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尾巴戳到我了(灵异)中――娜小在

娜小在 2018-10-20 19:3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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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太监手拿圣旨,缓缓进了屋,停在门口,单手举着,尖声尖气道,“靖王接旨。”

褚珩撩起前襟,跪地,王府里伺候的各等下人们也都跟着跪地垂首。

白软站在那,傻呆呆的眨了眨圆乎乎的眼睛,有点不明所以,但看着他家阿珩做什么,便也跟着乖乖的跪在了地上,末了又跑到榻上捧着小山雀跪下。

那太监,双手摊开黄卷,一字一眼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古人语,于利有不孝者三事,其,为人子,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为三不孝也;靖王早年丧母,与朕兄弟怡怡,靖王无后,乃是朕之心事,也是太后之心事,故而则必命匹配者与靖王……钦此。”

太监语毕,褚珩的脸顿时不寒而栗。

那太监合上黄卷,笑吟吟的瞧着褚珩,道,“王爷,接旨吧。”

褚珩冰着一张脸起身,他单手拿过那圣旨,一眼未看,随即交给了一旁的家丁。

太监依然是笑着,道,“皇上也是为殿下的事操心,这也是太后的旨意,做长辈的,都希望自个的孩子能有子孙后嗣……”说着稍稍抬眼看了褚珩,瞧着他的神色,收了声,轻咳一声,“靖王殿下,若是按年纪算,跟你同龄的,皆都子女一堆了……”

话未说完,褚珩却不搭理他,弯腰将还撅着屁股跪在那的白软给拉了起来,给他温柔的整理了衣服。

太监一愣,多看了白软两眼,心下犯嘀咕,这生的如此俊俏不凡的小后生,跟靖王……

也没往多处了想,自当是靖王身边伺候他的哥儿。

白软还浑然不知这圣旨是何意,圆乎乎的眼睛看看褚珩,又看向那太监,伸长了脖子往外瞅瞅,接着问褚珩,“阿珩,这是干什么呀?”

因门外候着一群人,带着各色礼品以及一辆轿子。

太监笑道,“这是皇上赐给靖王殿下的侧王妃。”

白软依然是个懵懂的模样,不解道,“侧王妃?”

太监又笑,可嘴边的笑意还未绽开就被褚珩一个眼神吓回去了。

褚珩对他淡声道,“张公公,本王旨意接了,各位路途遥远,下去歇息吧。”他说着示意管家将他们带下去。

太监心头发抖,却还是不得不开口道,“靖王殿下,这里有皇上和太后赏赐的礼品以及美人,您不过目吗?”

遽然之间,褚珩的脸色又一沉,道,“本王若不过目,你意欲何为?本王今日累了,你们请自便吧”说罢,冷哼一声,拉着还在傻呆呆的白软出了书房。

白软满眼好奇的看着这些个送的东西,又看向那轿子,小小声的喊褚珩,“阿珩,那里面装的什么?你为何不看看呀?”

褚珩脚步一刻不停,皱着眉头,将白软的手攥紧了。

白软一只手捧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山雀,快步跟着,知道他家阿珩生气了,却也不知为何,只嚅嗫着道,“阿软的脚步跟不上。”

褚珩脚步停住,偏头看白软。

白软小小声的问,“阿珩,你怎么了?”

“无碍,本王累了。”褚珩不想将一丝不好的情绪给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小妖怪,嘴角轻扯出一丝笑来,问道,“晚饭想吃什么?”

“可是,太阳还未落到山脚下呢,你看。”白软指了指天上的太阳,随后笑了笑道,“不过,阿珩若想吃,阿软也是可以陪着吃的,因我也饿了。”

褚珩点头。

白软又问,“我们是回凌烟阁吃饭吗?”

“自然是回凌烟阁。”褚珩拉着他的小手,与他边说边朝凌烟阁走去,身后跟着的是伺候的丫鬟家丁们。

进了凌烟阁,没一会儿小山雀醒了,打了个哈欠,翅尖揉揉脸,扑棱着翅膀,飞到白软肩头,疑惑的问道,“阿软,你家阿珩怎么了?我瞧着似乎不太高兴。”

白软示意的嘘了一声,道,“我家阿珩累了。”说着起身,站在塌边,伸出一双小手来给褚珩捶腿捏腰的,是个体贴又殷勤的小模样。

褚珩看他,随而将他一把抱住,就势揽到怀里,小山雀扑棱着翅膀飞开,褚珩凑过去亲了白软一口,道,“让本王抱会。”

白软察觉到褚珩的情绪不比从前,虽不懂褚珩这是怎么了,却也乖乖的点点头,还不忘伸出手来摸摸褚珩的脸,一双明亮的眸子小心盯着他看,问道,“阿珩,你到底怎么了呀?”

褚珩将他那只作怪的小手轻握住手心里,轻吻了一下,问道,“你可知皇帝赐给我的是什么?”

“不是好些个好东西和一个侧王妃吗?”白软倒是听得真真切切。

“那你可知侧王妃是何意?”褚珩目光紧紧盯着他。

“不知道。”白软摇头。

“你是本王的正王妃,今日赐的便是侧王妃,还是个女人,那圣旨上的意思是赐给本王一个女人,要本王有子孙后嗣。”褚珩半点儿不隐瞒,全部讲明了。

闻言,白软这下了然了,抿起唇来略微鼓腮,皱着眉头,眸子里蒙了一层水汽,瘪着嘴巴,模样委屈的实在是打紧,他实在不懂,便问,“为什么呀?你我是夫妻了,那皇帝为什么还要派个人来打扰我们呀?”

“他不怀好意。”褚珩直言道,看着委屈的不成样子的白软,顿时心疼不已,抱着他亲了又亲,哄了又哄。

白软圆乎乎的眼睛里挂着泪花,嘴里哼哼唧唧的,一颗小脑袋一直垂着,坐在褚珩腿上,全身周遭气息都写着“生气”二字。

“阿软很生气,但阿软不说。”他撅着嘴巴,软声软气道。

褚珩给他擦擦眼角的泪花,亲他脑门一口。

白软吸了吸鼻子,吧嗒又掉下几颗泪珠来,长而软翘的眼睫上都沾着泪珠,实在是可怜气的很。

“阿软很不开心,但阿软不说。”他又软绵绵的开口,来诉说自个心里的不高兴。

褚珩继续轻柔的给他擦擦眼泪,轻柔的吻了吻他水汪汪的大眼睛。

白软抬眼看他,伸出双臂抱住褚珩的脖子,委屈巴巴的接着道,“阿珩,阿软真的不高兴了,但阿软不说。”

褚珩心疼,给他软绵绵可怜兮兮的声音弄得心头软踏踏,眸色深情的望着他,道,“阿软……”心口一堆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来安抚这个受伤的小妖怪,最后只叹了声,喃喃道,“我的小东西……”

白软给他喊的心尖抖抖,那点儿攒起来的气给他弄得差点儿消了,撇了撇嘴,道,“阿珩。”

“嗯?”褚珩的目光依旧是专注的很。

白软给他看的脸蛋红扑扑,心里其实也没了多少气,可面上却还是气鼓鼓的,甚至还气到变了原形,一团白茸茸的蹲坐在褚珩腿上,摇着大尾巴,耳朵动啊动,昂着小脑袋,一双圆眼水光光,开口道,“阿软吃醋了,但阿软不说。”

看着变成小狐狸的白软,褚珩心头更是酥软无比,他将腿上那坨小白团子抱起来,蹭了蹭他的脸颊。

白软给蹭的脸痒痒,抬起爪子挠了挠脸,爪爪呼在了褚珩的脸上,但力道小小的,他可是个十二分的好相公,哪里舍得打自家娘子,但又实在心烦委屈,便又开口道,“阿软这里闷闷的,但阿软不说。”他抬抓指了指心口。

褚珩给他说的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觉得自责,看着白软耸拉下来的胡须,伸出手来轻柔的给他捋了捋胡须。

白软一双猫儿眼水光光的看着他,等捋完胡须,哼了一声,气咻咻道,“阿珩,现在是给阿软捋胡须的时候吗?”

褚珩眼神专注,盯着生气的这只白团子小妖怪,指尖摸摸他的小脸,“不是,全是阿珩的错。”

白软舒了口气,一个屁股蹲,坐在褚珩腿上,尾巴摇一摇,耳朵动一动,想了半天,又开口道,“阿珩,莫不是以后我要跟那个侧王妃分享你了?”说到这眼里蓄满了泪花,难过的哭起来,“阿软不要,阿珩只是阿软的,谁都不能跟阿软抢阿珩。”

褚珩将他抱起来,抱紧了,亲了一口,大手拖着他的小屁股,认真的看着他保证道,“阿珩答应你,绝不会与那侧王妃有任何肢体接触。”怕白软不明白,便补充道,“阿珩不会与她拉手,拥抱,亲亲亦或者去床上滚一滚……”

“那戳屁股呢?”白软哽咽着,问的可怜,小小的身板还抖着,小蹄子也蹬了两下。

“自然是更不会。”褚珩大手抚摸了下他白茸茸的脑袋瓜,“阿珩只是阿软的。”

得了这等保证,白软顿觉满足,虽然还有些小小的不开心,却也是个满心欢喜。

蹬了蹬小短腿,小爪子揉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又用爪子捋了捋自个的胡须,打了个哈欠,双爪搭放在一起,小短腿也搭放在一起,一双圆眼眨也不眨的盯着褚珩看起来。

白软这等傻呆呆的可爱样子实在是让褚珩觉得心肝颤,忍不住嘴角要溢出笑意来,但又怕刚情绪稳定的小妖怪又要哭啼啼,强压着那份笑意,略微咳了咳,亲了亲他毛茸茸的脑袋,“饿不饿?”

白软蹬了蹬腿,尾巴摇一摇,“阿软很饿,但阿软……嗯,还想吃猪蹄。”

“好,我们还吃猪蹄。”褚珩稀罕的抱着他,满心满眼的全然的宠爱。

白软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爪子揪住褚珩的衣服,点点头,“嗯,还吃猪蹄。”

褚珩大手轻轻拍了拍他软嘟嘟的小屁股,又顺手抚摸了几下他的大尾巴。

白软给他摸的眯眯眼,舒舒服服的靠在他怀里,不待几息时间,恢复了人形,只是还留有尾巴和耳朵,乖乖巧巧的坐在褚珩腿上。

这一会一个变化,褚珩倒是习以为常了,只是今日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一搅和,他的心底激起层层怒火来,褚铎这般步步紧逼,简直是欺人太甚!

看来,他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就算是为了白软,他也要开始试着回击!

白软全然不懂褚珩心里的情绪,坐在他腿上,乖巧又安静,尾巴摇摇,耳朵动动,一会儿抿嘴,一会儿鼓腮,又一会儿眨眼,半晌,他软声开口,“阿珩,阿软虽不懂,但是听说皇帝比阿珩大,那阿珩若是不见那个侧王妃,那个皇帝怪罪下来,该如何?”说着眉头皱了皱,“阿软虽说是妖,可也怕天子的,皇帝都是天子。那若是天子怪罪下来,阿珩被欺负了,阿软又帮不到阿珩,那该如何办?”

说罢,已然是个忧忧愁愁担心不已的小模样,抱住褚珩,“阿软可不想阿珩受一点伤害。”

“阿软不要担心,我自有分寸。”褚珩心底真不知道如何该对待这样一个处处为自个着想的小妖怪了,他真是恨不得将全世界都给他,即便是这样怕是也不够的。

真的是太过喜欢这个小东西,喜欢到不知该如何对待才好。褚珩抱紧了他,再抱紧了,似乎还觉得不够,亲了又亲他,再次搂紧他,呢喃道,“你这小妖怪……”

真是叫本王喜欢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刻,白软先前的那些个不开心早就抛在了脑后了,他嘿嘿笑了笑,也学着褚珩的口气道,“你这小娘子……”

——

白软素来简单,小情绪来的快,去的更快,不待一天,就又恢复了那开心的小模样,哼着歌抱着他的瓷罐数钱。

那坏皇帝赏赐了好多个金银珠宝,褚珩全都给了他,弄得他小瓷罐都放不下了啊。

白软趴在软榻上,将铜钱全部一股脑放进瓷罐里,那些个金银珠宝摊开放在榻上,挨个的仔细瞧了瞧,却觉得这些个金黄色的东西不如他瓷罐里的铜钱来的好看。

叹了口气,便将那些东西推开,改成平躺着,眼睛圆溜溜的盯着房梁看。

小山雀蹲在一金元宝上面,道,“阿软,阿城说,新来的那个侧王妃,你不必担心,他会解决的。”

听了这话,白软扭头看他,“阿城知道了。”

小山雀点头,“哪里有阿城不知道的事?”

白软翻个身,坐起来,“阿雀,我突然想去看看那个新来的侧王妃。”

“为何?”小山雀脚步一顿,全是个不解。

白软虽懵懂,但不傻,他昨天从冬容她们嘴里学了个词,叫“知彼知己”,他是要探探那侧王妃的底细的,顺道也看看她长什么样。

“我就想看看。”白软说着已经下了榻,费劲的穿上鞋子,朝外走去。

小山雀扑棱着翅膀跟了上去。

冬容她们都告诉了,那新的侧王妃住在了凝香阁,白软一路哼着歌,让秋容带路朝凝香阁走去。

去的路上,秋容护主心切,还不忘小声道,“王妃,您是正室,若是待会见了她,定然要不给她半点儿好脸色看!”

白软眼睛圆乎乎,似懂非懂的看着她,点点头,“知道了。”

“要拿出你正室的气势来,让她知难而退。”冬梅跟着附和道。

白软又在心里牢牢的记上了,点点头,“嗯,好。”

到了凝香阁时,他挺了挺胸脯,故作出一副大男子的模样,又作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大摇大摆的进了屋。

还未踏进屋子,就被一股香味给弄得眼睛睁的圆溜溜,吸了吸鼻子,眼睛眨眨,“好香啊。”

再看,一个身姿曼妙长的极其漂亮的女子端着做好的饭菜走了出来。

白软的目光在饭菜和她脸上扫来扫去,咽了口口水,“好香。”又盯着那女子的脸感叹,“你长的真像天上的仙女。”

第36章

莫捺偏头看向他,看着眼前这个美如冠玉的少年,再看身后跟着的丫鬟,她大概猜出来人是谁。

顿了顿,后行了礼,道,“妾身参见王妃。”

白软抿了下唇,跳过这些个礼数的东西,看了看桌上的美味佳肴,继续感叹道,“你桌子上的饭菜真香啊。”

莫捺微微笑了笑,看了眼饭桌,又看向他,道,“谢王妃夸奖,全是妾身自个做的。”

闻言,白软更是带了几分崇拜,双眼睁的圆乎乎,咽了口口水,“你自个做的?”

莫捺点点头。

白软眼里连同脸上那点馋样藏都藏不住,他将小山雀捧在手心抚摸了几下羽毛,有些个不明白的问道,“你不是侧王妃吗?为何还要自个做饭?”

莫捺站在桌子边,略作思索,稍稍抬眼瞧了瞧这个所谓的正室,只觉得这只白狐狸精还真是有些个可爱与随和。

她略略顿了顿,回道,“只是喜欢做饭,这不今儿实在闲得发慌,便自个动手做了些。”

凝香阁伺候的小丫鬟端着茶果糕点走了进来,行了礼,将东西全部放在软榻的紫檀小几上,而后又行了礼退出房门。

白软倒是一点儿不见外,抱着小山雀坐在了软榻上,拿了颗鲜枣吃,轻轻晃动着脚丫子,口气温和又随意,“那你赶紧趁热吃吧,我没什么事,就是来你这看看。”

莫捺给他说的微微愣了下,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很会猜人心思,更莫说白软那一张白净漂亮的脸蛋上明明晃晃的写着“我想吃你桌上的东西”这句话了。

左右一思考,她便开了口,“做的有点多,妾身一个人也吃不了,若是王妃不嫌弃……”

“好呀。”不等莫捺说完,白软抢了先,将嘴里的鲜枣吃下肚,下了榻,圆乎乎的眸子还带点儿不好意思,软声软气道,“是你说你吃不了的……阿珩说浪费粮食不好,阿软便想着帮你吃点儿。”又道,“当然,你若是不需要我帮忙,我不吃便是。”

这话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带点儿乖巧又带点儿委屈坐回了软榻上,捧过正在紫檀小几上啄鲜枣吃的小山雀,抚摸了几下他的羽毛,全然的小馋猫吃不到东西的可怜模样。

莫捺见状抿唇轻轻的笑了一笑,全没想到靖王府的王妃竟然是这等馋猫样,不过,心里却没来由的对他升起丝丝好感来。

“承蒙王妃不嫌弃,就帮帮妾身吃点儿吧……”她顺着话茬接道,声音清澈动听。

白软一听,露了笑,将手里的小山雀给她看了看,“阿雀是我朋友,它可以跟着吃点儿吗?”

莫捺看了看那只颇有灵性的山雀鸟,笑着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

白软得了这话,更是开心,雀跃的下了榻,屁颠颠的带着小山雀去了饭桌前坐着,还不忘扭头冲早就目瞪口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秋容冬梅她们道,“冬容,你们俩坐在那吃鲜枣吧,乖哦。”

冬梅和秋容,“……”

秋容年纪比冬梅小两岁,又气又急的她死死的咬着嘴唇,眼里都气出泪花来了,死死的捏着手绢,要哭似得在心里念叨着,“王妃,您就不能稳重点?就不能有点骨气?不就是一桌子香气四溢的饭菜吗?至于嘛你!”

目光如刀的又瞄向那位新来的侧王妃,愤愤不平的在心里恨恨的道,“欺负我们家主子心思简单!这心机不浅的小贱人!”

小山雀黑湫湫的眸子滴溜溜的望向莫捺,总觉得这女子漂亮的异常,浑身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最让人不解的是,她可是皇帝赐给阿软娘子的侧妃呀,怎就对阿软这般友好?

小山雀虽然是只幻化不了人形的妖怪鸟,见识也谈不上多广,然而比白软还是多那么点儿警惕之心的。

这个新来的侧王妃,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眼睛里也带着十二分的真诚,好似真的是同意白软在她这里吃饭。

小山雀翅尖划拉划拉脸,扑棱着翅膀飞落在白软肩头,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话语小小声的提醒白软,道,“阿软,你小小心点,别心里只有吃。”

刚把一块小炒肉放进嘴里的,嘴巴正咀嚼着,给小山雀这话弄得一愣,看了眼它,点点头,继续吃。

小山雀看向他,却见白软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然的专注在美食上面,这分明是个完全没听它话的模样啊。

小山雀怒其不争的皱了皱眉头,唉了一声,叹口气,小小的鼻子吸了吸,扑棱着两下翅膀,忍不住有点不安,这新来的怪异女人做的饭菜怎会如此香,它黑豆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最终在白软递到它嘴边一小块肉的时候,小山雀将其他种种抛在脑后,蹲在桌边惬意的啄起肉来。

莫捺有一丝讶异,问道,“王妃,这鸟儿吃肉无碍吗?”

“无碍的,阿雀跟我一样,人类的食物都能吃……”白软想都没想说道,忽而意识到话里有不对劲,忙摇着头纠正道,“不是,阿软是说我和阿雀喜欢吃肉的。”说完不再跟她搭话,全身心的投入到美食中。

饭桌上的菜都很好吃,但有一样简直是深得白软喜欢,那就是炖鸡爪,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他活了三百年吃的最好吃的鸡爪子了。

作为一只狐狸,虽然是成了精,可终究是狐狸的,对鸡可以说是情有独钟,白软一双手抱着啃的带劲,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汁液,却也不在意,浑然忘了自个是正室了。

冬梅和秋容站在一旁伺候着,看着,瞧着,着急着,可她们只是下人,只能忍着心头起来的那火,将嘴唇咬的紧紧的。

这鸡爪怎么这么好吃,白软的心里全是这些个疑问,居然比阿珩家的厨子做的还好吃。

又想,待会得问这个漂亮的仙女要几个给我家阿珩尝尝的。

白软抬手背擦了擦嘴巴,伸手又要抓鸡爪吃,却发现碗里只剩下一个鸡爪了,他眉头皱了一下,收回手来,舔了舔嘴唇,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碗里那一个鸡爪。

“王妃怎么不吃了?”莫捺见他只盯着看,问道。

白软看向她,指了指碗里,“只剩下一个了。”

莫捺淡笑了一下,道,“既然王妃这么喜欢吃妾身做的鸡爪,全吃了便是。”

“可是,你都还没吃呢。”白软倒还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

莫捺又一笑,道,“妾身若想吃,随时可以自个做来吃,今日王妃难得来一次,不用顾忌妾身的。”

听了这话,白软双目顿时亮了,高高兴兴的将那碗拽到自个面前,还不忘软乎乎的说道,“你真好。”可他并没有吃,而是小小心心的护在面前,嘬着自个的手指头,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总是妾身妾身的?你名字叫妾身吗?”

莫捺因着白软对自个的友善而对他有了非常清晰的好感,她摇摇头,回道,“回王妃,妾身不是小女的名字,小女姓莫,原名九里,被皇上赐给王爷,便赐了新名捺,故而,小女的名字现在叫莫捺。”

白软听得云里雾里,傻呆呆的点点头,“哦,这样啊。”杏眼微微眯了眯,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听皇上的话?你可知,阿珩与我已经拜堂成亲了,我们也洞房了的……”说到这还怕伤了莫捺的心,声音软绵绵的道,“你长的这么好看,又做的鸡爪这么好吃,自当是跟皇上说你要嫁给没有相公的人的,我家娘子已经有了我这个相公,可不能再与你有什么了。”

莫捺给他说的有些个迷惑不解,“你家娘子?”

白软重重的点了点头,“阿珩便是我娘子。”说到这,哎哟一声,站起身,“时候不早了,阿软得回去了,若不然阿珩要想念我了。”说到这冲莫捺害羞的一笑,小小声的道,“阿珩他可喜欢阿软了。”

说完不等愣神的莫捺回话,抱起那个装有鸡爪的碗,屁颠颠的走了。

末了,还不忘对莫捺道,“碗,会还给你的。”又补充了句,“谢谢你的款待,下次我带阿珩请你吃饭。”

——

白软在去凝香阁这件事上觉得自个办的真是值得夸奖,最重要的是,他带回了这么好吃的鸡爪子,若是褚珩不夸他个一言半句的,那就有点不是个十二分的好娘子了。

褚珩坐在软榻上,清冷的面孔盯着白软手上的碗,又看向那孤零零的一个鸡爪子,最后看向圆眼水溜溜的白软,万分不解道,“这是什么?”

“鸡爪。”白软站在他腿边,一双杏眼紧紧盯着那个鸡爪。

“知道是鸡爪,本王是问,你从凝香阁抱着个碗来做什么?”褚珩好笑又不懂这笨狐狸的思路。

“你怎就这么笨?阿软觉得这鸡爪好吃,便给你留了一个,用这碗拿来了呀。”白软抬头看向他,“阿珩,你快尝尝,可好吃了,阿软一个人吃了一大碗,就只剩下这一个。”说罢,吸了吸嘴角要留下来的口水。

褚珩的目光深沉却不失专注温柔,他望着眼前体贴的小妖精,心里如同嘬了蜜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圆软的脸蛋。

白软有些个疑惑的看着他,道,“你捏我脸做什么?快点吃鸡爪,若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褚珩轻轻笑了一下,撇了眼那鸡爪,丝毫没有任何胃口,他岔开话题道,“这么说你吃饱喝足,不陪本王吃饭了?”

“要的要的。”白软连忙点头,他圆乎乎的眸子看着褚珩,将那碗往他手里推了推,“阿珩,先吃鸡爪。”

褚珩眼里全是个无奈,秋容她们已经将今日去凝香阁的事情全道出了,听后,他只觉得他家的小阿软太过心思简单,又太过没骨气,居然被一顿饭给弄得全然没了正室该有的气势。

可这些个争宠的事情,对一只不喑世事的小妖怪来说,哪里能明白的了。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全身心的护着白软,尽量不让他去凝香阁跑。

见褚珩不理他,也不吃那鸡爪,只专注的拿过丫鬟递过来的湿布巾给白软擦嘴巴和手,白软的耐性没了,哼唧一声,抿起唇来,委委屈屈的看着褚珩。

这么好吃的鸡爪,阿软有心给你留了一个,莫不是嫌少来着?可是若以前,阿软可不愿意将这么好吃的鸡爪给人留半个的,白软自觉自个是个大度的好相公,可再看褚珩的态度,意识到鸡爪是留少了。

他又哼唧一声,瘪着嘴巴道,“阿珩不乖,阿软给你留了,你吃便是,虽说是少了点,但阿软这不是……好吧,是阿软小气了,只给你留了一个,但你也不能气的不吃呀。”

褚珩稀罕的亲了他一口,心里无奈道,这折腾人又蜜糖般的小狐狸!

“你亲我干什么?”白软更是不高兴了,双颊鼓起,哼唧道,“阿珩今儿真不乖,你若再这般,阿软我要生气了呢。”

“我怎会嫌我的小东西给我留的鸡爪少?只是我不爱吃鸡爪。”褚珩接过他手里的碗放在紫檀小几上,边给他擦手边解释道。

白软一听,冒出来的那些个气瞬间没了,一双猫儿眼水当当的看着褚珩,后抱住褚珩,靠在他怀里,软声道,“阿珩~”

他心里顿觉自责的厉害,娘子可是用来宠的呀,怎就因一个鸡爪而对阿珩动了气,真是坏!

白软心头自责的厉害,双唇抿了又抿,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便吧唧吧唧亲了褚珩好几口,后双手摸胸,安抚道,“阿珩不气,方才阿软跟你说着玩的,阿珩最乖了,阿软最喜欢的便是阿珩。”

褚珩给他这一会一个小情绪,还有这等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的小模样弄得心里又软又绵,连同说出话来都柔软无比,亲他一口,道,“我没生气。”

白软这下安心了,只要阿珩不生气便是好,他又摸摸胸,道,“那鸡爪真的很好吃,你尝尝,若是觉得不够,阿软再去凝香阁求点来。”说到这拍着胸脯说,“阿软可以求来的,那神仙似得漂亮侧王妃人很好的。”

这话叫褚珩微微变了脸色,沉默两息,道,“本王的王妃只有你一个,没有什么正侧之分,日后不要去凝香阁跑。”

白软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褚珩拍拍他的屁股,“如若阿软不听阿珩的话,那阿珩可是要打你屁股的。”

白软眼睛圆溜溜,乖巧的点点头,眉毛皱皱,犯难的问,“若是阿软想吃鸡爪了呢?”

“想吃就让厨房里给你做。”

白软想张嘴继续说厨房里做的不如凝香阁的好吃,但想了想,还是乖乖闭嘴了,只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牢牢记着,不能惹阿珩生气。

但也牢牢记住了那鸡爪的美味。

过了两日,白软躺在床上,平躺侧躺趴着坐着歪着,总之,一刻不息的换着动作。

伺候的丫鬟们给他拿了好些个好吃的东西,可他都只是看两眼,便哼唧一声,继续躺在床上思鸡爪。

实在是想吃的打紧,再又发了会呆后,白软便骨碌爬起来,下了床,捧着那碗,屁颠颠去了凝香阁找鸡爪吃去了。

他前脚走,后脚褚珩便从外走进了凌烟阁,一听白软去了凝香阁,当即脸一沉,“又去了那里?”又道,“去那里做什么?”

“吃鸡爪。”

褚珩:“……”

第37章

凝香阁传来打斗的声音,火光四溅,白软抱着碗,探出一颗脑袋往里看,正是白城和那个莫九里在斗法。

显然,莫九里完全不是白城的对手,白城将局面控制住,飞在半空中,脸上挂着冷冷的笑意,目光如刀的打量着莫九里。

莫九里受了伤,她捂着受伤的胳膊,定定的看着白城。

凝香阁里伺候的丫鬟小厮们都在候着,脸上全然的没有一丁点儿讶异,更没有因自个主子受了伤而惊慌失措,想来,阿城定然是施了法术,不叫他们看到。

白软抱着碗,扶着门板,只探出一颗脑袋,圆溜溜的眸子里全是讶异,这个浑身香香、长得又好看,做饭又好吃的女子居然也是妖?

白软给她的身份弄得蹙眉,心里起了疑问,她也是将旁的人给换成了自个,来王府的吗?

白城用指尖轻轻捻着自己的长发,清冷的面上带点儿闲散,呵呵一笑,说出话来却如冰碴,“撑不下去了吗?嗯?”说罢修长的五指化作利爪,伸了伸那爪子,想取她性命的意图非常明显。

豆大的汗珠从莫九里额上滚落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有些个不知所措,全然没料到会有一个狐妖来挡道。

莫九里心里七上八下,那利爪抓伤的地方痛的她浑身颤抖,脑子里思绪飞转,这赤狐到底是何来头,她实在不知,如此看来皇上起了怀疑是对的,先前派来的石有变数,石不知去向,她唯有调查清楚,这样也好跟京都那边有交代。

可寻着石的气味找寻,还未刚找到,却遇上了这赤狐妖,实在是有够倒霉。

白软站累了,一个屁股蹲跌坐在地上,摔的哎哟一声,怀里的碗差点摔下去,赶忙紧紧的护着,还不忘摸摸碗口,喃喃道,“别怕别怕……”

蹲在他肩头的小山雀扑棱了两下翅膀,接着飞落在碗里,缩成团团,也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瓜和一双黑湫湫的眼睛观察着。

“阿软,这女人居然是个妖。”小山雀缩在碗里,也是个好奇的模样。

白软揉了揉眼睛,软声道,“嗯,跟我们一样啊,都是妖。”摸了摸自个的肚子,“阿雀,他们什么时候斗完法?我都饿了,好想吃鸡爪。”

小山雀也有些饿了,道,“我也饿了,也想吃鸡爪。”

白软低头看它,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怕是要等他们斗完法,我们才能吃到那么好吃的鸡爪。”

“只怕是……啊!”被突如其来的一飞花瓣,吓的小山雀叫了一声。

又听白城一声,“小心!”

那朝白软和小山雀飞去的无数花瓣化作利器,眼看着要划过白软他们,却被白城爪子挥出的光晕劈空而出,顷刻之间,将那些花瓣化作半半,飘飘洒洒的落在了白软他们周遭。

白软猫儿眼晶晶亮,“好漂亮,阿软被花海给淹没了。”说着打了个喷嚏,“好香。”

小山雀鼻子更敏感,被这花香弄得喷嚏不断,在碗里扑棱着翅膀,心中有了定数,原来是花妖。

白城素来护短,此时看到这半妖要伤害白软和小山雀,顿时火气上冒,挥着利爪,冲向莫九里。

莫九里大惊,还未反应之际,一团赤色光芒在她身边定住,接着脖子被白城的利爪掐住,只稍稍一用力,她的脖子便能被掐断。

莫九里骇然变色,勉强稳住心神,看着眼前露出杀意的白城,她轻喘了一口气,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个不怕死的神情。

白城讶异她居然丝毫不畏惧,冷声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来王府既然不是害人,那是为何?你一个妖,怎就这般听人类的差遣?”

“你们不也与人类非常要好?”莫九里不答反问。

白城冷哼,不想再跟她废话,正要下爪解决了莫九里。却被白软给叫住了。

“阿城,她也是妖的,跟我们一样的。”白软抱着碗,站起身来说道。

白城偏头看他,有些无语,蹙眉道,“傻蛋阿软,妖与妖能一样吗?”

白软撇了撇嘴巴,“阿软不是傻蛋。”看了看受伤的莫九里,又看向白城,小小声地说道,“阿城,她与我们不就是,她是女妖我们是男妖。”

白城给这话弄的有了笑意,可却并不打算放过莫九里。

白软抱着碗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拉住了白城的衣角,“阿城,她就是个女妖罢了,有你在,她伤害不了我们的。”

听了这话,莫九里吃了一惊,这人居然为她求情?

“你个小傻蛋,给我退后,这儿的事你不要参与。”白城故作冷脸。

白软挠挠脸,纠结着道,“可,可是,阿城,她做的鸡爪可好吃了。”

白城给他脸上那点馋猫样给逗乐了,调笑道,“你个要鸡爪不要命的笨狐狸!”

白软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小阿软,我必须教你一句,命比鸡爪重要。”白城说罢,手上力度加重,将莫九里掐的顿觉呼吸困难。

白软一愣,眼睛睁的圆圆,急急道,“阿城,来王府这么多时日,她并未加害我们呀。”他说着拉住了白城的手,不肯松开。

小山雀从碗里探出脑袋来,“阿城,若是真杀了她,那如何向阿软家娘子交代?”

白城哼了哼,“哥哥我的妖术,幻化出个替代品来,还是难事?”

小山雀“哦”了一声,缩进碗里不管了。

白软眼睛瞪的更加圆不溜秋,哀求道,“阿城,阿城,阿软好想吃那鸡爪,可是只有她会做,可如何是好?”

白城给他这等没出息的样气的,伸手弹了弹他的脑袋,松开莫九里,“你是真要鸡爪不要命了?

白软眼睛圆乎乎,”都要。

“……”白城又给他这等率真的模样弄笑了,笑了两声,“你这贪心的小狐狸!”冷颜看向莫九里,“今天暂且放过你!”又看了眼凝香阁外面,“你家阿珩来了,我先走了。”说罢消失不见。

莫九里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感激道,“多谢王妃搭救。”

白软看看她,不在意的摆摆手,问道,“你没事吧?”又道,“阿城不是坏妖的,你可不要不喜欢他。”

莫九里不懂白软真正的意图,没搭话。

白软又细细看了看她,指着她的胳膊,“你受伤了。”话说到这儿,就担心自个今儿来怕是吃不到那么好吃的鸡爪了,抿了抿唇,极小的声音问道,“受伤是不是就不能做鸡爪了?”

莫九里又给他说的一愣,有些个不敢相信的看着白软,他救她莫不是就为了吃鸡爪?

白软抱着小碗,探头探脑的往外看了又看,“我家阿珩来了,既然你受伤了,那我改日再来找你吃鸡爪吧。”

他说完走去了外面,没两息时间又转了回来,将怀里那碗放在桌上,“差点儿忘了,这是你的碗。”

说完,带着小山雀哼着歌走了。

莫九里这下更是全然的有些呆了,看了眼桌上那碗,又看向白软走的方向,心思转了又转,这还真有点把她给懵住了。

莫九里心中疑问万千,却也理不出个什么头绪来,眼下先养伤要紧。

白软在凝香阁院门口的岔路上便遇见了褚珩。

见到褚珩,白软双眼冒光,跟看到一盘菜似得扑向褚珩,脸上带着委屈。

“这是怎么了?”褚珩给他抱了个满怀,再看他那委屈的小模样,心下关心道。

“没怎么,只是阿软饿了罢了。”白软拉着褚珩的手,“阿珩,走,回我们凌烟阁吃猪蹄。”

“……好。”褚珩给他这委屈巴拉的小模样弄得除了宠着纵着,实在无他法。

屋子里传来浅浅的哼歌的声音,吃饱喝足,肚腹得了满足,白软就开心,撅着屁股趴在褚珩腿上唱歌,摇头晃脑的,脚丫子还时不时抖几下。

褚珩双眼柔和的看着他,因他的歌声心情大好。

可有些话还是要问的,他开口道,“你去凝香阁就为了吃鸡爪?”

提到鸡爪,白软愣愣的带了些烦闷,叹了口气,只闷闷的道,“鸡爪没吃成。”

说完趴在褚珩双腿上,抬手揉揉眼睛,想到那入口即化美味无比的鸡爪,就馋的舔了舔嘴唇,又想到自个莫说吃了,连看都没看到。

白软皱皱眉毛,心里寻思着,下次定要在凝香阁吃他个十碗八碗的,方能解了这馋。

褚珩拍拍他的屁股,“为何没吃成?”

白软撇了撇嘴,翻过身,脑袋枕着褚珩的腿,“阿珩怎么什么都要问,没吃成就是没吃成呗。”他开口软绵绵,心里却万分纠结,该不该将凝香阁是妖的事情告诉褚珩。

猫儿眼圆溜溜,眉头皱了又皱,实在是个犯难的样子。若是不告诉,那他就是对娘子有隐瞒,可就不是个十二分的好相公了;可若是说了,细细想想倒也没什么,只是,他想去凝香阁探个究竟,这妖会不会伤害他家阿珩。

这也是为了保护他家阿珩。

白软黑湫湫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又转,于是,决定去凝香阁探究完再告诉褚珩。

做完这个决定,心里轻松许多,又翻个身,趴在褚珩腿上,撅着屁股,哼哼唧唧的唱起歌来。

褚珩看看他,继续安静的听歌,嘴角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白软唱累了,也困了,便现了原形,趴在褚珩怀里渐渐睡着了。

房间里只有他们俩,小山雀早就找地方呼呼睡大觉去了,故而,变成狐狸,没人看到,也不必担心有旁的。

褚珩抱起腿上那团白团子,瞧了又瞧,觉得这小妖精似乎又胖了,不过,倒还是个讨人喜的小模样。

他忍不住亲了亲白软的脑袋,轻柔的抱着他去了床上。

待将白软放好,褚珩起身出了凌烟阁,他决定去会会凝香阁那位。

——

青莲山,望月洞。

受伤的石躺卧在石床上,旁边是白城,闲闲的歪坐在那里,模样也是慵懒至极,他懒懒道,“这下你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石淡淡一笑,“我本就不想回京都,这下倒是叫我松了口气。”

白城哼笑,不再多言,扔给他一壶酒,道,“那花瓣上有毒,这是解毒的,喝吧。”

“酒?”石闻了闻,“好香。”说罢昂头灌了一口,却被呛得一阵咳嗽,当即弄了个脸红脖子粗。

白城笑,慵懒的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姿态翩然,那漂亮的面孔带着淡淡笑意,“你这人类,可知我这桃花酿的厉害?居然就这般大口喝下?”轻轻的哼了一声,“你们人类只小小一口便能醉上一生的。”

石未吭声,因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躺在那睡了过去。

白城皱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伤口,伸手施法,后清冷的面孔盯着石看了小片刻。

自言自语道,“这小细作,倒是不招人讨厌,就留在我望月洞为我看家也不错。”说罢消失不见。

京都的皇帝居然能派一个妖物要王府,看来真不简单,自个也好奇不浅,况且,他查到那人投胎在了京都,正好,此次去京都玩一玩,说不定会有收获。

第38章

凝香阁里,莫九里正在泡花茶,热水冲泡,只闻得一阵阵花香。

伺候的丫鬟荷香被这甜丝丝的幽香之气弄得讶异不浅,遂问道,“主子泡的是什么茶?奴婢还从未闻到过这味儿。”

莫九里淡淡笑了笑,回道,“是九里香花茶。”

荷香闻了闻,不禁叹道,“怎就如此好闻?先前的王府里也有九里香花茶的,可没有主子泡的这茶香。”

莫九里看她一眼,笑了笑,没作答。

等了几息时间,她将一盏茶放在荷香面前,“荷香你尝尝。”

“谢谢主子。”荷香高兴的捧起茶杯来。

“小心烫。”

正说着,忽听外面传道,“王爷到。”

话犹未了,褚珩已经走了进来,正要喝茶的荷香一听这话,再一见褚珩,当即吓得手里的茶盏掉落,有水溅到褚珩脚边,荷香立时跪地垂首,面色发白的求饶道,“王爷恕罪,奴、奴婢莽撞了。”

褚珩低眼瞧了瞧她,抬手示意无碍,后抬眼看向莫九里,清冷的面孔上没有一点儿笑意,让人看了不由得就犯怂。

对上褚珩的视线,莫九里立刻垂首,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妾身参见王爷。”

褚珩没搭腔,环视了一圈,淡声道,“来了这么多日,可住的习惯?”

“回王爷,妾身住的习惯。”莫九里回道。

褚珩没再搭话,略微瞧了她一眼,便收了目光,轻轻动了动手腕,语调清清冷冷道,“本王公务繁忙,你这凝香阁怕是没办法常来。”

闻言,莫九里紧紧的抿着双唇、垂着眼眸没回话。

褚珩又道,“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让伺候的丫鬟们呈给管事的。”略微停顿了下,问道,“分给你的这些下人们伺候的可行?”

