泡,汤鹿任由自己悬在水底,除非身子下落得多了,他才蹬上几下脚。

直到差点把肺给憋炸了,汤鹿才游出水面,趴着船大口大口地喘气。

谁特么说水能让人清醒的,给老子出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他。

树上的人低语:“师弟,再不回来,你要护着的人可就没了哟。”说完,沈深鸢咧开嘴笑了,不过随后又是眯上了眸子。

一定不会有人知道,这世间相信权翊还活着的人,除了汤鹿外,就是汤昃杳和商芜卿二人,以及沈深鸢了。只是,这其中三人是知道真相,另外一人却是不知。

第五十四章:痴人

自由的小鸟没飞多久,便被八抬大轿抬回去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八个轿夫抬一个轿子。是邱桀出的主意,出的钱。

进城时,引来了不少人驻足观望,场景和他们刚进城那天差不多。

听到轿外有人喊“汤大夫”,汤鹿笑着招手回应,不过鼻子及以上的部位都是阴着的,看起来着实诡异。

汤鹿本想回去就找邱桀谈谈人生,没想到被花倚风抢了先。

于是,花倚风就保持同一个表情,跟他讲了一晚上的安全意识。

之后,众人对汤鹿的“看照”更紧了,只要是出了房门,就会有人很自觉地跟上来。其中出力最多的自然是邱桀和鱼雅。

汤鹿多次以邱桀应以生意为重,鱼雅应以私生活为主,乞求这两位给他留点私人空间。毕竟这些人已经不要脸地跟到厕所去了,就差蹲在同一个坑里,面对面地看着对方了。

睡觉的时候汤鹿都觉得有人站在床边看着他,后来知道确实是有的,就是最近喜欢藏在暗地里活动的三个人。

然后汤鹿就这么在这种精神的折磨中熬到了年三十,他表示快疯了。

落雁城的过节气息比观雁城的还要浓郁。或许是因为季靳之上任不久,又或许是叨扰落雁城的怪病得到了根治。总之,鞭炮从半夜就开始放了,烟花也是没歇息地绽放在夜空里。

五彩缤纷的烟花每簇均与其它不同,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色彩搭配。

如此良辰美景,汤鹿只想骂街,还特么让不让人睡觉了。

翌日,汤鹿顶着两个黑眼圈,身心俱疲地看着帮忙张灯结彩的鱼雅与栾栾。

其他人脸上都是一副喜庆的样子,汤鹿和花倚风例外,前者是因为没休息好,后者则是因为遥清宫出了一点事。

前几天王达师拖人传了口信,说是江湖上得知了汤昃杳失踪的消息,有几个有势力的帮派打算去遥清宫“问一问”。不过,事情暂时被压下来了。

汤鹿知道后,总结出了一句话,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不然,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也是符合的。

遥清宫的事暂且放在一边。黄昏时分,邱桀让厨子烧了一桌年夜饭,众人就围成一桌吃饭,邱木莲也难得地与大家坐在一个餐桌上。两个孩子,五个大人,这顿饭有说有笑,吃的也不赖。可惜的是,栾栾不在这里过年,不然场面肯定要比现在闹腾的多。

吃完后,汤鹿嚷着要上街,最初众人不同意,说是街上鱼龙混杂,怕出什么事。

听完之后,汤鹿就有脾气了,能出什么事,难不成能遇上人贩子,把他们全买了不成?

邱桀认真地说:“有这个可能。”

汤鹿就赏了他一记白眼。

然后阵营就分成了两波,花倚风、宋齐樊、邱木莲、季楚在家,汤鹿、邱桀、鱼雅出门看热闹。

街上的热闹不光是天上的烟火,更多的是在于路上的看客。汤鹿随便扫了几眼,发现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有趣,反倒是鱼雅比谁都高兴。汤鹿没记错的话,某个丫头是人太挤,不愿出来的。

不过是走马观花地绕了一圈,汤鹿越发觉得无趣,想叫鱼雅回去,才发现她不知和谁聊的正欢。

她脸上的笑颜可以和天上的烟花比个高低,汤鹿有些疑惑,上前一看就看到了一身红棉袄的栾栾。

栾栾一见汤鹿,乐的放开了爹爹的手,跑到汤鹿面前甜甜地喊着“姐姐”。

对于这个称呼汤鹿已经没有多大的反应了,只是很宠溺地摸了摸栾栾的头。

这时,栾栾爹上前来,跟汤鹿随便聊了几句。汤鹿才感叹,刚才有些走神,现在定睛一看,街上倒是多了不少年轻的男子,有些看起来十分眼熟,想必之前是见过的。汤鹿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变化不是一般的大,比之前病殃殃的那人不知道精神了多少倍。

逛了这么久汤鹿也累了,于是喊上鱼雅打算回丹青阁,鱼雅有些舍不得栾栾,久久地牵着栾栾的手不肯放开。

汤鹿抬头四十五度看天,你们搞这么有离别气氛是什么鬼,昨天不是刚见过了么。

汤鹿摸不透女孩子的心,话说鱼雅情窦初开那一会,汤鹿还担心鱼雅会因为宋齐樊的态度被伤到,结果这丫头缠了人家几天之后就不围着宋齐樊转了。汤鹿刚开始还有点懵逼,后来他想通了,可能是因为鱼雅才这个年纪,有时候一时间搞不懂自己的心意也是很正常,谁叫她从小看到大的异性,除了长辈就只有汤鹿了呢。

现在这种情况,汤鹿只好开口,让栾栾和鱼雅去丹青阁继续聊。栾栾爹一边道谢,一边跟栾栾说了要听话一类。

站在旁边一直被忽略的邱桀:……

哦!汤鹿猛地记起来,邱大老板你才是丹青阁当家的来着。

于是,两个丫头手拉手地走在前面,看她们蹦蹦跳跳的模样,汤鹿都觉得累。

擦肩而过的人渐渐少了,他们已是走离了街中心。

汤鹿按了一下肚子,道:“都饿了吧,我们去吃夜宵。”

三双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没记错的话,刚吃饭没多久吧。

面对这些红果果的视线,汤鹿撇了撇嘴角。空气一度尴尬,就差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了,不过这在落雁城是不可能发生的。

“饿!饿死了!”邱桀突然大喊一声。

稀稀疏疏过路的人,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气氛更加尴尬了。

“老板,来四碗汤圆。”

一直沉默地走着,汤鹿终于可以说话了。

汤圆老板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慈祥地一笑,“贵客呀。”

汤鹿连忙道:“哪里哪里,这段时间有点忙,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就想吃你家的汤圆。”

汤圆老板视线飘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不见那位公子?”

汤鹿招呼一家老小坐下,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听他说:“他去别家吃去了。”

在场的人都懵逼得很。

本来就还饱,所以都没吃下多少,汤圆老板真以为他家汤圆做不好了。

年也就这么过去了,之后的日子平淡而无奇。

汤鹿找了一个爱好,便是练字,练的还特么是狂草。一练就是几天几夜,几乎是不出门,不睡觉,连盯梢的人也清闲了。

这种日日重复的日子过到了杏月,万物复苏,百花竞相开放,就连空气也褪去了寒冷的外衣,染上了一层清香。

邱桀说踏青放风筝,汤鹿一个没兴趣让他吃了闭门羹。如此循环下去就没人来打扰汤鹿联系书法,陶冶性情了。

直到有一天,看似平静的湖面终于传来了一声“噗通”的响声,他们又收到了遥清宫的消息,王达师让汤鹿一行人感觉回去,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花倚风连门都没敲就进来了。

汤鹿抬起无神的眸子,望向花倚风,谁知花倚风一桶井水朝他泼过来。

汤鹿愕然地坐在椅子上,直到身上的衣衫都湿了,汤鹿才提起桌子上的墨宝,将水沥干,然后似笑非笑地问:“花姐姐这是做什么?”

“少宫主可知你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几日了?”花倚风从来没有见过汤鹿这个模样,不哭又不闹,甚至连感情上波动也很少再有。汤鹿再次苏醒后确实与以前有很大的差距,不过也还是个活蹦乱跳,吃的下喝的下的人。现在,却只是看他麻木地过日子了。

看着眼前明明生气却毫无表情的花倚风,汤鹿也很想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出门了,便问:“几日?”

“足足两月。”

汤鹿似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他已经闭关两月了啊。

“你还是相信他还活着。”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汤鹿也没想到花倚风会突然提起权翊,这段时间除了他,并没有人说过这个人的名字,好像他从来不存在一样。

只是微微一愣,“相信啊,他命那么硬,死不了。”

他心底清楚,再硬的命也不是猫的。

花倚风对汤鹿的回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该说“过了这么久,他不可能活着么”。

汤鹿拭去脸颊上的水分,“清醒多了。”

“有件事,或许应当告诉你,”花倚风垂下眸子“你与宋画师先前……”

“花姐姐!”之前没有说出来的事情,就不要再挖出来晒了。

花倚风有点吃惊地看着汤鹿,后者道:“我累了,想休息,你回去吧。”

“今日来是想跟少宫主说,我明日便回遥清宫。”花倚风没有想过劝汤鹿回遥清宫,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知道遥清宫出事后,她就想回去了,即使她知道自己双手被废,再也使不了银针,她还是想回去看着遥清宫。

“带上鱼雅和季楚吧。”

此言一出,他不回遥清宫的态度就表明了。

花倚风想了想,道:“雅儿还是留下吧。”

汤鹿苦笑:“也好。”

花倚风微微点头,随后转身走了。

花倚风刚离开,汤鹿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乌黑一片。他把身子撑在书桌上,然后摸出了腰间的匕首,熟练地在左手腕割了一刀。

血不知是滴在了桌上还是地上。

第五十五章:归人

本来汤鹿还担心花倚风回去的路上会不会又出现什么危险,结果把花倚风送出丹青阁的门口,便看到了遥清宫的人早就等候在外,某人就把心给放回肚子里去了。

邱桀得知花倚风要离开,竟没有之前那样不舍,又或许是不想把心里的感受都表现在脸上。但这次分别恐怕很难相见了,邱桀还是一个没忍住,对着花倚风就是一个熊抱,然后哑着嗓子只道了“保重”。

花倚风上马车前,对汤鹿道了歉。

歉的可能是之前隐瞒了宋齐樊的事。不过看昨日汤鹿的态度,花倚风想自己太过于自作聪明。

歉的又可能是在汤鹿处于冰底的时候,向他泼了一盆水。

花倚风走的第一天,汤鹿去告知季靳之,季楚已与花倚风离开落雁城的事,虽是事后风,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的。这期间鱼雅寸步不离。

花倚风走的第二天,汤鹿去了栾栾家一趟,鱼雅紧跟其后。

花倚风走的第三天,汤鹿和邱桀采办货物一类,鱼雅的身影绕的汤鹿脑仁疼。

于是,汤鹿不得不对鱼雅心生敬意,真是对花倚风的命令贯彻到底,说好的死盯着汤鹿就死盯着汤鹿。

第四天,春风拂过大地,汤鹿“带着”鱼雅踏青归来,此时已是天黑。

“雅儿,算鹿哥哥求你了,以后我出恭,你没必要在外面蹲着。男女有别是一,味道难闻是二啊~”

汤鹿绕过走廊,这么说到。

出乎意料的是,鱼雅爽快地说“好”。反正汤鹿已经知道了,这就是一种态度十分让人舒服的敷衍,面对这么爽快地妹子,你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吧。

汤鹿无端地抽了抽嘴角,算了,算了,就当体验一把处处有狗仔蹲点的明星生活吧。

两个人缓步而行,邱桀看见二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死瞪着汤鹿,可是又不说话。

被瞪的那位怀疑他魔怔了。

汤鹿疑惑一笑,“邱老板这是干嘛?”

邱桀咽了咽口水,终于开口:“权翊……”

闻者眸子遽然放大,眼底满是惊异和欣喜,还有一些委屈和怒意,剩下的情感竟是读不懂了。

汤鹿快步向前走去,又觉得这个速度还是有些慢,走着走着便小跑起来,最后居然变成了狂奔。

“在你房里——”身后的人大喊。

风从耳畔刮过,卷过,比寒冬里的冷风还让人难受。

“权翊回来了。”

汤鹿的耳边除了风声就是这句话的回音了。

“噶呀——”汤鹿重重的推开了门。

柔软的烛光下,那人着一身鸦青色的劲装坐在那里,神情呆滞,眸子空洞地看着站在门框内,微微发抖的汤鹿。

汤鹿攥紧发抖的手,一步一步踏了进来,“你……”开口时,声音异常沙哑。千言万语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堵的汤鹿心脏隐隐作痛。

“你……”那人开口的是同一个字。

“是谁?”

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嗓音,此刻如同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身心。

汤鹿一把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冲过来抓住权翊的衣领就将他提了起来。

仰着头,汤鹿气急败坏地说:“你特么有种再问一遍!老子是谁?老子今天就告诉你,老子是谁?”说完,汤鹿便一脚蹬在权翊的小腹上,权翊被他拽着,不作任何反抗。

看权翊一点也不吃痛的模样,汤鹿更是火了,把这几个月压制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你特么知不知道,老子有多想见到你,想的我特么都疯了。我特么只要没梦到你,就会慌,就会害怕,老子就怕你死了,再也回不来——”

汤鹿还没骂完,就落入了一个温柔熟悉的怀抱。

权翊一只手贴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对不起,到现在才回来。”

本来听到这句话汤鹿会欣喜若狂,但是,汤鹿突然反应过来,这丫的刚才是不是装失忆耍他?

“你骗我?”