莫九里恭恭敬敬回道,“妾身荣幸,伺候的丫鬟小厮们贴心,王府里也什么都不缺,谢谢王爷厚爱。”

褚珩听了,算满意的点了下头。

荷香跪在那收拾了摔碎的那碗茶,后跟另一丫鬟杏香端着水果糕点走了进来,将东西一一放下,后行了礼欠身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褚珩他们俩,莫九里犹豫再三,大着胆子道,“王爷,妾身适才泡的花茶,温度刚刚好,王爷若不嫌……”

“不必了。”褚珩直接回绝,站在那淡声道,“既然如此,本王就不叨扰了,你慢慢品茶。”说着抬脚朝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头看她,冰冷的目光落在莫九里身上,淡淡道,“日后不必妾身称谓。”说罢,走人。

莫九里愣神,盯着那碗花茶许久,直到茶凉了,才慢慢收回视线,轻轻的舒了口气。

——

睡醒了的白软困倦倦的坐在软榻上,一手托腮,一手嘬杏干,旁边是小山雀四脚朝天惬意的发呆。

褚珩差人来说他去了校场,白软不懂,但听管家说,他家阿珩四岁习武,八岁便能跟人对打,十四便跟着部队征战沙场,过惯了打打杀杀的生活,现如今闲了下来,偶尔会想着活动活动筋骨,于是便时常和将士们聚在校场切磋切磋武艺。

白软听的敬佩不止,十四岁呀,他十四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小妖怪呢。

秋容送上两杯茶,白软浅浅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问晚饭吃什么。

秋容将晚饭的菜单报了一遍,听后白软甚满意的点点头。

扭头朝窗外看了下,太阳还没落到山脚下,白软便抱着点心盘,趴在软榻上边吃边等着晚饭,更等着他家阿珩回来。

这一等竟等了好久,暮色十分,褚珩都没回来。

“王妃,厨房里饭菜都已做好了,若不然您先吃?”秋容担心他会饿,要知道这小祖宗若是饿了会闹脾气的,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想想都胆颤。

白软摇摇头,“不,我要等阿珩来一起吃。”

他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圆乎乎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方向,看起来心情颇好。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白软伸长脖子看去,后失落的收回视线,原是褚珩身边的护卫蓝律,他进门行礼,后将褚珩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达。

褚珩不回来吃晚饭了,跟将士们一起喝酒呢,白软垂着脑袋,小手扣着桌沿,委屈的能拧出水来。

蓝律见他这般不敢起身,只跪在那等着,白软拿了碗里一个猪蹄,开口软糯糯道,“诺,这是赏你的。”又道,“你等我会,我拿个碗给阿珩装点,你带过去,做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了的。”

他说着让秋容冬梅拿碗,后用洗的干干净净的手将饭桌上每样菜都拨出来一部分,然后对站在一旁的蓝律道,“我可是个十二分的好相公,你说是不是?”

蓝律微微颔首,应道,“是。”

“这些个好吃的,你要全部交到阿珩手上哦。”白软说着嘬了嘬手上菜的汁水。

“是。”蓝律应着,接过东西,行礼走了。

白软长舒了口气,觉得自个大度又体贴,便坐在那安安静静吃起饭来。

他一张小嘴一刻不闲着,塞得满满当当,嘴巴吃的油腻腻,连同脸上和手上都是油腻腻的,一双漂亮的猫儿眼水光光。

小山雀在一旁也跟着啄的带劲,扑棱着翅膀吃的开心。

吃过饭,丫鬟们收拾桌子,秋容冬梅她们俩便伺候着白软,给他用温水擦了脸、手,漱口。

白软全程安安静静,擦过手,便去了书桌前,认认真真的写起字来。

今晚的任务是要把“褚珩”这两个字写十遍。

白软伏在书桌前,拿着毛笔认认真真的写他家娘子的名字,旁边站着的秋容和冬梅皆被他这等安静的小模样弄得心里扑腾腾。

写完字,白软就乖乖的被她们伺候着洗漱,后爬上床,趴在软被里等着他家褚珩回来。

等着等着,便困的哈欠连连,眼睛里沁出水光来,软嫩的脸颊一边陷进软被里,瞧着可爱又可怜气。

秋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给他理了理帐幔,轻声道,“王妃,时候不早了,您就先睡吧。”

白软皱着双眉,不高兴的嘟囔着,“阿珩好像每次出去跟他那些朋友们玩,都要很晚回来。”

“王爷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那些全是先前跟他一起征战沙场的兄弟……”秋容小小声的安抚他的小情绪。

白软点了点头,“我家阿珩就是……”他想了想那个词,“重色轻友之人。阿软最喜欢阿珩了。”

“……”秋容嘴角微抽,纠正道,“是重情重义。”

“反正都是重这个轻那个。”白软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睡了。

褚珩是后半夜回府的,洗漱过后便上了床,将白软抱紧了怀里。

白软窝在他怀里哼唧一声,抬起手拍了他一下。

“没睡着?”褚珩说着将那作怪的小手握进手里。

白软抽回自个的手,吩咐人点了灯,后捧着褚珩的脸,抿唇不语的看着他。

褚珩猜得出这小妖精是生气呢,便亲了他几口。

白软给他亲的迷糊,差点儿就忘记要“审问”这一茬了,这可是小山雀交代他的,说相公娘子一方,若是晚上出去厮混,在家等着的那一位是要“审问”的。

现如今他和阿珩既是这等关系,为了更像个人,他自然是要“入乡随俗”的。

这么想着就调整了一下情绪,圆乎水润的大眼睛一瞪,鼓起双腮,尽量做出一副超凶的模样来,正要开口,却被褚珩抢了先。

“撅嘴,让我再亲几口。”

白软不自觉的就撅起了嘴来,可下一刻,便小脸一沉,推开褚珩,哼哼唧唧道,“你这么不乖,才不给你亲!”

褚珩目光柔柔的看着他,开口带着调笑,“不给亲,为何撅着嘴?”说罢,快速亲了口撅着嘴的白软。

白软:“……”哎吆喂!气倒本狐狸了!

白软当即气了个仰倒,歪在褚珩怀里,小胸脯起起伏伏,眼睛圆不溜秋的,脸颊微微鼓着。

褚珩给他逗笑了,凑过去捧着他的小脸亲个没完。

白软这下是真给他亲的晕晕乎乎了,抱住他,跟着本能的热情回吻,等亲够了,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摸摸麻了的嘴唇,白软小小声的叹了口气,一边感叹他家阿珩亲人太舒服,一边又觉得自个太没骨气了,几个吻就把“审问”的事给忘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最终又叹一声,躺在褚珩怀里准备睡觉。

褚珩看着他的后脑勺,抚了抚,道,“睡吧。”

“阿珩。”白软突然翻个身,面朝着他,“是不是我变成人,你就愿意带我出去见你那些个朋友了?”

这话给褚珩问的一愣,不禁心疼,小妖精怎么会这么想?

白软从他怀里出来,趴在旁边,双目看着他道,“阿软想跟阿珩一起出去玩,去见识好多人类的东西。”手扣着被角,“可阿软也知道,阿软笨,又好多事都不懂,还是个妖怪,不能跟阿珩随便出去玩的。”

褚珩的神色因他的话和那可怜委屈的小模样弄得百炼钢软成了绕指柔,他抚了抚白软的脸,“是阿珩疏忽了,以为你不喜人多的地方,这下知道了,明日就带你上街出去玩。”

白软一听,面上一喜,点头,“嗯,阿珩最好了。”他笑眯眯的抱了抱褚珩,后脑袋伸进褚珩裤裆处,伸手戳了戳那这会子不老实的物事,“阿珩你这尾巴怎就这么不老实?都说了,我们还有五次,要省着点。”说罢又轻轻的打了它几下,后一点儿不害羞的握住,手抚摸了又抚摸,还对着它喃喃自语道,“丑丑啊,乖一点哦,下次给你戳。”说完凑过去亲了一口,后心满意足的睡了。

褚珩:“……”爆裆 了。

——

京都,皇城里。

一寝宫里还亮着灯光,是褚铎坐在软榻上批阅奏折,奇怪的是身边却没有一个人伺候着。

此时已是丑时,万物都归了寂静,好似都睡着了,只有他褚铎还在这深宫空屋里看着这一个个奏折,倒是称得上“勤奋的皇帝”这几个字。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眉心,放下手中最后一个奏折,好似松口气般的长吁了一口气。

做皇帝的确累,但累归累,他重任在身,怎能不严己克己?

用手段做了这高位,那就要用自个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来将这高位坐稳了。

起身,给自个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褚铎轻抿了一口,盯着窗外,堪堪苦笑,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笑。

宿鸟动前林,晨光上东屋。铜炉添早香,纱笼灭残烛。

天慢慢的破晓,露出鱼肚白,褚铎深吸一口气,将那杯凉掉的茶饮尽,便传了人伺候,吃了碗清粥,便去上早朝。

没人注意到他每日每夜的劳累,更无人知晓他的孤寂落寞,可偏偏这一切都被躲在房梁上的白城看的明白,望得透彻,可他对褚铎并没有一丝同情可怜,反倒是见他如此,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来。

“这就是你们给朕上奏的东西!”朝堂上,褚铎将几本奏折啪啪啪的扔向大殿之上,怒道,“折子上说南境之地的水灾得到了控制,可朕派人调查的却是连淹五个城,数以百计的老百姓无家可归!你们居然骗到朕的头上来了!”

大殿上鸦雀无声,跪地的几个臣子伏在地上,哆哆嗦嗦。

褚铎面色铁青,“来人!拖出去斩了!”

“啊啊啊啊,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

听此旨意,跪地的那几名大臣吓的顿时惊慌失叫,连连求饶。

褚铎毫不心软,挥手示意护卫将人带下去,后目光如刀,冷冰冰的扫过朝堂其他人。

“朕,今日就杀鸡儆猴,若是日后再有人谎报灾情,定当不轻饶!”褚铎绷着脸,冷哼一声,甩袖下了高位,大踏步出了大殿。

白城跟在褚铎身后,终于见识了一回什么叫“冷血无情”“铁面无私”。

褚铎去他母后那请了安,陪着她用了膳,后回到自个寝宫,他不喜书房,办公的地方便设在了寝宫内,喝了口热茶,稍稍休息,便开始忙着翻阅折子。

不多时窗外起了风,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秋雨落下。

因清晰的雨声,褚铎才放下手中奏折,起身,去了窗边站着。

窗台听雨,好不惬意。

只是,他却怎么也惬意不起来,杀人,不是他的本意,只是,自从他生在帝王家,便深知,作为帝王,心软是最要不得的东西。

褚铎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正想着坐在窗边好好的观赏一会儿雨,忽地背后“咣当”一声。

他一惊,立时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那边。

却只是墙上的那把剑落于地,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褚铎不禁讶异,即便是有风吹进,也没这么大的力气将剑吹落,真是奇了怪了。

第39章

褚铎生性多疑,他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可总觉得这屋子里有其他活物。

因他走过去将掉落的宝剑拿起,感觉到剑身发热,这把宝剑是他母亲祖传的宝剑,从他生下来便跟随他,不仅能斩妖除魔,且非常有灵性,通常情况下剑身发热便是有不寻常的活物在附近。

褚铎心中大疑,双目紧紧的盯着周遭,他拔剑出鞘,轻轻摸了摸剑身,却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鲜血溢出,沾在剑上。

忽然,站在距离他约莫五尺地方的白城在这一刻现了身。

面前突然出现个人,褚铎蓦地瞪大双目,惊讶不浅,但到底是九五之尊,不待片刻,便恢复了常色,开口质问道,“你是谁?”

白城不屑回答,犹自深思不解着,见自个竟不受控制的现了身,眉头大皱,不禁更百思不得其解了。

褚铎眉头微微蹙,不自觉的多看白城几眼,眼前出现的男子墨发白衣,姿态翩然,风儿吹过,他那一身银白衣袍飘飘,宛若谪仙。

褚铎不由得有些愣神。

白城敛了敛心神,将心中不解压下,微微侧目,清冷的目光看向褚铎,冷冷一笑,轻声道,“……总算是找到你了。”

“找我?”褚铎眉头蹙起,一脸困惑。

白城冷哼,不再出声,只目如冷刀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他寻了几百年的男人。

见他不说话,褚铎又开口冷冷问道,“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朕的寝宫?”

回答他的是白城的利爪,若不是有手上的赤狐剑保护,褚铎怕是早就被那利爪一劈两半了。

见白城修长五指化作尖锐利爪,再看他变红的双目,褚铎当下骇然,将赤狐剑护在胸前,眉头皱的更深,道,“你不是人?”

白城面目清冷且有些骇人,长袖一挥,利爪不见,手上也多了把剑,他道,“马上你就不再是人了!”

说罢,狡黠一笑,白城挥着手中长剑朝褚铎刺去。

褚铎愕然,巧妙躲开,他实在不知这忽然出现的神仙亦或者妖怪为何要杀他,但眼下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只能拼全力保全自个。

可终究只是凡人一个,哪里敌得过白城,况且白城出手极快,非比常人,不过是几息时间,褚铎便躺在了地上,若不是自己乃帝王之躯,手上还有赤狐剑,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看着满身是血的褚铎,白城显然心情大好,住了手,剑一挥眨眼不见,便又是那尖锐利爪,动了动长爪,冷冷道,“这屋子里被我施了法,即便是你想喊人来相助,怕是也枉然。”说着阴森森的一笑,一字一顿慢慢道,“就让我一点点剥下你的皮,如何?”

褚铎愕然,愣怔片刻,后大笑出声,躺在那笑的好似癫狂,到最后甚至满眼泪花。

白城站在那,冷冷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等褚铎笑够了,他强撑着身上的痛感,坐起身,看着白城道,“朕乃九五之尊,且不论你是仙亦或者妖,若想取朕性命,哪有这般容易?”

对他的自大,白城更是不屑,哼都懒得哼一声。

褚铎又道,“朕并不认识你,也不曾与你结怨,更不曾招惹你,你为何要一心杀朕?”

白城挑了挑眉,收起利爪,轻撩发丝,似笑非笑的开口,“为何?”说着呵呵一笑,“我为何要告诉你?”目光瞬冷,哼笑一声,道,“自然是你该死了。”

褚铎眉头紧蹙,对上白城的目光心下骇然,出于本能,不由的握紧了手上的赤狐剑。

白城目光转向那把剑,飞身而至,欲要夺过来,却反被剑发出的剑气震慑到,叫他弄了个措手不及。

白城心下惊疑,这赤狐剑在保护这个该死的男人!?

他一时怅然不解,愣愣的盯着那把剑,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着,“父亲你……竟保护他?”

白城不由得有些个难过。

褚铎则暗暗松一口气了,不由得对他这把剑充满了感激,三番五次的救他,倒真是一把忠心耿耿的好剑。

他看向白城,之间他那双赤红如炬的妖瞳此刻恢复了常色,却冰冷的投射出阵阵寒光,连周遭气息皆是全数冰冷,让人犹如身在冰窖,不敢多看他半眼。

可褚铎并不惧怕这目光,想他堂堂一国之君,俗称天子,天子岂会惧怕这些个神仙鬼怪?他从地上站起来,勉强站稳,缓了几口气,欲张口说话,却被白城投来的一个目光定住。

白城斜睨他,清清冷冷,厉声道,“这剑,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有宝剑护身,褚铎知他杀了不了自个,便放下了戒备,轻喘了口气,定定看着白城,“朕为何要告诉你?”

“……呵呵。”白城冷冷发笑,眼中尽是杀意,他看着褚铎,哼了一声,轻轻捻了捻指尖,声音轻缓,慢声道,“这九尾赤狐剑,乃是用我们赤狐的骨头打造,你不说也罢,我总能寻得出这剑是如何到你手上的。”

闻言,褚铎怔了一下,愣愣看着他,道,“你是狐仙?”

“仙?”说罢白城仰天哈哈大笑,良久,笑声堪堪而止,渐渐恢复往日清冷懒散模样,轻轻撩了下发丝,冷声道,“本大仙改日再来取你性命!”语毕,消失在褚铎的视野中。

褚铎站在那处,一动不动,久久才回过神来,低眸看向手中那把剑,静默许久,才慢慢收回视线。

过了两日,不知为何,褚铎心底,竟有些盼着那狐仙来了。

——

“我有一只小狐狸,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白软坐在褚珩腿上,摇头晃脑唱的开心。

今天褚珩带他出来赶集,以前倒是有跑到山下赶过集,却还从未跟褚珩一起,这叫白软高兴的打紧,一路唱着歌谣,整个人在褚珩腿上一刻不闲着的乱动。

褚珩一张俊脸全程带笑,目光柔柔的看着白软。

马车一路前行,没多久,便停下。

白软跟着停了歌声,伸长了脖子往外探着脑袋问,“到了?”

驾车的马夫恭敬回道,“王爷王妃,集市到了。”

话音落地,就听护卫蓝律纠正道,“主子们今日出来玩,不要暴露身份,避免节外生枝。”

“是。”马夫得了令,待褚珩他们下了马车,便牵着马车去了一旁候着。

白软双眼水光光,拉着褚珩的大手,站在集市口,好奇的看着集市上的人来人往。

小山雀蹲在他肩头,后又飞到他头顶,伸长了脖子跟着看,觉得还是不够高,便飞到褚珩的头顶看。

褚珩挑了一侧眉,伸手将站在他头顶的这只放肆的雀鸟虚握住,放在了蓝律头顶上,随后牵着他家阿软的手朝集市走去。

蓝律和小山雀:“……”

白软屁颠颠的跟着他家阿珩在集市里穿梭,几乎每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看,若是遇见想要得,褚珩都会买来给他。

每每这时,白软皆是抿嘴一笑,喜滋滋的对卖东西的老板介绍道,“这是我娘子。”

那模样骄傲又得意,觉得自个是娶了这天上人间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娘子了。

褚珩知他心情好,难得两人一起出来,便也都由着他去了。

随行的还有伺候白软的四个丫头,春雪、夏桃、秋容、冬梅,以及褚珩的四个护卫,绿严、青以、蓝律、紫己,他们八个人尾随其后,四个护卫手上皆都提满了买的东西,四个丫头手上也有不少东西。

秋容略略数了数手上的银钱,算了算,钱是带够了,怕人手不够,因王妃大有种要把整个集买回王府的架势。

白软手上也不空闲,左手糖炒栗子,右手糖葫芦,嘴里还塞的满满当当,褚珩手上则给他拿着的是羊肉串鸡腿肉饼包子……

从东头吃到西头,最后停在了西南口一小馄饨摊位边。

白软的目光望了望刚刚出锅的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咽了口口水,偏头对褚珩小小声地道,“阿珩,这家馄饨店,阿软吃了快五十年了。”

褚珩听了这话,看向他,“是嘛。”

白软点点头,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冬梅,拍拍自个的胸脯,“我请阿珩和大家吃馄饨。”说着扭头,查了查人数,算上小山雀,便是十一个人,他问老板要了十一碗馄饨。

得了笔大生意,一白发苍苍的老板笑吟吟的应着,连忙吩咐他的儿子儿媳手脚利索的给客人们下馄饨。

白软拉着褚珩坐在一小桌上,小山雀从蓝律头顶飞落在桌上等着馄饨。

褚珩则好奇老人家起色如此好,还跟着出来摆摊做生意,他问道,“老人家高寿?”

那白发老人瞧了瞧褚珩的气质容貌,心中大定,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他笑着道,“老朽八十了。”

“好身体。”褚珩看他一眼,又看向这生意不断的摊位,多问了句,“生意可还行?”

“搬来这集市,好很多,先前的在距离这三十多里的小山脚边,路过的行人赶路的人,饿了,在我那吃碗馄饨,后来孙子孙女一天天长大,现如今都成了家,一大家子花销大,便搬来这了。”老人家健谈,跟褚珩多说了些话。

褚珩安静的听着,还很体贴的让老人家坐,末了,他问,“如此说来,老人家卖馄饨有许久了吧。”

“四代了,马上啊,就五代了。”说到子孙后代,老人家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从我爹现如今到我孙子。”

白软和小山雀皆都听得津津有味,等老人家起身离开,白软拽拽褚珩的手问,“阿珩,等他们四十代五十代的时候,我们俩还来吃。”

褚珩听得怅然,稍稍凝神,后微微一笑,“好。”

白软小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说出话来也是愉悦甜蜜,“阿珩,阿软今天好开心。”

褚珩看他,接过丫鬟递来的手绢给他擦了擦嘴边的糖渣。

“阿珩你开心吗?”白软圆乎乎的眼睛看着他问。

“开心。”

白软嘿嘿一笑,杏眼眯了眯,继续等馄饨。

待老板将馄饨端上桌,他就一直埋头吃,若是此刻露出尾巴来,怕是此刻大尾巴早就一刻不停息的摇着了。

褚珩给他这等小模样弄得心头软,慢慢吃着,嗯,虽是地摊,味道确实不错。

白软抱起海碗,呼噜噜将汤喝光光,放下碗,抹了下嘴巴,眼睛圆乎乎是个满足的小模样。

褚珩将自个碗里最后两个馄饨给了白软一个,白软啊呜张嘴吃进了嘴里,还冲褚珩扬扬下巴,拿过他手上的勺子,舀了最后那个馄饨送到了褚珩嘴里。

这一出又一出的小恩爱秀的那叫一个旁若无人般,弄得看的人心里都跟着溢出蜜水来。

逛了近一天,坐马车回王府时已是暮色时分,白软靠着褚珩的肩膀坐着,带笑的歪着脑袋看他。

阿珩今日这般宠爱我,我也是要宠爱他的呀,那回去给他亲、给他抱、给他摸、给他去床上滚滚好了,至于戳屁股嘛,前两日刚戳完,还剩下四次,可不能再戳了。

白软这样心头打算着,觉得宠爱是宠爱,可不能骄纵,末了又怕委屈了褚珩,伸出一双软乎乎的小手,摸摸褚珩的胸。

一下两下三下的,直摸的褚珩心头痒痒,伸手捏捏他软嫩的脸颊,“看什么?”

“看阿珩呀。”白软声音软糯,哎哟一声,十二分满足的感慨,“我家阿珩长的真好看。”

褚珩靠在那,看着眼前这个嘴巴抹蜜的小妖精,嘴角一点点蔓延开甜蜜的微笑来。

白软见他笑,心情更好,转头将今天买的吃的全部拿出来,找出了两包子,张嘴就要咬,被褚珩给拉住了。

“凉了,吃热的。”

“哪有热的?”白软低头翻翻找找的问。

褚珩冲外头吩咐了声,外头的护卫得了令,忙去卖包子,小片刻便送上了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白软眼睛睁的圆不溜秋,高高兴兴的捧着包子吃了起来。

褚珩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圆乎了不少,嘴角露点笑意,“吃完这个,可不能再吃了,若不然又要积食了。”略微一顿,故意加重口气,“积食可是要吃那苦药的。”

白软一愣,点头如捣蒜的,“阿软吃完这一口就不吃了。”将手中那一口吃下肚,往褚珩怀里靠了靠,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阿珩的肚子没圆,阿珩你饿不饿?”他问。

褚珩搂住白软的腰,在他嘴边亲了口,“是啊,饿。”

白软一听,忙将剩下的包子递到褚珩嘴边,“阿珩快吃,还热乎着呢。”

褚珩看了眼那热腾腾白软软的包子,后转向白软,捏了下他白净圆软的脸蛋,“可我想吃这个包子。”

白软眨眨眼,啧了一声,“这是我的脸,哪里是包子,阿珩饿傻了不成?”

褚珩低笑了两声,抱着他躺卧在马车里,“那你给不给?”

白软咬了口手中的包子,点头含糊不清的道,“给,阿珩要吃什么阿软都给。”

“吃你呢?”褚珩大手拍了拍白软的屁股,“不是说不吃了?怎又吃上了?”

白软吃包子的嘴一顿,随即摇头,“不给吃。”后瓮声瓮气道,“阿珩说的,浪费粮食不可取。”

褚珩又给他说笑了,凑过去轻咬他脸蛋一口,白软圆眼一瞪,“你咬我做什么?”

“不是说了,想吃你。”

白软哼一声,“阿珩不乖。”换个姿势背对着褚珩,安静的吃自个的包子。

褚珩没辙,默了片刻,叹口气,揪揪白软的耳朵。

白软放下包子,斜视他两眼,问,“你现在不想吃我了吧?”

“是啊,不想吃了!”褚珩咬牙,吃字咬的特别重。

白软嘿嘿乐,凑过去亲了口褚珩,安抚他受伤的小心灵,继续吃包子。

“可我想改骑你了。”褚珩又道。

听了这话,白软手中的包子都吓掉了,哪里还敢紧挨着他,骨碌爬起来,坐在车边,捂着自个的屁股,“可不行的,阿软不给骑。”

说完掀开车帘来,想看看到王府了没有,却被这城里的夜景给叹了一声,连忙招呼褚珩,“阿珩,快看,有灯在天上飞。”

褚珩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给他讲解道,“那是孔明灯,用来祈福的,亦如许愿之类的。”

白软小嘴惊得溜圆,眸子晶晶亮的望着远处的天空,后拉住褚珩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软声软气道,“阿软经常许愿,是要和阿珩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话声落地,褚珩目光如炬,心如擂鼓,整个人如浸入了蜜罐里,被接着便是一把抄起了白软,贴着他的小脸喘息道,“小东西,到府了。”说罢,扛着白软下了马车,直奔最近的卧房。

白软:“……”伸手摸了摸褚珩鼓起的裤裆,眼睛睁的浑圆,想着如何将那处弄小。

等褚珩将他放在了床上,白软就势一双手握住了褚珩腿间的东西,原是想着摸摸拽拽能变小,哪里想那东西在他手中放大了两圈。

白软整只狐狸全然呆掉,眼睛圆溜溜抬头看褚珩,褚珩给这活宝逗笑,稀罕的亲了他两口,接着便开始“骑狐狸”了。

第40章

初秋,来了一场大雨,顺着屋檐落在白软脚边,他站在屋檐下,靠着储珩,睁着圆不溜秋的眼睛看雨。

这场雨不像夏日那般电闪雷鸣,只是安安静静的下着,落在地上,一点点渗进土里,滋润着万物。

白软看的入神,脑袋里想的是,秋天过后就是冬天了,今年他得早早的储备粮食。

因为今年不再是他和小山雀、白城了,而是有了娘子,还有冬容春桃她们,总之好些个人,是要多储备的,若不然冬天就要挨饿了。

他抿了抿唇,心里做着这样的打算,忽而又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储珩,储珩正在看他,白软冲他甜甜一笑。

储珩刚想亲他一口,怀里却突然一空,白软从他怀里出来去了屋子里,神神秘秘的关上了门,后又探出一颗小脑袋来,对储珩道,“阿珩乖,你先看雨,阿软待会就来。”说完将门关上。

储珩微微一笑,猜得到这小妖精又去数他攒的那点钱,一天要数上几遍才满足,不过,却是实打实的可爱。

白软撅着屁股将他的小瓷罐抱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软榻上,一股脑全部倒出来,认认真真的数起来。

一枚,二枚,三枚,四枚……

越数越多,圆乎乎的眼睛随着字数的增加,一点点的弯成了新月,到最后开心的眯成一条缝。

“阿软,你数错了。”小山雀盯着那堆铜钱说道。

白软的手一顿,登时住了声,抬眼看他,“哪里数错了?”

“五十七后是五十八,不是六十七。”小山雀道,“从一到一百,前五十个数你没出错,后五十你还需要再学。”

白软“哦”了一声,眨眨眼,扒拉扒拉他这些铜钱,“这么多,得有一百个了吧,再过不久,阿软就能给阿珩买礼物了。”

小山雀点点头,扑棱着翅膀飞到紫檀小几上,喝茶杯里的水,后道,“阿软,我睡觉了,你和你家娘子慢慢看雨吧。”说罢,飞落在软绵绵的枕头上,凹进去一个小坑,惬意的睡了。

白软呆呆的“哦”了一声,安安静静的继续数自个的钱,数完全部放回瓷罐里,心满意足的拍拍它,盖好盖子,抱着放回了原来地方。

舒了口气,伸手拿了小几上的两个梨子,屁颠颠去了外面找储珩。

储珩正坐在躺椅上,见他来了,很自然的将白软抱到怀里,让他坐在自个腿上。

“阿珩,给。”白软将一个较大的梨子递给储珩,自个留个小的,咬了一口,满足的眯起眼睛。

储珩没吃他手里的那一个,要去吃白软手上的那一个。

白软忙藏在身后,“不行不行,阿珩不能吃这个。”

储珩挑眉,“为何?”

“前两日我听秋容她们说,一个梨子不能分两个人吃,若不然就是分梨了,阿软才不要跟阿珩分离。”白软说的认真。

听了这话,储珩微微露了笑,“这话多半是无稽之谈,你个小妖怪还信这个?”

“要信的,因为阿软不要和阿珩分离。”白软说着抱住储珩的脖子,脑袋歪在他脖子处,软声道,“阿软一刻也不想跟阿珩分离。”

褚珩心颤了一下,抱紧他,说,“嗯,不分离。”

白软抬起脑袋,看着褚珩,娘子生的真好看,伸出软乎乎的手摸了摸褚珩的下巴,有点扎手,双唇抿抿,又凑过亲亲,扎嘴巴的,但是却一点儿不让人讨厌。

褚珩给他弄得心尖颤了又颤,用下巴蹭了蹭他。

白软笑,“阿珩,痒。”

褚珩又蹭。白软又笑。

两人正闹着,秋容端来了刚煮好的玉米和泡好的热茶,放在小桌上行礼退下,白软立时将注意力转到玉米上。

眼睛圆溜溜,盯着刚出锅的白玉米,好奇道,“阿珩,这玉米是白的。”

“这是白玉米,好似叫珍珠玉米。”褚珩道。

“哇。”白眼眼睛睁大,咽了口口水,指着玉米道,“一个给阿珩,给阿雀留一个,我吃一个。”说着赞叹道,“阿软好喜欢吃玉米的,阿雀也喜欢。阿珩你喜欢吗?”

褚珩拨了拨白软额前的碎发,“喜欢。”

“这样呀。”白软看他,眸子极认真,“所以阿软和阿珩真是天生一对呀。”

褚珩忍不住笑,捏他脸一下,“又是分梨,又是天生一对,看来这几天学了不少新词。”

“那可不。”白软拿起一个玉米咬了一口,满足的晃了晃脑袋,“真好吃,给,阿珩吃口,这个可以一起吃了。”他说着将玉米送到褚珩嘴边。

褚珩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咦,阿珩,你看,这玉米这样啃出来像不像你腿间的丑丑?”白软突发奇想。

褚珩差点给噎着。

“不过丑丑可没这么好看,也没这么美味。”白软说着啊呜咬了一大口,又道,“可是呢,阿软也是喜欢丑丑的,因它会施法术,可大可小,还有羊奶喷出来。”

这下褚珩嘴里的玉米喷出来了。

白软浑然没注意,继续碎碎念,“但是呢,丑丑喷出的羊奶没有羊儿的奶好喝,阿软不喜欢,阿软还是喜欢吃玉米。”说着啊呜啊呜咬了两大口,嘴里塞得满满的,“阿珩的丑丑会不会要生气了呢,生气阿软也是要说的……”

褚珩的脸黑了又黑。

“诶,阿珩怎么不吃?”白软见褚珩不动嘴,问道。

褚珩看着眼前这欠揍的小妖怪,最终,只是郁闷的咬了口玉米。

院子里只有他们俩,白软开心的现了原形,蹲坐在褚珩的腿间,也就是褚珩的丑丑上啃玉米,软乎乎的小屁股贴在上面,不多时褚珩那里便慢慢起了反应。

正啃玉米啃的带劲的白软,一呆,屁屁往下蹭了蹭,大尾巴摇摇,扭头,圆乎乎的眼睛无辜的看着褚珩。

褚珩故作镇定,眼神躲开,慢腾腾喝茶。

白软眼睛眨眨,爪爪抱起玉米继续啃。

因吃的欢乐,小屁股就容易蹭啊蹭,摩擦啊摩擦,尾巴摇啊摇,耳朵动啊动,惹的褚珩呼吸开始有点不对劲,身下忍了又忍,却难压身体最本能的欲望,那物事一点点的膨胀起来,直接将白软顶的差点从他腿上栽下去。

褚珩忙抱住他,抚了抚他的小后脑勺。

白软眼珠转了转,换个姿势直接靠着立起来的那物事继续啃玉米,可褚珩那处却不受控制的又大了一圈,白软吃玉米的嘴一顿,眼睛怔怔,小屁股和尾巴定住,伸出一只小蹄子,轻轻的踢了踢那立起来的物事,确定此刻丑丑又硬又粗又大,弱弱的抱紧了自个的玉米,眸光水水的抬眼撅着嘴看褚珩。

褚珩:“……”无辜脸。

白软瞪眼,比他更无辜。

大眼瞪小眼,最终,褚珩完败,将他放在躺椅上,独自去了卧房。

良久,褚珩才回来,白软眼睛水汪汪,现了人形,抱住就吧唧吧唧好几口,安抚的意思非常明显。

“阿珩,你生气了吗?”白软小小心心的问。

褚珩大手拖住他的屁股,拍了两下,逗他,“生气了。”

白软一听立时眼里蓄满了泪水,须臾,便掉起泪来,“阿珩不气,阿软也实在是没办法呀,若是让阿珩减了阳寿,阿软要难过的。”

褚珩给他哭的一怔,忙哄,“说着玩的,我没生气,你这小妖精怎就当真了?”

白软摇摇头,“阿软生气了,生自个的气,明明阿软也是想要跟阿珩去床上滚的,可偏生的阿软是妖,总跟阿珩滚,阿珩就会减阳寿……”他说着眼眶里的泪珠儿又滚了下来,收都收不住,真是好不可怜。

褚珩心头给他哭的疼疼软软,哄了又哄,亲了又亲才让白软不哭了。

可显然白软心情低落了,现了原形缩成团团窝在褚珩怀里发呆。

褚珩给他温柔的清理毛毛和胡须上沾的玉米屑,后喂了他喝水。

白软的嘴巴胡须上又沾上了水珠子,看着实在可爱,但对上他那双委屈的眸子,又透出几分可怜气,真是叫褚珩好笑又心疼。

“阿珩,怎么办呀,还两次,阿软要找阿城问问如何才能不让阿珩减阳寿。”白软开口。

褚珩因着白软的话心中有了些许担忧,原先他没在意,可这段时日,白软一次次强调会减阳寿,倒是让他生出些许愁绪来。

他不是怕死,只是,白软是妖,自个是人。

人妖殊途。

他不懂到底是怎样的殊途,虽说书上读过,听人说过,可先前都觉得不过是骗人的,如今自个真遇见了一个小妖怪,还与他做了夫妻。

虽说生在帝王家,可他终究是个普通人,是个俗人,想要的很多,可这样贪心怕落了更不好的下场,更怕对白软有伤害。

故而,不求永恒,只求有生之年得以与他的小妖精携手到老。

“阿软。”他忽然问。

“嗯?”白软懵懂看他。

“若是阿珩有一天变得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你可会嫌?”

白软圆眼愣愣,后摇头,“只要是阿珩,怎样阿软都喜欢。”

褚珩嘴角勾了笑,轻轻揪了揪他的耳朵,叹道,“你这嘴巴抹蜜的小妖精……”

——

青莲山,望月洞里。

“阿城。”白软喊白城。

白城不理。

“阿城。”白软又唤,声音可怜。

白城转个身不看他,依旧不理。

“阿城。”白软继续唤,伸出小手轻轻拽拽白城的衣角。

白城丝毫不动摇,继续选择不理会。

“阿城~”白软带上了哭腔,可怜气的很。

偏生的白城是硬心肠,漠然无视。

白软哭了,看向小山雀。

小山雀叹气,道了声,“阿城,你就不能回应一下阿软吗?”

白城冷冷瞥他一眼,“他想变成人,我就一句话,想都别想!”

小山雀不敢再多言,翅尖轻抚白软的脑袋。

白软吸了吸鼻子,眼中带着泪花儿,可怜兮兮的道,“阿城,阿软要和阿珩白头到老,你就告诉我,如何变成人,好不好?”

“不是说生生世世吗?”白城冷声反问。

白软摇头,“贪心不好,阿软不贪心了,阿软只求和阿珩白头到老了。”

白城浅笑,扭头看他,一字一句道,“白头到老?这倒是个好词,只可惜,却不能用作人与妖,小阿软,我且奉劝你一句,别执迷不悟,毁了自个,也毁了靖王。”

白软吓的立时止了哭声,泪珠挂在眼眶里,不敢掉落。

实在是可怜,白城叹口气,道,“小阿软,我已经后悔允你下山找靖王了。”

白软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啦吧啦往下掉,委屈道,“阿软是要跟阿珩在一起的,阿软不后悔的,阿软……阿城抱抱阿软,阿软难受。”

白城一口气哽噎在嗓子眼上不来,不曾想这懵懂无知不谙世事的小东西居然如此执迷,无奈至极,只能抱住哭的可怜的白软,脸上却如冰刻。

他就知道,人类,是碰不得的。

白软哭了一个时辰,哭的眼睛肿当当,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白城许他,等他去京都办完事,回来就告诉他如何变成人。

白软乖乖点头,“阿软等着阿城。”

白城沉默了下,浅笑道,“小阿软,我不在的日子,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靖王身边,至于凝香阁那妖,你放心,她不会找你麻烦的。”

白软又乖乖点头。

白城给他乖巧的小模样逗笑了,捏了捏他的小脸,“别哭了,若再哭,怕是你家娘子要挥刀砍上我这青莲山了。”

白软抬手擦泪,点点脑袋。

和小山雀回了王府,褚珩不在,白软心里闷闷的,爬上床,抱着他的小枕头难过的又哭了起来。

一直哭累了,便睡了过去。

——

白软离开,白城心里却不轻松,反倒是也烦闷的很,靠在石床上,一口一口的喝酒。

“妖可以变成人吗?”石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

他问了一会儿,白城都没动静,石坐在石凳上,等他回答。

白城又灌了几口酒,起身靠着旁边那颗百年老桃树,眉间微微挑动,“剥皮、抽骨,斩断狐尾,毁掉元神……”

石一惊,“那不是死了?”

“对啊,而后转世投胎,做个人。”白城说着呵呵一笑,又喝了口酒。

石觉得他这话有三分假,垂下眼,坐在那没作声。

白城又道,“妖怪想变成人,神仙也想变成人,可人却都想着得道成仙,就没有一个是想本本分分做自个的。”

石表示赞同。

白城看他,眉眼间淡淡笑意,“石,若是有机会可得道升仙,你可愿?”

石摇头,“我还是觉得做人好。”

白城哼笑,“你倒是愿意做自个。可人,生老病死不过几十年间,岂不觉得有点短?”

石微微笑了笑,“不是还有下一世?我倒是期待,下一世我生在何人家,父母是何人,可有兄弟姐妹。”

白城看他一眼,没出声,只是晃着手上的酒壶。

“诶,你如此神通广大,可否能预测一下我的下一世?”石忽然问道。

白城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看着石的表情,扯起嘴角笑了笑。

命数的事,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妖可预测的得了的?

他停下了晃动酒壶的手,灌了口酒,起身,“这整座山被我设定了结界。”说完消失不见。

石一愣,忙大声问,“这一次要多久回来?”

白城没答。

石并不失落,知道他不会回答。他点灯,生火,继续做一个合格的守洞人。

——

院子里的鸡鸣声划破了这黑夜,天露出鱼肚白,褚铎睁开眼,起身下床,准备洗漱用膳,而后上早朝。

出了寝宫,总要驻足在院子里一会儿,不做别的,就拿着小米喂他养的这些鸡。

太监孙矩不懂,侍卫不懂,全皇城上下皆是不懂,堂堂的一国之君,怎就莫名养起鸡来了?

褚铎喂的手法姿势都很娴熟,连同唤鸡的声音都熟练的很。

他闲闲的喂着鸡,心里想的是,狐狸爱吃鸡,朕在自个院子里养这么些个鸡,会不会引来那狐仙?

褚铎喂了半个时辰的小鸡,天色大亮时,才缓缓朝大殿走去。

白城靠在大殿的梁子上睡大觉。却不知为何,听着褚铎在大殿上斩奸臣,杀贪官,心口的恨意小了点。

白城想,等他将这世上的奸臣贪官全杀光,再杀他也不迟。

况且,靖王府的小阿软可还等着他回去,如此看来,他能拖多久便是多久。

第41章

时至中秋,天气微凉凉。

靖王府里,一辆辆马车进进出出,车里装的是从乡民手里买来的新鲜玉米、谷子、大米等等的粮食,一车车送往府里的粮仓里,以备下一季节之需。

人类储备粮食过冬,作为一只成了精的狐狸,白软更是早就开始储备粮食了。

床底下、柜子里、榻底下皆都藏着些坚果、糕点,弄得褚珩无奈又好笑。

但看着白软那稚真的小模样,褚珩能做的便是宠着纵容着了。

“等天再凉些,阿雀我们就要去山上找野果子储备了,若是能存些玉米麦子之类的粮食更好。”白软坐在软榻上托着双腮,做着细细的打算,一双圆乎乎漂亮的眼睛望着窗外。

小山雀看他一眼,扑棱着翅膀飞落在窗沿边,道,“阿软,我瞧着王府里好些个马车进进出出,好似将很多粮食运到了王府的仓库里,你是王爷的相公,既然他储备粮食了,那你自然是不用再储备了吧。”

白软抿了抿唇,看他一眼,拿了小几上盘子里的石榴,弄了几颗红彤彤籽粒放到小几上让小山雀吃。

后抿了一大口放到自个嘴里,边吃边软软的说,“可是,阿珩那么忙,还要抽出时间来储备过冬的粮食,那得多辛苦呀,作为相公,我是要疼爱娘子的,这等事就不要麻烦阿珩了。”

小山雀啄着石榴,听了此话,抬起头,眨眨眼,“可是,你家阿珩好像储备了。”

“你可看见阿珩在那里吗?”白软圆溜溜的眸子看着他。

小山雀想了想,摇摇头,“没。”

“约莫不是阿珩储备的呢?”白软说着又往嘴里吃了一大口石榴,砸吧砸吧嘴,“阿雀,我要做十二分的好相公,就得先储备着,你说是不是?”

小山雀核桃大的脑袋也转不过多大的弯来,眨眨黑豆的小眼睛,最后点点脑袋,继续啄石榴。

白软吃的满嘴红彤彤,一双杏眼满足的眯了又眯,等吃饱后,便乖巧的坐在那里认真的剥石榴。

紫檀小几上的大碗里,许久,便被他那双小手剥的满满的,白软满足的用手轻轻压了压,又剥了一点,直到碗里完全盛不下了才停手。

心满意足的舒口气,傻乎乎的嘿嘿笑了两声,把掉落在小几上的石榴籽粒捡起来放到自个嘴里。

“冬容,阿珩什么时候回来呀?”他看向门口问道。

冬梅和秋容没进屋,反倒是褚珩走了进来,道,“这就来了。”

白软一听,圆眼一睁,看到褚珩,立刻下了榻,踢踏着鞋就扑向了他,哎哟一声,软声软气道,“你这调皮的小娘子,是不是一直在门口藏着,等我问的时候就走了进来?”

褚珩捏了下怀里小东西的脸,顺着他的话,“是啊。”

白软嘿嘿笑,拉着他的手,“阿珩,快,来,看,这个是阿软给你剥的。”说着将小几上那一大碗剥好的石榴推给他。

褚珩瞧的一愣,“全是你自个剥的?”

白软点头,求夸奖的目光看着褚珩。

褚珩看看他沾满石榴汁的小脸,后拿起他那双白净的手,上面也沾满了石榴的红汁,心疼的拿到嘴边亲了亲,又捏捏他的小脸,吩咐秋容她们准备温水。

白软强行挤进了褚珩腿间,坐在他腿上,抓了把剥好的石榴递到褚珩嘴边。

褚珩张嘴吃了,白软迫不及待的问,“阿珩,阿软剥的是不是特别好吃?”

褚珩浅笑着点头,亲了亲他绵软的脸蛋,抓了些送到白软嘴边。

白软啊呜一口全吞进了嘴里,圆眼眯起,摇头晃脑的吃着,是个高兴的小模样。

吃过石榴,褚珩便拉着白软的一起洗了手和脸,白软累了,懒得动,就伸着一双手,昂着脸让褚珩给他洗。

褚珩笑,捏了下他的鼻子。

白软圆乎乎的眼睛看他,眨呀眨,拿过褚珩手上的布巾,学着他的样子沾了温水,拧干。

“阿珩,给我手。”他一边说着一边拽过褚珩的手,认真的给他擦手,还不忘赞道,“我家阿珩的手真好看。”

口气里那藏不住的宠,让褚珩失笑。

白软继续发糖,低头凑上前亲了口褚珩的手,后舒一口气,满足的想,自个真是个合格的好相公。

洗过手,两人闹了一会儿,吃过午饭,褚珩又去忙了。

最近京都那边来了消息,巴蜀之地突发地震,南境之地又连连暴雨,水灾的厉害,皇上为此忧心不已,头几年外侵内乱,战争不断,国库亏缺的厉害,现如今两方百姓有难,国库发放的赈灾银两不够用,自然要从各分封地的王手中“借”来些。

这头一个便是从褚珩开始,皇上下的圣旨,要他拿十万两白银,十万两黄金,外加一万担米,一万担面,一万担布帛。

褚珩不傻,他知道,这是给他出难题呢,若他拿得出,固然是好,可就怕褚铎会扣个“贪”的帽子给他。

要知道十万两白银,十万两黄金,一万担米再加一万担面,一万担布帛,岂是小数目。

褚珩垂下眼,坐到书房榻上,拿了桌上的账本,随意翻了翻。

想他多年在外征战沙场,父皇赏赐给他多少好东西,他就拿出来多少跟将士们分享,况且生来对金银珠宝并不看重,如今,要他拿出这么多来,还真是叫他有点犯了难。

若他不拿,想必,褚铎也会变着法子的在他头上扣些莫须有的罪名。

褚珩看了片刻,他靖王府的金银珠宝钱财银两,倒还是不少,迟疑了下,吩咐人叫来了管家,道,“钱管家,将府上的现金白银黄金数点一下,用箱子装好。”

“回王爷,全部吗?”管家恭敬问道。

“全部。”褚珩淡淡道。

管家愣了一下,稍作思考,方才问道,“王爷,莫不是全拿去救灾?”

“即便皇上不下旨要我们这些分封地的王爷出资救灾,作为本国国民,国家有难,尽自个所能吧。”褚珩淡声道,“退下吧。”

管家应了声是,行礼退下。

褚珩暗叹一声,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些人,只有正面回击才能让其乖一点。

——

夜已深,皇城里的深夜静的有些吓人。

褚铎伏在桌前批阅奏折,许是太劳累,又或者太困,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竟有些晕眩的厉害。

他扶住头,揉着眉心,靠在椅子上,脑子晕的叫他站立不起,只好趴在桌子上小憩片刻,才慢慢的起身,独自一人去了床上躺着。

他不能倒下,决不能!

若是就这样被累倒下,还不让天下人笑话。自个用尽手段坐了这高位,却只有短短不到一年时间累出病来,亦或者累死,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褚铎咬牙的想,握了握拳头,他不能倒下,不能输,不仅不能输给其他人,也不能输给自个。

他起身,却又被一阵晕眩弄得扶住了床边,后坐在那静默了许久,后闭了闭眼睛,深呼吸,缓缓起身去了书桌前继续批阅奏折。

桌子四盏油灯,光线渐渐的暗了下来,他抬眼看了看,原是灯油要没了。

褚铎起身,弯腰拿起地上放得油灌,往里面一点点加油,却因手抖,油不小心洒了一桌子,他又连忙扔下油罐去抢救那些奏折,当听到油罐破碎的声音,里面的油流淌了一地,褚铎的眉头皱起。

泄气又烦闷的说不出话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兀自生闷气。

房梁上传来白城的嘲笑声,那笑声却如清澈如流水,甚是好听。

褚铎顺着声音抬头看去,白城浮在半空中,白衣飘飘,仙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让大仙见笑了。”褚铎开口。

白城飞落在地上,手指轻捻发丝,举手投足间全是妖媚,可目光却寒如刀,看着褚铎道,“堂堂一国之君,身边居然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褚铎不答话,抿起双唇,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每晚不是有大仙与我作伴吗?”

听他这么一说,白城冷笑一声,却也没生气,也没再理他,只是看了看那一桌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略微有些狼狈的褚铎,显然看到褚铎如此,他心情颇好,变戏法似得手上多了个酒壶,昂头喝酒,后去了榻上躺卧。

褚铎倒是习惯了他不拿自个当外人的性子,他开始整理桌上地上的狼藉,待他整理完,有些口渴,便走到桌前倒茶,这才发现茶壶里是空的。

半躺在那闲闲喝着酒的白城看他一眼,冷冷哼笑,眼底尽是讥讽。

褚铎苦笑,觉得自个真是给自个找麻烦,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不留宫人伺候着。

暗叹一声,起身拿着茶壶出去找水喝。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转眼到了中秋。

褚铎得知靖王褚铎私自募兵扩军,买马养马,这消息气的他面色铁青,拳头紧握,牙关咬了又咬,最后冷哼一声,将桌上镇纸打翻在地,怒道,“他靖王如此明目张胆,朕倒也是佩服他!”

底下跪着的一官员道,“回皇上,臣觉得,靖王如此已然是有谋反之意,皇上大可制他个死罪!”

褚铎冷冷笑,好一会才恨声道,“他褚珩有免死金牌,这朝堂之上多数臣子将士对他颇为衷心,最重要,他不仅带兵打的一手好仗,且满腹才华,就拿此次地震水灾,他立了大功,救民于水火之中,这样的人,朕岂能就这么轻易的杀之?”

跪地的几名官员垂首不再多言。

褚铎说完挥挥手,“都下去吧。”

等人走光,褚铎坐下,拿起桌上朱砂笔准备批阅公文,可却因心里烦躁,划了两下就又抛至一边,安静了小片刻,又拿起毛笔来,却还是烦闷的无法静心批阅,最后气的将毛笔奏折一股脑全部推下桌,咬牙切齿道,“该死!”

说完又冷冷的呵呵一笑,接着仰天大笑。

足足笑出眼泪来,才堪堪静了下来,面色沉沉盯着远处的天空,没人知他这阴冷的眸子下藏着什么样的心情。

夜深人静,白城现了身,他举目望月,似笑非笑,“靖王命数生的比你好,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你再努力也终是落个空。”

“可如今坐在这高位的是我褚铎!”褚铎被说的急了,气的瞪着眼,差点拿了赤狐剑砍白城。

见他这样,白城嘴角弯起嘲弄之笑,“你这高位做的如此不安,要我说不坐也罢!”

褚铎腾地站起来,对上白城冷肃的表情,单又发不出火来了。

白城斜睨他,眼底带着讥嘲,却不想多言,而是拿出酒壶喝酒吟起歌来。

气的褚铎双拳紧握,恼怒间不知所措,被白城的歌声吵的气急败坏,大声呵斥,“你这狐妖!闭嘴!”

话音落地,白城的利爪就掐住了褚铎的脖子。

而褚铎的手也摁住了白城的手。

第42章

褚铎怒目瞪着白城,白城气定神闲,冷眼回望。

褚铎道,“朕乃帝王之躯,又有赤狐剑护身,你杀不了我。”

白城不发一言。

褚铎又道,“你这狐妖,枉我这么多日对你心存善念,还在我这皇宫大院里给你喂鸡吃,你居然三番五次想要杀我!”

心存善念?这四个字叫白城挑了一侧眉,冷冷一笑,嘲笑之意非常明显,收回手来,不屑的哼一声,去了一旁坐着,要听他下面的话。

他的嘲笑,他的冷漠,皆叫褚铎气急,且暴跳如雷,甚至有些个伤心。

喋喋不休指责之间,褚铎愤愤道了声,“畜生就是畜生,即便是成了精,也改不了冷血无情不亲人的本性!”

话音落地,一直冷漠不言白城便有了动作,他猛地掀翻面前石桌,挥出利爪,毫不犹豫冲向褚铎。

褚铎巧妙躲开,快速拿了墙上的赤狐剑,拔剑出鞘,迎面刺向白城。

刀戈相见,招招狠厉,这偌大的寝宫里骤时火花四溅,一人一妖缠斗在一起。

宫里所存的东西全部四分五裂,白城飞身而起,现了原形,化成一匹足有人形那般大的赤狐,狡黠的目光锁定住面前有些呆住的褚铎。

褚铎还未做出下面的反应,便被冲过来的赤狐扑倒在地,锋利无比的狐爪摁住了褚铎的胸膛,只需稍稍一用力,便能将褚铎摁个半死。

褚铎躺在那,目光灼灼的望着面前的妖物,片刻,忽而笑了,也不知为何而笑,笑的肆意张狂,到最后双眼泪流。

“是,我是用尽手段坐上这高位。”他哽咽,“可他褚珩性子虽清冷,但最大的弱点便是心软,帝王之人,岂能有心软二字!”

他吼,“我出身卑微下贱!这岂是我能选择的!就因我母后是婢女出身!他们便来决定了我这一生都要卑贱度日!”

他怒,“如果你生下来就被人瞧不起,受尽欺辱,甚至连自个的父亲都不正眼瞧自个一眼,每天提心吊胆的过着畏畏缩缩的日子,你试试这种滋味!你会知什么叫屈辱!什么叫胆颤心惊!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又叫万念俱灰!”

他苦笑,“最后的那一点点尊严,都是他人为我和母后求情得来的。”

他不甘,“他人的命数就好,朕的命数就低贱!朕偏不!”

“我褚铎也是帝王之子!我的命数也是好的!”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喊。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因母后是婢女,一生下来就被人看不起?”

“凭什么父皇对我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赞许?明明我做了那么多讨好他的事情!”

“凭什么每年节日,别的皇子公主可以与父皇说说笑笑,我和母后只能躲在小小寝宫里,即便是想父皇了,也需等着传召才能见上一面。”

“凭什么这皇宫上下,上到父皇下到一小小宦官都能对我和母后指手画脚?”

“凭什么?你来告诉朕,凭什么?”

褚铎猩红着眼睛,额头脖子皆都青筋爆出,面色因嘶吼也泛着红。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若我不用点手段,今日,岂能有我和母后卧榻之地?”

“你这只狐妖,我且问问你,是不是这个理?”

“是不是!?”

褚铎怒问。

白城盯着他,目光冰冷不发一言。

说出这一番番话,褚铎好似被人抽走了力气,躺在那一动不动,也不再看白城,只闭上眼,低喃道,“你们所有人,包括你这只妖,都觉得我褚铎人面兽心、冷血无情,不顾念手足之情,耍手段做了这皇帝;可你们有谁知道,是他们待我在先的,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好一个一报还一报。

白城眸光略滞,放开了他,幻化成了人形,神色清冷的盯着褚铎看了片刻,没发一言,后消失不见。

褚铎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后任凭泪水洗面,哭的悲恸。

——

午后,马场旁边的后山林里。

刚睡醒的白软哈欠连连的站在马背上兜风,好在他是妖,若不然如此站着,飞驰跑的又快,还不得摔下来。

褚珩骑在马背上,却还是悬着一颗心,抱住他的双腿,抬眼看他,道,“才睡醒,就这般,可真是顽劣的小狐狸。”

但这语气怎么听,都带着几分宠。

白软嘿嘿笑着,低头看去,晶晶亮的漂亮眸子与褚珩对望,后软声软气道,“阿珩,阿软还想再让飞驰跑两圈。”

褚珩笑,“好。”

飞驰得令,马蹄踏风跑的更快。

白软小脸上挂着笑,心满意足的张开手臂。

哇~风吹裤裆屁屁凉。

开心的他抖了抖小身板,现了原形,变成一只小白团子惬意的蹲在褚珩怀里。

飞驰是匹好马,颇有灵性,感受到小主人的开心,它跑的也欢。

白软四脚朝天,全身毛毛被吹起。

哇~风吹毛毛蛋蛋凉。

伸出爪爪摸了摸自个腿间那小小的物事,眨眨眼,继续惬意的没有丝毫羞意的任凭风儿吹着他的小蛋蛋。

褚珩瞧了他一眼,见他那惬意舒爽眯眯眼的小模样,忍俊不禁,弯起嘴角来。

飞驰渐渐停下,最后停在一湖边,看样是口渴了,褚铎抱着白软下了马,让它喝水吃草。

白软在褚珩怀里摇摇尾巴,后恢复了人形,奖励似得抚摸着飞驰的马背,声音软软的,“飞驰,辛苦了呀,吃草喝水吧。”

飞驰水当当的大眼睛看了看他,应了声嗯,乖乖喝水。

白软又抚摸了几下它的马毛,后看向褚珩,“阿珩,飞驰真乖,阿软好喜欢飞驰。”

褚珩闲闲看着他,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白软见他不说话,只看着自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口便是糖,“当然,阿软最最最最喜欢的还是阿珩了。”

褚珩听了这话,嘴边的弧度立刻蔓开了些。

白软抱住他,满心满眼的欢喜,圆乎乎的眼睛望着他,软声道,“阿珩,现在四下无人,你也说两句好话来给阿软听听,好不好?”

“好话?”褚珩凝眸望他,明知故问道,“何样好话?”

“就是阿软常对阿珩说的那等好话呀。”

褚珩继续装傻充愣,“你常对我说的好话是怎样的?”

白软哎吆一声,看傻子似得看着褚珩,两条眉毛皱起来,“就是阿软常说的,你总说阿软嘴巴抹蜜的那些话。”

“哦,原是如此。”褚珩憋着笑,继续逗这只可爱的小妖怪,“可我都记不太清了……”

白软又哎哟一声,一手拉着褚珩的手,一手轻拍他的胸脯,“莫不是阿珩害羞?”

褚珩心里笑出声,觉得这小妖怪实在可爱的打紧。

白软拉着他一起坐在草地上,靠在褚珩怀里,一双小手在他身上一刻不闲着的摸摸这碰碰那,那点小色眯眯的心思全明晃晃的印在脸上,惹的褚珩顿觉好笑。

“阿珩,你若害羞,阿软不强求的,阿软可是要做万分的好相公。”白软软糯道,“是万分哦。”

“这是刚学的新词?”褚珩问。

白软点头,后伸出手来掰着手指头道,“最近阿软学了有好些个词了,已经会写阿珩的名字,我的名字,阿雀的名字,阿城的名字了,日后阿软还要会写很多,阿珩你要继续教阿软哦。”

“好。”褚珩亲他一口。

白软笑的开心,回他一个亲吻。

两人在草地上闹了一会儿,褚珩给白软弄得心头软绵绵,抱着他躺在草地上,看着碧蓝的天空,阳光暖暖,照在身上也暖乎乎的。

白软现了原形,以小白狐蹦在野花野草间,哼着可爱的歌儿,采摘着小野花,头顶是小山雀跟着屁颠颠的盘旋吟唱,旁边是飞驰吃草,再旁边便是躺在软草堆上的褚珩。

褚珩躺在那,听着白软的歌声,感受着这山间的小欢乐,阳光灿烂的耀眼,如同他脸上的笑容。

正笑着,白软整张脸凑了过来,遮住了那明晃晃的阳光,可再看白软圆乎晶亮的眸子,褚珩更觉心情大好。

“阿珩。”白软唤他,后将手里摘的野花给他看。

褚珩拿过一朵花来,恶趣味的插在了白软头上,仔细端详了下,颇为满意。

白软:“……”

褚珩笑着将他揽入怀中,亲了几口,白软亲的迷糊,趴在褚珩胸前又与他闹作一团。

——

重阳节恰逢霜降日,往后天气就真的慢慢冷了起来,白软刚睡醒,困倦倦的歪在软枕上,揉着眼睛,带着几分可怜气又带着几分起床气。

秋容冬梅她们小心的伺候着,白软抿了抿唇,起身喝了口温水,又躺会了被褥里,用被子裹住自个,只露出一颗脑袋来,圆溜溜的眼睛睡意浓浓的盯着昨儿晚上和褚珩一起用的那对玉势。

拿起来玩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也不知凭空的来了气,哼哼唧唧的将玉势一扔,翻个身趴在床上偷抹泪。

原是褚珩去了京都参加祭祖大典,不许他跟着去,他给气着了。

他原可以偷偷跟着前往的,可不想惹了褚珩的气,便答应褚珩乖乖在家等他回来。

可娘子才不过今早起身走的,到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他便想的打紧,若是去个十天半月,他可是要想的难受了。

白软又翻个身,将委屈巴巴的小脸埋进软枕里,哼哼唧唧了一阵,闷闷的拍了拍枕头。

忽地骨碌爬起来,嘴上嘟囔道,“阿软要吃鸡爪。”

说罢下床,穿鞋,在小几上抱了个空碗将呼呼睡大觉的小山雀抱起放进碗里,又拿了两个糕点揣进了衣袖里,便朝外走去。

秋容她们尾随其后,走了几步,白软驻足,吩咐道,“阿软只是去找鸡爪吃,你们都不要跟着。”

话说此,便小跑着去了凝香阁。

莫九里正在酿花酒,远远的就知道白软来了她的小院,将手上的花瓣放下,起身迎接。

白软素来不在意礼节,到了那见到莫九里,还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他手抠着碗沿,时不时抚摸小山雀的羽毛,问,“你受伤的胳膊好了吗?”

“多谢王妃挂念,好了。”

“哦,那就好。”白软将碗放在小几上,坐在了软榻上,眼睛圆溜溜,又道,“我今天来,还是来看看。”

莫九里淡淡笑,没作声。

白软也跟着笑笑,透着几分傻,但却不失可爱。

他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挺了挺小胸脯,故作出一副大男子的模样,也学着那种口气,“阿珩去京都了,那我就替阿珩来照看府里的人,来看看你,自然是应该的。”

莫九里依然淡笑着,“谢王妃如此厚爱。”

白软摆摆手,“不打紧不打紧的。”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这个可好吃了,给你尝尝。”他说完拿出了那两块糕点。

莫九里有些受宠若惊,又行礼谢过白软。

白软给她左一口谢过右一口谢过弄得有些个晕,圆乎乎的眼睛眨了眨,又摆摆手,“你别总是这样,弄得我觉得跟你说话特费劲。”

他说的无辜,莫九里听得也无辜。

白软想了想,嘴唇抿了又抿,“你饿了吗?”

莫九里摇了摇头,道,“适才喝了些花茶,并不饿。”

白软“哦”了一声,有些个失落,目光落在桌上那些花茶上面,好奇道,“那么香,全是用花做的吗?”

“是,花茶是用花泡的。”莫九里回道。

“可我刚才进门还闻到了酒味。”白软说着使劲闻了闻,“好香啊。” 眉头轻轻皱了皱,嘟囔着,“可是,阿软酒量不好,阿城的酒量好,不过,阿软若是能吃上那可口的东西……嗯,比如鸡爪,还是能喝些的。”

听罢,莫九里就此了然,原是嘴馋,来她凝香阁吃鸡爪来了。

白软也自觉装不下大男子了,素来睁的圆乎的眼睛此刻带了水汽,皱着一张小脸,“花香姐姐,你能给我做顿鸡爪吗?”

见莫九里没作声,白软怎么好意思再说第二遍,他抠着小几的边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莫九里。

今早因褚珩要去京都,难过的就喝了几口粥,现如今,肚子饿的扁扁的,嘴馋的又非吃鸡爪不可,厚着脸皮来了这,好不容易犹犹豫豫之间张嘴说出了口,可人家这位仙女姐姐根本不搭理。

越想越委屈,白软眸子里水光光溢溢,吸了吸鼻子,坐在那犹豫着要走。

就听莫九里道,“午饭时间也到了,若是王妃不嫌,就留下来一起吃,因正打算午饭做鸡爪呢。”

白软一听,顿时眉开眼笑,点头如捣蒜,“留下留下,我就是来你这吃鸡爪的。”说着高兴的嘿嘿笑了两声,还抖了抖脚丫子。

莫九里也笑了笑,吩咐了丫鬟荷香去准备材料,后让白软在房里等着,她去厨房炖鸡爪。

白软一听,下了榻,“我跟你一起去……好吗?”

莫九里犹疑的看看他,思索着让靖王的王妃去厨房里多有不妥,但也知白软脾气温和善良,便点了头。

得了这样的允许,白软屁颠颠的跟着她去了厨房,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抱着小山雀。

前几日小山雀喝了几口白城的桃花酿,醉的到现在不省鸟事,他可是要时刻带着他的。

他将小山雀放在碗里小小心心的抱着,好奇的在厨房里看莫九里炖鸡爪。

“仙女姐姐,多炖点哦,阿软很能吃的。”他看着锅里的鸡爪,咽了口口水。

莫九里道,“我本名九里,王妃若不嫌,可以直接唤我名字。”

“九里?”白软问,“那我叫你九里姐姐,可以吗?”

莫九里低笑,只觉白软性子真软。

白软被这鸡爪的味道香的晕酡酡的,期待的趴在锅沿边等着。

心里寻思着,一揭开锅,他就能吃到美味的鸡爪了。

忽然想到了放在切菜桌上碗里的小山雀,白软连忙起身跑过去。

咦?碗空了。白软眼睛睁的圆乎乎,疑惑的转头问一丫鬟,“碗里的阿雀呢?”

丫鬟荷香微愣,道,“适才……”说到此,想到了什么,立时脸色发白,跪地不起了。

白软不明所以的看了她一眼,“阿雀呢?”

荷香哭了,哆哆嗦嗦半天,后指了指锅里。

第43章

白软一听,当即圆眼一瞪,小脸刷白,扑向锅边,掀开锅盖,边哭边喊,“阿雀,阿雀……”

说着就要下手捞,被莫九里拉住,后施法将锅里东西全部飞出锅外,并散开来,细细寻找,可并未找到小山雀。

莫九里皱了眉,心里道,该不是被炖熟了辨别不出了?

思绪想到这,立时眉头皱的更深,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白软泪眼汪汪,哭到抽抽,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小山雀于他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鸟,可不能出任何事的。

婢女荷香已然吓的脸色煞白,跪在那恐惧的哆嗦起来,甚至连连求饶。

阿雀绝对不能出事的,白软想。

可是,现在阿雀在哪?那个婢女说阿雀被倒进了锅里,但是锅里没有,莫不是……

想到可能的结果,白软哭的更凶。

莫九里眉头紧皱,转头问荷香,“可记清楚了?当真是将碗里的那只鸟儿倒入了锅里?”

荷香颤颤巍巍,“奴、奴婢记得清清楚楚,适才奴婢没仔细看,误以为是腌制过的肉团子,便端起碗来顺势导入了锅里……主子……奴婢……王妃饶命。”说着磕起头来。

白软一听,顿时崩溃到嚎嚎大哭,并瓮声瓮气道,“阿雀不是肉团子!阿雀是阿软的朋友。”

莫九里想了想又追问,“荷香,桌上有两个碗,你可记清楚,是王妃那个碗?”

荷香吓哭了,抹泪道,“回主子,荷香记清了。”

白软一听,圆眼溜溜,给这话弄得险些倒地不起,捂着心口哭的可怜。

“阿软,我醒了。”这时,小山雀的声音响起,从柴火堆里屁颠颠的走了出来,核桃大的脑袋瓜上面还沾着个草棒子,显得呆萌,顺眼惺忪的用翅尖划拉划拉脸。

“阿雀。”白软哭着扑过去抱住小山雀。

小山雀眨巴眨巴黑豆大的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哭的抽抽的白软,似乎还没醒的透彻,一脸迷迷瞪瞪的。

“阿雀。”白软将小山雀护在胸前,小小心心的抱着,细细的看看它有没有受伤亦或者其他。

小山雀又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渐渐有了精神,一愣,看清白软哭的可怜兮兮,立时小眼一瞪,羽毛飞起,气鼓鼓道,“阿软,是谁欺负了你?谁?”说着瞪向厨房里的其他人,一副什么都不怕的口气,“你们谁欺负的阿软?我可告诉你们,虽然我是只鸟儿,但是欺负阿软我可是不允许的!”说这话时却缩在白软掌心里,看起来有三分滑稽,倒也是徒有几分可爱。

白软止了哭声,眼角挂着泪珠儿,摸了摸手上的小山雀。

“阿雀,没人欺负阿软,只是,方才阿软还以为你被当做肉团子扔进锅里炖了呢。”白软带着哭腔说道。

小山雀眨巴眨巴眼,愣愣的“哦”了一声。

白软将它脑袋上那根草棒拿下来,水光光的眸子眨了眨,非常不解的问,“你怎跑柴堆里去了?”

小山雀想了想,摇摇小脑袋,“阿雀不知。”

白软圆软的小脸上更是个不解了,正纳闷着,杏香抱着一小捆柴火进了厨房。

见到荷香跪在地上抹眼泪,一愣,又察觉到主子们的情绪,立时放下柴火,垂首行了礼,没敢多言欠身退下了。

既然小山雀无碍,白软便将刚才的怔吓担心给全然的忘了,自然是不会惩罚荷香,便让她起来,还安抚了两句。

门口的杏香听见了,见荷香吓成那样,心里一时过意不去,犹豫了片刻,进了厨房,便跪在了地上,将事情始末道出。

原是她将碗里的小山雀拿出来放在了柴火堆边的窗台上,还在上面铺了点草,她寻思着这小鸟儿放在切菜桌旁,万一被当作菜倒下了锅,那可是要命的事情,便擅自做了这事。

白软哭的肩膀一颤颤的,圆乎水润的眼睛呆了呆,抬手抹泪,高兴说道,“原是这样啊。”说着非常大度的摆摆手,“不打紧,只要阿雀没事就好。”

小山雀也是这么想的,他翅尖划拉划拉脸,“许是我睡得太沉,翻身从那里滚落在柴堆里了。”

白软点头,转身继续等着吃鸡爪。

小山雀无碍,莫九里大松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将炖好的鸡爪盛到了盆里,香味四起,白软视线看向那些鸡爪,向来圆乎的眼睛此刻瞪的更加圆溜溜,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别提多是个馋猫样了。

这是在别人的地方可不能有失体统,白软记得这些的,他强压住那份馋,道,“九里姐姐,走,我们一起出去吃鸡爪。”

他心里偷偷想的是,待会定要将这一盆鸡爪吃他个半盆方能解了他这馋。

莫九里给他的模样逗笑了,浅浅笑了一笑,道,“王妃先去吃,我这儿熬着粥,再做两样小菜。”

白软挺了挺胸脯,嘴角带着甜丝丝的笑,“那你做,我先去吃了。”说完利索的抱着还有些晕乎乎的小山雀出了厨房,还不忘扭头叮嘱身后端着鸡爪的丫鬟,“小心点儿,别烫着哦。”

这顿饭白软吃的开心,甚至傻乎乎的总是往凝香阁跑,不为别的就为蹭吃蹭喝。

因莫九里不仅鸡爪做的好吃,任何一样菜都做的可口,泡的百花茶、百花酒也好喝。

秋容她们四个总时不时提醒他小心莫九里,别因几样可口的饭菜便屈尊降贵的去她那里讨食吃。

白软托着腮,闲闲的吃着糯米糕,对秋容她们的话全然的不在意,还邀她们一起去凝香阁吃鸡爪,说九里姐姐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闻言,秋容她们差点儿给气的仰倒。

白软换个姿势,将手上的糯米糕放回碗里,拿起褚珩给他写的信,看了又看,上面的字他就认得“褚珩”和“阿软”四个字,但只要想到这是他家阿珩写的,一张小脸就立时红扑扑,宝贝似得捧在怀里,露出满足的微笑来。

白软心情大好,摸了摸自个的肚皮,觉得今儿是得去凝香阁吃顿好吃的,正想着凝香阁的荷香送来了莫九里刚刚炖好的鸡爪。

白软连忙下了床,做了软榻上坐着啃鸡爪,还不忘称赞一番莫九里。

“王妃,你怎就长他人志气,灭自个威风?”秋容气的眼中带泪,咬紧了嘴唇。

白软看她,似懂非懂道,“九里姐姐,做的饭菜就是好吃呀,阿软都不会做的。”

秋容给他说的哎吆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跺了下脚,转身出了屋。

白软还浑然不知秋容这是生哪门子的气,眨巴眨巴眼睛,继续喜滋滋的啃凝香阁送来的炖鸡爪。

出了房门,秋容小跑着坐到了凉亭处,拿手绢偷偷抹泪。

“秋容。”冬梅走了过来。

秋容擦擦泪,看她,“在的。”

“你怎么哭了?”冬梅满眼关切,坐在了她旁边,眼里带着询问。

秋容低下头,叹了口气,“还不是担心王妃,王妃性子简单,娇贵,我们做下人的自当是全身心的护着他。可凝香阁那位秋容觉得她心思可不简单,可偏偏王妃对她又这般没提防,秋容只是替王妃着急罢了。”说着擦了擦泪。

冬梅了然,明白她的担心,也跟着叹了口气,稍作沉默,道,“你且别哭了,我们当下人的,职责是伺候好主子,王爷已经到了京都了,想必祭祖大典过后,便回封地,到时候,将这些事汇报给王爷,由王爷来定夺。”

秋容愣了愣,左右一寻思,便点了头。

而吃饱喝足的白软,躺回了床上,抱着小枕头,趴在软乎乎的被褥上,手里捧着褚珩给他写的信,圆眼眯成新月,抖着脚丫哼着歌,此刻的他甚为心满意足,浑然不知丫鬟们的愁绪。

——

今日是进宫的日子,马车停在宫门口,好一会儿才允许进入。

褚铎远远的站在城楼之上,盯着这一辆辆各封地王爷的马车,指尖摸了摸腰间那把佩剑,忧森森的眸子眯了眯。

这一次祭祖大典,褚珩能来京都,简直太深得他意。

“皇上。”孙矩上前一步,低语道,“各封地王爷的马车皆都进了宫门,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是让他们候着还是皇上这就宣他们觐见?”

褚铎稍稍偏头看他一眼,目光冷冷,缓声道,“诸位兄弟不远万里来京都,朕是要亲自迎接,这才方显情意。”

他说这话时,眼里全是戾气,叫人看了生畏。

进了宫门没多久,马车便停下,各封地王爷们纷纷下了马车,褚珩坐在马车里,目光沉沉的想着些事情。

虽说他与这些所谓的兄弟不亲,但表面还是得有的,理理衣襟,下了马车,便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诸位王爷心里都跟明镜似得,谁也容不得谁,但谁都是笑脸相迎,将这表面功夫做到家,好好的上演了一番,兄弟见面两眼泪汪汪的桥段。

不过,褚珩性子清冷,又不善言辞,这泪眼汪汪倒是没演到他这里,却也不由的让他皱起了眉头来,浑身不自在。

连日奔波劳累,又加之思念家里的小妖精,褚珩困乏的厉害,由着各兄弟寒暄说笑,他坐在那处只跟着偶尔附和几句。

宫人们上了茶水点心,褚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想着去休息。

只是还不等他说出这话,那边一声宫人通报,“皇上驾到。”

叫他这困意顿时跑了五分,此次前来京都,万事需小心谨慎,要知道家里还有个小妖精等着自个回去呢。

“诸位兄弟别来无恙。”褚铎笑着大步走了进来。

诸王皆都起身行礼,褚珩也不例外,他起身,撩前袍跪地行礼。

褚铎脚步停在他面前,上前一步,弯腰扶他,道,“靖王快请起,如此大礼,朕哪受得起啊。”

说着余光又扫向在座的各位王爷,道,“各位王爷快快请起,朕只有一双手,可是扶不过来呀。”

诸王纷纷起身,面面相觑,褚铎呵呵一笑,视线淡淡扫了一圈,最后定在褚珩身上,那目如利器的视线落在褚珩身下约莫两息,便换了衣服柔和,道,“上次太后过寿,靖王没来成,真是叫朕甚挂牵呐,此次祭祖大典,朕非要留靖王多待几日不可。”

这话说的虚伪至极,引得褚珩心中发笑。

“祭祖大典过后,朕还想悼念一下父皇,再过不久,就是父皇的忌辰。”褚铎说着视线又看向褚珩,慢声道,“父皇生前最疼爱的便是靖王了,想必父皇泉下都想着见一见他最爱的儿子吧。”

此言一出,气氛登时紧绷,褚珩眸色渐冷,盯住褚铎,好似一触即发。

第44章

褚珩轻嗤一声,“皇上说笑,父皇若泉下有知,您如今就坐高位,他最想见的怕是您。”

褚铎脸色一沉,诸王皆都倒抽一口气,怕是也只有褚珩敢于皇上正面冲突。

忽而,褚铎笑了,脸色阴沉,眸光冷冷,转了话题,道,“朕命人设了宴席,为各位藩王接风洗尘。”说罢做了个请的姿势。

黑夜漆漆,宫内无声。

褚珩坐在软榻上,想到今日宴席上,褚铎言语间要他交出他手上的另一半虎符。

若是他们兄弟同心,没有这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事,这虎符他自然交的心甘乐意。

只是,如今这局势,叫他怎能轻易将虎符交出?

褚珩思绪纷纭,眉宇间竟是烦闷,祭祖大典后,他务必想个万全之策出离京都。

倒不是说怕褚铎,而是褚珩不愿看到兄弟残杀血流成河的景象。

再者,他对那皇位真没多大兴趣,还不如在封地跟他的小阿软一起逍遥快活来的自在舒坦。

想到白软,褚珩眉梢之间转了柔色,心底的思念跟着翻搅上来,让他恨不得立时飞回王府,好好的抱一抱白软。

细细算来,他的信想必已交到了白软手中,不知,小东西会不会给自个回封信?

——

靖王府,凌烟阁,屋子里的软榻上。

白软坐在那儿,拿着毛笔,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写着褚珩的名字,写完后,盯着那纸张看了片刻,圆乎乎的眼睛眨眨,眉梢间带了一抹愁绪来。

阿珩给自个的是亲笔书信,那阿软自然是要给阿珩亲笔书信的,白软理所当然的这样想。

可偏生的自个是个不会写那么多字的小笨妖,莫说是写上个百字了,就是十字八字,怕是对他来说也难得很。

唯一能写得好的便是他和褚珩的名字,可对褚珩的思念,怕是写上三天三夜都写不够。

小山雀站在小几上望着这纸张,“阿软,怎么不写了?”

“阿软是想写,可拢共就会写那么几个字,如何写得出对我家娘子的思念?”白软说着眼里沁了泪,可怜气的道,“阿雀,阿软好想阿珩的,怕是写好多好多好多字都是不够的。”说着抬手抹了把泪,抽了抽鼻子,趴在软榻上,将小脸埋进软枕里,烦闷的拍枕头。

小山雀眨眨眼,心疼它的朋友,又眨眨眼,灵机一动,道,“阿软莫哭,若不然让人代写?”

“不要!”白软瓮声瓮气,抬起脑袋,抹了把泪,起身坐好,软声道,“阿软要给阿珩写亲笔书信,要知道阿软全身上下都在想阿珩,好想的。”

话说到此,白软猫儿眼圆溜溜,黑眼珠转了又转。

全身上下都想阿珩。

低头瞧了瞧自个,白软脑袋灵光闪闪,将眼角泪珠抹掉,脸上现了笑意,连忙将冬容她们几个叫进来,后吩咐她们准备个盆,盆里要倒进墨汁。还要准备大一些的纸张来。

四个丫头眉头微微皱着,全是个不解,但也不敢不听吩咐,便都照着去准备了。

待她们准备好,将那些个东西放在屋里地上,白软高兴的看了又看,心满意足的挺了挺小胸脯,摆摆手,“你们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哦。”

得了令四人行礼,退出了房门。

白软嘿嘿一笑,将门关上,便现了原形,圆乎水润的眸子眯成月牙,站在盆边,开始亲身书信。

先印个自个的爪爪,再印个自个的蹄子,然后是嘴巴、屁股、尾巴、肚子……

白软自觉聪明的打紧,在那纸张上印的认真又开心,原是浑身雪白,此刻已经是个黑不溜秋的碳球。

小山雀歪着小脑袋,眼睛睁的圆乎乎滴溜溜,眼前的白软已全然是个黑软了,无奈叹了口气,只要阿软开心,它也便开心。

白软望着自个的杰作,心里倍感满足,围着那纸张转了两圈,笑眯眯的仰躺在地板上,一双小爪子放在胸脯前,一双猫儿眼盯着房梁,他想,阿珩见了他的亲身书信,定然是开心的。

“阿软,你现在全身都是墨汁了。”小山雀伸长着脖子看他。

白软眼睛瞪得圆乎乎,看了看自个,浑然不在意道,“无碍的阿雀,阿软是给我家娘子写信呢。”

小山雀扑棱着翅膀在屋子里盘旋飞了一会儿,细细瞧了瞧纸张上白软“写”的信,小小的眉头皱起,有点担心那个靖王能不能看得懂了。

白软累了,躺在那便睡着了,等他醒来,才察觉到那些个墨汁全干在了身上,味道臭臭的,着实的难受。

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要哭不哭的看着小山雀。

“阿雀,阿软浑身臭臭的。”

小山雀也才睡醒,迷迷瞪瞪的看向白软,立时整张小脸皱了起来,道,“回青莲山,去那里的温泉洗一洗。”

白软又看了看自个,点点脑袋。

两人用法术回了青莲山,白城适才睡醒,浅浅的打了个哈欠,正出洞要去石那讨食,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黑球吓了一跳。

白软软声软气的喊了声,“阿城。”

许是刚睡醒,眉目间没什么精神,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挂着泪珠儿,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而白城也是刚睡醒,一脸困顿迷茫的望着眼前的小黑团子,又望向他脑袋上的小山雀,伸手将那只傻鸟虚握住,放在手心里询问的眼光看着它。

小山雀给他看的心虚,将白软为何变成这样道明了。

听罢,白城笑的差点儿岔了气。

他觉好笑也是无奈,将小山雀一丢,看向白软。

白软蹲坐在草丛里,小爪子抱着一颗草,小嘴溜圆,眼睛也溜圆,可怜巴巴的望着白城。

“阿城,阿软身上臭臭的,又干干的。”他软糯道,用小爪子揪了揪自己的毛毛,“毛毛不顺滑了。”

白城一副“亲娘”的眼神,揪住他的大尾巴,直接将他提溜起来,晃晃悠悠的去了温泉边,随后将手上的黑团子扔进了温泉里,蹲下,道,“小阿软,给我洗干净了再上来。”

又转头对小山雀道,“看着他点,我去吃饭。”

“阿软也还没吃呢。”白软小小声地的说。

白城哼一声,扔给他几个野果子,转身走了。

白软抱住那些个野果子,给了小山雀一个,小山雀靠在泉边的小石头上,还用嘴衔了点草铺在身下,惬意的往哪里一靠,想翘二郎腿,腿太短,翘了半天没翘上去,只好放弃,舒了口气,开始喜滋滋的啄面前的野果子。

白软泡在温泉里,美滋滋的双爪抱着果子一点点吃着。

好久没吃到青莲山的果子了,乐的白软在水里眯眯眼。

心里想着的是,等他家阿珩回来,一定要摘些这个野果子给他吃。

只要想到褚珩,白软心里就甜蜜的紧。

——

石正在厨房里炖东坡肉,深山里打的野猪,又肥又大,健硕无比,这肉吃起来绝对美味。

多年习作生涯,石没什么爱好,除了杀人便是做饭了,以前是做给自个吃,如今却莫名的成了一只狐妖的专厨,不过倒也乐意。

毕竟,有个活物爱吃自个的东西,管他是人还是妖,都是对自个的肯定。

白城懒洋洋的靠在门口,瞧着锅里的肉,露出连他自个都不知的馋样来。

人类的食物确实美味的紧,他心里不免如此想。

这个石,还好当日没杀他,他又想,若不然可真就吃不到这一顿顿美味佳肴了。

从温泉里爬出来,白软恢复了白茸茸的模样,叫上小山雀,蹦蹦跳跳的去找了白城。

白城正大爷似得坐在桌边吃肉,白软爪子扒着桌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口角挂着口水,“阿城,阿软洗干净了。”

“那就吃饭。”白软说着递到他嘴边一块肉,白软迫不及待的张口就咬住了,三两下吃进嘴里。

“阿石,你做的真好吃。”白软冲石说道,“怎么这么好吃呢。”

得了夸赞,石微微一笑,道,“一整只野猪呢,多吃点。”

白软点头,望着满桌子猪肉大餐,顾不上其他,便幻了人形,开吃起来。

“小阿软,你那书信,有没有将最重要的部位印上?”白城好奇又逗趣的问。

白软脸蛋红扑扑,用力点头。

白城笑的肆意,伸手捏了捏白软软嫩的漂亮脸蛋。

白软啃着排骨,嘿嘿的傻笑了两声,长翘的睫毛扑扇扇,让人看了就不禁心里一软。

“信送去京都了吗?”白城又问。

白软摇摇头,“阿软待会回去就送。”说着抚了抚小山雀,“让阿雀送,我们说好的。”

白城笑了笑,“你倒是乖巧,我还以为你自个送。”

白软抿抿唇,“不行的,阿珩说要我乖乖在家等他的,不许阿软去京都。”

白城又问,“那分开这么多日,有没有想你家阿珩?”