面对汤鹿质问,权翊平静地说:“没骗你。”他醒来后,有那么一段时间,任由他怎么翻找自己的记忆,都找不到和汤鹿有关的痕迹。于是,他疯了似的伤害自己的身体,企图从疼痛的刺激中寻到一丝一缕的证据,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一句话也好啊。

而这个情况汤鹿也曾经出现过。

汤鹿窝在权翊的颈窝里,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砸进权翊的心里。

“想哭便哭吧,我不会嫌弃你的。”

“谁特么要哭了。”

话是这么说,随后却传来了某人小声的抽咽声,汤鹿双手环紧权翊之后就是放声大哭,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被人抢了糖一样。

片刻过后,已经听不到汤鹿的哭声了,不过汤鹿还是把头埋在权翊的怀里,不肯抬头。

将身子后退半步,权翊勾起汤鹿的下巴,然后看向汤鹿红肿的眼睛,噙笑道:“眼睛果然哭红了,跟大姑娘似的。”

汤鹿把头偏向一边,赌气似的说:“这特么怪我?”

话音刚落,权翊便俯身唇落在了那双仍然有些许泪珠的眼角上。

温热的唇又触到汤鹿的泪点,眼里的泪花越来越多,权翊在泪花变为泪珠离开眼眶的那一刹那将其吻干。

“怎么变成爱哭鬼了?”

汤鹿抿嘴,瞪着让他生生等了这么多个月的人,捕捉好那人的唇后,汤鹿便咬了上去,一如那时这人对他做的一样。只是,汤鹿没权翊那么傻蠢愣,在尝到血腥味之前就不再用力。

等洪水猛兽般的吻开始袭来,汤鹿则失去了方才的主导地位,一步一步地沦陷在权翊的舌尖。

权翊扶在他腰上的手像着了火一样,燃烧着汤鹿的身子,汤鹿一边迎合着权翊唇齿的动作,一边忍着身上越来越强烈的酥麻感与灼烧感。他想要面前这个人,与他建立最深的羁绊。

权翊向前走了几步,把汤鹿逼至与床帐紧贴,之后打横抱起汤鹿。

这时,汤鹿透过门可以看到外面夜空里的繁星。

“门。”汤鹿出声提醒,立刻他又后悔了,因为他的嗓音之间充满了欲。

汤鹿先是感觉身子落到床上,再是听到权翊轻声地笑了一声,半跪在床上,随后看见他一抬手指,门被关上了。

好吧,你武功高你任性。

权翊的视线在汤鹿身上巡回,欣赏着他两颊绯红,耳尖微微发烫,有些羞涩的模样,忍不住再次覆唇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移到了身下之人白皙的脖子上,权翊用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使汤鹿难耐地发出一声闷哼。

视线回到汤鹿的脸上,刚好与汤鹿的视线交汇在一起。汤鹿又羞又恼。

“小鹿,我想要你。”妈蛋,话刚说完呢,权翊的手就摸到了汤鹿的腰上。

汤鹿用手臂遮住眼睛,避免与他直视,“把烛灭了。”

灯火通明的太羞耻啊!

咳咳咳,就不说烛是怎么被灭的了。

“嗯——”

胸前的两点被人按了一下,汤鹿敏感的不得了,即使是抿着唇,还是让声音逸了出来。

就算体温和冰一样,汤鹿还是觉得燥的难受,想要开口,唇却被权翊再次封住。

权翊的一双手好像有魔力一样,只要轻轻地触碰汤鹿的一处肌肤,汤鹿便会激起一阵战栗。

身上的衣物差不多已被褪尽,权翊不知何时将他半靠着坐在床上。汤鹿搂着权翊的脖子,感受着下身在他手中的快感,喘着浊气。

随着最后一个动作落定,汤鹿颤了一下,额上细汗密布。权翊轻笑,弯下身子含住他胸前的朱蕾。

“嗯啊。”

身后忽然被异物闯入,即使只是那人一根手指,也足以让汤鹿难受出声。起初汤鹿奇怪进入的有些顺利得过头,随后他感觉到了身上遗留的丝滑,顿时炸了。

“在想什么?”月色下,汤鹿小瞬的出神都被权翊收在眼底。

“没……嗯……”权翊放在里面的手指不容汤鹿有片刻的大意,竟是立马有了动作。

等内部完全适应后,权翊又伸入了两根手指,空间一下子被拓大,疼痛难免,疼痛过后,则是一阵又一阵的麻,汤鹿的气息更加紊乱起来。

“嗯……好难受……”汤鹿无力地抓住权翊的手臂,乞求他填充自己空虚之处。

虽然权翊要的就是汤鹿先开口邀约,不过这期间他有许多次差点没把持住。既然汤鹿已经开口了,权翊也不再继续撩拨他,当即将他换了一个姿势,贴着背把他压在身下。

进入之后,刚开始汤鹿确实吃了苦,但苦也逐渐转为了蜜。蜜尝的最多的还是权翊,身下为他喘息的人儿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成就感,然后这就是他把汤鹿差点折腾到天亮的理由。

这一夜,云端禁果不知品过几次,每一次却都有不一样的味。

第五十六章:如胶

久违的日上三竿,昨晚也不知哪来的噪音,总之被权翊折腾到骨头差点散架的汤鹿睡的不大好,到了朦胧时分才睡沉了。

床上的人儿嘴角挂着恬静的笑容,汤鹿懒洋洋地睁开了湖光潋滟般的眸子。视线随着光线的进入逐渐清晰起来,他有些慌张地寻找着某人的身影,待看到那人撑着身子,噙笑注视着自己时,他的心才渐渐落下来。

汤鹿欲开口,转眼却看到权翊正握着自己的手腕。汤鹿的瞳孔陡然地缩小,他猛地把手腕往回一收,怎想怎么也收不回来,不经意间拉扯到的伤口正在隐隐地作痛。

在汤鹿复杂的神色里,权翊一圈一圈地解开他手腕上的绷带,然后轻轻地指着那不知是多少道伤疤重叠在一起的伤口,直视着汤鹿的眸子,问道:“这是怎么受的伤?”

汤鹿躲开他的审视,心虚地一笑:“就是不小心伤的,又没什么大碍,少问两句会死么?我还没问你这么久干嘛去了,你倒先问起老子了。”

说完之后,某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抽手。

“说谎。”权翊止住他抽手的动作,指腹徐徐地划过那些伤疤,随后停在了最新的那一道上,“仅是一道尚可用不小心来掩饰,现在用这个借口,似乎有些不妥吧。”

权翊捕捉到汤鹿躲闪的视线,带了些怒气道:“手腕的伤,分明是你有意为之。”

“是又怎么样!”

恐怕汤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般怒火中烧地承认事实,明明刚才想掩饰好的。

权翊一愣,眼底满是心疼,“为什么?”

“因为我特么想你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行了吧!”可惜这些话都是汤鹿对自己吼的,并没有说出口。

汤鹿看着权翊,哪怕是一个字,此刻想从他咽喉里挣扎出来,也是何等的困难。

权翊的手温柔地划过他的眼角,拭去了某种冰凉的液体。汤鹿讶异,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能装的那么坚强,凭什么偏偏在这个人的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是功亏一篑。

嘴唇被权翊温热的唇触碰了一下,权翊将汤鹿揽进怀里,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像是在安慰他道:“下次不会了。”下次不会再让你受伤了。话虽然没有说的那么白,但其中的意思俩人却都是懂的。

汤鹿不经意间攥紧了权翊胸前的衣料。

要是你再不回来,那该怎么办?

“还疼么?”权翊偏过头,含着汤鹿的耳轮,魅惑地问道。

汤鹿起初以为他问的是手腕的伤还疼么,可是当他感觉到不知何时搭在他腰上的大手时,他猛地耳朵发烫,好像终于明白了权翊问的是哪里。

于是某人眯着眸子,恶意地用力一抓此刻笑的满足,且妖孽的权翊的心头肉。

权翊吃疼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兄台,画风不要切的这么快,不要要遭报应的。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几个月干嘛去了么?”

汤鹿缓缓地点头,然后抬起了贴在权翊脖颈的脑袋,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那日我吃了吴能给的药,一开始药效并没有现出来,我已差不多是百毒不侵,所以也不在意。”权翊停下,在汤鹿的嘴角啄了一口,换来了汤鹿的一记白眼后才继续道:“谁知我与师傅小作切磋的时候,药效却突然发作。后来,你也知道了,我拉了师傅一把,一不小心就滑下去了。”

汤鹿此时此刻特别想打断权翊的话,你特么刚才说了什么?小作切磋?一不小心滑了下去?我特么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呵,这人说话不论是关于别人的,还是关于自己的,总是那么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最后,汤鹿还是选择了沉默,继续听权翊云淡风轻地讲着。

“知道我掉下去的那一刻有多怕么?要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少臭美了,没了你,老子照样活得下去。”作为遥清宫新晋当家人,嘴硬还是要的。

“可我没你活不下去呀。”权翊就这么看着汤鹿的脸一点点地染上绯红。

“说了半天,后来怎么样了?”

权翊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还能怎么样,我福大命大挂在树上,最后被神医救了,鬼门关走了一遭呗。”

汤鹿微微地皱眉,他明白,肯定不像权翊说的这么轻松,不然昨日夜里权翊身上的那些伤痕该怎么解释。要知道权翊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身上只有一道伤痕,这次他却是遍体鳞伤,不像样了。

“对了,师傅和伯父呢?”权翊突然想起了什么。

汤鹿差点被他气到,卧槽,你特么还记得有这么两个人啊!

“杳无音信。”

“哦?”尾调被权翊扬的很高很高。

“剥啄、剥啄”

二人一同向门处看去。

“应该是邱桀。”汤鹿看了一眼权翊。

“别理他。”说完便在汤鹿的锁骨处挑了一块白皙无痕的地方留下一个红印。

汤鹿捂住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权翊不知该说什么好。

权翊喜欢他这种呆滞,忍不住开始品尝他的唇。

冰凉的唇被权翊轻咬在齿尖,汤鹿也不想再说如何话了,反正发出的都是模糊不清的音节,他也就不往这羞耻的洞里钻了。

邱桀在门外敲了半天的门,然而一点回应也没有,邱大老板也表示无奈得很,于是懒得继续敲门,转身,走了。

吻了一会儿,权翊放开了汤鹿的唇,细语道:“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事吧。”

“现在?”汤鹿出声,声线里溢满了暧昧。

“嗯。”

“季远之死了,季靳之当了城主……”

权翊轻咬着他的耳珠,汤鹿声音忍不住地打颤,权翊就这么逗着汤鹿,却不打断他说话。这样又可了解现状,又可精神享受的事岂不美哉?

后来在一种特别怪异的氛围里,权翊了解了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然后一致决定,最多在落雁城歇过三四天就回遥清宫,毕竟汤鹿已经是遥清宫当家的了,不能放着遥清宫不管。

嗯,重要的事情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先前不回遥清宫是因为权翊还没消息,现在权翊就平平安安地搁他面前,他在落雁城也就没什么大的牵挂了。

俩人在床上腻歪了许久,才下了床。

这时,汤鹿坐在板凳上,权翊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以这种极其亲密无间的姿势给汤鹿包扎手。

有本事那会你别解开啊!汤鹿的内心在咆哮。

权翊的气息的吐在汤鹿的领口里,汤鹿忍不住往旁边偏了偏头。

权翊不怀好意地凑近询问:“怎么了?弄疼了?”

汤鹿嘴角抽搐了一下,生生地咽下了这口老血,斩钉截铁地答:“没有。”

“噗嗤——”

汤鹿傻眼,权翊刚才是不是笑了?是不是笑了?

是的,他刚才却是笑了,而且现在升级成了放肆地狂笑。

汤鹿用力把手肘往后杵了一下,权翊冷不防地吃了一招,这才收住了笑声。

以为他学乖了?不不不,给汤鹿包扎完毕后,他更加地得寸进尺了,一会儿摸摸汤鹿的耳朵,一会儿顺顺汤鹿的毛,犹如在抚摸一只高贵慵懒的猫。

等会!!!

“六六呢?”权翊这么问道。

“死了。”汤鹿平静地回答。

“怎么会死了呢?”

“鬼知道。这些日子都是鱼雅帮忙喂的。”

就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搭着的时候,某个黑的角落传来了一声“喵~”。

柜子哐当地响了一声,两扇小门往两边打开,随后一只浑身通黑的猫从柜子里跳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的。”汤鹿两只手一摊,表示这件事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又补上一句:“我说昨天晚上就有什么在响。”

“嗯~”宠溺地一笑。

话说你有在听汤鹿说了什么了么?

六六哀怨地看着这两个秀恩爱的。本来昨天睡一觉起来知道权翊回来了,它高兴的都忘了自己是一只猫了。结果被关着这暗无天日的柜子里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它只好撞柜子,然后越撞越虚弱。

终于!它解放了自己!它重新获得了自由!

权翊走了过去,把六六抱了起来,来来回回给它顺了好几次头顶的毛,就像刚才给汤鹿顺的那样。

六六舒服地叫了一声。

“和鹿鹿一样瘦了。”权翊轻声地六六道。

听完这话,汤鹿除了鼻尖有点酸之外还想揍人。

“也不知……”

权翊说一半,假装喝茶的汤鹿好奇心瞬间被勾起。后半句是啥?求告知!