白软重重点头,“好想的。”

白城坏趣味的接着问,“那小阿软有没有想床上那等事?”

白软坦然点头,脸上红扑扑,后带了委屈,“可是三十次都用完了。”

白城明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靖王不怕死,你尽管跟他逍遥痛快便是。”

白软给他说的眉毛皱了又皱,小声嘀咕,“阿软不舍得阿珩减阳寿,阿软要找方法变成人。”

若是往里日,白城听到此话早就生气了,今日脸上倒是平静,看了眼白软那傻呆呆的小模样,没作声。

吃饱喝足,白软抱着小山雀便回了府,他将那封信小心翼翼的折叠好,交给小山雀,让他带给褚珩。

还不忘交代道,“阿雀,若是阿珩看不懂,你记得帮我转达一下。”

小山雀点点头,飞去了京都。

因用法术,到京都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天已经是暮色时分,灰蒙蒙的,要下雨一般,褚珩正坐在榻上,望着窗外。

他的心早就飘到了封地的王府里白软身上了,想起这个时候,通常是白软黏着自个讨食的时候。

心情因着白软起起伏伏,纵然思念,却也只能强压住那份念想。

窗边起了风,有些冷意,正想着关窗,却见小山雀出现在自个眼前。

“阿软的娘子,阿软让我给你送信来了。”小山雀扑棱着翅膀飞进屋,落在褚珩面前,将信衔给他。

闻言,褚珩眉梢带了喜色,小东西的亲笔书信,这倒是稀奇,打开来,一愣,后全是个不解。

上面除了“阿珩”“阿软”四字,剩下的便是些看不懂的画符。

小山雀翅尖划拉划拉脸,觉得阿软的娘子也是笨的让它这只鸟叹气,大着胆子往褚珩面前走了一步,给他一一说明,“阿软的娘子,这儿是阿软的爪爪。”

褚珩盯着那处,嗯,他第一眼便认出来了,不禁莞尔一笑。

“这儿是阿软的蹄子。”

褚珩看向那处,微微一笑。

“这儿是阿软的嘴巴。”

褚珩微挑眉,这嘴巴,看样是胡须上也沾满了墨汁,才将这一片画成如此。

“这儿是阿软的屁股。”

褚珩又挑眉,以为这是画的两个桃子,亦或者小山峰,原是小妖精的两个浑圆柔软的小屁股。

想到这,褚珩有些手痒,真想此刻将白软抱进怀里,将他那圆软的小屁股揉上一番。

小山雀翅尖又指了指一处,“这儿是阿软腿间的小蛋蛋。”

褚珩:“……”如此说来,小东西那里被这只雀鸟儿给瞧见了。

想到此,褚珩有了小情绪。

小山雀还浑然不知褚珩情绪的变化,又指了指一处,“这儿是阿软的大尾巴。”

褚珩敛了心神,伸手弹了下小山雀的脑袋瓜,以此来表示对它看阿软那里的不满。

小山雀被弹了个脑瓜崩,疼的哎哟一声,翅尖捂住脑门却够不着,只能一脸懵逼,黑湫湫的眸子全是个不明白的看着褚珩。

褚珩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是我们人类表达谢意的一种。疼,说明我非常感谢阿雀。”

小山雀听罢,顿时眉开眼笑的,“原是这样啊。”说着嘿嘿一笑,又道,“你看吧,我去睡会觉。”后屁颠颠下了小几,走到榻上的软枕边,往上面一躺,惬意的睡了。

褚珩看了眼软枕里凹进去地方睡得小雀鸟,嘴角轻勾,拿了块小布巾给它盖上,后坐在那将整张信细细从上至下看了一遍,心里将这些阿软身体的部位记住,心头被小东西这等传信弄得酥软一片。

他已经能想象的出,白软化了原形,用自个那雪白的身子在漆黑的墨汁里一点点给他写这封特殊的书信。

那认真的小模样清晰可见的现在褚珩脑海里,真叫他越发思念他家阿软。

忽而在纸上发现了几根毛毛,轻轻捻起来,无声笑了笑,怕是那小妖精认真用身子蹭着墨汁写信时,掉落的。

脑子里又冒出白软笨拙可爱的模样,让褚珩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将那几根毛毛小心翼翼的放好,又仔细端详起这封书信来。

白软是说全身心的都在想他,该是这个意思。

那他该如何回复白软呢。小东西不识字,他也该以此回信的好。

当然,他是作画代字。

白软收到褚珩的来信时,眼睛瞪得圆又圆,小嘴也惊的溜圆,纸张上是褚珩和白软跃然于上面,逼真生动的好似要从画里走出来。

最重要的是,画里面的褚珩眉目间的温柔全然的盯着他怀抱里的白软,瞧的人心尖颤颤。

白软瞧的忍不住要笑,往榻上一歪,打了个滚,嘻嘻的笑了起来。

等笑完了,又起身盯着那副画瞧,越瞧心里越甜蜜的打紧,比吃了蜜还甜。

小山雀也瞧的愣神,觉得阿软的娘子还真是做的一幅好画,怎就画的如此栩栩如生。

白软将画小小心心的捧起来,后放在榻上铺开来,趴在那里盯着没完没了的看,许久,满足的眯起眼睛,哼唱起歌来。

小山雀连同秋容她们都被他的快乐感染,夕阳西下,透过窗子,给屋子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柔和的照在白软身上。

将他那姣好的容颜趁得更是漂亮,他翻个身,舒了口气,后起身,冲秋容她们道,“冬容春桃,阿软今天好开心,阿软要吃好多好多好东西来庆祝。”

“诶,奴婢们这就去厨房让厨子全做您爱吃的。”

白软高兴的点头,咂吧咋吧嘴,又捧着那字画看了起来。

连着三天白软除去吃饭睡觉,其余便是盯着褚珩的字画看。

这日,午后的阳光照着小院,白软在软榻上睡得香甜,忽然咕噜一下子坐起身来,向来圆乎乎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小山雀给他弄了个疑惑,看了他小片刻,问道,“阿软,你怎么了?”

白软回了神,泪眼汪汪起来,“我要去京都。”

他下了榻,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子就要走。

小山雀扑棱着翅膀追了过去,十二分个不解,“阿软,你这是怎么了呀?”

白软看他,终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道,“阿珩住的地方起了大火,他被困在了火里。”

第45章

燎原烈火,将皇城顶头的天映照的半边血红。

莫说是近距离,就是在宫门口都能感觉到那火势的凶猛,直烤的人皮肉生疼。

偌大的宫殿,噼里啪啦烧的作响,里面的人没有出来的,外面的人没有敢进去的。

全皇城上下惊吓成一团,即便是全力救火,可还是控制不住这大火。

“快救火,快……皇上在里面呢……”孙矩急的跳脚,可瞧着这火势,怕是他喊破喉咙也枉然。

他有些害怕了,眉头紧皱,心中万分恐惧,皇上说他无碍的,只是这样的烈焰大火,被困其中,岂能不死?

火势蔓延,四周的房屋跟着遭殃,梁断屋榻,梁木烧成焦土一片,哭嚎一片。

“孙公公,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一小侍卫要哭不哭的说道。

孙矩不说话,怔怔望着这熊熊烈火,六神无主。

皇上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杀诸王,用得着自个犯如此大险吗?

不懂,实在不懂。只觉得褚铎这人,癫狂到了骇人的地步!

热火之中,褚珩周身被一水蓝色光晕包裹,五尺之内并没有火,周围的火烧不着他,他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灼意。

褚珩万分不解,望着眼前的异象,一时有些个怔愣。

有顷,忽然心中隐隐有些说不出的不安之感,脑子里冒出白软那张白净圆软的脸蛋。

思绪纷纷,杂乱无章,叫他头疼不已。

下一刻,褚珩捂住心口,就此倒地不醒。

天上忽然一道闪光,接着白软从那光里跳进那火海里。

在他身后是白城,手中挥剑横扫,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天空黑云乍现,雷声轰轰,一瞬间天地色变,须臾,便是那护城河的河水从天而降,大水倾覆,扑灭这火。

黑烟滚滚,仿若天地俱灭般骇人。

白城居高临下的望着这片狼藉,略皱了皱眉头,若是褚铎被烧死,倒是省了他的事了,只可惜,那人佩带九尾赤狐剑,怕是根本死不了。

冲进火里的白软,寻着褚珩的气味找到他,见到褚珩昏迷在地,他一下子害怕起来,扑过去,哭着叫道,“阿珩,阿珩……”

白城被这哭声搅得眉头皱更深,“亲爹”心发作,便飞身而至,带着白软和褚珩回了青莲山。

“阿珩。”白软附在褚珩耳边软软的唤他,眼角挂着泪珠儿,苦着一张小脸担忧的望着还在昏迷的褚珩。

“娘子。”白软又唤,眼泪要掉落,又硬生生忍住,瘪着嘴巴抽抽,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娘子不喜欢自个哭,那自个定然是不能哭的。

白软如是这般想着,又忍着泪,软声道,“阿珩,你醒来好不好?”

伸出一双软乎乎的小手捧住褚珩的脸,盯着看了片刻,可眼前人没有半点儿回应,叫白软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城,阿珩是不是死了?”他哭着问。

白城在喝酒,听了这话,拧着眉头看他,“死了就不喘气了,你摸摸他还有没有气息?摸摸他身体可还热乎?”

白软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指在褚珩鼻翼间感受了两息时间,有些惊喜,“阿珩有气息。”一双小手又乖巧的摸了摸褚珩的身上,最后摸了摸他那双温暖的大手,更是惊喜,“阿珩,是热乎乎的。”

白城浅浅一笑,喝了口酒,“那便是没死。”

这下白软拧了眉,哽咽问道,“可为什么阿珩不醒?”

白城瞧不得白软那哭哭啼啼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样,再加之小山雀在他耳边聒噪,当下心一烦,没理他们俩,起身出了洞。

当然还不忘说一句,“你好生照料你家娘子,相信他很快就会醒来。”

白软眼圈红红,圆乎乎的眼睛里蓄满了泪花,抬手擦掉,又涌出来。

“阿软,别哭了,若是你家娘子醒来,看到你眼圈红红,眼睛肿当当,又要心疼了。”小山雀劝慰道。

白软抹了把泪,点点头,可嘴角瘪着,一双猫儿眼泪汪汪,是个可怜气的小模样。

小山雀暗暗叹气,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想了想,便衔了些白城的酒给白软喝下,让他好好睡一觉。

白软现了原形,缩成团团趴在褚珩怀里睡了过去,做了个好梦,褚珩醒了,正给自个顺毛呢。

一下又一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颇感舒服。

白软有些个呆,这触感怎就如此真实,慢慢睁开眼来,迷迷瞪瞪的看向正在抚摸他的褚珩。

原以为是梦,直到褚珩凑近亲了亲他的眼睛,白软眼睛滴溜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继而醒的透彻。

“阿珩。”白软喊道,不由得伸出爪子抱住褚珩的脸,凑近了仔仔细细的瞧,耳朵动啊动,眼睛睁的圆溜溜,想要确认褚珩是不是真醒来了。

褚珩应了声,抱着他,拖着他的小屁股,“我醒了,早你一会醒的。”

白软没回话,眼睛往圆了的睁,眨也不眨的盯着褚珩,好似要将他印在眼睛里一般。

褚珩对上他清澈水润圆乎乎的双眸,忍不住又亲了亲。

白软终于出声,哎哟一声,化了人形,抱住褚珩,软糯的喊“阿珩”,高兴的露出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啊摇。

褚珩低笑一声,抱紧了他。

白软一脸高兴的回抱住他,嘴边的笑意明晃晃,尾巴晃得更欢。

“阿珩,阿软刚刚都吓哭了。”他在褚珩怀里,小小声的撒娇,“你赶紧说两句好话来哄哄阿软,就像在床上滚的时候那些个话,阿软爱听的。”

褚珩拍拍他的屁股,放柔了声音,“等回家再说。”

白软一听,当即圆眼一瞪,“阿软现在不开心,阿软现在就要听。”

褚珩好笑又无奈,这有脾气任性的小狐妖!

“乖,有些话只能我们俩在家里说。”褚珩给他顺毛。

白软哼哼唧唧,不过是想听两句甜言蜜语,怎就这般推迟,烦的他当下变了原形,揣着爪子,虎着一张脸故作出一幅凶相来看着褚珩。

褚珩半点儿没被震慑到,伸手将他抱了又抱,抚了抚后脑勺,捋了捋气的垂下去的胡须,又将白软揣着的爪子握在手心里捏了捏那软乎乎的肉垫。

白软攒起来的那点儿气全被弄没了,对上褚珩温柔的眼睛,当下心尖颤颤,又变了人形,扑向他,瓮声瓮气道,“你这磨人的小娘子。”

“……”褚珩神色微微滞了滞,问道,“我不在,你莫不是又去了女支院?”

白软坦然点了点头,“跟小山雀一起听了会墙角,学到的。”

褚珩:“……”

白软杏眼圆乎乎,抿了抿唇,忽而想到什么,从褚珩怀里出来,“阿珩,多亏了阿城,你才没被那大火烧了,走,我们去好好的谢谢阿城。”

他拉着褚珩去了石的木屋里,可是白城并未在,连石也不在。

白软没辙,只能让褚珩在木屋里等着,他寻着气味去找了,在老梧桐树下找到了正在喝酒吃肉的白城。

见他来了,白城要笑不笑的看着这只傻乎乎的白软。

白软走到白城面前,拽拽他的衣袖,小小声的说,“阿城,我家娘子来谢谢你了。”

白城将手上一块肉送到他嘴边,白软咽了口口水,忍着馋,“阿软不吃。”又拽拽白城,“阿城,我家娘子来了,你莫不是要以礼相待的呀?”

白城笑,道,“小阿软你从人类那学来不少东西呀。”

白软笑,露出超级无敌极度乖巧的表情来,“阿城,我家娘子要谢谢你,你去不去见他呀。”

白城浅浅一笑,“小阿软,告诉你家娘子,无需说谢。”他说着又送到白软嘴边一块肉。

白软这下没忍住,张嘴吃了,笑眯眯道,“真好吃。”

吃完又露出超级无敌极度馋的小模样来,逗得白城哈哈大笑。

白软也跟着傻乎乎的笑,“阿城,既然如此,那我走了。”说着圆乎水润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个肉。

“木屋锅里有给你们留的。”一直在一旁未说话的石开了口。

白软几乎口水要滴下来,“谢谢阿石。”

说罢屁颠颠去了木屋那。

“这就是你没去王府前住的地方?”褚珩好奇的问。

白软抱着肉边吃边点头,还不忘撕下来一块好肉送到褚珩嘴边。

褚珩张嘴含住那肉,还不忘轻啄了下白软油腻腻的小手。

白软一脸享受,伸出另一只手也让褚珩啄。

两人坐在木屋门口的石凳上,望着这一山美景,吃着这野味。

“阿珩。”白软忽然说,“以后,等阿软变成人,我们就来这样漂亮的山林里,盖一座房子,然后天天像这样生活,好不好?”

他脸上带着明晃晃的认真,叫褚珩心头一颤。

忍不住将白软抱入怀里,让他坐在自个腿上,问,“你知道如何变成人?”

白软摇头,“不过,阿城说等他杀了那个坏皇帝就告诉我。”

褚珩微蹙眉,禁不住问,“你那朋友为何要杀褚铎?”

“褚铎是谁?”白软吃的嘴边油腻腻,眸子全是个茫然。

“就是那坏皇帝。”褚珩说着轻柔的给他擦了擦嘴巴。

白软将最后一口肉送到褚珩嘴里,嘬着手指头,“其实阿软也不知道的,只知道阿城寻了好几百年了。反正那人很坏的。”

褚珩没说话,这次火灾烧死诸王,已足以证明,褚铎不是善类。

褚珩闭了闭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碍到自个利益时,谁还顾念手足之情?

褚铎算的一手好计谋,却不知,褚珩知道他有一把宝剑,任何危险境况下,皆都护他周全,保他性命。

可自个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护身,却没被这烈火烧死,实在是让褚珩心里讶异不浅。

同样讶异的还有白城,他指腹轻轻摸着酒杯,心里万分想不通,在漫天大火中,褚珩居然豪发无损,要知道褚珩只是个凡人,那样的火势下,莫说是身上的衣物,就是头发也未曾有半点儿烧焦的地方。

白城怀着满腹疑问,到底是为何呢?

他猜不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褚珩的真身一定不是人。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石往他空掉的酒杯里斟酒。

白城回过神来,浅酌一杯,不作答。

石也习惯了他这等性子,自酌一杯,又道,“靖王与阿软如此相爱,倒真是叫人羡慕。”

白城眉眼间神情淡淡,“你若寂寞了,大可下山去,珩阳城内不少声色场所。”

石回以淡淡一笑,不再说话,只兀自喝酒。

白城将酒饮尽,面色深沉,思忖片刻,又消失不见。

褚铎虽有赤狐剑护身,但也被大火灼伤,吸了不少烟雾,此刻在寝宫里咳嗽带喘,好不讽刺。

白城不喜趁人之危,但他要将父亲之骨铸造的赤狐剑拿回。

父亲用命铸造的剑可不是来救这种杀手足之人的。

吃饱的白软,拉着褚珩去了他睡觉的地方,褚珩到了那,看到那用枯草堆成的窝,简陋无比,不免心疼起来,捧住他的小脸亲了亲,“过去几十年间都是睡在这样的地方?”

白软浑然不觉的这有什么不好,小脸上噙着笑,软糯道,“是呀,阿珩,快,你与我一起躺躺。”又道,“当然,是比不得王府里的床铺舒服的,但也不差的。”

他说着将那些草整理了一下,拉着褚珩坐下,往草垛上一躺,许是四脚兽的本能,乐的抱住褚珩,露出尾巴和耳朵,在草垛上闹了起来。

一双白净的小手在褚珩身上摸摸这碰碰那,褚珩惬意的靠在草垛上,满脸宠溺由着他闹。

第46章

此次变故,褚珩全然的没料到,好在有他家小妖怪,若不然真不知自个今日什么光景。

京都传来消息,各封地的其他王,无一存活;褚珩坐在望月洞门口,抬头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酸涩。

“阿珩,你不睡觉,坐在这干什么呀?”白软困倦倦的从洞里走了出来,揉着眼睛,全是个没睡醒的模样。

他走到褚珩跟前,很自然的坐到他腿上,将脸蛋贴在褚珩胸前,浅浅打了个哈欠。

褚珩拥住他,问,“怎么醒了?”

白软撅撅嘴巴,抬头,明亮好看的眸子看着褚珩的下巴,“阿珩不在,阿软哪里睡得着。”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眼里沁出水来,再看那软乎乎的脸蛋,瞧着让人心头一软。

“若困了,就在我怀里睡。”褚珩说着伸手给他将睡乱的头发顺了顺。

白软抿抿唇,圆不溜秋的眼睛眨了眨,“可阿软虽然困,但是睡不着了。”直起身子来,看着褚珩,“阿珩,阿软陪你一起看月亮好不好?”

褚珩浅笑,“好。”

白软换了个姿势,坐在褚珩腿间,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以前没下山的时候,我和阿雀时常坐在这里看月亮数星星。”

褚珩跟着抬头,“在这里看月亮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阿软觉得,只要跟阿珩在一起,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白软说这话时,脸蛋红扑扑,一双猫儿眼滴溜溜的瞄着褚珩。

褚珩给他说的露了笑,他目光深沉的盯着面前嘴巴抹蜜的小妖怪,忍不住亲了亲他。

可一口哪里够?白软撅起嘴巴来讨吻。

“还要亲?”褚珩憋着笑问。

白软点头,“自然是要亲的呀,你们人类说完这等甜言蜜语,不都是抱在一起亲的嘴巴通红方才罢休吗?”

褚珩捏了下他的脸,“想学人谈情说爱,不要去青楼那种地方学。”

白软懵懂道,“那该去哪儿?那里可全是小娘子相公。”忽而想到什么,道,“阿雀常常去天桥底下听说书的,还有戏园子唱戏也能听到,那,阿珩,日后,你带着阿软去这些地方好不好?”

“好。”褚珩抱紧了他,有点好奇,“怎就如此好学了?”

问到此,白软唇边漾起可爱的笑意来,晃着脚丫道,“阿城答应阿软了,这次回来就告诉我如何变成人;阿软想着,变成人的话,一定要尽快的像个人,故而,是要多学多看的。”

听了这话,褚珩心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酸涩来,又有些拒绝掺杂在里头,叫他不知该是个什么态度。

白软生来便是一只狐妖,有长长久久的生命,若是不入红尘,潜心修炼,即可得道成仙。

可偏偏为了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凡人,放弃修炼,一心要做人。

是该为得此痴情小妖而欢喜?还是想到他放弃修为成人而可惜?

褚珩不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想要和白软永远在一起。

但妖变人,岂会轻易就能?若是要付出什么代价,他断断然是不忍白软做出什么牺牲的。

白软不知他的愁绪,只要想到自个能变成人,就整张小脸笑眯眯的,在褚珩腿间摇头晃脑的哼起小曲来。

褚珩给他唱的一愣,继而蹙眉,这种氵壬词浪调从白软口里唱出来,听着有些别扭,可对上他那纯良的小眼神,褚珩就知这小笨妖不知道这词里的意思。

“阿珩,好听吗?这是阿软在鸡院新学的哦。”白软声音甜丝丝。

“……”褚珩低咳一声,“我还是觉得你以前那些歌好听。”

白软一听,圆眼瞪了瞪,眉头微蹙,“阿珩不喜欢吗?可明明那里的小娘子都喜欢的呀。”

褚珩暗自叹气,觉得他是该给白软一些比较“正规”的东西了。

白软圆乎乎的眼睛盯着褚珩,眼里全是个不解和求知。

褚珩亲他眼睛一口,“等回到府,我给你拿些书籍之类的让你来学,如何?”

白软点头,期待似得,“好。”想了想,补充道,“要学如何更像一个人。”

褚珩捏了下他的鼻子,“你已经很像人了,不需要学,我给你拿的是一些故事书籍,又能看故事,又能学东西,还能助你认识些个字。”

白软一听,双目露出亮光来,憧憬道,“这么好?”说着手抓住褚珩胳膊晃着道,“阿珩,那我们快回王府。”

褚珩恶趣味的给他在头顶扎了个小辫子,道,“今日晚了,明日再回去。”

白软昂着小脸,“阿软第一个要学的是小娘子和相公的事情。”

褚珩拨弄他头顶那一撮小辫子,“好。”视线转向他,“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很好,不需要学什么了。”

白软哼唧,“阿软要学。”

褚珩给他的认真小模样弄得一笑,又拨弄了几下他头顶那撮小呆辫,忍俊不禁起来。

白软圆眼溜溜,跟着傻乎乎笑起来。

——

京都,皇城里。

褚铎看着这烧的面目全非的宴琼殿,想起当日那铺天而灌的大水,想着那狐妖将褚珩救走,心中竟莫名有一丝庆幸。

心思转了转,如此看来,那狐妖是褚珩的人?

这么说,褚珩派了个妖来自个身边?

褚铎冷冷一笑,果然,那人向来不会让自个失望。他双拳紧握,心间又带上了不甘心,头一次在默默问自个,难道处处都不如褚珩吗?

冷哼一声,褚铎满目鲜红,磨了磨牙,转身去了城墙上,站在那里,望着这院墙深深的皇城,褚铎心中却没有半点儿满足。

黎明到来时这最后一丝黑暗,遮住他阴郁的目光,这皇宫上下没人敢对他有一丝不敬,这份恭敬里全是实打实的害怕。

故而,做皇帝这么久,除了贴身太监,就没有一人肯跟他亲近一些。

褚铎觉得周遭的东西全都是冷冰冰的,连同他自个。

天边鱼肚白,很快,太阳从云层里跳出来,阳光照在身上,不多时有了暖意,他朝太阳伸手,想触摸这份温暖,却怎么也够不到。

“皇上,该上早朝了。”太监孙矩提醒道。

褚珩收回手,理了下黄袍,转身朝大殿走去。

下了早朝,褚铎去给太后请了安,一起用过膳食,随后便回了书房开始忙着批阅奏折。

这次火灾,群臣皆认为是意外,因褚铎也被困其中,故而没人敢往阴谋了想。

只是褚铎能脱身,倒是让全皇城上下讶异不浅,又传出什么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之说,更是将这事弄得神乎邪乎,自然褚铎的威严更甚。

白城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只嘲弄一笑,他去了褚铎寝宫拿赤狐剑。

却见褚铎在院子里喂鸡,一把一把小米洒在小鸡面前,倒是认真。

“多吃点,你们最近长大好多,再吃胖点。”他喃喃道。

白城现了身,嘲道,“等它们胖了,是要杀了吗?”

褚铎目光望去,神色肃然,“靖王又派你来做什么?”

白城闻言,眉头微蹙,不知他这话是从何说起。

还未等他理出头绪来,就听褚铎轻哼一声,“朕派去两个细作,似乎都已经没什么用了,不曾想,靖王居然也派个细作来朕身边。”

“……呵。”白城了然,嘴角轻扯,带着一丝蔑笑,“我白城不是靖王派来的。”

褚铎全然不信,视线转回那些小鸡身上,继续喂自个的鸡。

白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殿内,不多时,拿着那把九尾赤狐剑,道,“剑,我拿走了。”

闻言,褚铎目光遽然变冷,神色间颇为不悦,“那是朕的剑!”

白城充耳不闻,握着此剑,他指尖微颤,这是父亲之骨所铸,父亲一身浩然正气,他骨所铸之剑,岂能佩戴与褚铎这等阴狠之人?

只是,他感觉得到剑的拒绝,心中不免万分不解。

“这剑从朕生下来便跟着朕。”褚铎上前一步,伸手,“拿来!”

白城看他,不为所动,只是问道,“此剑你是如何得到?”

“朕为何要告诉你?”褚铎说着,问道,“靖王是派你来拿朕的剑?”呵一声,“他倒是知道此剑对朕的重要,可惜,朕的剑只听朕的。”

白城冷冷望着他,重复问道,“此剑你是如何得到的?”

褚铎与他面对面,不答,只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极其俊美的狐妖。

静静地过了许久,他轻喘了口气,开口道,“是我母亲祖传之物。”

白城眯了眯眼,有些不敢置信,父亲乃九尾狐仙,怎会将如此宝剑赠与毫无修道慧根的凡人?

一时想不通,于是须臾,将那把剑还了褚铎,后消失在褚铎眼前。

白城心里有很多疑问,他需要知道前世的种种,飞在空中,现了原形,化作一九尾赤狐,直冲云霄,跃过那层云,不多时,一座缥缈仙鹤环绕的仙山出现自己视线里。

赤狐一声长鸣,飞落在灵山一处水池边,幻了人形,紧紧盯着在池边钓鱼的仙人。

“赤狐白城前来打扰,望上仙指点迷津。”他作揖道。

银眉鹤发的仙人,轻捋胡须,“你父亲之骨所铸造的剑是专门为褚铎所铸,这一点毋庸置疑。”

闻言,白城凤眼圆睁,目光直直盯着那仙人,全是个不敢相信的模样。

“父亲为何要这样?”他不解。

“自然是有你父亲这样做的道理。”仙人视线转向他。

“还请仙人道明。”白城语调请求。

仙人轻摇头,道,“凡事皆有缘,前世今生,恩恩怨怨,看不透道不明,你若放下心魔,很快便可飞升成仙,何必又给自个找不痛快?”

白城回过神,声音轻颤着开口,“可……剥皮抽骨之仇,就此算了?”

“剥你皮抽你骨之人,是褚铎吗?”仙人反问。

白城语塞。

“前尘往事已是云烟,连同那人也早就不在世,这一世,是褚铎,而不是寒仓。”

白城神情凝重,好半晌,才道,“但褚铎是寒仓转世之人,此仇自然是寻得他。”

说罢,飞离灵山。

仙人眉间轻蹙,却是无言,盯着池中,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飞离灵山,白城忽而迷茫了,心头不解又闷堵,化了狐形,回了青莲山。

还未到那,就听到了白软的歌声,欢快清脆,听在人耳尖不禁一甜。

白城远远的站在老梧桐树下望着白软和褚珩,这一人一妖相处的如此恩爱,倒真是叫人有一丝羡慕。

褚珩眼里是深情不渝的温柔,而白软清亮的双眸中是稚真的爱意。

白城有些好笑的看着这陷入爱河的小狐妖,嘴边溢出笑意来,轻叹一声,去了别处睡大觉。

褚珩看着月光下白软漂亮圆软的脸蛋,戳了戳,“我离开多日,你倒是越发圆润了。”

白软一张圆乎乎的小脸皱了起来,“莫不是阿珩嫌弃阿软了?”说着哼一声,化成小白狐缩在褚珩腿间,转个身只留给他一个哀怨的后脑勺。

褚珩好笑又无奈,盯着腿间那圆滚滚的白团子,心尖软了几分,实在不想这小妖怪生气,便将他抱起来,让他看向自个。

抚了抚白软的毛毛,又抚上他的大尾巴,“我什么时候说嫌弃你了?”

听了这话,白软心头一喜,喜滋滋的望着褚珩,果然娘子是最最最好的。

“可阿雀、阿城、连同冬容春桃她们都说我胖了不少。”白软昂着小脸,双眸带了委屈,连嘴边的胡须都委屈的耸拉下来,“其实,阿软也觉得自个胖了不少,你摸摸。”

褚珩摸了摸,笑,亲他一口,“别听他们的,你不是说胖,你只是毛茸茸。”

白软给说的脸上一红,不过有毛毛遮盖,倒也看不出,但那双猫儿眼露出羞意,用小粉拳捶了下褚珩,“哎哟,讨厌,你这嘴巴抹蜜的小娘子,真坏。”

褚珩:“……”看来他不在的期间,青楼没少去啊。

抬头望天,无限惆怅中……

第47章

月朗星稀,白软端端正正的坐在褚珩怀里,在他面前是一小摞书籍。

他眼睛睁的圆不溜秋,好奇的一页一页翻着他看不懂的故事,嘴巴惊讶的溜圆,数了数页数,每本书好似都有个上百张。

想到要有这么多故事听,这么多东西学,不免小脸上带了笑意,可又想到要学这么多个字,两条小眉毛不自觉的就拧在了一起,瞧着让人恨不得将全世界的好东西拿来给他,好将那眉头舒展喽。

白软咂吧咂吧嘴,吃了口褚珩递过来的猪蹄,猪蹄入口,将他注意力从那些书中拽了回来,偏头看向小几上盘里的猪蹄,伸手将盘子拽到自个面前,认认真真吃起猪蹄来。

褚珩将那些书拿过一本随意翻了翻,就是些民间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什么《西厢记》《牡丹亭》《孟姜女》《梁山伯与祝英台》……

白软最近有个小习惯,只要满足开心,就露出毛茸茸和耳朵和尾巴来,双手抱蹄,啃得带劲,尾巴摇摇,耳朵动动,那双圆乎乎水润润的眼睛随着褚珩手翻动,望着那书本里密密麻麻的字。

小片刻一小块猪蹄吃下肚,白软又拿了块肉多的,递到了褚珩的手上,“阿珩,这猪蹄,阿软已经尝过了,好吃的打紧,你赶快尝尝。”

褚珩见他这体贴人的小软样,便放下手中的书,拿过白软手中的猪蹄,与他一同吃了起来。

白软笑眯眯的又抱起一块猪蹄,大口大口的吃着,褚珩将一块上好的肉筋送到了白软面前,白软看都不看,张嘴啊呜就吃进了嘴里。

褚珩喜欢看白软吃东西,瞧的人跟着胃口大开不说,最重要,他喜好喂白软。

这小狐妖对好吃的皆是来者不拒,喂他吃东西,真是满足他的趣味。

一口又一口,白软一张小嘴塞的满满当当,圆乎乎的眼睛满足的眯着,将褚珩递到他嘴边的所有东西都乖乖吃下肚。

又一块猪蹄吃下肚,褚珩担心他会腻,便喂了几口山楂糕,想再喂两口粥时,白软拒绝,“阿软要喝茶。”

“喝粥。”褚珩坚持自个的。

“茶。”白软黑溜溜的眸子看他。

褚珩蹙眉,“粥,专门给你熬得香菇鸡肉粥。”

白软盯着碗里的葱花,拒绝的摇头。

褚珩觉得这小妖精太挑食,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舀了一勺送进了他嘴里。

白软小脸上带了委屈,瘪着嘴不肯下咽的看着褚珩,将哭不哭的模样。

褚珩叹气,“好好好,不喝,喝茶。”

白软将粥咽下肚,“阿珩,阿软不喜欢葱花,也不喜欢香菇。”又软声软气的说,“阿珩莫气,阿软喝便是。”

说罢自个捧起碗来,呼噜噜的喝了大半碗。放下碗,舔舔嘴唇,求夸奖的眼神看着褚珩。

褚珩给他的乖巧弄得好笑,“总是这般挑食可不行,即便你是妖,也怕是要生病的。”

阿软腮颊微鼓,理所当然道,“阿软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的,干嘛非要阿软去喜欢?就像阿软喜欢阿珩,哪怕是天天见,也是不腻的,就如这些个肉,阿软天天吃,也不腻。”说着抓了块鸡腿,又浑然忘我的吃了起来。

褚珩彻底投降,跟他讲道理的小妖怪,还真是叫他无话可说。

伸手摸了摸白软的肚皮,暗暗想,照这么个吃法,怕是用不了多久就真是个小圆球了。

脑子里冒出白软化成狐狸,变成白团子的情景,心里发笑。

丫鬟冬梅端了一盘刚出锅的鸡爪走了进来,行过礼,说道,“回王爷,这是凝香阁派人送来的,说是给王妃。”

白软伸长了脖子一看,登时杏眼圆睁,忙指了指紫檀小几,“快,秋梅快。”

冬梅上前将鸡爪放在小几上,小小声地纠正,“奴婢叫冬梅。”

白软充耳不闻,视线紧紧盯着那鸡爪,伸手抓了一个,却因烫,哎哟一声,扔回了碗里。

冬梅给吓了一跳,忙慌里慌张的跑出去拿凉水。

褚珩心疼的表情难以掩饰,握着那双白净的小手,没入冷水里。

冬梅跪在地上垂首不敢起身。

“秋梅,你跪在这做什么呀?”白软全是个不解,“为什么你们总喜欢跪呀跪的,傻子不成……”

他吐槽着,褚珩让冬梅起身下去,后问,“可还疼?”

白软摇头,给他看手。

褚珩细细瞧了瞧,有一点泛红,倒是无碍,这下放了心。

白软欢欢喜喜的吃鸡爪,褚珩心头冒着疑惑,忍不住问,“你怎就与凝香阁走的如此近了?”

“因为九里姐姐做的东西好吃呀。”白软说的坦白又理所当然,“阿软最喜欢做饭好吃的人了。”

九里姐姐?最喜欢?

这几个字叫褚珩的心情略微起伏,接着又因白软下一句话,冒了酸气来,寸寸不休,压都压不住。

因白软嘬着手指头,软乎乎的说道,“九里姐姐长得好看,做饭好吃,连泡的花茶花酒都好喝,她身上还总是香香的,阿软天天吃她做的饭也不腻……”

褚珩手指敲着小几,听着白软将那莫捺夸到天上去,某个时刻终是忍不住,伸手捏住了白软吧啦吧啦说着的小嘴。

白软:“……”双目瞪的圆又圆,全是个不明白的小模样。

“食不言饭不语。”褚珩一本正经道。

白软点头,乖乖继续吃鸡爪。

白软的世界里褚珩最大,其次便是吃睡,等吃饱喝足后,才想起来那些个书。

“阿珩,你要教阿软认书上的字吗?”他问。

“你想如何?”褚珩全顺着他的意思。

“阿软困了,阿软要睡觉,但是呢阿软还想听故事,阿珩你给阿软讲,好不好?”

“好。”褚珩应着,拿过一本《西厢记》,讲了起来。

白软安静的听着,某个时候,他问,“崔莺莺,是小黄鹂吗?”

“……”褚珩略蹙眉,“是人。”

“哦,阿软还以为是一只小黄鹂精和人类。”说着轻轻叹口气,略略带了失落。

褚珩看他,思想小片刻,问,“想听人和妖的故事?”

白软点头,“有吗?”

褚珩在书堆里找了找,翻出一本《白蛇传》,给他讲起来。

白软听得眉头皱起,小小声的说,“阿珩,阿软好怕蛇的。”抱住褚珩的胳膊,将脑袋歪放在上面,“以前在妖界,被蛇妖追过,把阿软都吓哭了。”

说着,小思绪飞到了从前在妖界的日子,三天两头被欺负,不是被这个吓到,就是被那个恐吓,如此看来,来人间真是太对了,能遇见这么好的娘子。

想到此,白软嘿嘿笑了笑,亲了口褚珩的胳膊,尾巴摇摇,继续听故事。

褚珩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笑眯眯的小脸,又翻翻找找,找了本《牛郎和织女》。

白软换个姿势,躺在褚珩怀里,大眼睛盯着褚珩,乖巧的听故事。

“牛郎是牛精吗?”某个时刻,他又问。

褚珩摇头,“是人。”

白软抿了唇,稍作沉默,一双手紧紧抓住褚珩的衣服,软糯开口,“阿珩,阿软想听妖怪和凡人的故事,你有吗?”

褚珩轻挑眉,在书里翻翻找找,找了本民间野史,里面有几个妖怪与凡人的故事。

白软从他怀里出来,趴在床上,托着腮,安静听完这些故事,后拿过那书,翻了翻,疑惑道,“怎么全是男女,没有男男吗?”

褚珩眉头皱了皱,“没有。”

白软唉一声,在床上滚了一圈,挠挠屁股,“为什么没有呀?”