“也不知昨晚让你听了多少不该听的。”

“咳咳咳……”汤鹿面红耳赤地锤着自己的胸口,他怎么觉得权翊回来之后,变得越发的厚颜无耻。

第五十七章:花灯

权翊看汤鹿呛着了,既是心疼又是想笑,不过后者居多。等汤鹿脸上的绯红消退了之后,他才抱着六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逛了好几圈转的汤鹿头晕才停下来,好像他是第一次到这个房间一样。

突然,桌子上的一沓略微泛黄的宣纸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过第一张因为被水浸过字迹有些模糊。权翊随便抽了中间的一张出来一看,上面的字迹对于他来说有些熟悉,但却又有些陌生。

“你写的?”权翊问汤鹿。

汤鹿先是脸红,之后便是一副求表扬的傲娇模样。

在汤鹿如此炙热的眼神下,权翊很是解风情地夸道:“比以前的字娟秀了不少。”

呵呵,这一夸可把某人夸上天了。只见,汤鹿昂着头,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是谁。对了,你咋认出来这是我的笔迹的?”

闻言,权翊笑了笑,道:“字在怎么变也还是那个人写的,自然会在不知不觉中染上那个人的独特气息,”……“甚至是灵魂。”

汤鹿听完连连点头,只觉得权翊能说出这种话太特么不容易了,却是没多想权翊话里的意思。

“喵~”某位贼特么容易被忽视的叫了一声。

“估计是饿了吧。”汤鹿道。

某只心里埋汰,什么估计,我特么就是饿了,换你来劳累一晚上,你看你饿不饿。

抱着它的人表示不发表任何意见。

“那去吃早点吧。”

吃你妹的早点,午饭都特么只剩口汤了。

汤鹿坐在椅子上不动,权翊迷惘地盯着他。

“拉我一把。”

权翊更加疑惑。

汤鹿黑着脸道:“老子腰疼!”

于是权翊恍然大悟地笑了。

等权翊扶着汤鹿去前厅的时候,刚才还在你一句我一句扯着淡的鱼雅和邱桀均不解地看着这两位。

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这是咋的了?不该啊,两个人这么久不见不应该是你侬我侬?怎么还动上手了呢?还他丫的是权翊打的汤鹿?

汤鹿:呵呵……

“这是?”最后还是邱桀问出了他和鱼雅都想知道的事。

“额……一不小心扭的。”汤鹿说完便离权翊远了一步,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权翊看着他渐渐泛红的耳尖,只是笑,并不揭穿他的小谎言。

“要不要请大夫瞧瞧?病可不能拖啊,拖久了,那可是要成顽疾的。”

汤鹿此刻真特么想边泪奔边说,邱大老板你真特么体贴,体贴得我都不知道夸你什么好了。

“没事没事,我活动活动就好了。再说了,我自己就是大夫,请大夫……恐怕不大好。”对嚯,汤鹿就是个落雁城皆知的真·大夫。

邱桀骂了一句自己什么脑子不好使,不管原话是怎么说的,汤鹿就是这么理解的。另外,你是个二愣子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也不用刻意点明。

“既然这样的话,我想请你……们帮个小忙。”邱桀说到一半的时候看了一眼权翊,恰好与权翊的视线对上,然后邱桀就想起了,那些日子被一个眼神所支配的恐惧。

“但说无妨。”汤鹿一挑眉,有种你请我帮忙,我就比你傲一级的感觉。

且不说这二人的戏有多足,就说邱桀让汤鹿他……们帮忙的事。

其实也就是一件小事罢了。在今晚,落雁城未出嫁的姑娘都会去郊外挂花灯,来表达表达想等个好夫君的期望。毕竟灯的谐音是等嘛。只要是未出阁的姑娘,无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高矮胖瘦、美丑黑黄都必须去挂灯。

哈?跟这几个大男人有什么关系?

跟他们倒是没关系,不过跟邱桀关系可大了。别想多了,邱大老板是铁打的纯爷们。

是邱木莲啦~

邱木莲虽然已经过了出嫁的年纪,但名义上还待字闺中,挂花灯必然是要去的。但从她无缘无故神智不清后,这件事就由邱桀来代劳了。

不过,邱大老板这几天忙!忙!忙!所以……

等天擦黑后,汤鹿就和权翊提着一只精巧粉色的的花灯去了城外。

一路上灯光点点,身边不时有袅娜娉婷的佳人缓步而行,此般良宵美景着实动人。如果忽略她们掩面而笑的这一幕的话。

本来说让鱼雅来,可是被邱桀一口否决,说什么这灯如果是鱼雅挂的话,许愿的就是鱼雅而不是邱木莲了。

汤鹿心里又萌发出想弄死邱桀的冲动,特么的一路上都有妹子在笑两个大男人来挂灯好不好!真不知道邱桀当初是怎么在这种满是针的视线里过来的。

汤鹿眄视了一眼权翊,发现这丫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只见他脸不红心不跳,嘴角还挂着几丝笑意。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色让汤鹿睁大了眸子,刚抽芽抽到一半的树上零零落落地挂着灯,灯由于材质不同,所散发出的光也是各有千秋。

汤鹿把灯交给了权翊,接着权翊把灯挂在了一个最为显眼的位置。汤鹿再仔细看周围的灯时,发现自己置身于花灯之间,恍若身处梦境。

汤鹿浅笑,骤然他的视野里多了一个白衣男子,白衣男子坐在树下,他的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上面布着白瓷棋子与青瓷棋子,真不知是怎样的天工才能制出这样的物件。

奇怪的是,棋子摆的毫无章法,似乎只是想要填满这个棋盘就足够了。

汤鹿惊愕地看向身边的权翊,想问他有没有注意到这个男子。可是,当他转头的那一刻,身边原本牵着他的手的人却不在了,但手里却能感受到余温。

惊慌、不知所措、迷茫,顿时这些情感充斥着汤鹿,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白衣男子的身前。

白衣男子抬眸,面容俊雅如儒生一般,他轻启唇齿道:“不必惊慌。”

说的你妹的好听,要是换位思考一下,你看你特么怕不怕。不会是撞上什么脏东西了吧?汤鹿这么想道。

“你是谁?”汤鹿戒备起来。

“魂。”

听完汤鹿差点喊了一句“我的妈啊!真特么是鬼!”

白衣男子无视了汤鹿两股战战的窘态,随意落了一颗子,然后抬起手指着权翊刚挂上去的花灯问:“灯的主人是谁?”

知道了也没用,人鬼殊途,你们是修不了正果的。

“也罢,是她又如何,不是她又如何。”

“百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他呢喃道。

不知怎的,一句话陡然出现在汤鹿的脑海——我在等他,看见他回来了么?

他看见了……

“可惜等到了,可惜又是等不到了。”白衣男子继续低语。

白衣男子释然一笑,“今日你我相见便是有缘。”

汤鹿撇嘴,这孽缘他宁可不要。

“那我便赠与你一些东西。”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他还有东西可以捡?

“首先,记得珍惜自己。”

这算什么话?汤鹿一脸懵逼。

“你只有余下不足一月的时间了。”

这下,汤鹿的脸上才有了动容。

一月?特么的,这荒山野岭的鬼说什么玩意来着,说他活不久了,说他已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呵,不足一月,可知他等了那人几月?苍天居然给他开了这么大的玩笑!不甘啊!他心有不甘!

汤鹿颤声道:“我凭什么信你……”挣扎的痕迹异常明显。

“你的身上并没有我想要的东西。”言外之意,我并没有理由骗你。

“呵……”汤鹿轻笑,确实如此,白衣男子没有必要编这种谎言来骗他,毕竟对他一点何处也没有。可是,汤鹿只是不愿相信真相罢了。

“这些时间本就不属于你,不必太留念。”

男子一语又是戳中了汤鹿的痛处,他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不过。只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你的魂是残损的,我要赠与你的,便是你缺失的魂魄。”白衣男子起身触碰了一下汤鹿的眉心,然后又飘飘然地坐了回去。

汤鹿只感觉被他手触碰过的地方,有一丝的冰凉,正如灵魂该有的温度。

汤鹿未来得及问什么缺失的魂魄,结果就看到白衣男子的身形一丝一缕地消失着,他面前的棋盘也逐渐变的透明,上面的棋子却还是实的。

当棋盘彻底消失后,棋子便一颗一颗落到了地上,犹如从玉盘中倾洒下来。汤鹿抬头寻找白衣男子的身影,得到的只是一缕清风以及空气中轻轻荡着的那句话。白衣男子消失之前似乎唤了谁的名字,然后轻声道了一句:这也算是相见了。

最后遗留的言语已经与风化为一体,棋子熔化渗入土中。紧接着,周围的一切朦胧起来,树消失了,灯消失了,连头顶的星空与脚下踩着的丰腴也不见了。

他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之中。

第五十八章:真相

当陌生的记忆如同倒灌的海水灌进汤鹿的大脑时,汤鹿才明白了,所谓缺失的魂魄,不过是他最开始没有从原身继承到的记忆罢了。

他就像观看走马灯一样,怔怔地看着这些陌生的画面从他眼前闪过。

起初他看见了十几年前的遥清宫,那会的遥清宫虽不如现在富丽堂皇,但十分清新雅致,倒适合隐居啥的。

一间种满兰花的院子里,两个小小的身影追逐打闹着。

“还我!”白白嫩嫩的小汤鹿对着某个高他一个脑袋的小少年吼道。

小少年鸦青色的衣衫在风中飘动,眼角泪痣尽显童真。小少年摇晃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得意地笑着说:“就不给你。”

小汤鹿听见这话,眼里的泪花倾如雨下。

忽然,他看见了两个青年男子走了过来,一个长的十分清淡耐看,另一个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魄。

小汤鹿连忙跑了过去,向他们告状:“爹爹!商叔叔!权翊他又欺负我!”

二人均是露出笑颜,其中一人道:“翊儿,你是兄长,理应让着汤鹿才是。”

“知道了,每次都是这一句,伯父倒是换句话说呀。”小少年嘴上是这么说了,但手里的糖葫芦却没有还回去。

“哎呀!”

小少年转头,盯着那双充满笑意的桃花眼道:“师傅,你干嘛打我!”

“没大没小,为师何时教过你对长辈说话是这种态度了,罚你今日多练一边剑法。可有异议?”

“没有啊!”

汤昃杳的身后传来了小汤鹿窃喜的笑声。

看完这些,汤鹿只是苦笑一声,果然权翊和“他”早就相识了。

这又是何苦呢。

除了遥清宫这段记忆他最深刻外,还有一段记忆在他脑海里也挥之不去,那便是黛发如瀑的画师低头作画的身影。等接收完所有的记忆后,汤鹿眼睛紧闭,整个人向后倒在一片空白之中,虚无似的空白将他淹没了。

汤鹿睁眼,熟悉的床帷映在他的眸子里,他动了动手,发现手心传来阵阵暖意。

“邱木莲!”汤鹿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邱木莲的身影,猛地坐了起来,也没顾刚才拉着自己手权翊惊讶的神情。

“醒了?”权翊问。

“你去哪?”权翊再次询问。

不过两个问题汤鹿都没有回答,他随便披了件衣服在身上便冲出门去。

权翊愣了一小会儿便立马追了上去,汤鹿在那时突然晕倒就吓得他够呛,这会汤鹿的举止又让他吃了剂闹心丸。

此刻,外面下着滂沱大雨,泥泞被雨打到了红漆走廊上。

邱木莲住的屋子要穿过院子才能过去,汤鹿毫不犹豫地冲进雨里,若是他回头,一定能看见权翊瞬间放大的眸子。

一路狂奔过后,汤鹿呼啦地推开门,整日坐在铜镜前的女子平静地回头看着他。

“我在等他,看见他回来了么?”这一次,邱木莲的眼神里带了些期许。

“我看见了!我看见他回来了!”

“是么。”说完这话时,邱木莲的眸子里滚落下来一粒透明的液体,滚烫,苦涩。

“谢谢你为他传信。”

“问君归期,君道无期——”

汤鹿在邱木莲的歌声里走出来房间,他可以打一百八十个包票,刚才他看见的女子虽然是邱木莲的容貌,但他却不是和邱木莲在对话。因为他很清楚地看见,邱木莲的身后飘着一缕亡魂,亡魂透明如纱,只怕他再晚去一刻,就传不了这个信了。

面对阴沉着一张脸站着大雨里的人,汤鹿淡然地从他身边走过,直到手被那人拽住,他才回头看了权翊一眼。

“小鹿……”

低沉的嗓音刚响起便被打断,汤鹿冷笑,“小鹿?这是在叫我还是在叫被你抢了糖的那个孩子。”

汤鹿分明地看见权翊震惊了。

“你知道了。”权翊垂着眸子,眸子里的光黯淡下去。

呵,他早就知道了,在戏鱼院无意中听到汤昃杳与权翊的谈话时,他就知道真相了。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罢了,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不料在权翊的面前这些都成了笑话。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解释么?这么耍着老子玩很好玩是么?”

他这是怎么了,原来知道权翊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原身后,汤鹿的心里只是不安,而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焦躁,难受,惶恐过。

他想过彼此配合着演一出互相都不会去揭穿的戏,可如今,话已出口,戏再也演不成了。

“当初不想告诉你便是因为怕你多想。”

带有些凉意的雨砸在二人身上。

“呵呵,多想,多想什么?”

“跟我回房,你身子弱,再淋下去不好。”权翊拉着汤鹿便要走。

谁知,汤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到底,你在意的还是这副身子。”

权翊攥着他的手腕,力道重了几分,但他还是极力克制好自己的情绪,生怕伤到汤鹿分毫。

“你还没回答我,我会多想什么。”

“回房!”

汤鹿甩开权翊的手,陷入疯癫的状态。

“倒不如我来回答自己,你不就是怕我多想你爱上的不是我,而是这副皮囊!”他的声音逐渐加重,重的他都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小鹿!”他想解释,但他看着因剧痛而瑟瑟发抖的汤鹿,他却一个字也出不了口了。

权翊把汤鹿搂进怀里,焦急地问道:“药呢?”

触及权翊的体温时,汤鹿便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似乎想把指甲陷进他的血肉里。听见权翊的话,汤鹿冷笑,“药?没用的东西还留下来做什么,我早扔了。”

吃与不吃,他都只有一月不到的寿命,何不选个随心所欲?

汤鹿轻笑几声,他似乎找到自己焦躁的源头了,才刚和权翊重逢两日不到,他不想再分开,何况这一别便是天人永隔了。

“你在胡说什么!”

权翊怕汤鹿再次陷入昏厥,抱着他匆匆奔向了房间。

回到房里后,权翊就把汤鹿放入了浴桶里,之后撒了红色的粉末进去。红色的粉末化为一缕缕青烟,逐渐钻如汤鹿的身体里。

权翊握着汤鹿的手,柔声道:“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的。”

“我不是说了么,字不管怎么改变,它也还是那个人写的,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意识模糊的汤鹿闻言下意识地放松了紧蹙的眉间,眼帘微颤。

半个时辰转眼便过去了,汤鹿这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仰躺在床上。

经过这次折磨,他的嘴唇失去了原有的一丝血色,整个身子冰凉的不像话。

“那日第一眼见你,我便知你不是我儿时相识的那个人。”

汤鹿斜过眼睛,静静地听着。

“我这么说,你可明白我的意思?”权翊轻轻地握住汤鹿的手腕,对方传来的冰冷让他又心疼又害怕。

“不懂。”

“若是我说我心悦的是你,不是别人呢。这样够明白了吧?”

“还是不明白。”

权翊微微蹙眉,果断地堵上了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的嘴。

“情兽……”汤鹿的眼底带有些欢喜。

妈蛋,他都病成这样了,他丫的还乘人之危,这不是情兽是什么?

啥?汤鹿的情绪起伏有点大?被爱到骨子里的人深情地告白还不让激动激动?

“以后……不许做傻事。”权翊将汤鹿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权翊……”

“嗯?”

我怕……

从未觉得一个月的时间是这么短过。

“对不起。”汤鹿轻声。

“傻。”

“呵~”

半晌。

“你的病情严重了,我们明日便启程。”谈到汤鹿的病情,权翊就皱眉。

“回遥清宫?”汤鹿问。

权翊摇了摇头,“去找一个人,他或许能医治好你的病。”

汤昃杳寻遍大半个江湖,反正这个人他是没找到过。

“不必了。”

“不!必须去!”

权翊的态度十分强硬,不容汤鹿有分毫的拒绝。汤鹿的身体状况他恐怕是知道了,就是不说而已,他也许认为汤鹿还不知道。

妈了个鸡,经过某位高人的无私地指点,汤鹿怎么可能特么的不知道!

“也罢,不过在走之前我想跟宋画师……宋齐樊谈谈。”之前他没有汤鹿的记忆,他尚可自私地随着自己的心愿行事。但这份记忆注入的感情实在是太深了,他不由地对宋齐樊萌发出愧疚感来。

权翊倒特么想喊乖乖待着,不许去。不过俩人是刚刚罕见地吵完一架,这个时候他也不想给彼此又添堵,之后醋坛子打翻了也藏在心里。

“不放心的话,在门口等我。”汤鹿的指尖划过权翊的脸颊,如同安慰一个孩童。

其实汤鹿也就是这么一说,可是没想到,权翊竟然特么的温顺地点头了。

脸皮又厚了不少啊,兄台。

第五十九章:神医

月高人静。

汤鹿推开门,从宋齐樊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权翊在外面站着,听到声响便转过身,恰好看见烛下一脸平静坐着的宋齐樊。宋齐樊抬头,与权翊相视一笑。

汤鹿与权翊并肩走了一会,汤鹿忽然转头问:“不想知道我和他说了什么?”

古井无波的眸子还是古井无波的样子,才怪!

“想。”某位很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们去吃汤圆,路上我再跟你说。”

这是说了多少,要吃个夜宵的时间才能讲的完?

虽然权翊是很想调侃一下汤鹿,不过他自从回来后把汤鹿捧在手心里,此刻更是揣到了怀里,自然对汤鹿千依百顺。

月光下,汤鹿的脸色更加的惨白,跟白无常有的一拼。

“好,不过刚下了雨,摊可能没摆。”权翊道。

“怕啥,不在就当散步了。”真不知道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人,说话怎么还是这么轻松。

权翊有些犹豫。

汤鹿对权翊做了个蹲下身的动作,后者满脸茫然。

“你不是怕我身体吃不消么,你背我,我也可以省点力气。”汤鹿一本正经地解释。

权翊微微吃惊,随后笑着蹲了下去,汤鹿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俯下身子。

起身后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背上的人呼吸很浅,浅到可以忽视的地步,而且背起来比以前轻了不少。权翊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带给他的就像汤鹿随时会消失一样,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喜欢抱着汤鹿,前提是汤鹿允许的话。

但汤鹿倒乐于趴在权翊的背上,一来他可以感受到贴着衣衫传来的温暖,二来他就算老脸一红权翊也看不见。

权翊背着汤鹿一步一步地到了街上,由于刚下过雨,四周出奇的清新干净,连脚踏过的地方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就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落雁城又没有什么鸟叫,寂静的有些人。

“其实……”权翊率先打破了平静如镜面的夜。

“嗯?”权翊用鼻腔问。

“我跟宋齐樊啥都没说……”

听者的疑问号都快长翅膀飞起来了。

“那你和他在里面这么长的时间做什么?”

话怎么有点酸酸的感觉?

“还能干嘛,大眼瞪小眼呗,瞪完我就出来了。”

“一句话也没说上?”权翊问。

汤鹿回答:“嗯,别说是一句话,一个字也没说上。”

那你很棒棒哦,待了这么久都不会尴尬。

等等,那宋齐樊跟权翊对视笑的那么释然是什么鬼,还有汤鹿说路上再跟权翊说又是什么鬼?

“哦。”

“权翊?”

“嗯?”

“没什么……”

本来是专门出来聊上面那个话题的,谁知道话题刚出生就夭折了,汤鹿和权翊也不是刚认识,自然没有那么多话要闲扯,一下子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说起来他们俩还挺喜欢走夜路的。

权翊故意把步伐放缓,走了好久才到卖汤圆的那个摊子,结果果然不不摆摊。

“小鹿。”权翊轻唤了一声。

汤鹿不应。

权翊撇过头看,只见背上的人已经睡着了,本就好看到极点的容貌此刻更加动人,尤其是眼帘在月下投下的那一片阴影散发着神秘幽深的气息。

淡淡一笑,权翊极其小心地把汤鹿换到了怀里抱着。只有这种他完完全全地在自己眼前的感觉才能让权翊安心。

……

耳边传来不紧不慢的马蹄声,汤鹿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他用这双黝黑清澈的眸子望着把自己圈在怀里的权翊,又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居然在马车里,如果不是权翊的笑容太耀眼,汤鹿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所以说,这二者有毛线个关联。

“……”汤鹿略微有点懵。

“怎么这会才醒,都快睡一天了。”权翊的语气里含着些不满,不然换不爽也是可以的。

汤鹿猛然从权翊的怀里退了出来,吼了一声:“什么玩意?我们现在是在哪?”

“赶路。”

在找神医的路上?汤鹿的脑子没坏的话,他记得上一秒他还在权翊的背上,可是这一秒他却到了权翊的怀里。说笑的。

经过一番询问,汤鹿才知道他差不多睡了一天,现在是第二天黄昏了。而他们两个已经出了落雁城,对是他们两个,鱼雅和六六都被留在落雁城了。

“哎……都没和邱桀告个别。”汤鹿遗憾道。

权翊眯起眼睛问:“不然现在回去?”

“算了,”汤鹿摆摆手,“不是每一场离别都有机会道别的。”

听完权翊的脸色才好看起来。

汤鹿又靠回权翊的怀里,闭上眼睛,轻轻地道了一句:“有点累,再睡一会。”

“嗯。”权翊温柔地抚着他的背,对他主动十分满意。

话说别人吵完架都是生出隔阂,这两位倒好,吵完后就跟度蜜月似的。

说是睡,其实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至少当权翊的指腹划过他脸颊的时候他就睁眼了。汤鹿揉了揉如同蒙上一层雾的双眼,再次睁开,他蓦然慌了。

他看向身后的权翊,权翊的面容模糊不清,连最起码的轮廓也看的难辨虚实。

汤鹿掩下发抖的双手,看似平静地问:“到了?”

“嗯,他脾气稍微有点怪,见到他你不要冲动。”

冲动?他像是会冲动的人么?

哪里像,他就是!

不过权翊很少评价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汤鹿不禁燃起好久不见的好奇心。

汤鹿在权翊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原本他想说权翊搞的跟皇帝微服私访一样作甚,可当他差点因看不清脚下身子斜了一下之后,他觉得还是夸张一点好啊。

在朦胧的视线中他依稀能辨认他们现在在一个小村子,位置再确切一点,他们现在站在一个农舍前。农舍周围围了一圈篱笆,里面飘来一个汤鹿再熟悉不过的草药味。就是味道有些杂,不然汤鹿还能说出几味药呢,毕竟汤大夫可不是白叫的。

汤鹿皱了皱眉头,这他丫的是神医住的地方?不应该是隐居山林么,咋还住到村子里来了。转念一想,神医或许只是权翊单纯的叫叫,并不是真的神医。

权翊去推柴门,汤鹿随其后,幸好权翊拉着他的手,不然他要是来个平地摔就特么搞笑了。

就算看不大清,汤鹿还是能注意到桌子上按从小到大顺序摆的药瓶,以及地上按从小到大的顺序摆的晒药用的筛子,还有蹲在地上正在纠结两个竹筛子顺序的人。

汤鹿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妈蛋这人有强迫症!而且还不轻!

着水绿色衣衫的神医微微转头,一张令人歆羡的脸侧过一半,黛发冉冉,眉目清秀俊逸,整个人给望者纤尘不染的感觉,恍若琅中的仙人。纵然是出入在这乡间僻野也抹不掉他身上的气质,飘然出尘,应唤仙医而非神医。似乎真该像汤鹿所想的那样找一个灵山秀水的地方才配作他的居所,而不是这穷山恶水的山村。

汤鹿隔着自带的马赛克都能感觉到他满屏的仙气了,虽然听权翊说了乔梓洲年纪不大,不过是真没这么个思想准备他与他们差不多年纪,有此成就,着实不凡。不知道怎的一想到权翊受他照顾这么多天,就浑身不是滋味。

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俩字,吃醋。

不过,谁知道是不是心疼超过吃醋呢,那段时间权翊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是你?!”乔梓洲忽然跳了起来,指着权翊的鼻子喊道。

权翊噙笑,这人的模样是他至今为止最不想看到的,跟那个能让杜鹃花都为之烂漫的人实在太相似了。

汤鹿额前冒汗,仙医你的画风切的有点快,我还来不及上色。

另外你确定指着权翊的鼻子说话没事么?

权翊稍稍一笑,“这次前往,一来是为了道谢,二来是有事相求。”

权翊的画风也变的不是一点两点,权翊可是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别人说话,即使是商芜卿和汤昃杳。汤鹿的心里流过一股暖流,权翊对他真的是没的说了。

“谢礼呢?”乔梓洲问。

被问的俩人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

“没有谢礼还说是道谢?你以为你这几个月在我这白吃白喝不要钱么?我还是好心没提药费的事,不然把你那马和马车卖了都不及这其中的十分之一。”

被点名的马一阵胆寒。

汤鹿特别想插一句,其实权翊有钱,他比谁都有钱,只不过不知道他的钱放在哪里而已。

权翊的脸皮也不是盖的,当即就换了一个说法:“那第一件事先放一边,说说第二件事……”

“哦~,这就是你无论如何也要回去见的那位吧。”

被点名的汤鹿莫名疑惑地看了权翊一脸,权翊微笑着点头,然后汤鹿的脸就红了。但由于他的脸色过于苍白,所以再红也是看不大出的,不然就该权翊瑟了。

“倒和你说的一样好看。”乔梓洲玩味一笑。

一顿后又继续道:“现在人我看了,你们可以走了。”

等一下,乔梓洲以为的第二件事是让他看汤鹿?这气氛莫名的有点像带媳妇回家给家长看呐。

第六十章:装傻

汤鹿他们分明就是来求医的,结果到乔梓洲这里就成了探亲。

瞅着装傻的乔梓洲,二人均有想把他揍一顿的冲动,但冲动归冲动,该忍的还是要忍的。

“乔大夫,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有事相求。”汤鹿下了马车之后第一回说话,一开口就是叫“大夫”,差点把他的牙给磕下来。

“大夫不敢当,我就是一采药晒药的。”

那也比汤鹿个半吊子都没有的人强。

就在气氛一度尴尬的时候,门外来了一孩童,隔着篱笆就喊:“乔大夫,我娘她又病了,想请您看看。”

乔梓洲的嘴角不停地抽搐,汤鹿真想先一声“哎呦喂”出口,然后再补上一句“打脸了吧”。

进门拿了药箱背上,乔梓洲就要随男娃出门,走时还不忘叮嘱:“我一时半会回不来,有事改日再议,无事便请回吧。”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乔梓洲一连跑了好几步,才微微地斜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无奈地道:“沈深鸢你倒真会给我找麻烦。”

语毕,继续向前跑去。

汤鹿搞不懂,乔梓洲见了他们怎么跟见了瘟神一样,或者是不是“他们”而是“他”?