褚珩给他问的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想了想,伸手将白软圈入怀中,亲了他一口,“有的,明日我派人去别处寻寻。”

白软睁大眼睛,期待的点点头,瓮声瓮气道,“阿软要学的是男子与男子的种种,因为阿软是男子,阿珩也是男子。”说着羞涩一笑,“阿软全学会了,才能叫阿珩更喜爱阿软。”又补充了一句,“阿软不笨的。”

褚珩清冷俊逸的脸上带了笑,目光沉沉的锁定白软。

面前的小妖怪还浑然不知,光着屁股挠挠痒,不仅挠后面,还挠挠腿间那物事,眨巴眨巴眼,冲褚珩笑笑,全是个没羞没臊的模样。

褚珩呼吸给他弄得略沉,稳了稳心神,拍了下他的屁股,“睡觉吧。”大手放在白软浑圆软翘的屁股蛋上,觉得手感太好,忍不住揉了起来。

白软趴在那撅起屁股任他揉,露出的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来回的摇着,时不时蹭到褚珩的手臂。

褚珩温柔的瞧着他,看着那尾巴摆动的幅度,片刻后,轻握住,玩起白软的大尾巴来。

白软乖乖趴在那任他玩,浅浅打了个哈欠,软声开口,“阿珩,困了。”

“睡吧。”天已经凉了不少,褚珩扯过棉被裹住白软,只露出一只脑袋,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褚珩。

“可是,阿珩,你腿间的丑丑大了好多。”他眼里带着担心,“丑丑是想戳阿软的屁股吗?”

褚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欲火,又给这小东西撩了起来,俯身靠近他,问,“你不是不给吗?”

白软眼睫颤了颤,圆乎的眼睛里是一滩水汪汪,舔了舔嘴唇,极其坦白的说道,“其实阿软也想了,可是阿软怕阿珩减阳寿。”说着翘起双唇,带了委屈,“阿城还没回来呢。”

褚珩又凑近了两分,低沉道,“若阿珩说不怕死,你当如何?”

这话叫白软圆眼一睁,顿时摇头,“不行的,阿珩是要长命百岁的,少一息时间都不行。”

他说的认真又严肃,听得褚珩心里泛起甜蜜来,心满意足的亲了亲他。

白软撅着嘴巴回吻,两人抱在一起亲了一会,等离开彼此的双唇,白软问,“阿珩,你的舌头好不乖,刚刚都伸到我嗓子眼了。”

褚珩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白软软翘的双唇。

白软张嘴含住他的手指,牙齿轻轻咬了咬,又舔了舔,揉揉眼睛,“阿软睡了。”说完脑袋往褚珩手臂上一歪,很快进入梦乡。

褚珩:“……”这种无意识的撩拨,真是要命。

唉,无限惆怅。

——

过了两日,褚珩派人找来的那些书籍,似乎都不是很叫白软满意,全是些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字,他哪里能学到东西。

京都那个皇帝好似又要欺负他家娘子,害的娘子又要忙,白软下巴放在紫檀小几上的那几本书上面,闲闲的看着小山雀啄糖葫芦,心里想的全是褚珩。

“阿软,你怎么不看了?”吃饱的小山雀打了个饱嗝问道。

“阿软不认得上面的字,阿珩白天没时间,要等晚上才能教阿软。”白软说着直起身来,将那几本书又拿起来随意翻了翻,觉得无趣,便扔在小几上,哼哼唧唧往榻上一躺,脑袋埋进软枕里,有些个不高兴了。

宋疾和冯缓前来和褚珩议事,此次各封地诸王死于火灾,实在叫天下人大惊。

作为朝廷官员,见惯了尔虞我诈,为利兄弟残杀的事情,这事于他们来说,皆都认为多有蹊跷。

书房里几名将士议论纷纷,皆是要褚珩举兵谋反。

“王爷,这一次您有幸逃脱,可下一次呢?若他褚铎非要置于你死地,处处加害你,难保哪一次真就……”宋疾说到此戛然而止,肃然道,“王爷,反吧。”

褚珩神情淡淡,略带思考的看着宋疾,半晌,道,“本朝外忧内患,本就满目疮痍,这几年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太平日子,本王并不想挑起战争,因最终苦的是百姓。”

又道,“褚铎虽针对本王,但自从他登基,处处为民着想,倒也是个以百姓为重的好皇帝。”

“那依王爷所言,是要如何?”

褚珩的面色略滞,想了想,却是不言。

短暂的沉默,他沉声道,“这事容本王再想想,你们都先退下去吧。”

几位将士不再多言,行了礼,各自回了各家。

晚上的时候,褚珩抱着白软问,“你觉得我做皇帝如何?”

“皇帝?”白软有些不懂,“是做坏人吗?”

褚珩顺了顺他的头发,“是做本朝的天子,位居高位。”

“然后呢?”白软歪着脑袋看他。

褚珩瞧着他这呆样,忍不住笑了笑。

白软圆眼一瞪,“笑什么?”

褚珩照着那张小脸又轻咬了一口。

白软眼睛睁的更是圆不溜秋,更是个不解,“你咬我做什么?”说着哼一声,“阿珩不乖,阿软虽然生气,但阿软不说。”

“这就生气了?”褚珩要笑不笑的给他顺毛,顺道又给他扎了个冲天小辫。

白软啧一声,皱起眉头,坐起身来,抱着膀臂瞪他,“阿珩,你别当阿软傻,阿雀说了,当皇帝会有好多美女,莫不是阿珩想要美女了?”

褚珩给他这脑回路弄得一愣,随后道,“那只笨鸟的话,你少听点。”

白软哼唧,伸手抱他,“阿珩做什么,阿软都顺着,只是阿珩不能有旁的人。”说着直起身来,伸手握住了褚珩腿间那物事,捏了捏,“丑丑只能是阿软的。”怕这话没有什么震慑,虎着脸道,“丑丑有悄悄跟我说,它只喜欢阿软的屁股。”

褚珩惆怅,“嗯,丑丑是你的,你先放手。”

“不放。”白软绷着一张小脸,双爪抱内棒,手感如此好,不自觉的捏一捏。

“……”褚珩险些给他抱的失了态,瞪眼,“松手。”

“不松。”白软抱紧了那内棒,紧紧贴在那里,圆乎乎的眸子瞪着褚珩。

不待两息时间,那物事变得又粗又大,褚珩若在忍,便算不得男人了,他将白软扑在身下,吻上了那撅着的双唇。

没有进入,怕又惹了白软的气,只是用手和嘴解决了彼此身体里的欲望。

白软泄了一次,脸蛋红扑扑,浑身酥软的任凭褚珩折腾,后又跟着褚珩泄了一次,便慢慢的睡着了。

望着这每日折腾人不罢休的小妖精,褚珩甜蜜又无奈,抱他清洗了一下身子,后一同睡了。

白软做了个梦,梦到自个变成了人,和褚珩白头到老,殊途同归,忍不住被这美梦给笑醒了。

醒来,舔舔嘴唇,顿觉失落,原是梦。

他轻叹一声,下床乖乖让人伺候着穿衣洗漱,后乖乖吃饭,现如今筷子用的很顺手了,可还是不习惯,但为了更像个人,他决定从今日起,吃饭必须用筷子。

饭后,乖巧的伏在书桌前写了会字,又和小山雀一起数了数小瓷罐里的钱,后喜滋滋的躺在软榻上唱歌。

午后,闲来无事,便和小山雀去了凝香阁找莫九里。

“九里姐姐,你想变成人吗?”白软忽然问道。

闻言,莫九里一愣,眉头微蹙,动了动嘴唇,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想变成人?”

白软认真的点了下头,后憧憬道,“变成人就能与阿珩……”说到此捂嘴偷乐,“阿软不能告诉你,因你是女孩子,会害羞的。”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挺了挺小胸脯,又故作出一副大丈夫的模样。

瞧在莫九里眼里实在好笑,她跟着笑了笑,后叹了一声,感慨道,“做人有什么好?生老病死,还有些许无奈,更会因某些事某些人而无能无力,若是地位高了尚且还好说,若是生在穷苦人家,亦或者做了乞丐,那日子只有苦。”

白软听得愣愣的,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怎就说的跟你做过人似得?”

莫九里看看他,没作答。

白软不强求,摆摆手,笑了笑,继续乖乖的喝花茶。

茶下肚,摸了下嘴巴,“谢谢你,我该走了,若不然娘子又要想我想的着急了。”

娘子?莫九里又觉好笑,但并未说什么,只是道了声,“好。”

白软捧着小山雀屁颠颠出了凝香阁,在路上碰到了正在说着话的宋疾和冯缓。

两人也看到了他,立马行礼。

“你们俩……”白软一双圆乎乎的眼睛带着询问,“是刚刚见完阿珩吗?”

“回王妃,是的。”冯缓笑着回道。

白软“哦”了一声,跟他们摆摆手,欲要带着小山雀去找褚珩,走了两步,忽而想到了什么,顿足脚步,转身走到他们俩面前。

“诶,你们俩……”他抿了下唇,带着小心翼翼,“你们可有男子与男子的书?”

他的理解,这两人时常在一起,他们是男子与男子,应该是有那类书籍的。

“男子与男子的书?”宋疾皱了眉。

冯缓略略沉默,道,“王妃是想看?”

白软点头,带了愁绪,“阿珩有给我的,只是全是个密密麻麻的字,阿软不认识多少字,故而觉得无趣又难。”又说:“阿软想哄阿珩开心。”

宋疾眼珠转了转,心中暗道,这小狐狸精还真是体贴,又转了转思绪,哄王爷开心,他往不可描述之事想了,暗暗乐了乐,诶一声,看着冯缓,“冯缓,你不是有好多小黄书吗?你拿给王妃几本,让他看看。”

“小黄书?”白软眼睛圆圆,全是好奇,“那是什么?”

“那是字和插画皆有,通俗易懂。”宋疾笑着解释,暗搓搓的搓搓手,期待的看着冯缓。

冯缓变了脸,“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有男子与男子的小黄书?”

“你少来了,前两日我去找你,你没在,我就在你书房随意翻了翻,翻出好几本呢。”宋疾笑的特贼。

冯缓:“……”气的磨牙,“你……你这种随意乱翻他人东西的行为实在是讨厌!”

“瞧瞧你急头白脸的样,跟让人抓了偷情似得。”

“你……”冯缓给他气的瞪眼。

白软眼珠滴溜溜,上前一步,拽拽冯缓的衣服,“给我瞧瞧好不好?过两日就还你。”

冯缓给他这稚真的小模样弄得无措,想了又想,最终点点头,恭敬道,“那明日就给王妃送来。”

“现在就送吧,或者我跟你去拿。”白软满腹好奇,想要尽早看到小黄书。

冯缓没辙,皱起眉头,只能答应,随后快速回家拿了几本书来。

白软双手接过那几本书,如获至宝般的捧在怀中,笑眯眯道,“你们真好,谢谢你们俩。”眼珠转了转,搜刮到脑子里学到的所有美好的词,开口软糯道,“哦,祝你们俩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冯缓:“……”脸黑了。

宋疾:“……”脸更黑了。

白软浑不知事,喜滋滋哼着歌抱着书走了。

“我头上有耳朵,我身后有尾巴,我是一只好学的小狐狸……哟哟哟,好学的小狐狸……”

第48章

进了凌烟阁,白软忙将这宝贝揣进怀里,探头探脑的进了屋,吩咐丫鬟小厮们不许任何人进来,怕他们不听,又仔细的吩咐了一遍,后神神秘秘的将门一关。

屁颠颠的爬上软榻,将那些书拿出来,小小心心的放在紫檀小几上,嘿嘿一笑,抿了抿唇角,一双眼睛睁的圆不溜秋,看着这些书的封面。

“阿雀,我要开始学习了哦。”他软声开口,全是个期待。

小山雀站在他肩头伸着脖子张望,希望能从这些书里看出跟以前那些书有什么不同来,但光看封面,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阿软,你看得懂吗?”阿软不识字,他担心道。

白软黑溜溜的眸子水光光晶亮亮,拍拍胸脯,“他们俩说了,这些通俗易懂,即便是不识字,看画也能明白个大概。”

小山雀眨巴眨巴黑湫湫的眼睛,了然,扑棱着翅膀飞在小几上,小脚丫踢了踢其中一本书,“那阿软快翻开看看。”

白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打开,才翻看就被眼前纸张上画的两具光裸的男子给吓了一跳。

两小妖皆是一愣,白软抿唇,圆软的脸颊上的肉跟着轻轻抿着,眼睛更加圆不溜秋。

“阿雀,这种你不能看。”他声音很小很颤,“你还未娶妻。”

小山雀翅尖划拉划拉小脸,“活人的我都看过,莫说画在纸上的假人了。”又道,“我可是很厉害的。”

白软觉得似乎是这么个理儿,便高高兴兴的和小山雀一起看这些个小黄书了。

一页又一页的翻看着,白软看的认真惊奇,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小山雀黑湫湫的眸子也跟着看,他们俩皆是眼睛瞪得浑圆晶亮,脸上全写着讶异,同时看的皆都脸蛋红扑扑,心里扑腾腾。

“哎哟!”白软忽然道,用手捂住那插画,“不行不行,得喝口水。”

小山雀一双眸子看着下了榻找水喝的白软,舔了舔嘴唇,也有些口渴道,“我也要喝。”

白软将茶碗里的水放在小几上让小山雀喝,后坐回榻上,一手托腮,一手放在书上轻敲。

思绪飘到和他家阿珩在床上翻滚的画面,一双猫儿眼水光光,眼睫轻颤,白净的小脸上挂了红晕,嘿嘿两声,又埋头继续看。

小山雀跟着看了一会儿,心中带着些莫名,尤其是看到白软脸蛋红扑扑,眼睛冒着光,更是个不解,哎哟一声,眨了眨眼,“阿软,我看累了,睡会觉了。”

白软抬头看他,嗯了一声,后继续盯着那些插画看,不识字的他,也只能看这些画了。

等看完一本,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脑子里又冒出和褚珩在床上的种种,自觉有了羞意,拿书遮住脸,往榻上一歪,傻乎乎的笑了两声。

翻个身,又拿了本书,细细看起来,这书是道具篇,白软瞧的瞪大眼睛,万分惊奇和不解,心中疑问冒个不停。

绳子、铁链、镣铐、鞭子、项圈、蜡烛……

再看那些响应的插画,白软的眉头越皱越深,到最后哎哟一声,将那书一扔,打了个哆嗦。

哼,这是什么书吗,那些东西若是用在阿珩身上得多疼呀。

又哼一声,觉得自个被宋疾他们俩愚弄了,莫说让娘子喜欢了,怕是阿珩要讨厌阿软了。

白软的嘴撅的能挂酱油瓶,气咻咻的生起自个的闷气来,在榻上滚了两圈,趴在那发愣。

过了一会儿,目光又转向那些书,将适才扔的那本书捡起来,又带着探究的心里随意翻了翻,忽而看到了玉势的插画。

白软瞪大了眼睛,自言自语道,“诶,这不是阿珩送给我的那个东西吗?”

慌忙翻出那两对玉势来,细细瞧了瞧,又对比了那插画,这下明白个通彻了,原是塞在屁股里面的。

想到褚珩从未将这东西塞进他的屁股,也没塞进自个的屁股,白软眉头拧了拧,叹一声,又不明白了。

手摸了摸玉势,往自个屁股处比划了几下,觉得无趣,将玉势扔在一边。

继续在那几本书里,翻翻看看,当翻到姿势那本书时,白软小小声的惊叹,那些插画栩栩如生,各种各样的姿势。

趴着、跪着、侧身、平躺,坐着、站着……

想到他和娘子在床上时,只有那几种姿势,顿觉这是珍宝。

哎哟一声,感叹道,“世上居然有如此好的东西,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呢。”拍了拍自个的脑门,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眯了眯眼睛,继续看。

当看到插画中只有一个人时,白软带着些莫名,画上那人双手握在自个腿间那物事上,表情销魂……

眨眨眼,有些个懂,阿珩也给自个弄过的,又眨眨眼,看书看得浑身燥热,到底是四脚兽,全然没什么羞臊,将自个衣服扒光,学着插画中那人姿势,双手握着自个的那小小软。

慢慢的找到了感觉,白软舒服的哼哼几声,猫儿眼沁出水光来,眼睫轻颤,某个时刻,感觉手上腻滑一片。

瞧着手上的东西,白软的脸登时红了,慌忙找东西擦拭,忽而觉得自个真是个不知羞臊的色狐狸。

擦完慌忙拿过亵裤套上,紧紧抓着裤子,坐在那盯着那书发愣,因泄了精,此刻带了些困倦,浑身软绵绵,脸蛋红扑扑,白软忽然好想褚珩,想跟他在床上滚,又想着那样会减阳寿,便生了委屈,将那黄书一扔,气闷道,“这东西原以为是宝贝,却是个害人的东西!搅扰的阿软总想些羞羞的事情!烦!”

一番生闷气,躺到榻上四仰八叉的睡了,睡得歪扭七八,两条小眉毛轻轻皱着,许是看这些书的缘故,不由得做了春梦,醒来时更空虚不说,看着亵裤上湿了的一片,烦的气急,一股脑脱下那亵裤扔到了地上。

可转念一想,又怕给人看到,再怎么说也是爱点面子的小妖怪,便又光着屁股下了榻,将裤子捡起来,想了想,藏在了榻边的角落里。

望了眼窗外,太阳已经慢慢的落下了,阿珩还没回来,又想到不能与阿珩尽兴的在床上滚,就更难过,仿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爬上榻抱着小枕头偷偷抹起泪来。

抹完泪,或许是做春梦又泄了的缘故,困顿顿的又睡了过去。

暮色时分,褚珩才从外面回来,心里寻思着他家小妖精肯定等着急了,脚步便又不由得加快。

到了那却被下人们给拦住了,说是王妃有令,没他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屋。

这话叫褚珩蹙了眉,瞧着眼前不会变更的下人,冷声道,“连本王也不行?”

说罢推门进了屋,脚步放轻,走到榻边,脚下踩了一东西,低头看去,是一本书,弯腰捡起来,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顿时神色一滞,挑了眉,心里发笑,这小妖怪居然还会看这等书。

无奈摇摇头,将书放在小几上,目光看向在榻上睡得歪扭七八的白软和小山雀,目光锁定白软,见他脸蛋红红,小嘴微张,似乎是哭过,因那长翘的睫毛处带着湿润,褚珩眉间微蹙,给他弄得心头软了几分,伸手轻轻将他姿势摆正,拿过薄被给他盖上,后将小山雀轻轻捧起来,放回了窝里的小软被里。

走回榻边,视线转向了小几上那些书,随意看看,《龙阳秘籍》《菊花宝典》《泡哥儿秘籍》《断袖独门秘籍》《黄瓜宝典》《哥儿日常用道具篇》《姿势大全》……

褚珩的眉头随着这几本书的名称和内容,皱的越来越深,脑子里满腹疑问,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搞不明白这小东西从哪里弄来这些氵壬秽不堪的书籍。

将书轻放在小几上,视线扫了一圈,榻上的玉势、再看被白软脱下来的裤子,顿时什么都明了。

轻轻笑了一笑,不知为何,这些东西因白软的缘故,凭空的没沾污秽半个字。

又拿着那亵裤瞧了瞧,已经可以想的出,趁他不在,白软那笨拙的模样了。

白软换了个姿势,知道褚珩来了,慢慢睁开眼,迷迷瞪瞪的,可看到褚珩拿了他的裤子,顿时醒的透彻,骨碌坐起来,一把将裤子夺过来,藏在身后,“不给看的。”说着圆乎乎的小脸成了大红布,一双杏眼躲躲藏藏,全是个羞意。

褚珩浅笑,圈他入怀,亲了又亲,“这么想要,不问阿珩要,却偏找这些东西来。”说着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

“阿软,日后不看了便是。”白软小小声的说。

“日后是问我要吗?”褚珩坐下,将他抱进自个怀里。

白软摇着头,“阿软不要阿珩减阳寿。”

“我若说我不怕,你当如何?嗯?”褚珩的声音低沉好听,贴在白软耳边,呼出的热气将他弄得一哆嗦。

“阿软不知。”白软赶忙从褚珩怀里挣脱出来,往后退了退,蹲在榻上的角落边,声音小小的说,“阿软想跟阿珩在床上滚,可阿软不舍得阿珩减阳寿。”

他坚持自个的,又道,“阿珩,你快转过脸去,你看的阿软心里扑腾腾的。”

说着伸出一双小手遮住褚珩的脸。

褚珩用手拿开那双白净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后将白软又抱到怀里,温暖的手掌摸着白软温温软软的皮肤,看着怀里傻乎乎的小东西,终是忍不住,抱起来径直去了床上。

“阿珩~”白软的声音小小的带着颤,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褚珩。

褚珩的气息已经乱了,他极力压制,凑过去吻上白软的双唇,勾缠住白软那柔滑的小舌头,往深了吻。

光溜溜的白软跟条小鱼似得滑进褚珩怀中,两人抱在一起啃的带劲。

得了这等满足,白软眯起眼睛来,他想着,只要亲吻就好。

可哪里受自个控制,褚珩的衣服不知何时褪光了,那粗大坚硬的“利剑”展现在白软面前,叫他眼睛瞪得浑圆。

白软不自觉的屁股一紧,赶忙制止住要兽性大发的褚珩。

可褚珩哪里听,将白软压在身下,掰开他的臀瓣,指尖轻捻那均匀好看的褶皱,后把手指探进白软的身体里面。

白软立时杏眼圆睁,小小声的表示抗议,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褚珩那靠。

褚珩亲抚他,安抚他的小脾气,白软皱着眉,开口凶巴巴的颤声道,“阿珩你再这么不乖,阿软就不跟你玩了。”

褚珩呼吸粗重,“那我跟你玩好不好?”

白软哼哼唧唧,从褚珩怀里挣脱出来,用肉乎乎的脚丫子蹬了蹬褚珩,瞧着他腿间那不老实的丑丑,脾气上来了,抬蹄就要蹬,被褚珩大手一把将那白嫩嫩的脚丫子握在了手心里,皱着眉头问,“真要踹?若踹出什么毛病来,该怎么办?”

白软皱着小脸,觉得自个过分了,娘子可是用来宠的爱的,怎就对他发气脾气来了呢,这么想着,忙伸出手臂抱住褚珩,“阿珩莫气,阿软跟你闹着玩的,阿软喜欢跟阿珩玩。”抿了下唇,抚摸着褚珩宽大的胸膛,“只是,阿珩,我们不玩戳屁股,玩其他的如何?”

褚珩目光深沉的看着他,喉结滚了又滚,没回话,只是坐起身来一把抱起白软,两人胸膛紧紧贴着,他双手托着白软浑圆的屁股,低头含住白软的双唇,手抚摸揉搓那软翘的小屁股。

白软挣脱不开,便挥着拳头,用软绵绵的小拳头拍褚珩,可那力道不足为惧,反倒是有一丝欲拒还迎的味道。

褚珩下身的硬挺摩擦着白软的肚子,惹的他浑身颤栗,酥麻无比,在被褚珩亲的晕陶陶后,毫无防备之下,后又被强行插入了手指。

白软一双杏眼圆乎乎,傻愣愣的被褚珩压在了身下,直到身体被贯穿,才回过神来,哎哟一声,又气又急又羞又有些愉悦还有些担心,总之,这纷纷扰扰的情绪弄得自个如同帆船被浪拍打,摇摇晃晃,晕晕乎乎。

这等陌生又熟悉的情绪让白软无措,不一会儿竟哭了。因他怕褚珩减阳寿,怕的打紧。

白软的身子被褚珩操干的软了下来,漂亮的大眼睛含着泪住望着在他身上耕耘的俊美娘子,吸了吸鼻子,颤声道,“阿软,不要娘子减阳寿。”

褚珩俯身去亲他漂亮的眼睛,柔声安慰,“阿软不哭,不会减阳寿的。”

“真的?”白软泪珠儿滑落,可怜气的很。

“阿珩何时诓过你?”褚珩去舔他的眼泪,心疼不已。

“可是……阿城说会的,他可是很厉害的妖怪。”

“我问了白城,他说骗你玩的。”褚珩的表情不像是玩笑。

白软一听,当即瞪大了双眼,全是个不敢相信,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欢喜,小穴忍不住缩了缩,夹紧了褚珩的粗大惹的他低呼一声。

“哼,阿城真坏。”说这话时白软的嘴唇不着急的嘟上去,瞧着人心里软绵绵。

可褚珩忽而变了脸,狠狠地快速抽插了几下,叫白软叫了一声,随即皱起眉气鼓鼓的瞪着褚珩,全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生气。

褚珩亲了他一口,说,“做这种事情时,不许提他人的名字。”说罢压着白软开始操干起来。

白软像是个珍宝,在床上所表现出的懵懂和率真让褚珩沉醉。

这一夜,床幔摇晃到天明。

——

“阿城,你当真是骗我的吗?”

白软去了青莲山找白城,双爪攀着石桌,睁着圆乎乎的眼睛看着白城。

白城刚从灵山回来,懒懒的看着他,“前两日你不都跟靖王做了吗?还问这些做什么?”

白软羞涩一笑,软声道,“这么说,阿珩不会减阳寿了?”

白城望着他那明眸皓齿的乖巧模样,轻扯嘴角一笑,“是的。”

白软整张脸乐成一朵花,坐在石凳上,关心道,“阿城,你的事情解决了吗?”

“叫哥。”

“哥。”白软脆生生的叫道。

白城给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低笑了一声,去了石床上准备睡觉。

白软指了指他带来的被褥软枕,“睡这个软和的,阿城。”

“我睡惯了这石床石枕,若是换太舒服的,容易迷失自我。”白城闲闲说道。

白软听得一知半解,看傻子似得看着白城,还是将被褥软枕放在了他面前,后抱着另外的去了木屋给石送去。

石正在自个给自个下棋,是用石子做的简易棋子,白软和小山雀瞧的眼睛圆乎乎,觉得他有点傻不愣登。

“多谢阿软和阿雀送的这些东西,石感激不尽。”石停了手上的棋,客气的说道。

白软呆愣愣的看着他,浑然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太客气了。”

说完不等石回话,跟小山雀一起回了王府。

白城在灵山守了半月之久,那老仙人才告诉他,要知谜底,去京都皇城寻。

他躺在石床上静静的琢磨仙人口中的话,不觉面露难意。

石走了进来,将做好的饭菜放在了石桌上。

白天转头望向他,脸上依旧清冷如冰,但却张口道了声谢。

石心下一惊,看着他,有些个受宠若惊。

白城轻轻一笑,“你与之前好似变了个人,是因我是妖,你敌不过我,故而这般装模作样吗?”

乍起的那点受宠若惊因这话瞬间荡然无存,石起了怒意,只觉这妖,未免太重伤人。

许是多年受过暗黑的训练,心中所思所想并不表现在面上,只神情平静的看着白城。

白城起身,呵一声,“你心里的小人怕是早就对我诸多不满,只是你多年细作生涯,故而全都将情绪闷在心里,我这话说的可对?”

石锁眉,依然平静如水看着他,可又不得不佩服,转而一想,白城是妖,想要探究人类的心思不是难事。

他并未自个辩解,只是道,“你为何对人类如此有敌意?”

白城拿了个鸡腿吃了口,赞道,“青莲山的野鸡就是美味。”又吃了口,少顷,看向石,轻轻一笑,“我若对你有敌意,就不会吃你的鸡腿了。”

“……”石轻哼,心道,怕是鸡腿的诱惑而已,毕竟狐狸爱吃鸡。

白城独来独往惯了,吃饱喝足后,便在洞里睡大觉,睡饱后,将青莲山设了结界,后飞身去了京都。

大殿上是褚铎对着群臣发火的声音,房梁上是白城闲闲的观看。

这人的品性脾气种种,皆与寒仓截然不同。

可寒仓温柔下面藏着一颗狠毒的心,而褚铎……

白城一瞬不瞬的盯着褚铎,父亲能将他骨所铸造之剑给这人,到底是为何?

这人不是善类,白城想不通,仙人要他先放下仇恨,与褚铎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他觉得有些难。

褚铎下了朝,在自个寝宫用膳,等饭菜上齐,他吩咐所有宫人退下,后说,“你可以出来了。”

白城现了身,他手上拿着那把赤狐剑,正细细观察。

褚铎看向他,眉心紧蹙,吃着菜,默不作声。

白城轻轻摸了摸刀刃,立时有血流出,指缝间流出的鲜血,叫他神色更冷。

父亲的剑对他有防备……到底是为何?

白城胸口仿若石头压着,他抬眼,发现褚铎的目光正眨也不眨的落在自个身上。

顷刻,手中的赤狐剑直直劈向褚铎,挥出的剑气却将自个给震了回来,脚下踉跄几步,勉强站稳。

指缝间的血滴落在地,褚珩瞪大了眼睛,随即轻笑一声,“你……流血了。”

“我不眼瞎。”白城语调冰冷,眼中的杀意褪不去。

褚铎被噎了一下。

白城不甘心,寻了几百年的人,想杀却杀不得,且是父亲的剑在保护他,好似是对他的嘲笑一般,叫他恼羞成怒。

握紧了剑,又挥剑砍去,这一次仿若用尽了全身力气砍向褚珩。

褚铎一时怔住,瞪圆了眼睛望向那锋利无比的剑。

眼看着就要砍向他的头颅,剑突然发出一道刺眼的光来,接着不受控制的飞出白城的手,骇人剑气,冲向白城。

白城脚下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尚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一花。

褚铎也眼前一花,再睁开时,眼前杀气腾腾的白城不见了。

只有一只毛茸茸的赤狐睁着圆不溜秋的眼睛望着自个。

褚铎一愣,须臾,便觉心痒痒。

……好想摸摸他的大尾巴。

第49章

白城给这忽然的变数弄得怔愣不已,抖了抖身子,用法术要幻成人形,法术却不灵了。

摇了摇尾巴,实在是不解,又努力施法,可却还是不行。

白城心中大定,断然是赤狐剑的原因,父亲乃是天上的九尾仙狐,封印法力这等事全不在话下,想必是方才欲杀褚铎,被这剑封住了法力。

想到此,白城泄了气,不懂父亲这时何意,多做些无用之功也是徒劳。长长的叹了一声,将心中郁结压下,转身欲要走。

褚铎心中惊疑不少,只盯着眼前这只小赤狐的一举一动,不懂为何忽然现了原形,还是如此毛茸茸可爱模样,但这等没了戾气的狐妖,倒真是有些个吸引人。

见白城朝窗口走去,褚铎开了口,“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白城微顿,冷冷回头瞥了眼褚铎,没搭话,走到窗户边帅气的纵身一跃,要跳出窗外。

哪里想,却……弹跳力不足,直接摔了个狐狸啃泥,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直接将白城摔懵逼了。

……真是好不丢脸。

目睹这一切变故的褚铎瞪大了双眼,让白城这等略微滑稽的模样给弄得瞬间起了笑意,向来阴冷的脸上也莫名多了两分柔和。

四脚朝天躺在那的白城,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房梁,全是个不解,不懂、不明白、不高兴……

自己如今法术被封住,不仅无法化成人形,连跳出这窗外的能力都没有了!

怎么会如此?想他赤狐白城何时这般丢脸过?

脑子里回忆起方才那丢人的模样,登时气的有种要咬死褚铎的冲动。

褚铎将笑强憋回去,犹豫了片刻,走上前关切询问道,“没事吧?可有摔着?”

被他这么疑问,白城心中更不禁火气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褚铎见他不答,也不恼,想来这现了原形的妖物,许是不会说人话,自个又何必跟一只四脚兽一般见识。

他心中这般想着,刚又要开口说话,却见白城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接着挥舞着那狐狸爪子就挠了上来。

“……”褚铎捂着自个被挠出血的脸,一时怔的说不出话来。

虽说当皇子时候不得宠,下人们也敢欺负他,可哪里受过畜类的欺负?

还将自个挠成这般,真是好不狼狈,褚铎又疼又气,忍不住要将眼前这洋洋得意摇着大尾巴的赤狐狸提溜着腿扔出去。

可对上白城那圆溜溜的透着清澈的漂亮眼睛,忽而又没了多少脾气。

褚铎皱眉,低眼看了看胳膊上被挠的伤痕,一脸郁闷,拧了眉梢,也不再管白城,只快速的将屋子里的窗户全关上,后又将门关上,看了眼傻呆呆的白城,轻轻哼了一声,甩袖进了内室。

白城:“……”气到整只狐狸顿时仰倒在地,四脚朝天,胸膛起起伏伏,小爪子握了又握。

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此刻自个不过是一只没了法术的普通狐狸,哪里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白城越想越火大,尤其是看到褚铎从内室出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更是将那火气无限放大,直冲脑门,当下都气红了眼,骨碌爬起来,龇牙咧嘴,尾巴竖起,做着攻击的姿势,瞪着褚铎。

这口气非得撒出来方能舒坦喽,故而,在褚铎看向他时,白城又用一记无影爪招呼了褚铎,每一爪子都呼在褚铎脸上,当下将他挠的不敢靠近半步。

褚铎抿了唇,看着面前火冒三丈的狐狸,忍不住往后又退了两步,他也火气蹭蹭的往上冒,可在心里告诉自己:别跟小畜生一般见识!

这么想着,心里就舒坦许多,又看了白城两眼,不再理他,去了软榻边批阅奏折。

白城爪子划拉划拉地板,那尖锐的利爪划出一声声刺耳的声音,叫褚铎不由的微微蹙了眉头,尤其是当白城走到门口,用爪子划拉门的时候,褚铎闭了闭眼睛,偏头看向他。

白城如同一只炸了毛的小豹子,带着那坏脾气,爪子发狠的拍门划拉,试图打开。

门很沉,很大,是用上好的百年桃树做的实木门,白城小小的身板和那小爪子怕是弄不开。

褚铎盯着他看了小片刻,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走到门口,弯腰将正在划拉门的白城给抱了起来。

白城感觉脚下一空,惯性所使,爪子还在划拉着,接着反应过来,眼睛一瞪,当即又要发作,却被褚铎强行给按在了怀里。

白城挣脱不开,气急,张嘴咬了褚铎的手。

褚铎疼的惨叫一声,才放开了他,捂着被咬出血的手指,心中又是一阵火,同时再不敢靠近白城半步。

“皇上,您怎么了?”一直在门口候着的孙矩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忍不住询问道。

“无碍,朕不过是被一只小狗给咬了而已。”褚铎声音冷冷清清,眼神也冷飕飕的看着得意洋洋在舔爪子的白城。

小狗?孙矩拧了眉,全然不明白皇上这是说什么胡话,他宫里哪里有狗?

吃了几次亏,褚铎居然没有发作,倒真是有些意外,他自个苦笑一声,又转身去了内室上药。

药抹在伤口上叫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更忍不住咬牙低骂,“这小畜生!”

外室,白城舔完爪子,围着屋里大摇大摆的走了一圈,后找个舒坦的地方准备睡觉。

他心中纵然是万般不解为何突然会这样,但眼下思想太多也无用,倒不如先睡个大觉,等醒来再从长计议。

因对褚铎信任不起来,带着警戒的找了屋子里很角落的一个地方,将自个的小身躯挤进去,躺下睡了。

褚铎在内室待了好长一会儿才出来,发现白城不见了,短暂的呆愣,随即忙找,门窗皆都关的严实,又抬头望了望房梁,后四下看了看,并未找到白城,不知怎地,心里竟冒出一丝丝低落来。

站在那几息时间,轻叹了口气,坐回了榻上继续批阅奏折。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觉得有些口渴,便吩咐人送来了茶,喝过茶后,继续埋头看奏折。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睛带了疲倦,揉了揉眼睛。

“皇上,您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该休息一下了。”孙矩站在一旁恭敬开口道。

褚铎将手中折子看完,才放下,淡淡道,“朕知道了。”

孙矩这才看清褚铎脸上的伤,顿时一惊,忙道,“皇上,您的脸……”

褚铎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这一动作又让孙矩看清了手上那咬伤的地方,登时更惊吓不已,瞪圆了双目,“皇上,您的手……”

褚铎低眼看了看那被白城咬伤的地方,浑然不在意人摆摆手,“无碍,朕不是说了吗,被一只脾气恶劣的小狗给咬了。”

孙矩的表情全是个不明白,张了张嘴,也没敢多问半句。

有顷,褚铎忽而想到了院子里喂的鸡,看向孙矩问道,“那些鸡,你可喂过了?”

“回皇上,午膳时喂了些小米和水。”孙矩回道。

褚铎脸上没什么表情,满意的点了下头,下了榻,去了窗边,将窗户打开,望向天空,片刻,吩咐孙矩再备些水和剁碎的青菜。

得了令,孙矩欠身退出房门,吩咐宫人们去准备了。

不多时,褚铎走到院子里,拿着那些剁碎的青菜喂这些小鸡。

小鸡长大了不少,估计再用不了多时,就能成为餐桌上一道菜了。

白城睡醒了,从角落里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用爪子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有些口渴了,抖了抖身子,四处望了望。

见门窗皆都打开了,便准备走,快速的迈着小短腿,蹬蹬的跑到了门口,却在到门口时刹住了步伐。

门外皆是侍卫,此时他无法施法叫别人看不见他,故而不敢轻易犯险。

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躲在门后面,探出一颗小脑袋来,直勾勾的观察外面的情况。

视线慢慢落在不远处正喂鸡的褚铎身上,不免又来了气,直攥紧了小爪子,但一时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强忍着,等日后恢复了法力再好好的给他算账。

白城的目光又在院子里略略扫了扫,最后收回来,颇有些泄气的眨眨眼,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的摇了摇,转身慢腾腾的回了屋。

——

靖王府,凌烟阁,屋内。

白软正趴在软榻上数小瓷罐里的铜钱,一枚又一枚的,数的认真。

等数到最后一枚的时候,白软的双目睁的圆乎乎,瞧着这一小堆铜钱,登时笑眯了眼睛,整整一千三百一十四枚。

这么多钱,白软觉得自个怕是世上最富有的了。

喜滋滋的又细细数了一遍,后心满意足的一枚一枚的放进瓷罐里,却又小手没抓稳,一枚铜钱掉落,直接滚到了地上,后滚进了犄角旮旯里,看不见了。

白软给吓了一跳,慌忙下了榻,跪在地上找,小山雀见状,也扑棱着翅膀飞落在地上,跟着白软一起细细的寻找。

正撅着屁股跪地地上搜寻犄角旮旯的地方,忽然眼前停住了一双脚。

白软一顿,抬头,是褚珩来了。

褚珩低头看他,不解道,“在做什么?”

这些钱可是存了给娘子买过生的礼物的,决不能让娘子知道,白软心思转到这儿,忙冲褚珩摇摇头,“阿软没再找钱。”

说完这话,转念一寻思,意识到这话不对,登时双颊微鼓,圆溜溜的眼睛眨眨,露了委屈。

暗骂自个不会说话。

褚珩给他这一会一个小模样弄得心尖柔软,弯腰将他抱起来,后坐在了软榻上,将笑不笑的问,“那你是在找什么?”

“阿软什么都没找到。”白软一张白净的小脸因说谎有点小心虚,眼睛圆乎乎。

褚珩的视线看向了榻上的好些个铜钱,白软立时捧住他的脸,不让他看,后又忙捂住褚珩的眼睛。

“阿珩不许看。”怕褚珩不听,补充了句,“阿珩若不乖,阿软就不理你了哦。”

褚珩心里猜个大概,并不戳破,小东西如此有心,他自当是全心的宠着,应道,“好,我不看。”

“那阿珩转过身去。”白软捂着褚珩的眼睛,用脑袋蹭他,示意他转身。

褚珩没办法,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些个铜钱。

白软这才将手拿开,歪着脑袋看褚珩,确认他有没有偷看。

褚珩强自按捺住想要将白软怀里好一番揉的冲动,问他,“你又搞什么名堂?”