“累了吧?”

空灵的嗓音把他的思绪扯了回来,汤鹿稍稍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最近他觉得疲惫与虚弱感就没消散过,又是车马的,此刻更觉浑身无力。

权翊说了句乔梓洲估计得晚上才完事,不如进屋等着后就牵着汤鹿进屋。

踏进门前权翊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的脚看了好久,汤鹿以为要脱鞋呢,结果片刻不到他们就穿着鞋进了屋子。

俩人坐在茶桌旁的一条板凳上,权翊给二人倒茶,这无拘无束的架势丝毫不像屋主不在家,而他们自作主张就进屋,倒像是屋主就是他们俩。

汤鹿扫视了一下屋子内的物品,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但隐约能发现东西是按同种颜色摆的,可能在同种颜色的基础上又按着其它顺序摆了。

视线还是糊的要死,他又答应了权翊不再做割腕这种自残的事,想要恢复视力恐怕没有多大的几率。

“老看见你在出神,在想什么?”

权翊递给他一杯茶,他小心翼翼地接下,然后死盯着权翊看,可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权翊的脸。汤鹿闭上眼睛想回想起权翊的长相,无奈一闭上眼睛他的样貌就自动出现了。这人不同于他人的俊朗,黛发,粽瞳,妖冶的泪痣巧妙地结合在一起,精工巧琢的面上时常噙笑,当然这只限于汤鹿,他对着别人不是疯言疯语,就是冷冽的让人不敢亲近。

看着汤鹿闭着眼睛,权翊还以为他困了,于是轻轻地搂过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困就眯会。”语气柔的能把冬雪融化。

汤鹿打了一个激灵,他好像记不起来那个在观雁城,让他睡板凳自己睡床的人是谁了。

再多的情绪还是抵不过睡魔的诱惑,迷迷糊糊睡着之前,汤鹿忽然想起一首曲子,曲子描述的是一个魔王用尽甜言蜜语诱惑病危男孩,打算吞噬他灵魂的故事。

可惜,他不是那个会惊慌失措的男孩。

等醒来的时候,天已擦黑,天空的尽头缀着几粒星辰。

周围黑黢黢的一片,不过汤鹿能感觉到点了蜡烛,只不过他看不见而已。

汤鹿略微一动就能感受到在权翊在他发间滑动的手指不再移动。大晚上的梳啥头发。

一个吻悄无声息地落在汤鹿的唇上,正想索取更多,就听到有人差点要把肺咳出来。

乔梓洲咳了好久,直到实在咳不出来才不咳了。

然后权翊有一丁点不爽,汤鹿此刻只求一个地洞能给他钻进去,这特么的是第几次他和权翊亲热被别人看见了啊!这次的对象还是随时语出惊人的乡间神医!

“不懂的避讳人么?再饥渴也要学会克制,年轻气盛,伤了身子不好。”这不,惊人了吧。

话说乔梓洲居然就这么接受了汤鹿和权翊的关系?反应有点平淡啊。

乔梓洲特别想掀桌子,平淡你祖宗十八代,在权翊在他这养伤的这几个月,“汤鹿”这个名字就如魔咒一样贯穿着他的生活,他连做梦梦到的都是这两个字!

“等等!”本来要进屋的乔梓洲突然站着不动。

汤鹿和权翊不解。

“你们刚才是哪只脚先进门的?”

被提问的二人面面相觑。

然后……

“左脚。”

“右脚。”

喊右脚的那位,悄悄捏了一下喊左脚的那位的手心,被捏的那位虽然迷茫,但还是改了口。

听完,乔梓洲像松了一口气似的,“那就好,那就好,不然今天晚上都睡不着了。”

汤鹿这下子终于知道为什么权翊进门前要看一眼自己的脚了。汤鹿猜测出乔梓洲有严重的强迫症,却没想到居然严重到变态的程度,连进门都必须右脚先,规定自己这么做就算了,别人也他丫的要一样!

等很久以后,汤鹿想起跨门槛之前都要注意自己的脚一眼就后怕。

乔梓洲放下药箱,真·主人的二位邀请他入席。

无奈乔梓洲不傻,“你们怎么还在这?”

“有事相求。”某人重复了一下汤鹿的话。

“不行!”

卧槽!事都没说呢!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权翊开始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实施威胁。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先诊断。”

汤鹿好想说一句,好好说话的时候挺帅的。

“不用了,你以为尸蜈蚣是那么好对付的么?”

闻言,二人眸子顿时放大。一人惊异,一人无光。

“你怎么知道……”汤鹿问。

“这还不简单,”乔梓洲马上换了副精神奕奕且会发光的模样,“你身上的味道大部分来源于无骨叶,而无骨叶是尸蜈蚣的克星,可惜啊,这药比尸蜈蚣还要毒。”

“不过尸蜈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它能存尸,但会造成无体温,反噬,眼内结翳等副作用。而翳是最后一个警示,所以我没必要再做些没有意义的事。”

“最后一个警示?”权翊疑惑。

乔梓洲像是吃惊了一样“哎”了一声,“你不知道他活不过一月?”

“乔大夫不要信口开河。”汤鹿微眯眸子,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发指的寒光。

“走,我们回遥清宫。”说完拉上权翊就要走。

权翊不动,汤鹿低头,紧抿双唇。

“他说的是真的?”

“我说‘不是’你相信么?”

二人都是艰难发声。

“小鹿你早就知道,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这个必要。”小声,很小声。

“什么?”

“老子说没必要!同样的话你要我说几遍,说出来又怎样,改变得了事实么?我是要死了,但我特么不想看到你难过。”

权翊失神。

“咳咳咳……”

咳嗽声变成了最刺耳的声音。

“抱歉打扰到你们,不过我想说有两种办法可以救他。”

“你不是说救不了!”汤鹿和权翊同时吼出声,吼的乔梓洲有点委屈。

他同样放大嗓门:“我是说我没必要,又没说救不了,还有不是救不了,而是不想救,我这人有个原则,死人不医,不医死人。”

汤鹿遽然想起遥清宫的宫训,药一分,毒九分,医邪不医正。

话刚说完就被权翊一把拽住衣领,“再把‘死’和他挂钩,休怪我翻脸。”

“放手,放手,”乔梓洲喊了两声,权翊闻所未闻,“不想知道办法了?”权翊慢慢地放开了手。

“放血。”

要不是知道乔梓洲没口音,汤鹿会特么的听成“放心”。

“就是将全身的血液放干,然后再把尸蜈蚣剜出来。”

听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哦。

“你特么的在逗我?”汤鹿没忍住爆粗了。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不过这法子是对付死人的,你虽然快……”

“第二个就稍微好一点了,找到无茎花就可以了。”幸亏乔梓洲话锋转的快,不然他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无骨叶?无茎花?

“无茎花哪里有?”权翊有些急切地问。

“附近有一株。”

俩人喜形于色。

“但是几个月前被人摘走了。”

汤鹿的心声:好想抽他,怎么破?急,在线等。

“话给我一次说完。”汤鹿道,“既然没事了,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准备好谢礼在过来探望乔大夫。”

“好!”乔梓洲异常地爽快了一次。

“既然之前生长过,那么现在也能找到吧。”权翊拉住汤鹿欲离开的动作。

闻言,嘴角一抽,“不大能。”

“那就是有机会的意思。我们先回房休息了,还望乔大夫明日想起无茎花喜待的环境。”

权翊笑,搂着汤鹿出门。乔梓洲在后面气的胃差点打结。

“小心脚下。”到门槛的时候权翊提醒了一声。

乔梓洲当然没有右脚进门,左脚出门的习惯。

反应过来后,汤鹿僵住了。

原来一直在装傻的,不止一人。

第六十一章:放心

左转右转就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的药味没有其它地方浓郁,微微地透着些茶香的苦涩。不用权翊说,汤鹿也知道这是权翊住了好几个月的屋子,因为房间里的角落也布着权翊最爱的茶味。淡雅,静心,养神。

二人诡异地沉默着。

在原地站了许久,权翊开口道:“想吃点什么?”

“不想吃。”

我勒天,要是邱桀听见汤鹿说不想吃东西,肯定把下巴都惊掉了。

“歇息?”

“嗯。”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一个时辰后才上床躺着,躺下又是一阵沉寂。

“你相信乔梓洲?”汤鹿问。

“信。”不信也得信。

权翊回答的云淡风轻,汤鹿听的浑身不是滋味,能让权翊信任的人他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偏偏乔梓洲也在里面。

见汤鹿不再说话,权翊身子靠了过来,隔着衣衫搂着汤鹿的腰,眼神黯淡。

他或许应该说些话。

“你不会有事的。”

“无茎花能找到。”

“有我在。”

……

可是这些话他不敢说,因为他没有十成的把握,他不能给汤鹿天大的希望,而自己又亲自把这些希望的火苗都掐断。

“其实……”找不找得到无茎花都无所谓。

遇上权翊的这段时间是老天施舍给他的,他贪婪不起来,因为他得到的已经足够了。

一夜无话,一夜无梦。

次日,金乌舞着火翅冉冉升起,乡间缕缕炊烟盘旋而上,青霭与烟雾缭绕弥漫,乍一看不像乡野,倒像是仙境。

权翊鸡没叫就去吵乔梓洲,问他想起无茎花的习性没有,乔梓洲睡的迷迷糊糊,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在权翊一盆水泼过去后,乔梓洲终于想起来了,权翊便出门寻药去了。

这会,乔梓洲正在心不甘情不愿地捣鼓药材。

汤鹿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目光涣散,他已经没必要再往一个地方聚焦了,因为他看不见。

乔梓洲捞起用药汁浸过之前是白的,现在是棕色的绸缎,给汤鹿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将其覆在汤鹿的眼睛上,然后再将干净地部分系在汤鹿的发间。

做完,骂骂咧咧地说:“什么破病,本来还指望你帮忙干点活,结果可好,还得我来照顾你。”

汤鹿的病态白的手指拂过覆在眸子上的绸缎,有点凉,有点湿,动作优雅静谧,嘴上却不饶人:“帮不上忙真是不好意思了,乔大夫不知道,我自幼多病,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习惯了,还望乔大夫见谅。”

“另外,这药味真苦。”

闻言,乔梓洲气结,“你”个半天没了下文。

本来汤鹿也不想闹他,可是太无聊了啊,没手机没网络的日子他过的下去,但没权翊的日子他就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气氛一直友好到晌午。

“想知道权翊养伤期间的事么?”乔梓洲貌似不经意地提起。

汤鹿蹙眉点头。

得意道:“可惜我不想说。”

丫的,能不能抽人给个确切的信号啊,汤鹿就没见过这么作死的人。

“我不想听了。”

“不想听?不想听我偏要说。”

“可我不想听。”汤鹿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那么姣好。

“不行,你必须听。”

有些人就是要激一下,不然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接下来,汤鹿开始为自己下的套路而后悔,从头到尾,他听的一脸懵逼。乔梓洲的语言组织能力真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他从自己上山采药发现重伤的权翊,讲到他上山采药医治权翊,再讲到他熬制药物医治权翊……

马勒戈壁,全特么跟药有关!汤鹿没记错的话,他要听的主角是权翊而不是各种草药的习性及其功效!

“乔大夫,我开始佩服你了。”打心底的佩服,比鱼雅还幼稚就不说了,邱桀话痨就不说了,比权翊语言组织还差就不说了,比汤鹿脾气还傲就不说了。

好了,汤鹿无话可说了。

“额……我有点事,你趴着,不要乱走,踩到我草药你就完了。”语毕,起身便走。

汤鹿听话地趴在桌子上,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圈。

且说乔梓洲出门拐了几步,将一人拉到隐秘处。

“我正想找你呢。这好不容易走了个差点死了的,现在又来个半死不活的,你存心不让我好过是不是?”乔梓洲怒目而视。

“遥清宫出事了,他们待不了几天。”男子磁性的嗓音充斥着喉间。

“你让我带信?猪脑子么你,要是他们问起来,我怎么回答从哪来的消息。”

神秘男子道:“要是说这句话的不是你,他早就死在我的剑下了。”

听者一怔,什么话?

“不用你带信,我亲自跟他们说。”道完,邪气一笑。

乔梓洲无所谓地说:“随便你,爱咋的咋的。”

谈了一会乔梓洲就回去了,然后他惊了,汤鹿人没了!

他急冲冲地找了一圈,最后在茅厕周围发现了汤鹿。

汤鹿摸索着前进,“哎哟,乔大夫人有三急我可以理解,但你不用这么急吧,你看我都是慢慢走过来的。”

这话权翊来说应该效果更好。

原来是上个厕所而已,乔梓洲有些尴尬:“你怎么过来的。”

这个汤鹿还真特么不想说,“卧槽,你知道这附近最臭的是哪里么?要是老子找不到,老子还长这么个鼻子干嘛?”

“那你自己摸回去吧。”乔梓洲拂袖而去。

妈蛋,回来,汤鹿开玩笑的。

汤鹿叹了一口气,“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被谁欺?”

熟悉的嗓音冷不丁地在耳畔想起。

汤鹿仿佛能看到他噙笑的嘴角。

“乔梓洲这人挺有趣的。”就是欠言周教了点。

“哦。”

“不高兴?”汤鹿问。

权翊勾起汤鹿的手指,“没有,今日可能运气不佳。”

果然没找到无茎花。想想也是,要是无茎花这么好找早就被乔梓洲饥渴地摘了。

乔梓洲不服,他是这样的人么?事实证明,他就是。因为之前的那株无茎花没成熟,所以才会被别人先下手为强。

权翊盯着那条绸缎看了许久,忽然覆上一个温热的吻。

汤鹿苦笑:“苦的吧?”

“嗯,很苦,没你身上的药香好闻。”

闻言,某人耳尖久违地染上一层红霞,然后久违地冷哼了一声。

半晌。

“那个……能不能先离开这里,挺臭的。”

人如果关闭了一个感官,其它感官就会比之前敏感许多,听起来倒像是上天给汤鹿的补偿,不过,现在这恩赐对于汤鹿来说就是折磨。

“啊!”

权翊忽然把汤鹿打横抱起,嗯,说羞耻点就是公主抱。

“做什么?”好歹让汤鹿心里准备准备。

“不是说回去么?”

“我脚又没事。”

权翊答的理直气壮:“不方便。”

当权翊抱着汤鹿进屋的那一刻,他们感受到了来自单身狗的鄙视,然后乔梓洲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之后的气氛别提有多和谐了,权翊做了饭菜,然后饭菜全摆在汤鹿的面前。

“他又不用自己夹,摆那么近干嘛!”乔梓洲抗议。

“离他近我好夹。”权翊夹了一块豆腐放入汤鹿的口中。

咽下,汤鹿点评了一下:“这次淡了点。”

权翊宠溺笑:“嗯,下次我稍微放多一点盐。”

这饭没法吃了,乔梓洲摔筷子出门。

“他饭量小。”权翊解释。

没走远的那位听到这话气的手抖。

饭吃的相当愉快,吃完汤鹿就发饭晕。

本是小憩,谁知汤鹿却睡沉了,全身重的像灌铅一样,无论怎么用意识去支配身体,身子还是如同死尸一般沉在那里。

然后汤鹿的灵魂浮了出来,他看见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然后他看见自己说话了,不,应该是“汤鹿”说话了。

卧槽,这么惊悚的画面,汤鹿想喊出声,嗓子却被什么封住了。

“……心……”说完“汤鹿”一笑,身子便倒了回去。

他把精神凝聚到一点,也只能听清楚这么一个字。

心?什么心?人心猪心鸡心?放心担心恶心?

汤鹿下意识地摸向心脏,那里微弱地跳着。他能动了?

若有若无的心跳刹那间变成鼓动,像战鼓擂动那般,心在胀痛,它似乎想要冲出胸腔对它束缚,最终它未能逃脱,然后它开始撕裂自己,它开始毁灭自己。

“啊——”汤鹿被非常人能忍受的疼痛活活扯醒,醒来后疼痛却加剧了。

“小鹿!!!”权翊冲到床边。

“权……翊……”

汤鹿咬着牙,咬牙减轻不了如何疼痛,他把利牙刺向惨白的嘴唇,殷红的血液一丝丝地渗了出来。

权翊再也看不下去,他将浑身瑟瑟发抖的汤鹿揽入怀抱,尽量柔声地说:“乖,松嘴。”

汤鹿机械地松嘴,可是失去可以转移疼痛的渠道,他难受的想要昏厥。

一只画满新疤的手递到了他嘴边,他听从内心的驱使将獠牙钩入,血液的味道立马溢满他的口腔。

权翊安抚地在他头上抚摸着,丝毫不去管汤鹿的牙陷了多深。

第六十二章:夜访

“发生……”

乔梓洲听到汤鹿的喊声,再赶到房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汤鹿像一只红了眼的饿狼死死地咬着权翊的手不放,而权翊犹如一只失了痛觉的绵羊,任其撕咬。

看了少顷乔梓洲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比预测的来的早。”

权翊回头,一脸不解。

“救他。”权翊的语气中竟带了些恳求。

“你不说我也知道。”

道完,乔梓洲掏出随身携带的针包,取出里面的针,按照百会穴、四聪穴、风池穴依次给汤鹿施针。刺激这些穴位均有让人保持头脑清醒的作用,待针起作用后,汤鹿颤抖地更加厉害,就连被血肉充斥着的口中也露出几声生不如死的呻吟。

疼痛就像被放大了数倍,每一个毛孔都像是活在地狱的恶鬼,汤鹿的手颤巍巍地抓向自己的胸口,他感觉他的心脏里住了一个永远不会满足的饕餮。

“小鹿?”

权翊的声音发慌。

汤鹿的听觉被自动屏蔽了一样,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权翊瞪着乔梓洲,眼底满是杀意,“乔梓洲,如果你没有救过我,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乔梓洲一天之内就被威胁了两次,要是平常他早就甩衣袖走人了,不过现在他有必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给汤鹿施针。

“现在不能让他晕死过去,不然他就再也醒不来了,你要是心疼,大可现在把针拔了。还有,别怪我没事先说明,他已是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恐怕活不过十日。你与其费这么多时间要杀我,还不如给他准备准备后事,也好让他走的安稳一些。”说完,他还是甩衣袖走人了。

逐渐陷入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汤鹿与权翊二人。

权翊加大了搂着汤鹿的手的力度。曾经被告知汤鹿活不过一月,但有无茎花这个最后的冀望时,他以为苍天虽是残忍,却尚存一丝怜悯之心,可是没想到的是,现在上天的好生之德完全泯灭了。

时间恍若屋檐上的水,一滴一滴地走着,过了两个时辰,汤鹿才恍恍惚惚地能听到权翊说话。

汗水如同雨水浸湿了汤鹿的衣衫,他身上残存的药物得到液体的滋润,若断若续地散发着幽香。他轻靠在权翊的身上,权翊坐靠在床上,二人身上的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不过权翊手上的牙印仍是刺人心目。

“我……做梦了。”汤鹿说话声很浅,浅到你不全神贯注去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睡都没说着,做什么梦。”

“梦到你手上的有伤,还是我咬的。”汤鹿自说自话,“还有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好累,我想继续睡会。”

权翊柔声嗯了一句。

乔梓洲走了之后没过一个时辰又回来了,说汤鹿只要恢复神智就可以让他休息,还特别强调了至少恢复神智后汤鹿不会一睡不醒,所以权翊暂时可以把心揣回去。

这一睡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汤鹿睁开混沌的眸子,周围还是漆黑一片,他听到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谁?”汤鹿警惕地问了一句。

脚步声骤然停止。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权翊或是乔梓洲?”脚步声的主人好奇地问。

汤鹿轻笑,“权翊步伐不急不躁,和溪水极像,乔梓洲走路杂乱无章,与风吹草起有几分相似,而阁下,”汤鹿故意一停,“蜻蜓点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是商芜卿的大弟子,权翊的大师兄,沈深鸢。”

“呵。”沈深鸢冷笑,“既然猜出我的身份,你就不害怕么,你应该知道我可是一直想杀了权翊,你是他的挚爱,要是我杀了你,他必定随你而去。另外,提醒你,你现在可是一点反抗力也没有。”

“师兄真是抬举我在他心中的位置了,”汤鹿虽然知道他要是死了,权翊必然不会独活于世,但是嘛,这个时候不谦虚不行啊,“先不说权翊的想法,就说我现在已是将死之人,害不害怕对于我来说,并无意义。再者,大师兄都这么好心等我说了这么久的废话,自然看不上我这条命。”

沈深鸢倒还是第一次被除了权翊的人唤作师兄,还是用这种这么尊敬的语气,于是他不再用刚才的语气说话,心平气和地道:“若是世人都如你这般明事理就好了。”

汤鹿有些受宠若惊,一时脑抽,说道:“那个……这次你不会是专程来找我唠嗑的吧?”说完,他就想糊自己几个大巴掌,还好他看不见沈深鸢色彩斑斓的脸,不然他会决定三天不出门。

沈深鸢也有些恍然,他何时跟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正常,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既然不出声就是默认了。”汤鹿很是自信地猜测,“那我斗胆问大师兄一句,你是真的想杀了权翊么?”

被提问的人失神,“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真的想杀,完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下毒,放火,怎么方便怎么来,可是你却没有,这是为什么呢,你难道不想替她报仇?”千万别让权翊听到这些话,谢谢。

“我不屑于这种肮脏的手段。”

“那好,我们换个话题。你和乔梓洲是认识的吧,权翊能在他这里养伤应该也有你的原因。”

“是又如何。”

“看着仇人因为自己还活蹦乱跳着,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师兄的胸襟竟然如此的开阔。”汤鹿此刻全然没了一开始的尊敬,而是像一个刀,一点一点地挑开沈深鸢只结了痂却未愈合的伤疤。

沈深鸢冷哼一声,“我也没想到你对权翊居然这么狠。”

汤鹿被噎到语塞。

“那我们再说说权翊失踪期间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别告诉我你没捡他的剑,也别告诉我你没天天给我当护卫,我虽然不会武功,但那个时候我的眼睛还不……”

“瞎”字还没有蹦出口,汤鹿就被沈深鸢一把掐住脖子,沈深鸢气息加重,显然是怒了。

“呵……师兄这是被我说中了么,这就原形毕露了?后面的话我还没说呢,不过现在说也不迟。你对权翊的根本就不是恨,而是迁怒,你分明知道闳映衫是做戏给你看,可是你不想相信自己是这么的识人无智,也不愿相信自己一直活在一场用感情编织的骗局当中,所以你也成为了一个高明的骗子,以复仇之名,苟延残喘到现在。不过,现在你似乎有些迷茫,你就连自己也骗不下去了。”

一片寂静过后。

“咳咳咳……”

汤鹿本以为自己说完之后就会听到一声清脆的嘎嘣脆的响声,没想到沈深鸢居然放开手了,难不成真给他扯对了?

“你说的没错。我是一直欺骗着自己,源头我自己也不清楚。你确实很聪明。”

汤鹿是不是应该说谢谢夸奖。

“遥清宫危在旦夕,是存是灭弹指之间。通风报信,这是我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沈深鸢转身欲离开,开门前低着头说了一句“希望你活过这十天。”

汤鹿笑,“借大师兄吉言。”

“噶呀……”门刚被打开到一半,一掌直冲沈深鸢的面门,他堪堪地往旁边闪过。

权翊收掌,浑身低气压地走了进来,他和沈深鸢的气场倒是互换了,之前沈深鸢寒意袭人,现在是他。

“师兄有事?”权翊微微眯起眸子,刻意不去隐藏此刻他有多么的生气。

“没事了。”

沈深鸢说完想走,不过被权翊拦下了。

“我没记错的话,我说过你不许动他,嗯?”

“权翊……那个你误会了。”汤鹿再不出声,沈深鸢就走不出这扇门了。

谁知没人搭理他。

“师弟就是这么跟师兄说话的?”

虽然沈深鸢的心结已经解开了不少,不过如果要让他马上和权翊像普通的师兄弟那样相处,他没那么大的能耐,俩人对话依旧是火药味十足。

“你死了我倒是会好好跟你说话。”

汤鹿扶额,完了,权翊的老毛病又上来了,开始拿话噎人。

沈深鸢把背上的剑丢了一把给权翊,权翊接住一看,是被他冷落了许久的消灾剑。

沈深鸢说:“剑对于你我来说有多重要,我想不用我再强调。”

“对你来说是这样,但对我来说却不是,不过你要是想用剑完结之前那一场决斗,我奉陪到底。”

哪一次?就是权翊跟沈深鸢切磋,最后换成权翊跟商芜卿切磋,然后权翊脚滑了的那一次。

“求之不得。”

沈深鸢拔出黑色剑鞘套着的剑,剑刮着剑鞘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汤鹿一听情况不妙,连忙扯开嗓子就喊:“乔梓洲!你死哪去了!要出人命了!快给老子出来!”

第六十三章:保重

房间里的二人诧愕地看着汤鹿,汤鹿坐在床上赧然一笑。

该死的,乔梓洲怎么还不过来。

“小鹿,待在原地,不要动。”权翊嘱咐道。

汤鹿未来得及回话,便听到兵器相接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传来。

他闭眼凝神谛听,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显出些画面,是两个身形不断交错、分开的人。

他能感觉到,现在处于上风的那个是权翊,被逼的步子一直往后撤的沈深鸢,他惊讶了。

沈深鸢也同样惊讶了,他没想到权翊不仅恢复了,而且功力又上涨了不少,妥妥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过,这福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起的。

汤鹿屏息看了片刻,忽然间看到了沈深鸢的身后多了个朦胧的身影。

“怎么……”

“小心!”汤鹿大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剑刺入躯体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可怜了乔梓洲,他听到汤鹿叫他,以为没什么大事,外加汤鹿的态度不好,所以他就没放心上,继续捣鼓药材。捣着捣着,他就发觉不对劲,咋还有“当当当”的声音呢。于是他决定还是来看一下是啥情况。

再然后,他刚走到门口,刚说出两个字,就看到一把断剑朝自己刺来。

汤鹿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朦朦胧胧的那些画面也就消失了。

他祈祷,千万千万别又上演一出狗血剧。

“咳咳咳……”不知是谁发出了咯血声。

“胜负已分。”

汤鹿能辨认出,这是权翊的声音,仿若山间的涓浍淙淙流过卵石那般。

啊呸,现在不是变身声控的时候。

汤鹿想问一下现在的情况,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一时气氛诡异起来。

“喂,沈深鸢!”乔梓洲用力推了一下身旁的沈深鸢。

权翊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这俩人认识?

听乔梓洲的声音铿锵有力,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那么,受伤的是沈深鸢?