“你不要说话。”白软伸手捏住褚珩的嘴巴,怕惹了娘子的气,又讨好似得凑过去吧唧亲了口褚珩,软声软气的说,“阿珩乖,不要看,等我叫你看的时候再看哦。”

褚珩点头,他觉得自个真是快要将这小妖精给宠到天上去了。

白软得了这样的保证,屁颠颠的忙将铜钱装进瓷罐里。

褚珩的目光落在了地上来回走动的小山雀身上。

小山雀在地上屁颠颠找着那枚铜钱,在它这核桃大的脑壳里,知道铜钱对白软很重要,所以必须要找到。

偶然抬手,对上褚珩询问的眸子,吓的往后退了两步,眨巴眨巴黑豆大的眼睛,总觉得褚珩似乎什么都知道,不过是故意假装不知道。

一时想不太明白,又眨巴眨巴眼睛,继续埋头找。

褚珩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一只小狐妖和一只小山雀,如此懵懂无知,却又稚真稚纯,倒是让他的生活多了不少乐趣。

尤其是他的小白软,这样想着,稍稍转个身,目光灼灼的盯着白软浑圆软翘的小屁股,半晌将视线收回,转过身来,继续安静的等着。

白软浑然不知,认真将铜钱放入瓷罐里,恍然才想起掉落了一枚,呆了一瞬,抿了双唇,眼珠子转了转。

转过身来,拍拍褚珩的肩膀。

褚珩转头看他。

“阿珩,你喜欢阿软吗?”他双唇软翘,声音如珠落玉盘。

叫褚珩差点抱住他将喜欢说上个千遍万遍,喉结滚了滚,强压下这份冲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想要看这小妖怪又要搞什么名堂。

点了头,答道,“喜欢。”

听了这话,白软抿唇一笑,圆乎乎的眼睛也有了笑意,哎哟一声,开心的抱住褚珩,“你这嘴巴抹蜜的小娘子。”抚了抚褚珩的胸,直起身来,“既然如此,阿珩就先出去。”

褚珩微愣,全是个不解。

“就出去一会,乖。”白软说着抚摸褚珩的脑袋瓜。

褚珩:“……”强忍着打他屁股的冲动,起身去了门外等着。

他猜个大概,这小笨狐狸,定是找那枚掉落的铜钱。

褚珩去了门外,白软忙不迭下了榻,与小山雀一起继续找。

这一狐狸一鸟费了好长一会儿,才在榻底下找出那枚掉落的铜钱。

白软小心翼翼的将铜钱放进瓷罐里,舒了口气,拍拍心口,软声道,“吓我一跳,还以为找不到了呢。”

小山雀飞落在紫檀小几上,望了眼那一小堆铜钱,跟着心花怒放,“阿软,没想到才短短数月,你居然攒了这么多了。”

白软双眼微眯,又舒了口气,将小瓷罐盖好,抱着藏好。

哼哧哼哧废了好大劲才用东西堵住,拍拍手,理了理衣服,转身找褚珩去了。

“阿珩。”走到褚珩跟前,便抱住他,靠在他怀里,心疼道,“久等了吧。”

褚珩神色如常的看他,忍不住暗笑,这小戏精!

过了两日,白软又往小瓷罐里放了几枚铜钱,瓷罐已经满了,秋容拿来了一个新的。

白软将铜钱放入新的瓷罐里,抬头问秋容她们,“你们知不知道阿珩具体什么时候过生?”

王爷的生日,说真的,她们还真不清楚,自打来王府伺候,就未曾见过王爷过生。

“回王妃,奴婢们不知。”

白软皱了眉,小脸上退了笑意,沉默小片刻,泄气道,“你们也不知,我也不知,阿雀也不知……那可怎么办?”

抿了抿唇,是要准备给褚珩惊喜的,故而不能亲自问褚珩。

叹口气,也不再为难几位小丫鬟,便让她们退下了。

思考了会儿,觉得只有去问褚珩了,白软舒了口气,自觉可行。

晚上的时候,天空飘来一场大雨,雨后,天气更是转凉不少。

洗过澡,白软被褚珩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来,圆乎乎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褚珩。

“阿珩,你何时过生呀?”他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问题叫褚珩微顿,随即道,“我有好些年没有过生了,怎想起问这个?”

“阿软想知道呀,你快告诉我。”

褚珩说了个他出生的年月日,后问白软何时过生。

白软想了想,有些难过,“活了三百多年,阿软还从未过生过。而且阿软也不知自个什么时候生的。”

褚珩的心给这话揪了起来,心疼的吻了吻白软,抚摸着他漂亮的脸蛋,“日后你与我一起过生如何?我们就当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这话叫白软顿觉甜蜜,同年同月同日生,甚好呀。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笑嘻嘻的看着褚珩。

褚珩吩咐下人准备了温茶,洗过澡是要喝杯茶的,他喂了白软几口,后自个一饮而尽。

白软砸吧砸吧嘴,觉得喝茶的娘子都是这么好看,最近他学了些个夸奖人的词。

想着想着,便觉是要称赞一番娘子的,于是开了口,“阿珩,你长的真是一表人才,高大威猛,器宇不凡,英俊潇洒……”皱眉深思,回想着之前学过的词。

褚珩给他突然的称赞弄得露了笑,坐在床边,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蛋,“学以致用,不错。”

得了夸奖白软嘿嘿的笑了笑,道,“还有的,阿软还要夸阿珩的。”

褚珩享受非常,笑着看他,充满期待等着下面的夸赞。

就听白软脆生生道,“阿珩真是贼眉鼠眼,呆头呆脑,衣冠禽兽,虎背熊腰……”

褚珩:“……”如此看,这是将自个学的成语全用上了。

暗叹一声,忍着捏这小团子的冲动,陷入无限惆怅中。

白软说的开心不已,自觉是个十二分的好相公,并在心里决定要对娘子每日一夸。

谁叫他家娘子长的真是无可挑剔来着。

可似乎娘子不太高兴,白软眨眨眼,小虫似得蠕动了两下,靠近褚珩,软声道,“阿珩。”

“嗯?”褚珩低头看他。

“阿软夸你,你开心吗?”

褚珩盯着眼前的小蠢蛋,无奈至极,却是点点头,后将他抱起来。

“开心,不过,有几个词你用错了。”他很有耐性的教他,每个词语都细细解释了意思。

听罢,白软了然了。自觉犯了错,嘟着嘴去亲褚珩,想伸出手来摸摸的,可是被裹在被子里实在动弹不得,就作罢了。

褚珩又新教了他几个词,白软脑袋昏沉,困倦倦的点点头,“阿软记下了。”

褚珩亲他一口,“睡吧。”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初冬的雨更是将寒意多了几分。

白软换了厚衣服,站在门口看了会天,思绪飘到了储备粮食这等事情上。

一个冬天老长呢,他早些储备的那些个东西,怕是不够吃的。

思及至此,白软决定找个大一些的地方储备粮食。以前在山里的时候,都是存在洞里亦或者刨坑藏了。

如今王府没有洞,存在屋子里倒也不错,可白软却还是不放心,屋子总三天两头来人打扫,若是哪个摸不清的傻蛋将他和娘子过冬的粮食给弄走了,可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怕是要找地方刨坑再藏些粮食,故而,他要在王府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刨坑的地方。

伺候的丫鬟小厮们全是个不解,看着主子在王府后花园哼哧哼哧的刨坑,心中又是惊奇又是无措又是担心累着主子。

“怎么办呀?”秋容苦着一张脸,“王妃好端端的怎就跑来后花园刨起坑了?还不让我们帮忙,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其他几人也苦着脸,呆愣愣的望着哼哧哼哧刨坑的白软。

小山雀跟着他一起哼哧哼哧刨坑,脸上都挂着明晃晃的笑,更是让几个下人弄得怔愣不已。

一时之间更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多问,只能干着急。

褚珩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给白软买的糖葫芦,刚进院,就有奴才来汇报说王妃在后花园刨坑。

“刨坑?”褚珩的眉毛差点拧到头顶,脸上尽是懵圈。

第50章

褚珩拐进后花园的时候,就看见白软趴在院子里正用两双手刨土,他眉头立刻皱的更深,大步上前,将白软给抱了起来。

白软一愣,随即惊喜出声,“阿珩,你回来了。”

他脸蛋累的通红,额上全是汗,浑身上下脏兮兮,素来白净的小脸全是土,那双白净软乎的小手更别说了,连指甲里都是土,褚珩瞧的心疼,二话不说抱着他去了屋里,还不忘喊了声,“阿雀不要再刨了。”

小山雀听罢,点了下小脑袋,屁颠颠的扑棱着翅膀跟着飞进了屋里。

褚珩吩咐下人备了温水,将白软扒光,后扔进了木桶里。

小山雀一看,也要扑棱着翅膀飞到浴桶里,被褚珩眼疾手快的将它拦住,虚握在手心里,后扔进了桌上盛满温水的小盆里。

白软瞧的讶异不浅,圆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甜滋滋的看着褚珩,拍拍手,“阿珩好棒,能握住飞着的阿雀。”

“别嬉皮笑脸,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褚珩伸手捏捏白软的脸蛋,“洗完澡再跟你算账”

白软呆愣愣的,眼睛圆不溜秋的看着褚珩,小小声的说,“算账?阿软又不管钱,阿珩跟我算什么账?”

听了此话,褚珩禁不住无奈露了笑,只好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开始给他认真的清洗指甲。

白软眨也不眨的看着褚珩认真给自个洗指甲,小声软软绵绵的叫“阿珩”,说着嘴角不自觉的翘起,眼睛里带着满满的爱意,又软乎乎的叫了声“娘子。”

褚珩已经习惯了他喊娘子,微微挑了下眉,看他一眼,继续清洗。

虽然褚珩从未应过,但白软的理解是他害羞,故而从不在意。

褚珩紧紧攥着他的小手,盯着指甲细细的洗出那些土,不明白的问道,“你怎就想起去刨坑了?”

“刨坑储备冬天吃的粮食啊。”白软说的理所当然,“冬天那么冷,地里的庄稼都不绿油油了,也不结果实了,是要储备粮食的,若不然阿珩跟着我要挨饿了。”

褚珩嘴角微微抽了抽,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只需要每天把自个洗干净,乖乖在被窝里等着,我就不好挨饿了。”

白软一时没明白过来这话里隐含的意思,坐在浴桶里,圆不愣登的眼睛看傻子似得看褚珩。

“阿珩傻了不成?吃东西才能不挨饿的……”他软糯道,“定是你每日公务繁忙,将这些给忙的不清不楚了。”

褚珩浅笑,一只手洗完,又拽过白软另一只手,开口道,“没傻,就这样便能叫阿珩不挨饿。”

白软呆了呆,趴在浴桶边上,圆乎乎的眼睛全是个不明白的问,“莫不是阿珩要冬眠吗?”

褚珩摇头。

“那是为什么呀?”白软带了求知。

褚珩抬头看他,对上白软的眼睛,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说,“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白软撅撅嘴,哼唧一声,用脑袋抵褚珩,“相公问娘子话,做娘子的要如实回答,若不从,就打!”又补充了句,“你想挨打是不是?”

褚珩蹙了眉头,“这又是从哪学来的?”

“前两日出去,路过一户人家,里面的相公娘子就是这样对话的。”白软如实回答。

褚珩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交代道,“那等打老婆的男人,你怎能跟着去学?日后要学会辨别,可不能坏的也学着。”

白软呆呆的眨眨眼,后点了点头,歪着脑袋看着褚珩,用另一只手摸褚珩的胸,“阿珩,我闻到了糖葫芦的味道。”

原以为是他要亲自个,听了这话,褚珩一顿,登时有种要薅他尾巴的冲动。

露了尾巴的白软,摇摇尾巴,又动动耳朵,“阿珩给阿软买糖葫芦了,是不是?”

尾巴将水溅起,弄到了褚珩脸上,白软立时将尾巴收起,软绵绵的问,“阿珩没事吧。”

他说着用手给他擦,褚珩笑着拍拍白软花掉的小脸,道,“无碍,你想怎么甩尾巴都可以。”

“那阿珩身上要全部弄湿了,不过,这样阿珩可以跟阿软一起洗澡。”白软嘴角挂着笑,那点小色眯眯的心思表漏无疑。

褚珩又捏了捏他的脸蛋,掏出怀里用油纸包好的糖葫芦,道,“竹签我弄了下来,一颗一颗拿着吃,于你来说更方便些。”

白软双目晶晶亮,口水滴答答,满足的吧唧吧唧亲了褚珩好几口,忙不迭的拿了一颗送进嘴里,露出甜甜的微笑来。

指甲里的土总算是洗干净了,褚珩接着给白软洗脸,白软乖乖仰着脸,嘴里喊着一颗糖葫芦,不敢咀嚼,将一边的腮颊撑起一个小圆球来,瞧着好笑又徒有几分可爱。

“好了,洗完脸了,可以吃了。”褚珩道。

白软刚想咬,却被褚珩的胳膊肘不小心撞了一下,嘴里那颗山楂就势滑进了嗓子眼里,将他噎了个扑腾。

褚珩一怔,忙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猛拍后背,那山楂方才从白软嘴里吐出来。

白软觉得自个差点被一颗山楂给噎昏过去,想到是褚珩胳膊肘碰了自个才导致如此,顿时生了委屈来,且是天大的委屈,小脸紧绷着,泪眼汪汪,可怜兮兮的看着褚珩。

褚珩满心自责,担心道,“张开嘴让我看看。”

虽然气闷,白软还是张开了嘴巴,褚珩凑近细细瞧了瞧,确定无事,才放了心。

白软张着嘴,更是个气闷,张大嘴咬住了褚珩的脸,却半分不舍得用力,只轻轻含住一口。

褚珩一愣,垂眸看近在咫尺的小妖精,知道他来了脾气了,巧妙的抽回自个的脸,稍稍低头,含住了那张红润润的小嘴,在上面反复吮吻,直把白软吻的晕晕乎乎才放开。

白软心头砰砰砰的跳着,脸蛋红扑扑,眼睫毛扑扇扑扇,哼唧一声,嘟囔着,“你别以为亲我两下,方才那事就算了。”又哼一声,“阿软才不上当。”舔了舔嘴唇,又道,“不过,看在你亲的阿软这么舒服的情况下,暂且鸡往不咎。”说着嘿嘿一笑,“不仅小鸡,连鸭子也不追究,狐狸更不追究。”

褚珩:“……”

白软乐不可支的现了原形,毛茸茸的一团在水里惬意的划拉着水,笑眯眯的望着褚珩,“阿珩,这样你洗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听罢,褚珩不免心中轻叹,这欠收拾的小狐妖!

洗过澡,用被子将白软裹成团子放到了床上,只露出一双毛茸茸的耳朵和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白软,乖乖等着褚珩上床。

忽而想到了什么,问,“阿珩,你是不是要做皇帝了?”

这话问的褚珩一愣,随即不解道,“为何这么问?”

“你总是忙公务,皇帝不就是很忙吗?”白软说,“和阿雀一起听戏曲时……啊!阿雀!”

忽而想到泡在水盆里的小山雀,登时圆眼一睁,用法术从被子里出来,慌忙要去救小山雀。

褚珩先他一步,将还在水盆里泡着的小山雀给捞了上来。

小山雀似乎没什么大碍,只不过羽毛泡的掉了两片,再加上浑身湿漉漉的小模样,瞧着怪有些可怜。

白软将小山雀从褚珩手里接过来,双爪捧着,哇的一声哭了,“阿雀,你醒醒。”

小山雀睁开眼,迷迷糊糊,“怎么了?阿软。”

见此,白软止了哭声,泪珠挂在眼眶里,吸了吸鼻子,“哦,阿雀你没事啊。”抬爪抹泪,将小山雀放到了软枕上,屁颠颠爬到了床上,招呼褚珩,“阿珩,快,来,我们睡觉。”

褚珩:“……”这小脸变得比翻书都快。

憋着笑上了床,将白软抱进怀里,继续刚才的话题,缓声道,“我从未想过当皇帝,从很早以前,就想着,做皇帝还不如做一个普通人,与另一半种种田,养养花,做做饭,晒晒太阳……”

白软随着他的话,脑子里幻想出和褚珩这般生活的场景,满脸的憧憬与期待,趴到褚珩怀里,小爪子抱紧了他的胳膊,圆乎乎的眼睛亮晶晶,好似那副幸福美景就在眼前。

“阿珩……”某个时刻,他软糯出声,昂起小脸来看他,“那个一起种种田养养花做做饭晒晒太阳养养小鸡小鸭小鹅的日子,是跟阿软一起吗?”

褚珩低头看他,“你说呢?”

“是阿软!”白软非常之确定,重复道,“就是阿软!”

说完从他怀里滚出来,在床上开心的滚了两圈,后又趴到褚珩腿上,高兴的将小脑袋埋进褚珩腿间,高兴的尾巴翘的高高,屁股撅的高高,全是个乐到天上的小模样。

褚珩被他弄得心头软了几分,伸手拍拍那小屁股,后玩起白软的大尾巴来。

白软很乖的给他玩,并说,“阿珩,趁着阿软没变成人,你多玩点。”

褚珩的手一顿,“白城告诉你如何变成人了?”

白软摇头,“没有。”说着带上了一抹愁绪,“阿城真不乖,每次问都跟阿软岔开话题。”

褚珩没出声,只抚摸着白软的大尾巴。

白软杏眼水光光,闷闷道,“阿城若再不告诉我,我就去灵山找老仙人去。”

褚珩手顿住,“灵山老仙人?那是什么地方?老仙人又是做什么的?”

“那是神仙住的地方,老仙人自然是神仙。”白软翻个身将肚皮呈现给褚珩,“阿珩,摸摸我的肚子。”

褚珩伸手轻抚摸他的肚子,又问,“既是神仙,作为妖怪你不怕他?”

褚珩有些好奇,还真是头一次从白软口中听一些这等话。

“不怕的,老神仙对我们很好,先前还是他指点我们来人间居住的呢。”白软坦然道。

褚珩明了,看着白软,将他抱到怀里,继续摸着他的软乎乎的小肚子,有许多话想说,可又怕这话里有些东西于白软来说太深奥了。

他想要跟白软同归,可却不忍他经历生老病死这等事,毕竟,做人没有他想的那般容易。

“阿珩,等阿软变成人,你又辞了王爷的身份,我们一起去青莲山上……”白软说,“到时候我们将整个王府都搬去那里,多好呀……”

听着他的话,天真又动听的语调里全是个憧憬与向往,褚珩跟着一起陷入遐想。

褚珩每日之所以忙,多是因本朝有封地之王可以管辖封地上的各等事情,大有种“土皇帝”的错觉。

其余封地的王爷,凡是去京都参加祭祖大典的,皆因那场大火全葬送了性命,剩下的三位王爷,全称有病在身,将封地全权交于皇帝,也就是没了任何实权不说,连藩王名号也形同虚设,全是当起混吃等死的废人来。

只有褚珩,他做任何事全凭自个的心情来,有了白软,才觉得是该做些为民造福的好事情,因他想为自个和白软积些福德。

说大了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靖王;说小了,他不过是个俗人。

况且,不知皇帝最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他分封之地扩展了有千里,实在是让人费解。

褚珩对勾心斗角之事素来反感,今日这等变故,也不想再费尽心思去琢磨褚铎的意思。

因褚珩有个确定,褚铎杀不了自个。

——

褚铎下了早朝,回到寝宫中,见一地的狼藉,又见他睡的床上几片湿,不用猜都知这是那臭狐狸尿到他床上了。

再看被褥上那一坨黄黄,顿时脸黑而寒。若不是有十二分的克制,真就挥刀砍了这狐妖!

不远处的白城一张狐狸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微笑,甩着屁股后面的大尾巴,动了动脑袋上那双可爱的耳朵,觉得气褚铎是这世上最让他开心的事情了。

褚铎黑着一张脸,吩咐人收拾,后转头对那罪魁祸首道,“你这狐妖!真是好邋遢!”又道,“莫不是那我的赤狐剑将你震傻了不成?教你多少遍了,大小便要在那里解决!”

他说着指了指墙角边的一个大木盆,那里放着沙子,供白城上茅房。

白城懒得搭理,甩着大尾巴,转身走开了。

褚珩脸色气成了菜色,冷冷的望着白城,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去了软榻上,准备批阅奏折。

哪里想,软榻上也被白城弄的一团乱,那些折子也被弄得乱七八糟。

褚铎这下终是忍不住了,怒道,“你在床上地上怎么捣乱都行,可这些个折子,你决不能碰一下!”

白城被他吼的呆了一下,转过身吊着媚眼冷淡淡的瞥着他,大尾巴继续甩啊甩,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别摇了!”褚铎气急,“再摇,朕将你那尾巴给割下来。”

白城摇晃着的尾巴一顿,接着唰唰唰摇的更欢。

褚铎:“……”憋闷的要吐血,却又束手无策,因这狐妖虽是如今这等光景,实则对他却动不了半毫。

因每次想要伤害白城,倒霉的必然是自个。

想了想,不想跟一只小畜生一般见识,褚铎吩咐人收拾。

每次宫人进来,白城都找个地方躲起来。

对于皇上近来莫名养起宠物来,上到群臣下到奴才,皆都哗然一片。

这个暴君养鸡是为了吃。养狐狸,难道也是为了吃?

众人有了这等猜测,顿觉这皇帝简直太残暴。

暮色时分,褚铎放下手中的折子,喝了杯热茶,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白城的身影,略略好奇。

犹豫片刻,起身去找,在新铺好的床褥上找到了在睡大觉的白城。

盯了一阵,褚铎慨然一叹,心道,这可恶狐妖醒着时若能如此乖巧,倒是不错。

隔着帐幔看了床上那赤狐半晌,褚铎轻哼一声,甩袖走开了。

晚膳时分,白城醒来的,伸了个懒腰,跳下床,抖了抖身子,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迈着小短腿走到饭桌前,跳上桌子,捡着可口的吃,吃完看也不看褚铎,跳下桌子,甩着大尾巴走开了。

褚铎给他这等不知死活又洋洋得意的模样气的眉骨突突直跳,拿出十二分的意志来压下心中怒火,吩咐宫人将饭菜撤下去,又吩咐人下了碗面,为防止白城捣乱,抱着碗去了门口吃。

门口的侍卫和候着的宫人:“……”

天气冷了,作为四脚兽,白城不喜冷,除了偶尔捣乱之外,多数时间里,他只缩在被褥上睡大觉。

褚铎由最初的歇斯底里追着他打,到现如今,见了他都绕道走,甚和他意。

吃过面条,褚铎又坐回软榻上批阅奏折,看公文,总之,即便是今日朝堂折子少,他也会将头两天的折子翻出来再细细阅一遍,每日都会忙到很晚。

深夜,准备睡觉的褚铎看着地上那一坨黄黄,脸上的怒意收敛不住,差点儿真就拿了剑朝白城砍去。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后拿了扫帚簸箕小心的清理黄黄。同时在心里将白城咒骂了许久。

——

“阿雀,阿城去京都,怎就没点消息?”白软抱着小枕头,关心的问。

小山雀正在梳理羽毛,听了这话,皱了皱眉,“我也不知。”沉吟小片刻,“阿软别担心,阿城那么厉害,断然是没什么事的。”

白软眉头皱皱,拿了块糕点吃,想了想,认同了小山雀的话。

今日有庙会,阿珩答应自个的,要带他去逛庙会。

故而,早早的白软就将自个收拾的干干净净,等着褚珩来。

不多时褚珩进了屋,白软立时的迎上去,问,“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去逛庙会了?”

褚珩点头,被眼前的白软弄得心里一颤,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白软的双唇,“现在就去。”

白软拉着褚珩的手就往外走,转过头喊了声小山雀,一人一狐狸一鸟一同出了王府。

身边又个又乖又软的小妖怪,向来不爱逛的褚珩觉得这庙会跟往常比不一样了。

一路走走看看,买买买,吃吃吃,白软得了这等满足,漂亮的小脸上一片灿烂。

“测字、卜卦了……不灵不要钱。”街角处传来一吆喝声。

对什么都好奇的白软循声望去,还未刚与那测字的老头对上眼,就被他招手道,“小俊生,要不要测字呀?”

吃着肉饼的白软摇摇头。

“不准不要钱,前世今生,上天入地,我老头皆都测得出。”

白软圆乎乎的眼睛看傻子似得看着他,只觉这人吹牛皮吹的真大。

“不测字,卜一卦也行,要不要?”那老头继续问。

白软依旧摇摇头,继续乖乖的吃自个的肉饼,还不忘将好吃的肉饼送到褚珩嘴边。

褚珩温柔给他抹掉嘴边的东西,“你吃吧,我不饿。”

“很好吃的,阿珩不吃才是傻蛋。”白软笑眯眯道。

褚珩淡笑,摸了摸他的脸,牵着他的手准备再逛逛。

“这位器宇不凡的公子,要不要测字?亦或者卜一卦?”

经过那老头时,被他唤住。

褚珩脚步一顿,偏头看他,神色淡淡,回了句,“不测也不卜卦。”

说罢拉着白软走开了。

“诶,那要不要听我讲一段旷世人仙恋?相传一千年前,九重天上最美的九尾仙狐下凡,恋上了一凡人,那凡人生的俊美不凡,且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只可惜是个傻子,这事传遍了三界,让整个仙狐族成了笑柄,惹怒了狐仙族的长老们,将那凡人……诶,走这么快干嘛呀,我故事还未讲完呢……”老头站起身来高声喊道,那模样颇有几分疯癫之意,来往之人鄙夷的看他两眼,他冲他们啐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讲故事啊!”

说完,撩了下头发,收拾起自个吃饭的家伙,自言自语道,“唉,世道无情又有情,既有痴情人,也有深情仙呐……”

第51章

“肥肥的小鸡,肥肥的小鸡,真好吃,真好吃,吃了一个还想吃……”

白软抱着石做的烤野鸡,吃的不亦乐乎,要多满足有多满足。

小山雀也满足的跟着哼曲儿,那张小鸟嘴啄的异常带劲。

“阿石,你烤的野鸡真好吃。”白软赞不绝口,心里想着,要带回去给他家阿珩尝尝,这么想着便将最好的一块鸡腿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兜里。

石面带浅笑,道,“多谢阿软夸奖。”指了指还在火上烤的那一只,“这只就带给王爷,你手上那只吃光吧。”

白软一听,当即满眼感激,脆生生的笑道,“阿石,你真好。”

石笑着摇摇头,“是你待我好在先,我不过是以恩报恩罢了。”略微顿了一顿,望了眼木床上那些被褥,还有今日送来的这些炭,不禁道,“这些东西,若是没有你送来,在这深山野林里,我怕是要熬不过将要来的冬日。”

白软并不觉自个做了什么,他摆摆手,浑不在意道,“阿石,我带来的那些,全是阿珩府上的,你若想谢就谢我家娘子好了。”吃了口鸡肉,眨眨圆乎乎的眼睛,“而且,阿软来,多半是为了寻吃的,阿软懂得,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故而是要带些东西的。”

石听得好笑,挑了挑火,没搭话,算是默认了。

小山雀胃口小,小肚吃的溜溜圆,便扑棱着翅膀飞落在软乎乎的被子上睡大觉。

白软将手上的鸡肉吃下肚,抹了把嘴巴,又打了个饱嗝,觉得饱腹不少,吃饱了自然是来了困意,浅浅打了个哈欠,斜歪在身后的杂草上,懒洋洋的看着石,问道,“阿城不在,你一个人可害怕?”

石笑了起来,害怕二字于他来说,还真不知如何写;他轻摇头,答道,“不怕,习惯了一个人。”

白软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不是很明白的“哦”了一声。

石将烤好的野鸡从火上拿下来,放在一旁。

白软目光转向那香喷喷的烤鸡,嗅了嗅,嘴角流出口水来,他慌忙吸了吸,可不能这么贪吃,这是留给娘子的,他在心里告诫自个。

舔了舔嘴唇,猫儿眼转了转,问,“阿石,这些野鸡都是你在青莲山抓的吗?”

“自然是,这山可吃的东西甚多,倒是饿不着我,白城又设下了结界,也没什么妖物能伤得了我。”石说着,慨然一叹,“上天待我不薄。”

白软顺着他的话抬头望了望天,哎哟一声,“太阳都快下山了呀,不行,阿软得走了,若不然娘子又想阿软想的打紧。”又有点得意道,“你不知阿珩有多离不开阿软……”

一张小嘴声音甜丝丝的说着,似真似假的听得人好笑。

石将那整只烤好的野鸡给包好,递到白软手边。

白软一双眼睛圆溜溜,双手接过来,很客气的说道,“阿石,你如此好,以后阿软带你回府里玩。”

石笑笑,没作声。

白软捧着烤鸡,又捧上呼呼大睡的小山雀乐歪歪的用法术回了府。

因馋了街面上卖的韭菜盒子,便落在街角无人处,后去买韭菜盒子。

小山雀醒了,蹲在他肩头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白软边吃边走,现在他能找到回府的路了,故而不怕,在这街上闲闲的逛着,没一会儿就走到了王府门口。

却被突然跑过来的一乞丐吓的差点将手中的烤鸡和韭菜盒子吓得掉在地上,当即抱紧了,紧紧护在怀里,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乞丐。

“小俊生,给口吃的吧。”那老乞丐伸着手道。

白软一双圆不溜秋的眼睛吓的更是浑圆,犹犹豫豫,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将那没吃的韭菜盒子给了他,软声道,“这鸡是给我家娘子的,若不嫌弃,你吃韭菜盒子吧。”

“可我想吃你手上的鸡。”老乞丐双目冒光的盯着白软抱着的烤鸡。

白软当即往后退了一步,抿着嘴,皱起了眉,这可是留给娘子的,但对上老乞丐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有了犹豫。

“老乞丐我可是有好久没吃过肉了。”老乞丐说的好不可怜,眼巴巴的瞅着那冒着肉香的油纸包。

“阿软,你口袋里不是有一块鸡腿吗?”小山雀说了话。

白软一听,立马想起来了,忙拿出兜里油纸包好的鸡腿,“只能给你这个了,因这整只鸡是给我家娘子的。”

他说着将那鸡腿递给老乞丐。

可老乞丐不接,偏偏要白软手里那一整只鸡,白软给他弄得要哭。

王府门口的护卫走了过来,给白软行了礼,后要撵这死皮赖脸的老乞丐。

老乞丐颇有几分无赖,高声道,“来人呐,靖王府的人打人来,哎哟,可怜我这老乞丐,无依无靠,饥一顿饱一顿,想吃只鸡都吃不上呀。”

白软一愣,多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舍,却还是将怀里的那整只鸡给了那老乞丐,转身进了王府。

拿着整只鸡的老乞丐颇为满意的笑了笑,后眨眼不见了人影。

白软一路到凌烟阁,进了门,将东西放在紫檀小几上,趴到软榻上就抹起泪来。

心里闷闷的,本是留给自家娘子的,可偏偏凭空的冒出一个老乞丐来,说的那么可人怜,阿软自个是有过这样的挨饿的日子的,故而知道肚腹填不饱的滋味。

可这样,娘子就吃不到那么好吃的整只鸡了,好在还有一块鸡腿,若不然真是要哭昏过去。

白软抹了把泪,爬起来,伏在小几上看了看那剩下的鸡腿,又看向那还热乎的韭菜盒子,不待两息时间,抱起韭菜盒子,坐在软榻上安静吃了起来。

“阿软,你不哭了?”小山雀站在小几上关心问道。

“嗯,不哭了。”

小山雀放下心来,许是有些累了,便靠在油纸包上。

褚珩走了进来,进门就味道了一股韭菜味,他不喜吃韭菜,不过,他家小妖精爱吃,他自然是要纵着的。

“阿珩。”见他来了,白软露了委屈,长长的上下睫毛还带着湿润。

褚珩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问,“这是怎么了?”其实,方才门口的护卫已经将事情原始道明了,他只觉得他家小妖精太心善,即便是不吃那烤鸡,也如同吃了一样。

“阿软委屈,但阿软不说。”白软软绵绵道。

褚珩低笑,坐下,将他抱在腿间,看了看那小几上的鸡腿,“这不还有一块鸡腿。”目光扫到靠在上面睡大觉的圆滚滚的小山雀,打趣道,“若是一个鸡腿不够吃,那不还有个,直接扔炉子里烤了,味道不比那野鸡差。”

白软圆溜溜的眸子看向小山雀,“阿珩是要烤阿雀?”

小山雀:“……”站起身来,抖了抖翅膀,充满哀怨的夹着尾巴,飞去自个小窝里了。

小电灯泡走了,褚珩抱紧了白软,亲他一口,“本王不爱吃鸟类。”

白软明白适才是玩笑话,撅着嘴道,“阿珩真不乖,阿软是真担心一个鸡腿你吃不饱的呢。”

褚珩又亲他一口,弄得白软小脸蛋泛了红晕,心里面如同吃了蜜枣,面上却还故作出一副凶相来,“阿珩再亲,我就咬你了。”

褚珩偏又亲了他两口,后哈哈大笑起来,惹的白软又是羞又是怒又是呆的,一双猫儿眼滴溜溜的看着褚珩。

看得出今日褚珩的心情很好,白软爱看他笑,便也跟着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外面的天黑了下来,白软想吃馄饨了,褚珩便命人做了馄饨。

坐在褚珩腿间,拿着汤勺一口一口的吃着馄饨,白软心里冒着甜蜜。

褚珩吃着白软给他带的鸡腿更是个心里甜蜜,鸡腿吃下肚,又吃了碗馄饨,便盯着白软吃饭。

这已经是第三碗了,如此来看,这小妖精还能吃上一碗。

褚珩给他吃饭的乖巧模样弄得心尖软软,再看他那软软的发丝,忍不住来了恶趣味,给他扎起小辫来。

白软呼噜呼噜抱着海碗喝汤水。

扎完辫子的褚珩憋着笑,白软放下空碗,扭头,眼睛亮亮不明所以的看他。

褚珩马上敛起笑意,亲吻他的额头,“还吃吗?”

白软马上点了下脑袋,“阿软还要吃半碗。”

“好。”

丫鬟又端来一小碗馄饨,放在桌上,被眼前顶着朝天辫的白软弄得一愣,接着便垂首欠身退出了房门。

白软更是个不明所以,抿了抿唇,拿起汤勺继续吃馄饨。

褚珩又来了恶趣味,想要给白天再扎个小辫子,这下白软给抓了个正着,呆愣愣的看着褚珩,“阿珩在干嘛?”

褚珩晃了晃手里的小红绳,“想给你扎个小辫子。”

白软摇头,“阿软不要。”

他一摇头,头顶那个辫子跟着一晃,再对上他那圆乎水润的眸子和傻呆呆的小脸,褚珩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稀罕的捧住他的小脸,猛亲了好几口。

白软哼唧,推了他一下,背过脸继续吃馄饨。

褚珩却凭空的来了趣味,手圈住白软的腰,后又探入白软衣服里,抚摸着他的皮肤。

“阿珩不乖,阿软吃饭呢。”白软沉了小脸,扭头瞪他。

褚珩哪里会怕这小妖怪,手指轻轻捻了捻白软胸前的一颗小红豆,登时叫白软眼睛瞪的浑圆,后嘴巴一瘪,挥着软乎乎的巴掌回应了褚珩。

“哎哟,你……”白软圆乎乎的眼睛瞪着,嗔怪道,“你莫不是傻子?怎就不躲开?”说着伸出手抚摸刚才打的地方,心疼问道,“阿珩,疼不疼?”

褚珩抓过白软一只软乎的小手,“你那点力度,等于没打。”

白软给他这话弄得脸上有了点笑意,嘟囔道,“今儿没吃蜜糖呀,娘子这嘴巴怎就如同吃了蜜糖一样呢。”

他这一声“娘子”叫的甜,让褚珩的心情又好了几分,调整了下坐姿,让他整个人正对着自个。

白软圆着眼睛,嘴巴吃着馄饨,头顶扎着冲天辫傻呆呆的看着褚珩。

“阿珩是想亲阿软或者摸阿软吗?”他直白的问。

“想是想,可你又要打我。”褚珩说的有些可怜。

白软一愣,娘子可是用来疼的呀,心思转到这里,忙撅起嘴亲了褚珩两口,后拽着他的手放到了自个胸上,“阿珩摸个够,阿软不打你的。”

褚珩笑的满足,手掌轻轻覆在白软脑袋上,轻轻的拍了拍,“不打扰你吃饭了。”

“阿软吃饱了。”白软擦擦嘴巴。

门口候着的丫鬟端来了漱口水,褚珩喂白软喝了口,后自个又喝了口,漱过口,两人去了书桌前坐着。

因每日晚饭过后,白软都是要写会字的,褚珩则负责教他。

现如今他和褚珩的名字以及白城小山雀的,已经全认得也会写了,这对白软来说简直是值得自夸的事情。

褚珩看着认真学字的小妖精,再看他被墨汁弄花的脸,差点儿没忍住笑,禁不住暗暗摇头,怎就每次都能把墨汁弄得满脸满手都是呢。

今儿学了个“爱”字,笔画多,于白软来说有些难写,可他不见半点泄气,握着毛笔认认真真的在纸张上写着“爱”。

写了几遍却还是写不会,气闷的白软哼了一声,撅嘴郁闷道,“这个字怎就那么多笔画?”

褚珩哄他,“休息会儿再写,这字本就难写,当年我学的时候,用了好些天才学会写的。”

白软看他,“阿珩也这么笨呀?”说着放了心,点点头,“就是难写,阿珩都这么笨,阿软也是要这么笨的,这才天生一对呀。”

说完嘻嘻一笑,摇头晃脑的开心起来。

天生一对,褚珩在心里喃喃自语,这词是昨儿交给他的,今日就用上了,真不愧是狐狸。

——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才睡了不过半盏茶的褚铎,拿着扫帚和簸箕,在屋子里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收拾。

收拾完,又去院子里喂鸡,正喂着鸡,孙矩脚步匆匆的走上前,汇报道,“皇上,太后她老人家回来了,正朝这边来。”

褚铎正扔小米的手一顿,忙站起身将怀里端着的米盆扔给孙矩,理了理衣服,又整了整发冠,大步朝前院走去,准备迎接。

可却被太后堵在了后院口,褚铎一愣,接着忙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太后板着一张脸,看了看他,后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鸡舍,顿时脸色沉了两分,更带了几分怒气,压了又压,才开口道,“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回母后,儿臣方才在……看孙矩喂鸡呢。”褚铎知他母后脾气,只能先扯谎。

“孙矩喂鸡?”太后上下看了他两眼,不悦的反问道,“是你喂鸡还是孙矩?”

眼神冷飕飕的盯着褚铎,叫他只好实话实说,“回母后,是儿臣。”

太后哼一声,气的脑袋疼,这火气也压不下去了,转头冲身后的宫人吩咐道,“来人,将那鸡舍给哀家撤了,连同里面的鸡全给哀家弄死扔到乱葬岗去!”

“是!”几名侍卫得了令,就上前要杀鸡撤鸡舍。

“谁敢?”褚铎变了脸,周遭气息瞬间冷了下来,那几名侍卫登时不敢靠近鸡舍半步。

太后眯了眯眼,到底是做母亲的,见儿子脸色如此难看,也不想与他制气,示意侍卫站到一边,后放柔了声音,可说出的话来却还是有些个不中听,“皇上是这天下的主,不再是当年围着哀家转的儿子了,脾气见长,哀家理解。”

褚铎抿了抿唇,缓了口气,“母后,儿臣每日忙于政务实在是单一乏味,在后院里养些小鸡,不过是为了找些乐子罢了,还望母后莫气的好。”

“养小鸡找乐子?”太后那点刚消下去的气又给冲了上来,“放着后宫妃嫔一堆,却偏偏跑来这喂鸡找乐子?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

褚铎蹙了眉头,“儿臣每日那么忙,哪有闲工夫去与那些人寻乐?”

“你……”太后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双目盯着他,里面跳动着怒火,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抬手给了褚铎一巴掌,道,“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我们母子俩走到今天这一地步,别人不知,你自个还不知吗?做皇帝这么久,妃嫔一堆,却连个子嗣都没有,你成天天到底脑子里想什么?”

褚铎舌头抵了抵被打疼的脸颊,垂首没搭腔。

太后又道,“你别以为母后真不知你房里养了个狐狸精!”

褚铎给这话说的一愣,正要解释,却听太后不悦道,“你是皇帝,这天下只要你看上的女子,哀家绝不反对,只是,这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放着后宫那些妃嫔不管不问,却凭空的对哪来的野丫头这般上心,你是想气死哀家不成?”

这话更让褚铎愣住,瞪大了双目,全是个不敢置信,“母后这话是打哪听来的?”

“你别问母后打哪听来的,今日哀家就是来会会这小妖精的!”太后说罢转身朝寝宫内走去。

褚铎:“……”

顾不得疑问,快步追了上去,进了室内,太后扫了一圈,未发现人,稍稍犹豫,直奔内室。

“母后!”褚铎快步追上去,“哪里有什么野狐狸精?母后……”

太后充耳不闻,只想看一看到底是哪个狐狸精将她儿子的给迷成这般,居然一点不肯去后宫妃嫔那里!

褚铎有些心慌,母后素来不喜小动物,且对毛过敏,他担心见了那只臭狐狸,母后命人给扔出宫外去。

进了内室,扫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人,视线转到床上,才发现了一只毛茸茸的赤狐缩在那正睡觉。

太后发了一通小威风,正想着接下来发一通大威风呢,哪里想,狐狸精却是这样的。

一时愣住,接着全是个不明白的看向前来的褚铎,眼里全是个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褚铎轻轻一叹,将他母后请出内室,将事情细细禀明了,自然,赤狐是妖,以及要杀他这些种种是没提半个字。

听完,太后眨眨了眼,心中明了,慢声道,“原是这样,这倒是哀家误会了。”

褚铎闻言拧着眉头,十二分的不解,“母后你刚刚从凤仪山庄修养回来,从哪里听来儿臣寝宫里藏了狐狸精这等言语?”

太后将方才她刚进了宫,询问宫人皇帝近况,说是那宫人只提了“狐狸”二字,自个便心下冒了火气,以为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来魅惑她儿子。

听罢,向来很少笑的褚铎无语笑了笑,太后也跟着笑了起来,继续道,“哪里想,此狐狸精非那等狐狸精。”叹了一声,放下心来,“不是那等狐狸精就好,要知道美人误国,皇儿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褚铎笑容渐敛,稍稍偏头看了眼内室方向,也不知怎么了,脑子里冒出那狐妖化成人形的模样,虽说是男子,却实打实的是个绝色的美人。

“皇儿……”见他心不在焉,太后唤他,后问道,“可后宫那些妃嫔美人们,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吗?”

褚铎定了定神,“母后不是说美人误国吗?”

太后轻哼,“别跟哀家装傻充愣。”略微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徐家之女、李家之女以及吕家之女,她们的父亲在朝中皆都位高权重,其他的母后不管,这三位都已封了妃,你就常走动走动,心里再怎么厌恶,面上也得装出个恩爱来,你懂不懂?”

褚铎脸上没太大表情,只点了下头,敷衍道,“儿臣知道了。”

——

靖王府,凝香阁里,白软带着小山雀又来莫九里这里寻吃的。

今儿做的水饺,白软吃的开心,嘴里塞的满满,一口不舍得浪费的全吃下肚。

莫九里有些好笑的看着,“慢点吃,多着呢。”

白软擦了把嘴巴,嘴角露笑,“九里姐姐,你连水饺做的都这么好吃,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我原是学过做菜的。”莫九里道。

白软眉毛动了动,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若是阿软也学的话,能学会吗?”

莫九里微愣,随即点头,“自然是能学会的。”

白软心下一喜,“那,日后阿软来跟九里姐姐学做饭好不好?”

“好啊。”

得了回答,白软笑眯了眼睛,心思转到,日后自个做了一手的好菜,好好的犒劳犒劳他家阿珩。

白软眼睛眨眨,继续吃起水饺来。

往后的几天里,白软几乎是见天就往凝香阁跑,褚珩去了外地办事情,除去睡觉,白软几乎是全天的待在凝香阁里。

故而,褚珩从外面回来时,伺候的下人们不敢有半点隐瞒的全道出来。

“天天往凝香阁跑?”褚珩眉头皱起。

“回王爷,是的,有两日因下大雨,王妃直接就住在了那里。”

褚珩拿着从晋江买来小吃的手一僵,脸色有变,“你说什么?”

第52章

“回王爷,奴才说王妃有两日留在了凝香阁过夜。”下人们半点不敢隐瞒,只能照实了的说。

褚珩听了这话,脸色更冷了两分,没接话,将手上东西扔给随从,转而脚步朝凝香阁走去。

进了院门,随从便问院子里伺候的小厮,王妃在哪。

小厮禀报在厨房与莫姑娘做饭。

褚珩大踏步的转去了厨房,还未刚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笑声。

小妖精笑的如此欢乐,看来与这莫捺相处甚欢啊。

褚珩从耳朵里开始冒酸气,一直到心里,最后整个人都酸气四溢,好一个大醋坛子。

白软正在揉面,很是兴奋,哼哧哼哧的非常带劲。

褚珩脚步停在厨房门口时,他立时一呆,接着怦然心动,丢下手里的面,喜滋滋的迎了上去。

“阿珩呀。”白软蹦蹦哒哒停在门口,探出一颗小脑袋来,脸上带着笑,甜丝丝的声音,“你回来了。”

说罢扑向他,将褚珩抱了个满怀。

嘴里还嘟囔着,“让我抱一会,可叫阿软好想呀。”

褚珩刚冒起来的那点酸气给他弄得立时被甜蜜侵吞,只觉心疼头甜了又甜,嘴角不由的勾起好看的弧度来。

“阿珩。”白软昂着小脸,“你想阿软吗?”

对上他圆不溜秋漂亮的眼睛,褚珩点头,后看着他满脸白面的脸蛋,柔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饭?”

“阿软在学做面,然后做给阿珩吃。”白软抬手抹了下脸。

不仅没抹掉,反而又将手上的面弄在了脸上,叫褚珩微微一笑,抬手给他轻轻擦拭了起来。

白软眨了眨圆乎乎的眼睛,嘿嘿笑了一笑,“阿珩不擦,面还没做好呢,来。”他说着拉住褚珩的手进了厨房。

莫九里和伺候的丫鬟们行了礼,褚珩看也没看她们,只略略点了下头,示意她们起身,后专注的看白软如何做面条。

白软哼哧哼哧的揉着面,累的小脸通红,心里却甜蜜蜜的想,左右是得让阿珩吃到劲道的面条的。

这么想着,就揉的更带劲。

褚珩瞧着他这等使劲,忍不住拉住他的胳膊,后握住那双肉乎白净的小手,“使这么大劲,疼不疼?”

白软摇头,“阿珩乖,阿软要给你做劲道的面条,你不要握阿软的手,等做完面条让你握个够哦。”

他说罢抽回手,继续哼哧哼哧的揉面。

褚珩好笑又无奈,只好盯着白软做面条,眼前的小妖怪就差使出吃奶的劲了,一张小脸累的通红,额上出了汗。

褚珩瞧的心头的甜一点点往上升,忍着将白软抱进怀里好一番揉的冲动,将视线转开,无意间扫向莫九里。

见她目光专注的正盯着白软,嘴角处还带着清晰可见的笑意。

褚珩微微愣了愣,又轻轻挑了挑眉,十二分的不解这莫九里一副“亲娘看儿子”的眼神是何意。但也没往深处了想,因白软揉完面了,累的气喘吁吁,抹了抹额头的汗,准备擀面做面条,褚珩不免一愣,这小妖怪还真是有模有样。

清晰记得,他是不会做饭的,才不过去了几日外面,怎就对做饭如此感兴趣了?

“阿珩,你往旁边站一点儿。”白软冲褚珩道,“阿软要开始擀面条了。”

“累了吧,若累了休息会再做。”褚珩关切道。

白软摇头,拿着擀面杖就开始擀面,那架势颇有几分面点师的错觉。

褚珩忍着笑,去了旁边,下人们端来一张椅子,他便坐在椅子上看他家小东西给他做面条。

等将擀好的面条下到锅里,白软才看向褚珩,擦了擦汗,颠颠的走到褚珩身边,愉悦道,“待会就能吃了。”

褚珩抬手擦了擦白软脸上的面,被他这种贴心的小模样弄得心里软乎乎。

“阿珩饿了吗?”白软又问。

褚珩揽他坐到怀里,“饿,所以,非常期待你做的面条。”

白软一听,忙慌张去看锅里的面,还不忘询问莫九里还有什么特别的步骤,能将这面做的更好吃。

莫九里拿了些食盐洒进了锅里,用勺子搅了搅,道,“等煮熟就可以盛出来了。”

白软微张着小嘴,点点头,后转头同褚珩说,“阿珩,再稍微等一会,乖。”

褚珩站起身,走了过去,瞧了瞧锅里沸腾的面。

白软哎哟一声,往后推了推他,“不要靠近,这儿有火,锅里又是沸水,危险的。”

褚珩拉住了他的小手,闻言笑道,“ 都不怕,我更不怕了。”

“阿珩真傻,你哪里能跟我比呀,阿软可是学过的。”白软说着,执拗的将褚珩往旁边拉了拉,不让他靠近锅边。

过了一会儿,面条终于出锅。

坐在饭桌前,白软圆溜溜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褚珩吃面条,讨夸奖的眼神遮都遮不住。

褚珩吃了口面条,细细品尝,这不过是最简单的清水煮面条,可正因为是白软亲自做的,偏偏比那山珍海味还美味。

“我不过才走了几天,你竟学会了做饭,还如此好吃。”褚珩毫不吝啬称赞道,“比以往我吃的任何都要美味。”

得了这般夸奖,白软圆眼眯成月牙,小脸红扑扑,甚为满意的坐在那乖乖看着褚珩吃。

饭桌上莫九里安静的吃着,她眼睛偶尔瞄一瞄眼前恩爱无比的两位,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似有几分欣慰的意思。

褚珩很快将一碗面条吃下肚,白软伸长了脖子看向那空掉的碗,后一双杏眼圆乎乎,觉得自个真是个十二分的好相公,做的面条竟让娘子这般喜欢。

“阿珩,好吃吗?”他问,“要不要再给你盛一碗?”

褚珩其实已经抱了,但不想白软失落,便点了头,白软屁颠颠的抱起碗给他盛了一大碗。

“阿珩,阿软能做如此好吃的面条,多亏了九里姐姐,可是要好好谢谢她的。”白软道。

褚珩的目光总算是正看了莫九里两眼。

“王妃抬爱。”目光稍稍看了眼褚珩,莫九里道,“王爷走的这段时日,王妃每日来凝香阁皆是为了做饭,每日不辞辛苦,全是为了能做出美味的东西来给王爷吃。”

“哦,是吗。”褚珩道。

“是的。”白软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阿软每天都来,每天都有学,可是太笨了,左右连个菜都切不好,最后便询问了九里姐姐,只学了清水煮面条。”

褚珩坐在那里喝了口清汤。

“阿珩,别光喝汤,也吃面呀。”白软敲敲他的碗,催促他快点吃面,“再不吃就糊了呢。”

莫九里也道,“是的王爷,这面就得快些吃,若不然就容易糊掉,到时候就不好吃了。”

褚珩给他们俩的话弄得只能吃了,来时他在路上吃饱了,方才又吃了一碗,如今这碗实在吃不下,却还是强撑着吃下肚。

回到凌烟阁的时候,褚珩觉得自个真是撑得喘口气都略难,但同时心里生了安慰,作为一只成精的四脚兽能有这等心思,实在让他感到开心。

洗过澡,抱着白软躺到床上,稍稍顿了顿,犹豫之间,他还是问了在凝香阁留宿的事情。

变成狐狸的白软在他腿间舔爪子,听了这话,一顿,随即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很坦白的点点小脑袋,“阿软在凝香阁睡得,那是因为下了很大的雨。”

褚珩戳戳他的脸颊,又轻轻捋了捋他的胡须,“那么多伺候的下人,就没有拿伞给你的?”

“有啊,若是回凌烟阁也是淋不着的,只是阿软懒了,瞧着外面的大雨,更是懒得不想走动半步,便留下过夜了。”白软依旧坦白的很。

褚珩轻轻叹了口气,如此坦白倒是显得他有些小气了。

白软说完,继续认真的舔爪子。

褚珩定了定神,盯着舔爪子的小白狐看,半晌揪揪他的耳朵,又撸撸他的毛毛,后玩起白软的大尾巴来。

——

九重天,一仙境水池边。

一鹤发童颜老头站到另一鹤发童颜老头边,问道,“那烤鸡都放了老些天了,你怎还不吃?”

白鹤轩略略皱了皱眉,淡声道,“扔了我都不吃!”

徐世风啧啧两声,接着笑笑,“怕是不舍得吃吧。”

白鹤轩拧了眉,扭头瞪他,后岔开了话题,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看看你这只老狐狸啊。”徐世风坐在了石凳上,将话题给转了回来,“那烤鸡若再不吃,怕是要坏掉了。”

白鹤轩不搭话,脸色沉了沉,口气不悦道,“你若是为那烤鸡而来,那好走不送!”

徐世风略顿,接着笑了起来,“你心眼是针尖吗?且不论其他,这都一千年了,还在生气?那可是你儿子和儿媳,差不多就得了。”

白鹤轩眉头拧的更紧,脸色更难看,“什么儿媳!”

“诶诶,阿软的娘子,不是你儿媳,是什么?”徐世风道,“说多少遍了,你别替儿嫌妻。”

白鹤轩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怒意更明,张了张嘴,却是不该说什么。

“我替你下凡走了一遭,你那儿媳,啧啧啧,要长相有长相,要人品有人品,对阿软也是好的没话说……”徐世风轻声的劝,“一千年够久了,你松了口,这三界谁敢再嘲笑半分?”

白鹤轩绷着脸不作声。

徐世风看他不作答,想了想,道,“褚珩对阿软真的是好的没话说,阿软如此付出也算是值……”

闻言,白鹤轩冷笑,“值?”

他尾音上扬,十分的不悦。

为一个凡人斩断仙尾,抽出心智,与他这个父亲断绝关系,这叫值?

想到这白鹤轩脑门就疼的厉害,他缓了口气,不想再去想昨日种种。

徐世风却拉住他,“你若不信,可以看看。”

他说着伸手施法,立时他们面前呈现出一画面。

“看看你儿媳给你家阿软做什么呢。”

白鹤轩虽十二分的不愿意,可还是忍不住望去,待看清呈现的画面时,他们俩的脸都黑了。

褚珩正压着白软翻云覆雨,好不激烈。

徐世风:“……”

第53章

“怜生!你这小狗杂种又去哪?”一妇人叫住了眼前一高高瘦瘦的少年。

少年看着约莫十七八岁,被妇人一叫,怯生生的止了脚步,规规矩矩的叫了声,“娘。”略微顿了顿,弱弱道,“我上山砍柴。”

妇人快步上前,揪住他的耳朵,喝道,“你是聋了还是瞎了?盆里这么多衣服没洗完,砍什么柴?洗完衣服再去!”

“可……”这位叫怜生的少年脸上露了难色,带出哀求的语调,“娘,今儿有大雪,我想早早砍柴回家,回来再洗,行吗?”

“行你个头!”妇人啐一口,“你个小王八羔子!还有大雪?今儿阳光这么好,上哪有大雪去?”说着硬扯着怜生的耳朵,连踢带踹的将他弄到水盆边,催促他洗衣服。

没办法,怜生只好洗衣服,将衣服洗完,才拿起斧子和绳子去了山上砍柴。

不多时,天色突变,暴雪压顶扑面,还伴有惊雷闪电。

怜生悚然一惊,冬日里哪有这样的天气,稳了稳神色,忙收拾砍下来的那点柴准备下山,可忽而又顿了手。

若是这大雪下上个半天,这山里根本不能进入,这点柴怕是根本不够用的,到时候后娘再让他来山上砍柴,那可是送命的事,如此想来,倒不如现在多砍些。

抬头望了望天,看了看这鹅毛般的大暴雪,寻思着惊雷暴雪固然可怕,但后娘比它们更可怕,若是柴不够用,定然是要挨打挨骂,搞不好还不给自个饭吃,思绪转到此,就忙挥舞着斧头又砍了起来。

可怜生低估了这雪,不待一会,便已是白雪覆盖山林,一片苍白,埋了下山的那唯一一条小路。

怜生哎哟一声,皱着脸,背上砍好的柴,寻着来时那条路,慌忙下山。

青莲山蜿蜒曲折,崇山峻岭,实在难走,可这儿柴多,没人跟他抢,最重要,每次砍柴出来这里,他都觉得自己才算是个人,故而怜生总喜欢来这里砍柴。

许是走的太急,一不小心滑了一跤,接着从一山坡上滚了下去。

怜生摔的痛叫了几声,脸上都被石头蹭出了血,他抹了把脸,顿时抹起泪来。

坐在雪堆里半晌才算能稍稍动弹,动了动胳膊,又动了动腿,确定没摔着才松口气,起身,一瘸一拐的重新背上木柴,准备爬上去。

忽而不远处听见微弱的哀鸣声,隐隐约约,似有若无,一开始以为自个出现了幻听,可又一声,他听得真真切切。

怜生顿时定住,确定这山坡下有活物。

听老人说,这山里有妖怪,怜生想到此,露了惧色,怔怔的望着不远处雪堆里。

思忖有顷,断然走上前,小心翼翼的蹲下,将厚雪扒开,先是露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来,后便是赤色毛茸茸的小身板,接着才看全了,原是只是赤狐。

“小狐狸,你这是怎么了?”怜生充满怜爱的将它抱入怀里,瞧着这只狐狸浑身是血,不禁讶异。

怀中的赤狐一直发颤,如同抖筛,奄奄一息的看了眼怜生,便闭上了眼睛,天劫已过,又遇上善心人,可以稍稍睡个安稳觉了。

画面一转,那小狐狸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模样,怜生每日上山砍柴都会给它带些吃的喝的。

他自个在家都吃不饱穿不暖,可却还总是将吃的再分给小狐狸一半,甚至有时宁愿自个挨饿,也将食物给了小狐狸。

怜生生下来就没了娘,他爹给他找了个后妈,他是被打着骂着虐待着长大的,爹常年在外给富人家做工,也顾不了他,可以说他从未感受过亲人对他的一丝爱意,可即便这样,怜生依然对所有人都充满善意。

“小狐狸,你知道吗?我后娘常常骂我是讨债的,总说我是多余的。”怜生抱着小狐狸取暖,跟它倒着苦水,“若有来世,怜生定然要做个有钱人,再也不要看人脸色,寄人篱下的过日子。”

话说到此,画面一转,怀中狐狸化作人形,挥着利爪而来,说要取自个这颗玲珑剔透心。

心被利爪剖开来,疼的褚铎惊呼一声,立时醒了。

额头细细密汗,心中砰砰乱跳,褚铎眉头拧紧,暗自腹诽,这梦怎就如此真实,好似自个亲身经历一番。

反复思忖,最后也不知到底是为何,稳了稳心神,偏头看向了床上那睡着的狐狸。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亦或者其他,褚铎觉得这狐狸跟梦里的那只赤狐颇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梦是个预兆?日后这只狐妖要取自个的心脏?

想到此摇头否定,自个可没有玲珑心。

不得而知,暗自摇头,又添了一抹愁绪。

白城在这寝宫里待的生了烦,想着出去,却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叫他出不去这皇宫,无奈,只能继续待在这里。

今日褚铎去上早朝,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大摇大摆的跟着去了。

引起大殿之上一阵恐慌,气的褚铎差点吐血。

“妖狐!”他怒道,“不知什么原因,你我不能伤害彼此,这段时日,我素来是不犯你,你也不要来扰我的好!”

白城正在床上舔爪子,面对褚铎的喝吼,完全不畏惧,依旧悠然自得的舔爪子,舔了左爪,舔右爪,舔完,打了个哈欠,翻个身,缩成团团睡了。

褚铎:“……”

眼不见为净,哼一声,甩袖出去喂鸡去了。

——

立冬过后,白软几乎就不怎么出门了,每天就窝在房里玩,要么呼呼睡大觉,要么就是认认真真的学字,再者便是吃东西。

褚珩觉得这小妖怪最近又胖了不少,晚上抱着他睡觉时,手感颇好,尤其是那软乎乎的小屁股,他觉得他能玩上一年。

白软早发觉自个胖了,可又控制不住自个的嘴,对此他陷入了无限惆怅中。

他知道的,人类皆是以瘦为美,自个如此圆不溜秋,怕是要惹了阿珩的嫌了。

想到此,白软便带了委屈,趴在那委委屈屈的抹起泪来。

褚珩的手一顿,忙问,“怎么哭了?”

白软摇摇头,“阿软没哭,阿软是眼里进了沙子。”说着翻个身,将脸埋进褚珩臂弯里,不给他看脸,后现了耳朵和尾巴来。

褚珩抬手抚了抚他的小耳朵,后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你若不说,阿珩要睡不着觉了。”

白软抬起脑袋来,一双杏眼水光光,“阿软真是越来越不好看了!”抿了抿唇,“全是肉。”

褚珩闻言略微挑眉,道,“嫌自个胖了?”

被说中心思,白软耸拉着耳朵不再吭声,整只狐狸能拧出水来。

褚珩摸了摸他的圆软的屁股,“我不嫌,反倒觉得你怎样都好看。”

白软耳朵动了动,抬眸看他。

褚珩又道,“即便是胖了,难道你就不是本王的阿软了吗?”

白软轻轻摇摇尾巴,眨巴眨巴圆乎乎的眼睛,眼珠转了转,点点小脑袋,“阿软胖了还是阿软,可是,不好看了。”

“好看。”褚珩亲他一口,“依然是那漂亮的小狐妖。”

白软摇头,“漂亮是形容女子的,阿软是风流倜傥。”

褚珩失笑,拍拍他的屁股,撸了撸他的尾巴,“你是美如冠玉。”

白软不太懂这意思,但知道是夸奖,圆乎乎的脸上露了笑,趴在褚珩怀里摇着尾巴,用脑袋蹭褚珩的下巴。

冬日里,太阳暖洋洋,坐在软椅上晒太阳,白软困意渐浓,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起身欲准备回屋睡觉。

小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肩头,“阿软,不好了,阿城变成了狐狸被困在了皇宫里。”

白软足尖一顿,圆眼怔怔,将它捧在手心里,“什么?怎么会这样?”

“阿雀不知。”小山雀摇头,小脸皱皱,道,“不过,阿城说,让我们顾好自个,不要担心他。”

白软拧了眉,还是担心道,“阿城被那坏皇帝捆起来的吗?”

“那倒没有,我也不知,阿城只说他很好,不要我们担心。”

听之,白软稍稍放下心来,想回屋睡觉的,那些困意却被方才吓的全无。

站在阳光下,抚了抚小山雀,心思转了转,决定出去继续挑选礼物,因还有两日便是他家阿珩的生辰了,这礼物还未选好,真是愁人呐。

小瓷罐的钱攒了三三四四枚,白软全部拿来换了银子揣在兜里,在街市上带着小山雀一边走一边看,他的目光最后定在一皮影戏面前。

白软瞧的好奇,一双眼睛睁的圆溜溜,盯着那些动啊动的小人。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上前询问道。

“皮影戏。”一老头笑着回道。

白软看他,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是嘛,我也瞧着小俊生有些眼熟。”老头笑眯眯道。

白软一愣,后想起来了,眼睛睁的更是圆不溜秋,“你,你不是测字卜卦的吗?”

“是啊,老头我还是在王府门口要饭的老乞丐呢。”

白软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浑圆,整个人呆呆愣愣的,后带上了敬佩崇拜之意。

“你真厉害。”张嘴半天,说了这么一句。

将徐世风逗得哈哈大笑,如此稚真稚纯,倒是不枉他父亲对他牵挂有加。

“阿软想看这皮影戏,你给阿软看吗?”白软问他,眸子里全是个好奇。

徐世风点点头,“不过,要等晚上看才好。”

白软看了看天,太阳下山还早着呢,他抿了抿唇,恋恋不舍的盯着那些道具。

徐世风瞅着他,心里偷笑,清了清嗓子,道,“小俊生若想看,你可以晚上来。”

白软一听点点头,“好的好的。”他脸上带了笑,嘱咐道,“你一定要来哦,因阿软要来的。”

徐世风应下,笑着目送白软走远,无声笑了笑,喃喃自语道了声,“这小傻蛋。”又想了想,寻思着,若是能带靖王来,他就演一出他们的故事。

第54章

“阿珩,阿软吃完晚饭要出去。”白软吃着羊肉串软声道。

褚珩抬眼看他,“好。”用勺子舀了勺小米粥递到白软嘴边。

白软张嘴喝下,将手上的羊肉串给褚珩,“阿珩吃肉。”

褚珩意思性的吃了一小口,后问道,“要我跟着一起出去吗?”

白软摇头,“不要。”又说,“阿珩乖,阿软和阿雀一起去,你在家乖乖等着。”说着抱住褚珩,“阿珩莫气,阿软很快就回来的。”

褚珩笑看他家小东西一张吃的油腻腻的小嘴说个不停,心里却另做了自个的打算偷偷跟着去。

倒不是其他,而是不放心两只不谙世事的小妖精大晚上去人类聚集的地方闲逛。

吃完饭,白软就带着小山雀出了王府,他们前脚走,褚珩后脚就跟了上去。

顺着记忆,白软找到了那皮影戏的摊位,那儿已经有好多人在观看,白软站在了角落里,伸长着脖子,眼睛睁得圆不溜秋看那皮影戏。

小山雀亦是如此,蹲在白软肩头,伸长了脖子黑漆漆的眸子也是个稀奇。

褚珩现在不远处,视线紧紧盯在白软身上,眨也不眨的。

皮影戏里在讲董永和七仙女。白软看的认真,听得仔细,将这故事记在了心里,末了还跟着抹起泪来。

尤其是七仙女在老槐树上刻下“天上人间心一条”的誓言,让白软心里动容不已。

怎会有如此傻不愣登的笨女子,还是天上的仙女,莫不是真是傻仙女?

他眨巴眨巴圆乎乎水润润的眼睛,吸了吸鼻子,询问小山雀,“阿雀,你说真有如此傻的神仙吗?好好的神仙不做,偏偏要跟凡人一起相守到老。”

小山雀翅尖抹了把泪,吸了吸鼻子,望着他道,“阿软,这如你不是有十分相似吗?不过七仙女是神仙,你是妖怪罢了。你问问你自个,傻不傻?”

白软抿了抿唇,想到了褚珩心里就生出无法言喻的甜蜜来,圆眼弯弯,软声软气道,“阿软才不傻,要知道阿珩可是全天下最最最最最好的娘子,阿软这一点点付出算不得什么。”

两人小小声的说着,继续认认真真的看皮影戏,这戏接近了尾声,七仙女被剔除仙骨抽了仙筋变成凡人,与董永一起相守到老。

戏看到此,白软难免联想到自个和褚珩,尤其是想到自个是妖,褚珩是人,自个也没寻到变人的法子,一时有了些愁绪。

神仙剔除仙骨,抽个神筋,那自个这样的妖怪该怎么变成凡人?白软脑袋瓜想了又想,黑溜溜的眼珠转了又转,到最后只能轻叹一声,整张小脸都皱起来。

戏演完了,人群渐渐散了,白软怀抱着小山雀,手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眼睛圆溜溜的看着那老头,慢慢走上前,小小声的询问道,“皮影戏这就演完了吗?”

老头看他一眼,笑着道,“是啊,每日两个故事,今日的全讲完了。”

白软抿了下唇,犹豫着开口,“可是阿软才看了一个故事呢。”

徐世风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眯着眼睛看他,问道,“还想看?”

白软重重的点头,“阿软想知道,你这里有没有妖怪和凡人的故事,最重要的是,妖怪能不能变成人,这是阿软非常想知道的。”

徐世风听了这话,好奇又不解的问道,“妖怪与凡人?妖怪变成人?怎就想看这种?”

“阿软就想看。”白软上前一步,“非常想看的,你有没有?”

徐世风摇头,略微停顿了一下,道,“不过,这儿倒是有一个非常好的人仙恋,那神仙啊,最后为了那凡人下凡做了妖怪,且如今想着变成人。”

听到此,白软眼睛圆乎乎,急切道,“那最后变成人了吗?”

“这个啊……”徐世风摇摇头,“不知道呢。”

“你怎么不知道呢?若这是故事,你该是知道结局的呀。”白软急切道,言语间还带上了一抹哀求,软糯的说,“阿软好想知道呢。”

瞧着眼前这傻不愣登的小狐狸,徐世风真是好笑又无奈,更有些许心疼。

他稳了稳心神,缓声回道,“若是故事,结局定然是圆满的,因故事多半是人类活的不如意,便编造了故事,给故事一个他觉得该是如此的好结局,以此来安慰自个的不顺心。”微微一叹,“可若适才我说的那个是真实存在的,这结局就真不好说了啊。”

听了这番话,白软颇为讶异,“你方才那故事是真的?”

“是啊,真的。”

白软更呆了,眼睛圆圆,小嘴微张,傻乎乎的看着面前的老头。

徐世风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道,“老头我也非常想知道这一人一仙的结局,故而,目前正在观望中。”

“是你认识的?”白软收了收惊讶的表情,好奇的问道。

徐世风略略挑了挑眉,“这个嘛,也算是吧,可惜,现如今他不认识我了。”

白软不太懂的呆呆“哦”了一声,后软声安慰道,“别伤心哦,他一定会再次记得你的。”

对上他纯真的眸子,徐世风笑了一笑,点头道,“老头我也这么觉得。”

褚珩站在不远处,望着白软和皮影戏的老头聊的如此甚欢,无奈笑了笑。

再又看了一会儿后,他控制不住脚步走向了白软。

白软正询问学皮影戏的事情,见褚珩来了,先是一愣,随后惊喜道,“阿珩你怎么来了?”后哼唧一声,故作出气呼呼的模样,问道,“阿珩不乖,不是说了在家乖乖等着阿软?”

“是啊,原是在家等着的,只是想你想得打紧,便跟着来了。”现在褚珩说起甜言蜜语哄人的话来,也越发顺了。

得了这等甜蜜的话,白软露了笑,哎哟一声,甜蜜蜜的想,阿珩这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呢。

不可否认,这样的话,于白软来说非常受用的。

在褚珩问他要不要回府的时候,他想都不想的点点头,拉着褚珩的手要走。

“诶,小俊生,这么好看好玩的皮影戏不学了?”徐世风叫住他。

白软回头道,“明日再来学。”

徐世风笑,视线转向白软旁边的褚珩,慢声开了口,“小俊生我那故事里的那凡人与这位俊生长的颇为像啊,只可惜的是。那人是个傻子。”

白软走神了一会,没听太清,以为他说褚珩是啥子呢,当即不悦了,瓮声瓮气的回道,“阿珩才不是傻子!”说完,拉着褚珩的手走了。

褚珩不知什么原因,凭空的来了好奇,便开口问白软,“若我真是个傻子,你当如何?”

白软听了一呆继而眼睛里带了泪花,虎声虎气强调道,“阿珩不傻!你若再这么说自个,阿软要生气了哦。”

褚珩笑,抱他入怀,玩着他的手,“好,阿珩不是傻子,阿软是傻子,是这天底下最傻的小妖怪。”

闻言,白软又不高兴了,气咻咻的瞪起圆不溜秋眼睛看着他,“阿软不傻!阿软可是很聪明的。”

说完见褚珩不回话,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自个,便生了委屈来,哼哼唧唧抱住褚珩,“阿珩,阿软不傻的,阿软虽对人类很多事情还不知,可阿软会努力学习的,阿珩不许嫌弃阿软。”

褚珩看着听着,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爱意,鼻子莫名犯了些酸意,将白软抱紧了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的,但最终只轻声道了一句,“你这小傻妖怪。”

白软一听,更是个不开心了,哼一声,“阿软不是傻子!”说完趴在褚珩怀里睡了。

今天没睡午睡,还去街上逛了逛,后去看皮影戏,好累的。

看着怀里睡着的小狐妖,褚珩心里面除了软便是甜了。

他不会告诉白软,他知道他为了给他过生,每日出去找礼物,废了不少心思,也问了不少人。

在他以往的岁月里,从未有一人带自个如此,更何况白软还是个妖。

早知道四脚兽即便是成了精也是四脚兽啊,能有这般心,叫褚珩真觉得老天待他不薄,能赐给他白软。

——

皇上最近有变化,起码不再乱杀人了。

这让全皇宫上下补眠诧异,思来想去便觉得定有什么高人指点了皇上。要他不要再轻视人命。

这些议论纷纷传入褚铎耳中不少。

什么皇上最近是怎么了?莫不是过于繁忙,脑子不好了?

当他听到这句的时候,不禁暗暗道,不过是最近没杀人,跟脑子有何干系?

还有人说皇上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不杀人,指不定哪天就杀很多人。

这话传到褚铎耳朵时,他又不免冷哼一声,“朕即便是以往杀很多人,但那都是该杀的……”

第55章

若是寻常,褚铎早将这些背地里嘴碎之人处置了,如今,连他自个也不知究竟是为何,有了宽容和饶恕。

褚铎不解,只是偏头望向了,缩成团团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赤狐狸。

细细想来,那些人也比不过这狐狸来的气人,既然能忍受得了这样一只狐狸,对人自然是也能忍受得了的。

孙矩从外轻手轻脚走到了褚铎面前,行了礼,道,“皇上,太后那边来人,说是太后想与你一同吃晚膳。”

褚铎微微蹙眉,淡淡道,“知道了。”略微停顿了想,视线不经意扫到了孙矩的脚,问道,“外面下雪了?”

“回皇上,是的,鹅毛大雪。”孙矩规矩回道,“下了好一会了。”

褚铎收回视线“哦”了一声,转头吩咐人将窗户打开,他去了窗口站着,看了会外面的雪。

有冷风吹入,床上的狐狸非常不喜冷,丝毫冷他都能感觉的到,动了动耳朵,打了个哈欠,翻个身,钻进了被窝里。

褚铎偏头看了他一眼,后吩咐人关好窗户。

孙矩站在一旁,犹豫一阵,还是张了嘴问,“皇上晚饭是去还是不去?太后宫里的人还在外头等着回话呢。”

褚铎垂眼,思忖片刻,抬眼看他,道,“告诉母后,外头下了大雪,朕就不过去了,改日再一起用膳。”

“是。”孙矩应着,行礼后欠身退下了。

褚铎又站在那发了一小会儿呆,并不是很饿,便出了屋子,去了后院看一看那些喂养的小鸡。

等回来寝宫里时,床上的赤狐醒了,正大摇大摆的在屋子里溜达。

褚铎脚步一顿,盯着他看了半晌,选择无视,去了软榻上坐着,命人传了膳食。

白城活动完筋骨,伸了个优雅的懒腰,甩着尾巴跳上软榻另一边,等着饭食。

如今,这一人一狐狸总算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

不过,一桌子饭菜,两番心思,个中不解,实在是无法向外人道也。

褚铎想知他与这狐妖有何渊源。

白城想快点恢复法术。

如此,只能先心平气和的坐下,一起破了这次的怪异事情。

——

外面起了大风,呼呼的北风吹得人浑身哆嗦。

不多时天空飘来了鹅毛般的大雪,在暖乎乎的被窝里睡了一整天的白软,醒来,便趴在窗边,睁着亮晶晶圆乎乎的大眼睛看雪。

他小脑袋上蹲着小山雀也跟着一起看雪。

旁边是褚珩陪着,目光紧紧锁定在这只小狐妖,许是因天气冷的缘故,近来白软常常以一只小白狐示人,下人们端来了炖好的羊肉汤,后行礼欠身退下。

白软转头,目光看向那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嗅了嗅鼻子,摇了摇尾巴,眼馋不已,要流口水。

“关上窗户,吃饭吧。”褚珩开口,声音温柔。

白软点头,乖乖的将窗户关上,坐在了褚珩腿间,摇晃着白茸茸的大尾巴,笑眯了眼睛的看褚珩。

“阿珩,天冷的时候,阿软好喜欢喝羊肉汤的。”他软声开口道。

褚珩垂眼看他,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瓜,“是吗?”

“嗯。”白软点点小脑袋,后转头视线紧盯着那热腾腾的羊肉汤。

他一双明目里冒着馋光,耳朵动啊动,视线在羊肉汤上看了一会儿后,转头又看向褚珩,问,“阿珩,阿软可以喝了吗?”

“我喂你。”褚珩拿了汤勺舀了一勺,尝了尝温度,觉得不烫嘴了,便送到了白软嘴里。

小山雀黑湫湫的双眸盯着眼前恩爱有加的二人,翅尖划拉划拉脸,埋头喝自己小碗里的羊汤了。

褚珩体贴,不仅给小山雀备了小碗筷,知道白软与他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故而默许这只小蠢鸟与他们一起用饭食。

一人一狐狸一鸟,一团温馨,在这大雪纷飞的冬日里喝着羊肉汤,说着话,让旁的人看了都不免心头一热乎。

“阿珩,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阿软要送给你一个礼物哦。”白软的小性子总是按耐不住,是个求夸奖的小模样。

褚珩柔笑,亲了口他的头顶,应道,“好,那我就等着。”

白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双爪抱着羊排啃得带劲,腮边和胡须沾上了汁水和肉屑,徒有几分可爱,瞧的人心头一软。

褚珩伸手给他擦擦嘴巴,捋了捋胡须,白软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后将爪子上抱得羊排送到褚珩嘴边。

褚珩张嘴吃了口,“嗯,真香。”后还不忘亲了亲那油腻腻的小爪子。

得了赞许,白软更是个开心不已,将爪上羊排吃光光,又抱起一个继续啃。

一番吃喝,等吃饱喝足,小肚溜圆后,白软往褚珩怀里一歪,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他的下巴没完没了的看,小嘴微微张着,小胸脯起起伏伏,尾巴轻轻摇着,模样可爱至极。

褚珩给他看的失了笑,给他温柔的擦嘴巴,擦爪子,后摸了摸白软的肚子,更是笑出声来。

但也深知不能对小东西说胖这个字眼,于是捏了捏他的小包子脸,道,“真是越发圆润了,不过,阿珩喜欢。”

白软圆圆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眨眼间幻了人形,搂住褚珩的脖子,“阿珩,你这嘴巴抹蜜的小娘子,可真就是让相公我喜欢的打紧呐。”说罢吧唧吧唧亲了两口褚珩,心情好的哼唱起歌谣来。

褚珩给他弄得心情也大好,下人们将碗筷收拾了,后端来泡好的热茶。

漱过后,褚珩抿了口热茶,听着白软哼唱的歌谣,嘴角跟着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来。

屋里橘黄的烛光明亮,那灯下映照着白软的漂亮的脸蛋,他生的无可挑剔,模样青涩至纯,瞧的人心里软乎乎。

而褚珩剑眉星眼,五官俊逸,烛光摇曳下的样子更是说不出的好看。

花痴的小丫鬟们可算是饱了眼福了,每每往屋里送完东西,出了屋,几个丫头就笑嘻嘻的,脸蛋皆都红扑扑,全是个情窦初开的青涩模样。

屋外守夜的丫头小厮们轻声谈笑,屋内褚珩抱着白软坐在被窝里讲故事,被褥上凹进去一个小坑的地方睡着小山雀。

烛火摇曳,炭火烧着,温馨不已。

第二日,褚珩出去办点事情,白软就在家里反复练皮影戏,他学了这个,是要给他家阿珩演来看的。

下午回府时,路过集市,褚珩买了糖葫芦糖炒栗子和肉盒子给白软,在要上马车时,被一瘸一拐的乞丐老头拦住了去路。

褚珩自是会给他银两,可老乞丐似乎却不满足。褚珩便将身上所有银两给了他。

抬脚欲走时,又被老乞丐堵住了去路。

老乞丐可怜兮兮道,“我老头前两日摔伤了腿,现如今走路困难的打紧,好心人能否背我回住处?”

“大胆!你可知……”

一护卫上前呵斥,话还没说完,被褚珩伸手制止住。

护卫住了声,稍稍沉默,后小声道,“王爷,您回府吧,背人这等事交给属下。”

老乞丐哎吆一声,要哭不哭的道,“老头我就想这位好心人背。”

褚珩多看了他两眼,便将给白软买的东西交给了侍卫,背起那老乞丐来,并问,“老人家住在哪里?”

“我住在城外十里坡那里的破庙里。”

闻言,褚珩蹙了眉头,没再多言,而是将老乞丐背上了马车,载着他调转马头朝城外十里坡走去。

到了十里坡,褚珩背着老乞丐下了马车,后背着他朝不远处的破庙走去。

到了那破庙,扫了一圈,这里实在是破陋不堪,这般寒冷天气里,住在这样的地方,未免太心酸了些。

褚珩双眉紧蹙,下意识的开口问道,“天气这般寒冷,住在这里可行?”

老乞丐笑了一笑,道,“不行又能怎样?难不成靖王要接我回你王府住?”

这话叫褚珩的双眉拧的更深,却没有犹豫的张口道,“本王真有此打算。”说完又讶异道,“你是如何知道我是身份的?”

老乞丐依然笑,“谁人不知这珩阳城里最美的美男子,便是靖王?谁人又不知靖王乐善好施,是个人人颂赞的好王爷。”

褚珩目光淡淡的看着他,对着等称赞并不觉得有什么受用,反而觉得是个负担。

稍稍沉默,他道,“今日怕是又有大雪,本王命人将你带回王府,明日再另给你安排住处。”

话说到此,转身要走,忽一眩晕,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出现在自个眼前的是一只浑身通白的小狐狸。

褚珩一愣,小白狐是白软。

“阿软?”他下意识的开口唤道。

可那小白狐并未理他,上蹿下跳跑到了一山坡处,后站在一高山处眺望着下面,目光四下观望搜寻,好似在找什么人。

褚珩猜想他是出现了幻觉亦或者其他,闭了眼睛,再睁开,眼前的小白狐幻作了一男子。

男子一身白衣,墨发飘飘,顾盼生辉,转头看向褚珩方向。

褚珩顿住,此人是他的小阿软。

只是眼前白软眉目传神,姿态动人,眸中不见的是青涩稚纯,而多了份魅人的形态。

当看到他冲前来的一男子微微笑时,那举手投足间的媚态更是叫他愣住。

当他看清前来的男子容貌时,更是愣住。

第56章

那人是自己的,却又不像是自己,因他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瞧着有些傻里傻气的。

褚珩全是个不解,正当他继续要看这一人一狐狸下面要如何时,画面忽然一转。

白软站在一仙境之地,清隽的眉眼,脸上清冷冷,神情里全是默然,在他面前是一众仙人,各个横眉竖眼,好似在指责他什么。

褚珩听不到声音,只看到白软他听到什么时,脸上顿时起了愤怒,片刻后,他便露出九尾,后毫不犹豫斩断八尾,毅然决然纵身跳下……

褚珩在原地定住,虽深知这是幻象,整颗心却揪起来,好生疼痛,尤其是看到从天上跳下来的白软,化作白狐,全是是血,就那么脆弱的落在凡间……

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妖精何时曾这般对待过?