汤鹿这边在猜测,那边乔梓洲把沈深鸢从地上扶了起来。

原来,沈深鸢已经避开了权翊压着怒气用掌送过来的断剑,可是在汤鹿喊了一声“小心”后,他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乔梓洲。俯仰之间,他又回到了那个位置,生生地接下了这剑,权翊出招是用了内力的,尽管剑没入沈深鸢的体内时力量已经减少了不少,但余力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冲击,沈深鸢和乔梓洲一齐被震出了门外,摔倒在地上,这便是汤鹿听到的闷响了。

沈深鸢动作极快地把剑拔了出来,扔在地上,仰头看夜空,不出声,神色也丝毫没有变化。

“你逞什么能!失血过多你会死的!走,我给你止血。”

汤鹿敏感地听出了乔梓洲刻意压制的颤音。

“站住……”看着乔梓洲几乎强硬地拖走沈深鸢,权翊沉着嗓子道。

“他是你师兄,你想置他于死地么?”说这话时,乔梓洲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变的危险性十足。

“并不,相反,我希望他活的好好的。”

“我只是想知道,师兄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权……”

“嘭”又是一声闷响。

汤鹿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瞪大无神的眸子。他不过是想下床,结果脚尖刚碰到地面,一阵眩晕就袭了上来。

他的身体快撑不下去了……

权翊不再管转身离开的二人。

他半跪着将汤鹿轻轻地抱了起来,环在胸前。

“不是说了,不要乱动么?”

汤鹿额头上渗着细汗,“沈深鸢他是来告知遥清宫情况危急的,你倒好,解释都不让解释就特么开打。”

“我……”理亏了吧。

“你们师兄弟的误会该解开了。”汤鹿有些气短。

“无所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汤鹿怎么忽然鼻子一酸呢。

“明日……”

汤鹿一愣。

“回遥清宫吧。”

汤鹿应:“嗯。”

回遥清宫就意味着,放弃寻找无茎花了。

话说乔梓洲把沈深鸢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之后,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沈深鸢脸色苍白靠在床上,淡定移开了捂在腰间的手,随后看了看手上染到的猩红的血迹。血迹已经有一些干涸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直压箱底的金疮药,乔梓洲才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动作粗鲁地给沈深鸢上药包扎,期间二人没有任何对话。

收尾打结,似乎心里有些气不过,乔梓洲用力按了一下沈深鸢的伤口。

沈深鸢“嘶”了一声,不过却没有生气,而是把手放到了此刻低着头的乔梓洲的黛发上。

乔梓洲把他的手拍开,把头侧到别处,不去看沈深鸢的表情,“脏死了,全是血。”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只给你包扎这一次了,以后肚子还是哪再破一个洞,都找别人缝去,我懒得管你。”

沈深鸢不说话。

“我说真的,最后一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深鸢还是不说话。

“破个洞就说不了话了?早知道这么娇弱,还替我挡什么剑。”

“明天,”果然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连开头都是大同小异。

“你和他们一同前往遥清宫。”

闻言,乔梓洲差点炸了,“为什么!我跟他们无亲无故的,我为什么要去。我去了,你给自己换药?”刚才沈深鸢说“和他们”,意味着他不打算去。

“若是遥清宫外面的那些人强攻,必定会造成伤亡,而你是个大夫,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这理由说的,连三岁孩童都不相信。

“我不曾受他们恩惠,他们的生死又与我何干?”乔梓洲不懂,为什么沈深鸢要支他去遥清宫。

沈深鸢又不说话了。

……

“好,我去。”

像是赌气似的说了这句话。

乔梓洲拂袖出门,留下沈深鸢看着刚才才变得杂乱不堪的房间。

今晚,浅睡对于众人而言,已是如同珍宝。

翌日清晨,阳光从翠绿的叶间透了过来,一辆马车停在一棵粗壮的柳树下,柳枝静静地垂在马车上。

权翊执着汤鹿的手,斜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乔梓洲。你说你出远门吧,结果还什么都不带,你仿佛在逗我。

“走吧。”权翊道。

乔梓洲:“等等。”

“你可以不去。”

“你以为我想去啊!”乔梓洲嗓音有些提高。

汤鹿用力握了一下权翊的手,等一下又不会死,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等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黑衣的身影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权翊抱汤鹿上马车,然后自己也上去了,放下帘子之前还不忘毒舌:“辞别不是叙旧。”

乔梓洲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沈深鸢。

“注意安全。”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还想说什么么,不说我要走了,挺赶时间的。”

乔梓洲说完,汤鹿在马车里轻笑出声,引来了权翊的宠溺一吻。

等了半天,沈深鸢一个字也没说。

因此,乔梓洲有脾气了,所以,乔梓洲转身了,巴特,当他被扯进一个宽大而结实的怀里他是愕然的。

“梓洲,保重。”

特意压低而显得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萦绕,乔梓洲反应过来时,看见的却是沈深鸢转身回去的背影了。

终于,还是上路了。

马车一会慢一会快地行了一个时辰。

权翊在外面赶车,汤鹿和乔梓洲坐在里面。昨夜未眠的汤鹿正在闭眼小憩。

什么?都看不见还闭啥眼?谁见过瞎子是睁着眼睛睡觉的,我就问。

乔梓洲坐在一边,一直变换着姿势,怎么坐都不和他的心意。他莫名的有点,哦不,是十分烦躁,他只觉得思绪和情绪乱作一团,不能思考。

他揭开纱帘往外瞧了一眼,马此刻正在疾行,岑蔚的草木一片一片地被抛在车后。

“停车!”

汤鹿被他这么一喊就醒了。

马车停下后,乔梓洲就跳了下去,“我要回去。”

权翊问都不问就开始掉头,乔梓洲连忙阻止。

“不用,一来一去得花不少时间,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跑的比兔子还快。

风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乔梓洲像身后有野兽在追捕他一样,发了疯地往前奔跑。

他要问清楚,那个拥抱还有那句“保重”是什么意思。

汤鹿把头探了出来,“他……”

“他放心不下沈深鸢吧,反正他跟着也没什么用,回去就回去了吧。”幸亏乔梓洲已经跑远了,不然得给权翊气成什么样。

权翊继续赶车,“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知道,原来他和沈深鸢认识。”

“沈深鸢再怎么说也是你师兄。”虽然你比他入师门早。

现在的汤鹿一定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我知道。”

“我想说的是,乔梓洲和闳映衫长的很像。”

汤鹿的心颤了一下,这特么又是什么鬼,感觉可以拍一部偶像剧。

第六十四章:情况

快马加鞭行了两日,到了遥清宫的宫门外,才知道所谓的情况危急,是怎么个危急法。

特么的,全是人啊!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把遥清宫跟包饺子似的包着。

突兀出现的一辆马车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他们携着兵刃走了过来。

可以辩出他们的武器各异,着装风格各不相同,有些裹了绷带,表情那叫垂头丧气。

两个信息:一、这些人虽然不是一窝的,但却有着同一个目的。二、已经交战了,遥清宫暂时占优势。

汤鹿解开系在脑后的白色布条,白色布条滑落在他瘦骨嶙峋的手里。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他看不见,不但会增长了这些人嚣张的气焰,还会使遥清宫的人士气受挫。

没错,他就是要装出他是遥清宫的救星,他现在回来了,遥清宫就不可能消失。

权翊将他从马车上扶下,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走前面。”

汤鹿颔首,这样确实能营造出一副他和权翊之间,他才是主导者的假象。难得的默契呐。

汤鹿抬脚,眼前漆黑一片,哪怕是迈出小小的一步,对他来说异常艰难。

“别怕,我就在你身后。”

二人虽然拉开了距离,但汤鹿还是在权翊伸手能触碰到的位置。

汤鹿浅笑,继续前行,一步一步像踏在他的心里一样。置于黑暗中又如何,只要他大着胆子,寻着记忆,依赖着身后的那个人,他就能突破自己的极限。

二人淡定地移步,风夹杂着树脂的幽香,拂过月白色与鸦青色的衣衫,掠起恍若绸缎的青丝。

一老者见二人向前走来,先是阻止了身边蠢蠢欲动的人,然后开口询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可以看出老者的威信是这里最高的,毕竟这次讨伐遥清宫就是他带的头,因此其他人对他也有点言听计从的味道。

汤鹿笑,笑的与权翊有几分相像,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你和一个人待久了,也会变的和他多少有些相似吧。

“做什么?我倒是想问你们,你们在我家门口蹲着做什么?”

蹲……蹲着?

老者闻言,神情陡然一转,面如菜色。不过~他活了六七十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马上就把菜色的脸给恢复了。

“你是遥清宫的人?”

“遥清宫少宫主。”这句是权翊说的。

这时老者才注意到这位鸦青色衣服的青年,觉得他略眼熟。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什么呀,遥清宫的少宫主就这么丁点?”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主呢,早知道这样,还忌惮什么,直接杀进去不就行了。”

汤鹿想高兴也想生气,高兴的是,这群人以为他在宫里,所以不敢轻举妄动,生气的是,你特么说谁就这么一丁点呢?

“前辈,”汤鹿姑且压下心中的怒火,尊称老者为一声前辈,“凡事皆事出有因,敢问诸位聚集在此的目的是什么?”话说的非常刺骨。

老者似乎不爱听“目的”这个词,面有微怒。

“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让他交出《百毒宝典》,还我们死去的兄弟一个公道,否则,”说话的人冷哼一声,“遥清宫就别想存于世。”

汤鹿就说嘛,遥清宫啥都没有,咋还遭别人觊觎呢,原来是冲着他家的《百毒宝典》来的。汤鹿下意识想起来一路上安安静静待在包里的《百毒宝典》,要知道你在别人心里的地位这么高,我就不会把你打入冷宫这么久了。

虽然《百毒宝典》在汤鹿看来只不过是一本有字的书,不过他还是不会交与这些人。

所以他说:“遥清宫从未欠过什么公道。各位能不能让一下,许久没回家,挺想家的。”

“你……”刚才的出头鸟想怼汤鹿,结果被权翊瞪了回去。

“要回家就回,我倒是想看看,”

“谁敢拦。”

话音刚落,汤鹿抽出消灾剑。

要是搁其他人抽出一把断剑,估计要把人大牙给笑掉了。不过,这些人在瞄到剑上的“消灾”二字,再仔细打量权翊过后,他们发现,卧槽,这不是消灾散人权翊嘛!

权翊都快感动哭了,自从天天围着汤鹿转后,就没几个人认识他了。

说笑的。

雁子南飞,邱桀等人,不认识他那正常的不能再正常,毕竟他们是商人。而这些混江湖的要是不知道权翊这个人,那就是同伴中的笑柄了。权翊那会声名鹊起的时候,和他年龄相当的还在当米虫呢。没有说汤鹿,真的!

老者目光闪烁,难怪一开始就觉得权翊眼熟,无心崖二弟子,消灾散人权翊,江湖上无人敢轻视。

踌躇片刻,老者让开了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纷纷让道。

他们的人还在路上,现在动手,必定胜不了权翊。所以说,忍一时不快,才能成就一番事业呐。

汤鹿仍然走在前面,权翊尾随。

走到门前时,看门的人先是吃惊,再是疑惑,再是欣喜。

“少宫主。”他偷偷瞅了一眼权翊,刚才就是这位让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的。

汤鹿应声,然后说道:“去通知花姐姐。”

那人得了命令,撒欢儿似的飞了。

待另一人将门关上后,汤鹿一个踟蹰,堪堪才稳住了身子。

他手下意识地往后抓,果然碰到了一只温暖的大手,“有些头晕。”

在外面的时候他好几次都快支撑不住了,不过都熬了下来。随着那扇门一关,他紧咬着的牙才敢放松。

权翊抱也不行,背也不行,只好扶着汤鹿走。

转了几个弯才到遥清宫的正处,也就是之前汤鹿时常活动的场所。

不过,越往里,越让人觉得奇怪。遥清宫的人一向喜穿淡色系的衣服,如今却又有些红衣人穿插在其中。

谁还会在这个时候对遥清宫提供帮助呢?

红衣?

权翊眸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难道是她?

“怎么了?”汤鹿居然能感觉到权翊的变化。

权翊摇头,转念想到汤鹿看不见,只好说道:“想起一个人。”

权翊想起的人此刻正和花倚风一同前来,那女子一身红衣,绰约多姿,靓妆点饰,丹唇妖冶,袅袅婷婷地躞蹀而行。

要是汤鹿看得见,他肯定会说,这是他穿了之后,遇到的最性感,最女人的女人。什么鬼。

权翊噙笑,果然是她,许多年不见了。

要问这女子是何人,名曰丹阳,姑且算是权翊和汤鹿的青梅,儿时见过几面。

丹阳所属的揽珍阁,在世人看来,那也是和遥清宫一样的存在,夺人性命,取人珍宝,怎么可能是正义的。而且,揽珍阁与遥清宫一向交好,这其中还有一段往事值得一说,不过暂且不提。

“是汤鹿和权翊吧,路上辛苦了。”丹阳轻启真·朱唇,缓缓道,嗓音仿佛用仙液润一样,既似诱惑,又似安抚。

“汤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黏你啊。”丹阳默默看了一眼权翊搂着汤鹿的手。

除了权翊外的人都是一脸懵逼,打算介绍权翊身份的花倚风居然有了那么一丝讶异的表情。

卧槽,又是一个别人认识我,我不认识别人的人,汤鹿内心吐槽。

“小鹿有些累,叙旧就不必了。”扶着汤鹿继续向前走。

丹阳啊,你可知,你同时抚了两个人的逆鳞啊,这两只可是因为“小时候认识”这件事大吵了一架哎。

丹阳莞尔一笑。

“当年遥清宫未与揽珍阁结成秦晋之好,本是遗憾,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有补救的法子。”

汤鹿和权翊都是步伐一滞,齐齐回头。

“汤鹿,你觉得我做你的妻子如何?”

丹阳期待着汤鹿的回答。

汤鹿:“不如何。”阿亲,你好歹犹豫一下,人家现在可是带了人过来帮遥清宫,懂不懂,这是谈判,严重点就是威胁啊。

权翊忽然噙笑,从刚才到现在,丹阳一直在挑战着他的底线。也幸亏汤鹿没有一丝犹豫地拒绝了丹阳,不然外面的那群人只要坐等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为何?”

“不为何。我累了,先去休息。”

瞅着汤鹿和权翊渐渐远离的背影,丹阳忍俊不禁地对花倚风说:“汤鹿也真是太不可爱了,直接说喜欢权翊不就行了么。”

花倚风老冰山美人脸,“不要再提结亲,有些玩笑不能乱开。”长句子,花倚风说了长句子,还是特别好懂的这种!

我能说,花倚风已经把汤鹿和权翊的关系告知丹阳了么,在她第一次说要和汤鹿成亲时。

丹阳知道了也没说他们关系违背常理,应为人诟病一类,她只是一笑付之。没事,她已经习惯了,不会像她师傅一样郁闷个三天两夜都没想清楚,自己哪里比商芜卿差了。

事实是,揽珍阁的阁主除了性别,还真没有一点能及得上商芜卿。

第六十五章:套路

“剥啄。”

有气无力的敲门声传来,花倚风停下给季楚擦嘴的动作,缓缓地看向门外。

汤鹿一个人倚着门框,似笑非笑。

花倚风感到有些奇怪,汤鹿不是说要休息么,怎么才过了一个多时辰就起来了。另外,权翊怎么没跟着。

疑惑的同时,花倚风已经示意汤鹿进屋。

得到花倚风的允许后,他走进屋子,小心翼翼地感应着花倚风的位置。

汤鹿拿出《百毒宝典》,将其放到桌子上,然后摸索着坐下。

花倚风不解。

“本来爹爹将遥清宫交给我,我应该担起这个重任,更何况现在遥清宫正处于悬崖的边缘。只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瞒花姐姐了,我时日无多,既然……”

“当”

花倚风手里的调羹落入碗中,惊愕失色,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汤鹿缓了缓,继续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外面那些人此次围攻遥清宫的目的,我们更不能顺了他们的意。”

花倚风用力抓住自己的手腕,如果她的手还能使银针的话,遥清宫就不会被人打压到如此地步了吧。

“现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或许是还在畏惧遥清宫的实力,又或许是在等。不管怎样,我已经和王叔叔说过了,若是守不住遥清宫,就让大家散了吧。”

“只是,《百毒宝典》绝对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是毁是留,全由花姐姐决定。”

汤鹿难得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爹爹去哪了。”

忽然,汤鹿感到一阵眩晕,面色苍白近雪,“我还是有点累,先回去了。”

道完,起身。

花倚风终于开口,“少宫主……”

汤鹿回头,莞尔一笑,“花姐姐,一直以来,你费心了。”

汤鹿离开后,花倚风目光落在《百毒宝典》,失神落泪。

季楚拉了拉花倚风的袖子,轻唤了一声:“姨娘。”

没走几步,就听到慌乱的脚步声,汤鹿能辨出这是属于谁的,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这不过是权翊的四目相对罢了,汤鹿一笑,身子向前倒去。

衣袂带着风,奏出凄楚的旋律。

三日后。

昏迷了三天三夜的汤鹿是被吵醒的。

他打开门,火把的光照的他热的难受。这是攻上来了?怎么这么突然?他们不是一直没有动作么?难道,他们等的人或事到了?

不,事是和人连在一起的,他们剩下的人到了。

他寻着火源,一步一步试探到了嘈杂的源头。

“咳咳咳……”汤鹿轻咳了几声。

这是打了多少火把,才能这么热。

权翊回头,望向汤鹿的视线里,怒气杀气全然消失。

“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权翊把汤鹿拉到一边。

“有点吵,睡不着。”转而又问,“有多少人?”

“一千左右。”权翊的语气里明显带有鄙视。

这个数字把汤鹿给惊了一下,如果是打仗,雄狮百万才能使人惊其数目之多。可是,这是在江湖,百人即可展示十八般武艺,更何况是千人呢。而且,这些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现在遥清宫就是一个空壳子,大家不要怕,灭了遥清宫,为世人除害。”

雄浑有力,略显苍老,是那天的老者无疑。

权翊轻轻捏了一下汤鹿的手,让他安下心,转头噙笑道:“好一个为世人除害,这般豪言壮志,就连我听了,感触也颇深。”

“你……”老者憋个半天,没说出什么来。那天他给权翊让了道,现在和权翊说话不由地心里没底。

“哼。”一声极为娇媚的冷哼传来,丹阳一甩手里的红绫,红绫边缘化为刀刃。不愧是揽珍阁的弟子,光是甩把武器出来,就让在场的人开了眼界。

“跟这些个人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只要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拿他祭天。”

“这位姑娘,今日之事与揽珍阁无关,若是从现在起揽珍阁不插手这件事,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井水不犯河水河水,你说呢?”

“恐怕除了遥清宫之后,下一个就是揽珍阁了吧。”

“你!”

哟呵呵,正中要害!

“给我上,区区数十人,有什么好怕的。”有本事说完别往后退。

一时间,喊声四起,火光冲天。

汤鹿能听到血肉绽开的声音,和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痛苦的叫喊。

混乱的人群中能轻易辨出丹阳和揽珍阁的人的身影,还有遥清宫唯一一个以武力为本的王达师。

人就像不怕死地冲了上来,逐渐地将他们围在一个圈内。

权翊蹙眉,一把搂过汤鹿,“花姐姐在后门,你现在去找她。”

“你在说什么?!你让我走?”

“是。”

汤鹿无言以对,权翊早把后路给他安排好了,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把生的希望留给一个将死之人。

有人已经朝他们这里杀了过来,权翊将其击退。

“走啊。”

任由权翊怎么喊,汤鹿的脚还是一点都不想动。

这个人又打算把他抛下了么?

“哈哈哈哈。”汤鹿像一个疯子大笑。

他提起自己所有的力气,“你们不是想要《百毒宝典》么,”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东西在我这里。”不能一起生,那就一起毁灭吧。

霎时,全场哗然。

忽地,眨眼间闪过一个梨色的身影,身影所过之处,鲜血四溅。

来人的身旁还有长相清淡的人,他朝人群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粉末刚撒出去,周围的草丛里就陆陆续续、地爬出指甲壳大的蚂蚁。

这是遥清宫宠物之一,食人蚁。

等食人蚁爬到他们身上,咬噬他们的骨肉时,人群里才炸开了锅。他们连忙将外衣脱下,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只不过是少了一层保护膜,方便食人蚁下嘴而已。

权翊唤道:“师傅,伯父。”

“爹?”汤鹿差点泪奔了,失踪这么久的老爹终于现身了,妈蛋,比请菩萨显灵还难。

那群人的脸色更加难看,这好比你在唱小兔子乖乖的时候,刚好被兔妈妈听到了那么尴尬。

老者看了一眼今晚的阵容,遥清宫,无心崖,揽珍阁。完了,他们把江湖上所谓的邪教都得罪了。

“翊儿,带小鹿去休息。客人交给我们就好了。”

此刻清越的嗓音就像刽子手里的大刀,给这群趁虚而入的人都判了死刑。

权翊点头,搂着汤鹿的肩膀,把他护送回去。

汤鹿无声低头走着,刚才的厮杀,仿佛就只是一场梦。如果现在可以隔音的话。

汤鹿走到他常坐的那个院子时,敛步不走了,“我问你,要是刚才我走了,你是打算和那些人同归于尽?”

“嗯。”

“呵……”汤鹿冷笑,“你以为我没了你,余下的这些天我会活的很开心?会觉得我自己赚了?”

“不是这样的。”又一次听到汤鹿的这种语气,权翊慌了。

“那你解释。”

权翊沉默不语。

“你倒是解释啊,说你没打算丢下我!”

字字扎心。

汤鹿转过身子,紧紧地抱着权翊,徐徐地道:“权翊,你可知,除了亲人外,我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便是……”

你。

方才还抱着自己的人,身子忽然软了下去,没了气息。

一切来的太快,快到汤鹿都没说完他要说的话,上天似乎又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一个他觉得一生中最大的玩笑。

还是那么熟悉的黑暗,死亡的黑暗。

“后会有期。小公主。”

“我不走。”

“汤鹿,我喜欢上你了。”

“从今以后,你走哪我都跟着。我不回来,还能去哪里啊!”

“饿了吧,去厨房我给你做吃的。”

“又说什么胡话呢,别人都向着我,我向着你不就行了?”

“自己病了都不知道么,你若是再不醒,你让我怎么办?”

“街上又没人,怕什么,再说了牵个手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吃醋了?”

“天太冷了,我一个人睡怕冻着,再说了不闻着你身上的味道我睡不着呀。”

“又老又丑又如何,我又不会嫌弃。”

“对不起,到现在才回来。”

“下次不会了。”

“知道我掉下去的那一刻有多怕么?要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的。”

“那日第一眼见你,我便知你不是我儿时相识的那个人。”

“我不是说了么,字不管怎么改变,它也还是那个人写的,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若是我说我心悦的是你,不是别人呢。这样够明白了吧?”

“嗯,很苦,没你身上的药香好闻。”

“走啊。”

再次听到这些话,汤鹿笑了,这一次没有压抑着笑。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汤鹿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他睁开了眸子,一片澄澈的星空映入他眼中。

好美。

他微微转动脑袋,看见一个眼眶发红,眼泪似水流过脸颊的俊朗青年,这人双手勒的他好疼。

“你勒疼我了。”汤鹿轻声道。

权翊怔怔地看着诈尸的汤鹿,“小鹿?”

“我睡了多久?”

“一……盏茶不到。”权翊说话打颤!

汤鹿抬起手,白皙的手指划过泪痕,“你哭什……”

混蛋!能不能让他把话说完再吻啊!

霸道的气息侵蚀着口腔,汤鹿温柔地回应着权翊。

顾及汤鹿的身体,权翊收敛了,温柔下来了,最后停了。

“刚才的话,我想听完。”权翊还是紧紧地抱着他。

见证汤鹿耳尖红的时刻到了。

巴特!男子汉大丈夫说句话怕什么,汤鹿一字一句吐的极为清晰:“除了亲人外,我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便是你。”

权翊听完,居然又哭了。

“伯父,你要是早一点回来,哪有那群杂鱼耀武扬威的机会。”丹阳一脸佩服地看着汤昃杳。

汤昃杳和商芜卿并排走在一起,说:“姑娘家说话内敛些比较好。”

商芜卿的桃花眼弯了弯,表示认同。

“你们失踪了这么久,是去找尸蜈蚣的解药?”

略带稚气的嗓音扩散开来,“解药早已给小鹿服下了,”

另一个的接下话,“嗯,这次是有其它事。”

三个人走着走着,就看见地上坐着两个人。

汤鹿是对着他们的,于是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权翊推开。

见到此情此景,丹阳要是会“yo”就喊出来了。

忽略权翊不爽的表情外,一切还是挺美好的。

等等?!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人?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年。

在某座山上,某座宫里,某个角落,某个竹屋里,美的雄雌难辨的月白色衣衫青年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而他的后背紧贴着一个温暖的怀抱,怀抱的主子给小笼包去完馅后,将小笼包递到他的嘴边。

汤鹿张嘴。不好意思,这小笼包的味道口感和别家的不大一样,我要求退货。

权翊轻咬着汤鹿的嘴唇,再逐渐侵略到皓齿,牙床,舌尖。

将权翊的手压在手下,汤鹿的吐息有些紊乱。

“咳咳咳……”

二人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花倚风。

花姐姐这不是故意的,人家是风寒。

权翊噙笑,汤鹿背过脸去,这特么是第几次了啊!没脸见人了!

“花姐姐来的正好,我和小鹿要出远门,归期未定,遥清宫就拜托你了。”

“好。”花倚风表面上点头说好,内心很无奈啊。

汤昃杳和商芜卿前脚刚走,嘱咐汤鹿和权翊看家,结果可好,这两个打算溜了。

而且,这特么不是第一次了。

花倚风看着面前秀恩爱的两个人,第一次有了想打人的冲动。

——正文完——

极短的番外

遥清宫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沈深鸢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乔梓洲都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把他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

行了几天几夜的路,沈深鸢和乔梓洲一起回到了无心崖。

沈深鸢一身的功夫被自己亲手废了,如今要攀上无心崖还费了他不少力气。

雪白的茅屋前杂草丛生,蓊蓊郁郁的不知道藏着什么虫蛇。

商芜卿在无心崖的时候不会打理这些东西,如今随汤昃杳浪迹去了,就更不会关心。

他们上来的时候正是映山红挂花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映山红,红的居多,粉的也有,白的也能找到几株。

乔梓洲知道这是沈深鸢为闳映衫种下的。他种下的不仅是花籽,他种下的还有相思。

缤纷的映山红看的乔梓洲有些窒息。

“他们都说,”沈深鸢悠悠地说:“你像她。”

闻言,乔梓洲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沈深鸢继续说:“其实,并不是你像她,而是她像你。”

愣了许久,乔梓洲眼里分明转着些泪花,他说:“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介意。”

是啊,皮相而已,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在意的终究是那颗皮相下的心罢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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