褚珩整颗心都在颤抖着,连同整个身体都在不可抑止的发抖。

荒山野外,雪白的狐狸被鲜血浸染,他强撑着爬起来,迈着艰难的步子,一瘸一拐走到一坟墓前,后缩成团团,趴在坟墓上睡了。

褚珩看着,望着,心疼着,那浑身是血的小白狐,那满目悲戚的小白狐,那身子不停发抖的小白狐……

好似利器捅在他心口,叫他疼的那颗爱白软的心脏,跟着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疼,好疼。

褚珩想张嘴说些什么,可却无法出声,他心口又疼又闷,脑子也懵懵的,全不知这幻象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想知这是为何?”

忽然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褚珩顺声音望去,是那老乞丐。

褚珩愣了一下,立即道,“是,我想知道,请老人家告诉我。”

他说的过于快,这一次倒是出了声来,只是老乞丐却忽然消失不见,接着褚珩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阵眩晕,就此不知下事了。

待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马车里,他睁开眼,一愣,随后起身,四下看了看。

“王爷,您醒了?马上就到王府了。”同行护卫蓝律说道。

褚珩掀开车帘,神色怔怔的,问道,“本王是晕倒在破庙了,对吗?”

“嗯?”蓝律一脸茫然,“回王爷,您不是一直在马车里睡觉吗?”

褚珩愣住,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不禁讶异暗想,难道方才是做梦?

可为何如此真实?

他定了定神,想着适才发生的一切,是他下马车给他家小妖精买糖葫芦,后遇到了那个老乞丐,与他说了两句话,便背着他上了马车,出城去了城外十里坡。

想到此,他又问,“我有下马车给王妃买东西吗?”

“回王爷,买了的,买完您便上了马车,打起盹来了。”蓝律回道,他的神情一点不像是玩笑。

褚珩又是一愣,也深知他的手下对他不会说谎,可他明明记得……

稳了稳心神,试图让自个平静下来,可想到斩断狐尾的白软,想到浑身是雪的白软,他就忍不住不安起来。

那画面太过真实,叫他心中揣揣惶恐,眉头紧紧皱起,脑子里又想到白软缩在一座孤坟处的场景,心口就痛的呼吸有些不顺畅。

他长长的喘了一口气,望向车窗外的景象。

北风呼啸,白雪飘飘,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白软那悲恸的样子,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因他心中有了个猜测……

那幻象莫不是他和白软的……前世?

褚珩又不禁想,那老乞丐究竟是何人?何意?

他想不通,心口闷在一处,叫他好不难受。

天空飘着雪,落在地上,起初化作水,渐渐的积上一层白,到最后慢慢的越积越多,王府不多时被覆上了一层纯白。

白软心血来潮,在雪里和小山雀蹦蹦跳跳玩的开心,化作小白狐狸的白软在雪堆里滚来滚去,若不是他动着,乍一看还真发现不了他。

玩累的白软缩成团团趴在雪堆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院门的方向,软声开口问小山雀,“阿雀,若是阿软趴在雪堆里藏着,待会等阿珩回来,吓他一吓,你觉得如何?”

小山雀翅尖划拉划拉小脸,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小脑袋,“好呀,让你家娘子找找你,看他能不能找到。”

白软嘿嘿一笑,圆乎乎的眼睛眯成月牙,想到褚珩找不到他,就更觉得有趣,于是翻个身四脚朝天的仰面盯着天空看,心里头想着,娘子什么时候来呢。

正想着,他鼻子嗅了一嗅,娘子的味道,是娘子回来了,忙骨碌翻个身,要起来去迎接,忽然想起要藏在雪堆里让阿珩找的,心思转到这,又慌忙找最厚的雪堆藏自个,撅着屁股扒拉着雪窝,正扒拉的带劲,忽然爪爪一空,整只狐狸被褚珩给提溜起来了。

白软顿住,眨巴眨巴圆乎乎的眼睛,耳朵动了动。

褚珩将浑身是雪的小狐狸抱进怀里,后对跟着一起扒雪的小山雀道,“天这么冷,又下着雪,你身板如此娇小,想冻死自个不成?”

小山雀眨巴眨巴黑豆大的眼睛,翅尖划拉划拉,小脚丫也划拉划拉,扑棱着翅膀屁颠颠飞落在褚珩肩头,委委屈屈的不敢吭声。

“阿珩。”白软软绵绵的开口,“不干阿雀的事,是阿软要玩雪的。”

褚珩目光看向他,此刻纵然是担心白软会冻着,可却不舍得半分对他有一丝不好的情绪,但也不能不管的,谁叫这小妖怪懂得太少。

他拍拍白软的小屁股,心疼又语重心长道,“天气太冷,又下着雪,你这般不顾及,会冻着的。”

“阿软化了原形,浑身都是毛毛。”白软小小声的说。

“那也不行!”褚珩抚了抚他浑身湿透的毛毛,“沾在毛毛上的雪已经化了,你现在浑身湿漉漉的,阿珩问你,冷不冷?”

褚珩说完将怀里的小白团子放在软榻上,白软眨眨眼,觉得身上是有些开始冒凉气,他点点小脑袋,“冷。”

“即便是冷,那就不能如此任性。”褚珩交代道,“要懂得爱护自个。”

白软坐在软榻上,连同那毛茸茸的大尾巴都被他坐在屁股下面,软声软气道,“阿软是妖怪,不怕的。”说完这话立马又道,“阿珩不气,阿软会乖乖听话的。”

那小模样乖巧又带些可怜气,看的褚珩心头一软。

吩咐下人备了热水,将小山雀放进温水盆里,又抱着白软将他放到浴桶里。

白软整个人没入水中,只露出一颗小脑袋来,圆乎乎的小脸仰着,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褚珩。

“阿珩,今天我们过生,你别气。”他声音甜糯。

褚珩好笑又无奈,伸出手捏了捏白软圆软的小脸蛋,后亲了亲他的头顶,“阿珩没有生气,只是不忍你在冰天雪地里闹腾。”

“没关系啊,阿软开心,阿软想跟阿珩玩躲迷藏的。”白软笑眯眯的说道,懵懂又可爱。

褚珩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瓜,让他泡了会热水澡,后拿出买的糖葫芦、糖炒栗子、烤地瓜和肉盒子放在了紫檀小几上。

“阿软想吃。”白软伸长了脖子瞅着那些好吃的。

“洗完再吃。”褚珩放好东西走回浴桶前,给白软洗澡。

今儿是娘子是生辰,阿软不能惹他不高兴的,白软这么想着就乖乖点了点头,“好,阿软全听阿珩的。”

褚珩笑,捏了下他的鼻子。

白软一双杏眼笑眯眯,全是个高兴的小模样,洗过澡便拉着褚珩坐下,他要给他演一出皮影戏。

“阿珩,阿软要给你讲个故事,你猜猜故事讲的是谁。”他喜滋滋的说道。

褚珩目光柔柔的看着他,点了下头,“好。”

阿软手握脖签,另一只手掌握两根手签,将一只小白狐贴近幕布,软软的开口说,“从前,有一只小狐妖,住在青莲深山处,有一次他下山玩耍,被一大蛇追受了伤,恰巧遇到了一个世上最最最最最好的男子将他救下……”他说着又将一个小人握起,贴近幕布,继续讲他的故事。

褚珩安静的听着,某个时刻,他起身,走过去,与白软一起将这一出皮影戏演完。

白软哎哟一声,抬头看他,“阿珩你也会皮影戏呀?”

“小时候玩过。”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白软入怀。

“那你猜猜这是谁的故事?”白软笑眯眯的问。

“我们的。”褚珩抱他坐在了软榻上,带着几分宠爱的说,“辛苦了我的小东西。”

“阿软才不辛苦,阿软这是送给娘子过生的礼物。”他说的理所当然,小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笑容,“阿珩,你开心吗?”

“开心。”

“那你快夸夸阿软呀。”白软一张小脸上又带着几分讨夸奖的神色,弄得褚珩笑了又笑,说了一通称赞的话语。

这等话语叫白软颇为享受,他抱了抱褚珩,说,“阿软最最最喜欢阿珩了,阿软娶了这世上最最最好的娘子,阿软先要讲给娘子,以后要讲给旁的人听。”

他说完惬意的窝在褚珩怀里,一边吃糖葫芦,一边哼唱歌儿。

一串糖葫芦下肚,褚珩将他抱起,捧着那小脸就亲了下去,满嘴的山楂伴着糖,又甜又酸,再配上白软的味道,甚美味。

两人抱在一起亲了起来,今日的褚珩亲的有些野蛮,抱紧了白软,往深里吻这小妖,白软被亲的有点喘不过来气,一张小脸憋得红彤彤,奇怪的看着褚珩,“阿珩不乖,怎就亲的如此用力?”

褚珩定定的看着他,没有作声,只是眼里的柔情夹杂着满满心疼,叫白软一愣,全是个不解,圆乎乎的眸子晶晶亮,小小声的开口询问,“阿珩,你……怎么了呀?”

第57章

褚珩的目光紧紧的落在白软脸上,抓着白软胳膊的手力度加重了些。

白软皱了皱眉毛,委屈道,“阿珩,你抓疼阿软了。”

闻言,褚珩猛地一松手,后将白软轻抱入怀中,让他靠着自个的胸膛,望着他,问道,“你既是妖,可有知道前世预知来生的能力?”

白软叫这话给弄了个大愣,眼睛更是睁的圆不溜秋,呆呆的望着褚珩,“阿珩,怎么想起问这个来?”

“这么说你可以?”褚珩瞪大了眼睛。

白软摇摇头,“阿软笨,法力弱,没这般能力呢。”抿了抿唇,道,“阿珩,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褚珩略略皱了皱眉,温和道,“只是,今儿在外面看了个故事,便起了好奇,随口问问你。”

白软眨眨眼,“什么故事呀?”

褚珩略作思忖,觉得不该对白软有什么隐瞒的,便将他见的那个幻象告知了白软,只是他说是在街上听到的,同时也未告诉白软那幻象里的人像极了他们俩。

听后,白软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指了指一本书,“阿珩,阿软还想听故事。”

褚珩伸手将那书拿过来,那是前两日冯缓送来的民间野史小故事,里头不少关于凡人与妖怪的事情,亦真亦假,神乎邪乎的,白软听得兴趣盎然,每晚都要褚珩给他讲上一篇。

这里面的故事多数是好结局的,故而白软爱听,然后将这些美好的结局安放在他和褚珩身上,越想越开心,心里都要乐出一朵花来了。

今儿的故事似乎有些不太好,讲的是一个狐妖报恩的故事,只是结局却是人妖殊途。

白软坐在褚珩怀里皱眉听着,好半天才抬起脑袋来,一双杏眼蓄满了泪花,“那狐妖找到那人的转世了吗?”

褚珩声音轻缓,目光柔柔的看着面前可怜气的小狐妖,宽慰道,“定然是找到了。”

“哪有?书里哪有写的?”白软拿过书,翻找着,“没有啊,阿珩你看,到这里就没有了呢。”

“我们人类有时候喜欢将故事结局开放式,让看的人自个猜想,如此来看,多半结局是好的,你就放心吧。”褚珩安抚白软的小情绪。

白软眨眨眼,似懂非懂的问道,“阿珩,真的吗?”

“真的。”

褚珩大手轻轻擦了擦白软眼角的泪水,白软一双圆溜溜水润润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所以,阿珩和阿软的结局也定然是美好的。”

褚珩的手一顿,接着点头,应了声“嗯。”说,“我们的结局必然的美好的。”

得了这样的肯定,白软一张干净漂亮的脸蛋露出满足的笑意来,白净的小手,拉住褚珩的大手,放在自个心口上,“阿珩你摸摸,阿软的心脏砰砰的,全是你这小娘子给弄得。”说完这一句嘿嘿笑了笑,脸蛋红扑扑的继续盯着褚珩没完没了的看。

这嘴巴抹蜜又乖又好看的娘子,真是永远看不厌啊。白软傻乎乎的想,心中如同吃了蜜。

两人抱在一起闹了一会儿,等闹够了,白软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那双明亮圆乎水润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褚珩。

“阿珩,阿软饿得慌。”他软声开口。

褚珩将手伸进被窝里,附在白软肚子上,确实是扁扁的,便吩咐人炖了热粥。

粥端上来时,白软嘴角露出可爱的笑容,骨碌爬起来,钻出被窝,等着喝粥。

褚珩拍拍他的屁股,“热。”

白软的手回拍了拍褚珩的屁股,“哦,那阿软等等。”

褚珩给他拍的微愣,瞧了眼那只作怪的小手,顿觉好笑。

因白软的手附在褚珩屁股处,摸摸,捏捏,揉揉,还不安分的顺着屁股慢慢滑到了褚珩的腰,又到褚珩的肚子,摸了摸,圆眼一怔,忙双手掀开褚珩的衣服,“硬硬的,阿珩,你肚子怎么一直都是硬硬的呀?”

他说着抚了抚那几块漂亮的腹肌,忍不住惊叹道,“摸着真舒服。”

又掀开自个的衣服,将自个又白又软乎的肚皮给褚珩看,“阿珩快看,阿软的是软的。”

褚珩大手摸了摸,“嗯,软的。”将他的手攥住,将衣服放下来,唯恐他受了凉。

白软又笑,眼睛往下喵,落在褚珩腿间那处,嘴角勾出一抹坏坏又不失可爱的笑容,“阿珩的丑丑有时候是硬硬的,有时候是软软的,这一点阿软跟阿珩一样的。”

褚珩给他说的面上带了笑意,不理会这色眯眯的小妖怪,只专心给他搅拌起粥来。

白软软翘的双唇抿了抿,软糯道,“阿珩,刚刚我们俩都喷了羊奶,却没有戳屁股,这倒也不错,免了这么冷的天再去洗澡,天一冷,阿软最懒了,懒到连澡都不愿意洗的。”

褚珩在试尝粥的温度,听到羊奶这样的说法差点呛着,低咳一声,想解释那不是羊奶的,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温度刚刚好,他便舀了一勺送到了白软嘴边,白软张嘴吃下,又抿了下唇,说道,“阿珩,天冷了,阿雀要过冬的,青莲山有温泉的山洞,那里四季如春,我想将阿雀送到那里。”说完目光落在软枕上小凹槽里呼呼大睡的小山雀。

褚珩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小山雀,表示赞同的点了下头,这总是破坏他们俩二人世界的小笨鸟是去外过冬也好。

白软抬手拿过褚珩手上的汤勺,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后抱起碗呼噜呼噜喝起粥来,这等寒冷的天气里,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粥,真是舒坦。

“阿珩,你怎么不喝?”他放下碗,见褚珩那碗没怎么动,“快喝,若不然要凉了。”说完又抱起自个的碗呼噜呼噜喝起粥来。

褚珩垂眼看他,不由得无声笑了笑,后跟着抱起碗喝起粥来。

脑子里忽而想起今日幻象里的那个自己,透着几分傻气,而那里的白软堰里头确实满目的柔情。

褚珩心里头那点退下去的疑问又冒了起来,便越发想知道那老乞丐与那幻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

九重天上,聚仙阁里。

“老狐狸,你这是何意?为何要化作乞丐去找你儿媳妇?”徐世风问道。

白鹤轩皱起眉头,偏头看他道,“就许你扮老乞丐不许旁的人?”又道,“什么儿媳妇?你再如此说,我可真就跟你变脸了。”

徐世风撇撇嘴,“他与阿软如此恩爱,千年之久,不是儿媳是什么?”

白鹤轩眼睫微垂,眼底一片阴郁。

徐世风继续道,“你不说我也知,你是想将前世因告诉那凡人,可你这样做,可是白费了阿软一番苦心了,他可是希望那人对前世种种一点不知。”又说,“如今,两人这般恩爱,阿软付出那么多,你又何必一意孤行,非要让他们俩再痛苦?”

“我让阿软痛苦?”白鹤轩扭头瞪徐世风,“你可知,神仙与凡人本就不能相爱,这是触犯了天规!你又可知,九重天上还有天,纵然是满天神佛都愿意放过软儿,可老天愿不愿意,岂是我这个父亲做的了主的?”

徐世风语塞。

白鹤轩眉头紧锁,接着道,“你一修道成仙之人,岂能明白这其中奥秘!我可不想我这唯一的儿子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徐世风听得悚然,转而暗叹一声,不再多言。

——

“肥肥的小鸡,肥肥的小鸡,真好吃,真好吃……”

白软哼着歌谣,抱着小山雀又来石这里讨野味吃。

在王府里虽然不缺吃喝,时常还往凝香阁讨吃的,但作为一只成了精的四脚兽,偶尔也是非常想念山上野味的。

故而,白软隔上一段时间就去青莲山找石,顺道给他带好些个东西,也与他说说话,而这一次,不仅要讨吃的,还要把小山雀送来山里过冬。

倒不是说王府不好,而是青莲山有天热温泉,那洞里的温度适合这样手掌大的小鸟。

“阿石,最近抓不到野味了?”白软圆眼愣愣,后砸吧砸吧嘴,“也是,天气这般寒冷,成了精的活物都要躲起来过冬,更别说没成精的了。”转而担心起来,“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啊?若不然你还是跟我回王府吧。”

石听罢,摇了摇头,“谢谢阿软,我还是在这里住的自在。”又抚了抚手心里的小山雀,“况且,日后有阿雀陪我,不打紧的。”

白软左右一琢磨,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他将带来的东西给石,后坐在火堆旁,吃石刚烤熟的地瓜。

“早知阿石你没有肉吃,阿软就该从王府给你带些来的,阿珩那里这样冷的天气,一点不缺肉吃。”他嘴里塞的满满,含糊不清的说道。

石淡淡笑笑,挑旺了火,“不用,前两日有吃肉的。”

白软圆目眨眨,哦了一声,安静吃地瓜。

石犹豫半响,问了白城的近况,白软两条眉毛皱了皱,“阿城好,又不好,总之,你别担心,他可是很厉害的妖怪。”

这话叫石蹙了眉头,虽听到一知半解,却也没多问,妖怪的世界,他这个凡人始终掺和不了。

白软同石聊起白城来,说了很多,后看着石,奇怪的问道,“阿石,你为何第一次知道阿城是妖,却不怕他呀?”

“这个……”石直了直身子,想了想,道,“也许如你所说,他看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实则是个热心肠的好妖。”

白软听的笑眯眯,十二分赞同的点点头。

吃饱喝足又在山间玩了会,白软将小山雀交与石,便下了山,却在半山腰一颗老梧桐树下看到了一只肥嘟嘟的小鸡。

登时眼睛一亮,化作原形,追了过去。

凤雉走了一天的路,总算是能有个地方歇歇脚,它刚往老梧桐树下的枯草堆里靠上,那边就突然窜出来一只雪白的狐狸,登时吓的它哎吆一声,两眼一翻,四脚朝天的晕了过去。

白软:“……”

第58章

白软四下环看了一下,后目光锁定眼前这只肥嘟嘟的小鸡,这小鸡长的似乎跟寻常的小鸡不一样,不过瞧着这肥嘟嘟的小身板,白软寻思着,炖汤喝,定能让他和阿珩吃的饱饱的呢。

这么想着,就眯起眼睛,喜滋滋的叼起肥嘟嘟的小鸡回了王府。

凌烟阁里,褚珩正焦急的等着,外面起了风,下了大雪,这小妖怪说是去青莲山,却走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实在叫他担心不已。

眼看着这雪越下越大,褚珩有些耐不住了,要起身去找,刚大步走到门口,这时白软现身落在了屋里,将嘴里衔着的小肥鸡放在地上,幻了人形,脆生生的叫了声,“阿珩。”

褚珩脚步顿住,转身,看到白软回来,才松了一口气,脚步回转走到了白软面前。

白软伸出手臂就抱住他,“哎哟,好累,让阿软抱会。”

褚珩由着他抱,大手轻轻拨了拨他微乱的头发,“怎去这么久?”

“阿软在山里玩呢。”白软松开他,去了桌上找茶喝。

“茶有些凉了,让秋容她们上热茶,先来暖炉这暖暖。”褚珩握住白软的手,与他一同坐在暖炉旁,后将白软抱进自个怀里。

“这姿势可舒服?”他询问。

白软点点头,嘴边带出可爱的笑意来,又往褚珩怀里靠了靠,“舒服的打紧。”

褚珩摸了摸他圆乎乎的脸颊,冰冰凉凉的,忍不住将手心附在上面给他暖暖。

白软唇边笑意更浓,昂起小脸来,睁着圆乎乎的眼睛仰视褚珩。

忽而想起小山雀来,褚珩望了眼地上那肥嘟嘟的鸟,讶异道,“才不过小半天没见,阿雀怎么肥大了两圈?”

白软都将他抓到一只肥小鸡的事情给抛到脑后了,经褚珩提醒,才想了起来,扭头看向地上那只肥嘟嘟的小鸡,后看傻子似得看着褚珩,哎哟一声,“阿珩傻了不成,那不是阿雀,是阿软在山上抓到的一只野鸡。”

褚珩眉头皱了一下,细细瞧了瞧,才看清的确不是那只小笨鸟。

秋容她们端来了茶水和点心,白软忙不迭的喝了几口茶,后起身将地上的小鸡抱起来。

“阿珩,这可是深山里的野鸡,吃的这么肥嘟嘟,定然是很美味的,晚上,阿软给你炖汤喝。”

褚珩唇角勾笑,这小妖怪,最近又做饭做上瘾了。

白软拍拍手上这只小鸡的屁股,“真是肥呀。”又盯着这只肥鸡看了一会儿后,心满意足的将它放在地上一处,想了想,又怕冻着它,便拿了块棉毯扑在地上,将那肥鸡放在毯子上,还不忘给它盖上。

褚珩瞧的发笑,可是说要炖了这只鸡来着,这会儿又担心它冻着,他家小妖怪的思路有点可爱。

白软看了会还在昏睡的肥鸡,揉揉眼睛,爬上睡榻,准备睡上一觉。

“阿珩,我冷。”将鞋袜脱掉,白软抖了抖脚丫子就冲褚珩喊道。

褚珩看着他,没搭话,只是坐过去将那双白嫩嫩的脚丫子揣进了自个怀里,后扯过棉被给他盖上,又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暖水袋放进被窝里。

“这样还冷吗?”他问。

其实屋子里暖融融的,一点不冷,白软不过是撒娇一下,他道,“其实阿软一点不冷,就是说着玩的,故意让阿珩心疼。”

说完这话又皱起眉头来,觉得作为相公,这般对待自个的娘子,有些过分了,忙起身,伸出手臂勾住褚珩的脖子,将脑袋埋进褚珩颈里,软软的说道,“阿珩不气,阿软以后不骗你玩了。”顿了顿,抽回自个的脚来,让褚珩上榻,抱住他的那双大脚丫揣进了自个怀里,带着几分宠爱的说,“阿软是狐狸,狐狸毛可是非常保暖的,日后阿软就给娘子暖脚。”说着还用一双小手给褚珩捏脚。

褚珩面上带笑的任由他捏,片刻后,才将累的气喘吁吁地的白软抱进怀里,两人坐在被窝里,说起话来。

白软被褚珩裹到被子里,又靠在他怀里,只露出一颗脑袋来,脑袋上露出毛茸茸的一对耳朵来。

褚珩最近又爱玩白软的耳朵了,总是揪一揪的,那耳朵动啊动的,特别有趣。

先前的尾巴给的乐意,现如今这对耳朵自然也是给的乐意,只是褚珩这等揪啊揪的,叫白软的耳朵揪的热乎乎的。

白软耳朵动了动,抬眸看褚珩,褚珩大手揪着他耳朵,闭着眼睛打着盹。

白软抿了抿唇,又眨眨圆乎乎的眼睛,撅了撅嘴吧,心中暗暗的想,是该宠着爱着自家娘子的,这么想着就甜丝丝起来,脑袋往褚珩胸前一歪,也跟着睡了。

他脑袋歪靠在褚珩胸前,褚珩就醒了,睁开眼,看着怀中那可圆脑袋,不由得就勾起唇角,不再揪白软的耳朵,亦不敢乱动弹,怕扰了小妖怪的觉。

许是刚才又是说话又是喝茶听故事的,白软这一觉睡得香甜,还做了个美梦,嘿嘿的拍起手来。

惹的褚珩闷声失笑。

外面大雪纷飞,屋里暖意浓浓,怀里是自个的全部,褚珩心中满足,看了看睡得香甜的白软,掖了掖被子,靠在那也跟着睡了。

白软先醒的,现了原形,轻爪轻蹄的从褚珩怀里跳出来,待下了榻,落在地上,才轻舒了一口气,又化成人形,轻轻的给褚珩掖了掖被子,又让他躺好。

托着腮坐在那盯着褚珩看了一会儿,觉得天色差不多,便抱起那还在昏睡的小肥鸡去了厨房。

厨房里秋容冬梅几个丫鬟围着白软,全是担心他自个做不来,耐不住絮絮叨叨的提醒着提醒那。

白软哼唧一声,撅起嘴巴来,小脸一仰,“都离我远点,我自己可以的。”又瘪瘪嘴,“你们真是的,还真当我是什么都不会的傻子不成?”

几个丫头捂嘴偷笑,也知道他的脾气,便往后退了几步。

白软哼声哼气,双目一转,看向她们,“再远点,去厨房外面等着。”

秋容她们笑着应了,去了厨房门口候着。

白软满意的点了点头,后有模有样的往锅里添水,后烧水,等水变温时,他将那肥嘟嘟的小鸡放进了锅里。

“主子,可不是这么炖鸡的,是要先杀了,后用热水将鸡毛拔了,然后清洗干净,最后才是入锅炖汤,加上各种料子。”

白软有些迷惘的看了看她们,抿了抿唇,“我现在只是再给这浑身脏兮兮的小鸡洗个热水澡,这样阿珩才吃的干净。”

几位丫鬟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白软让她们都背过身去,不许偷看,后自个在厨房里大展身手起来。

锅下面塞满木材,锅里烧着水,白软卷起袖子来,哼着歌给这只肥鸡洗澡。

而锅里的那只肥鸡不知是不是因水温越来越热的缘故,慢慢睁开眼来,有些茫茫然的看着眼前哼歌的人。

凤雉脑袋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的望着眼前漂亮的人,心想着,莫不是自个遇见了神仙?

“肥肥的小鸡,肥肥的小鸡,洗澡澡,洗澡澡……洗完澡澡……咦?”白软见小肥鸡醒了,当下又是喜又是无措的,要知道他可是从来不敢杀生的啊。

他盯着面前这只肥鸡,小声开口问,“你醒了?”

而凤雉再慢慢理智回归,四下观望了一圈后,黑湫湫的眼睛全是个惊诧的看着白软,“这是厨房?”

白软点点头。

“我在锅里?”凤雉拔高了音量。

白软弱弱的点点头。

“你要炖我?”凤雉眼睛瞪的浑圆。

白软圆不溜秋的眼睛眨了眨,点头又摇头,小小声的回道,“阿软,阿软是想给娘子炖鸡汤的,但是,你,”他小脸上带了委屈,“你既然活着,阿软就不吃你了。”

凤雉听了这话,才算是稍稍放心,它缩在水里,怯生生的说道,“我不是鸡。”

白软抿了嘴角,明显的不信。

凤雉双眸带了泪花,软糯道,“阿雉就不是鸡,阿雉是一只小凤凰。”它说着吸了吸鼻子。

白软歪着脑袋看他,圆乎乎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凤凰?”

“就是神鸟。”凤雉委屈的整只鸟能拧出水来,肥嘟嘟的小身板哆哆嗦嗦。

“鸟?”白软一思量,顿时了然了,“就跟阿雀一样,对吗?”

“阿雀?”凤雉给他说的摸不着头脑,黑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你能把我先从锅里捞出来吗?这水好烫的。”

闻言,白软忙将它从锅里捞出来,将它放在海碗里。

浑身湿透的凤雉浑身发抖,它与面前的白软四目相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白软倒是体贴,见它冷的哆嗦,便抱起碗,蹲在了火堆旁,给这只凤凰烤烤火。

后这一只狐狸和一只凤凰,又开始互相盯着没完没了的看。

褚珩从屋里走出来,进了厨房,见白软盯着这只肥鸡没完没了的看,一时怪异,走过去。询问,“盯着这只鸡看什么?”

“我不是鸡!”凤雉炸了毛,凶巴巴的声音里还带点儿颤音。

褚珩挑了眉,目光略沉,“妖怪?”

“神鸟。”白软软声开口,“阿珩,它与阿雀一样,都是鸟,我们就不吃它了,可好?”

褚珩自然是全都依着白软的,点点头。

白软一张小脸带了笑意,对凤雉道,“不吃你了,你走吧。”

说罢拉着褚珩高高兴兴的出了厨房,凤雉瞧的惊奇,莫不是这就是娘子?

又想他娘子长的真好看呀。还想,娘子与意中人是一样的吗?

心里满腹疑问,左右思想,便从碗里跳出来,扭着小肥屁股,迈着小短腿,屁颠颠的追了过去。

这一次可是要好好的问清楚了。

——

空中雪花飘落,四周苍茫寂寥,白茫茫一片,褚铎站在一处,四下环顾,这儿只有一户人家。

他冷的哆嗦,便踩着积雪,敲开了这户人家的院门。

不多时,一男子打开了门,褚铎朝那人看去,登时僵住。

这人,与自个的容貌一模一样。

“你……”他嘴唇哆嗦,却是说不出话来。

男子见了他却无半分讶异之色,平静的问道:“你敲我门有何事?”

褚铎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依旧没有说话。

男子见他不答话,眉头皱起,将门一关,转身回了屋。

“砰”的关门声,叫褚铎回过神来,尚来不及做出别的动作,就被一股力道推入门框,穿门而入,进入了男子家中。

那男子手抓着一只赤狐从屋里走了出来,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把锐利的刀,走到水井旁,面无表情的的看了看手中睁着无辜眼睛看他的赤狐。

那赤狐圆溜溜的眸子,无辜又可怜气的看着他,尾巴摇摇,耳朵动动,全是个不解的小模样,不明白它的主人要对它做什么。

褚铎定在原地,这男子现在是看不到自个了吗?

不过,似乎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而是这只小赤狐狸,正是躺在自个寝宫里睡大觉的那只狐妖,无论是毛色亦或者五官,皆是一模一样。

褚铎的视线扫到那把磨得蹭亮的刀,忽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男子将懵懂的小赤狐放在雪地上,按住它的脑袋,挥着那刀砍了下去。

褚铎见状一震,双目瞪圆,立时飞奔过去,伸手要制止那男子,口中高声喊着,“不要!!”

可还是晚了,鲜血立时喷薄而出,血溅了他一脸,让他的心脏一阵绞痛。

痛的他大喊大叫起来,“啊!不要!不要!”

褚铎大叫着,猛地睁开眼,半晌才回过神来,愣愣的望着床幔,久久无言。

“皇上……”孙矩和门外候着的宫人们皆都跑了进来,宫人们掌灯,孙矩跪在床前,“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褚铎额头密汗,脸色发白,重重喘了几口气,稳了稳心神,“朕,无碍。”又定了定神,问,“外头可还在下雪?”

“回皇上,是的。”

“朕觉得有些冷,再往屋里添些炭火。”褚铎吩咐道。

“是。”

不多时,宫人们又搬来了两个暖炉,往里面分别加了些许炭,后又将门窗细细察看了一番,确定密不透风,才都行了礼,欠身退下。

伺候的宫女又端来了热茶,褚铎起身下了床,望了望缩在那睡大觉的狐妖,不觉这狐妖未免睡的太沉,想起那梦,那被砍了的狐狸,那被剥了皮的狐狸,登时就觉后脊骨一阵发凉,不禁的打了个寒颤,他忙端起茶盅,抿了口热茶,待一杯热茶下肚,才算是缓了这凉。

白城早在褚铎被噩梦所缠,大声喊叫声就醒了,只是他选择不理会,这人的喜怒哀乐与自个无关。

褚铎又倒了杯热茶,杯中茶水喝下一半,心中思绪万千,那梦里的一人一狐,好似他和这狐妖。

而不像的是,他从未想过要这狐狸的性命。

褚铎满腹疑问,想张嘴询问,可环顾了这寝宫,他能问谁?

接下来是连续几天的噩梦搅缠,叫他好不辛苦,更让他辛苦的是,那梦断断续续,叫他不解,实在是憋闷非常。

无人诉说,再又过了两日后,褚铎对那呼呼大睡的狐妖开了口,“你这妖狐能听得懂朕的话,朕问你,你想杀朕,是不是因有个跟朕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曾经杀过你?”

此言一出,白城抬头看向他,眯起了眼,将这话反复的琢磨,后开了口,“你梦里出现了什么?”

褚铎猛地抬头,望向白城,一时之间以为自个出现了幻听。

“你梦里是出现了什么?让你如此心神不宁。”白城重复道。

褚铎这下听得清清楚楚,他注视着对方静寂的眸子,而后像是做了很大决定,缓缓开口,无比认真道,“你能否告知我,关于你我的种种?”

第59章

白城那黑褐色的眸子闪了闪,似有涟漪浮动,又似有一抹怨恨,须臾,再看向褚铎时,却是一片平静的与他对望。

他的平静倒让褚铎心底间升起些许不安来,这狐妖素来对他凶惯了,如此一派平静,倒是让人莫名忐忑。

褚铎轻抿唇,微皱眉,轻声道:“你我如此一人一狐相处了近百日,我动不了你,你也奈何不了我,这九尾赤狐剑与你与我到底何干系,你又与我又何干系,朕都想知道。”

白城起身从床上跳下来,站在地上抖了抖身子,目光清冷的看着他。

“若朕,真的欠你什么,朕定当奉还。”褚铎说。

“若是命呢?”白城开了口。

褚铎微愣,道:“那也奉还。只是……”略顿,又道,“朕活了快三十年,在朕的记忆里,从未伤害过任何一只狐狸。”

白城眯了眯眼睛,唇边带着一丝蔑笑,促狭的目光扫向了剑架上的赤狐剑。

褚铎的目光顺着他看向那剑。

“……你要朕拿剑?”

白城不答,只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剑。

褚铎心中困惑更深,略作思忖,大步走上前,取了那剑。

“这剑,是用我父亲之骨所铸造。”白城一字一句的说道。

闻言,褚铎僵住,愣神半晌,才看向手中宝剑,“……你父亲之骨?”

再联想到那些断断续续纷纷扰扰的怪梦,登时双目瞠圆,“莫不是,朕的先人杀了你父亲,取了他的骨头,铸造了这把剑,故而你是为你父亲寻仇来了?”

白城闻言,眉头紧蹙,十分嫌弃加鄙夷的看了眼褚铎,尾巴摇摇,选择不搭腔。

如此猜测被嫌弃,褚铎眉头也跟着蹙起,困惑又往上冒了冒,耐性也没了,急急道,“你我就不要再打哑谜,将这事全部讲明了,即便是真要朕的命,也让朕死的明白些。”

白城一动不动,目光如冰的看着他。

褚铎眉头紧了又紧,更是耐性全无,“你这狐妖,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白城狐眸微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朝褚铎走去。

褚铎微怔,看着这狐妖朝自个走来,心中那忐忑更甚。

“你……说与不说,给个准话。”他道。

“你怕了?”白城在他面前站定。

“怕?”褚铎轻笑,“朕,是怕过,可那是没当皇帝之前,现如今,朕不知怕字是如何写的。”

白城也轻笑,随后道,“赤狐剑给我。”

褚铎心中疑虑,却还是将手中宝剑递到白城面前。

白城衔住那剑,后放在地上,他直直的望着这把剑,不多时剑动了,接着剑便是出了剑鞘,锋利无比的剑直直的落在地上,扎进地里。

白城抬爪,顺着那利刃将自个的鲜血染红此剑。

褚铎一惊,出声道,“朕只是要你告诉朕关于你我有何牵扯,你为何要用剑弄伤自个?”

白城没有回话,只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剑。

鲜血涌出,将那剑染红,见白城不答,又见如此,褚铎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许痛惜之意。

他也不知是心疼那剑沾了鲜血,还是心疼那只受伤的赤狐。

忽然,九尾赤狐剑冒出白光来,褚铎一怔,白光太过刺眼,以至于他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眼睛时,褚铎一怔,这里……是他梦境之地。

这是……幻象?还是梦?

褚铎又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依然是梦里的那地方。

他目光幽幽的望着面前的户宅,这户人家住的那名男子与自个长的一模一样,梦里,他杀了一只与那狐妖长的一模一样的狐狸。

褚铎心中惊疑不浅,四下张望,想寻到白城的身影,可除了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其他活物。

他想张嘴出声,可却又发不出声音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幻象。”白城的声音响起,“我用父亲的剑,让你明了我究竟为何要杀你。”

听罢,褚铎了然。

他稳了稳心神,心中发憷,不知自个将要看到什么。

少顷,院门开了,一对夫妻走了出来,男子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女子锁了大门,急匆匆的迈开了步伐。

“快点,仓儿高烧不退,我们要在天黑前下山到大夫那里。”女子眼圈通红,冲男子急急的说道。

“我说你就在家等着我,我抱着仓儿去,这大雪纷飞的,山路又不好走,你跟着又凭空的让我担忧,你说你这不是……”男子焦急无奈,话没说完,末了只是叹了一声。

“我无碍,我要跟着你去。”女子说着又要哭。

“别哭别哭,走走走。”

夫妻俩脚步匆匆,没多时慢慢跑了起来,往山下赶。

许是下雪路滑,跑着跑着,那女子忽然一个趔趄,脚下打滑,摔倒在地。

男子惊骇下,连忙停了脚步,急急唤道,“娘子,娘子,可摔着?”

“相公,我无碍,你赶紧走,这雪越下越大,你脚步快,先下山,我随后便到。”女子说着,艰难的爬起来。

男子满脸担忧,望了望怀中因高烧而发出痛吟的孩子,只能应着,叮嘱道,“娘子,你还是回家去吧,在家等着我和仓儿。”

女子摇头,作势又要哭,哽咽道,“我这心里老是不安,不放心你们爷俩,就让我跟着,相公你不要管我,尽管抱着仓儿走你的便是,大夫家我又不是不知道。”

男子愣愣的,叹了一声,点头应了,抱着孩子,加快了步伐,急忙忙的往山下赶。

女子跟了几步,停下揉了揉被摔疼的脚腕,尚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见前方自己的相公抱着孩子一脚踩空,滚下了山坡下面。

“相公,仓儿……”

女子惊呼,骇然不已,顾不得脚疼,一瘸一拐朝那奔跑过去。

怎料脚下一软,接着积雪塌陷,女子也跟着滚了下去。

这副惊心的场景,让褚铎跟着慌乱不已,虽知这是幻象,却还是忍不住脚步前移,欲上前帮一帮这对落难的夫妻。

他脚步还未刚站到那处,就听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褚铎一怔,当下惊惧,这声响……雪崩?

没错,是雪崩!

褚铎双目瞪圆,看着高处的积雪,如同洪水般倾覆而至,眼看着就要将这一家三口吞没。

猛然间,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赤狐来,赤狐不大,脚步却极其快,在雪砸下来之际,迅速将男子怀中的孩童叼起来,随后快速的朝旁侧的高处跑去,后跳入一颗苍天大树上面。

待它脚步刚稳在树干上,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的雪以毁灭之势,将那夫妻二人淹没,也将这山间所有淹没。

顷刻间,仿若天地变了样,褚铎怔怔的看着这副景象,眉心紧蹙,却只能轻叹一声。

那小狐狸将孩童咬的紧紧,大尾巴缠住,缩在树杈之间。

良久,山间才安静下来,白茫茫的山间,一颗露出树梢的大树,上面是一只赤狐和一小孩童。

褚铎看着望着,忍不住担心,这般小的狐狸怎能叼的动比它大许多的孩童,这么思想着,禁不住迈步上前,想将那孩童抱过来,然而他却触碰不到。

小赤狐圆溜溜的眼睛四下望了望,后叼着比它身板还大的孩童,跳下树梢,一直进到一洞里才将孩童放下,舔了舔小爪子,爪子又划拉划拉脸,后又舔了舔孩童的脸。

褚铎瞧了瞧这山洞,不是很大,孩童躺卧之处,不用猜也知是这小狐狸睡卧的地方,因只有那里有枯草,剩下的光秃秃的,并无其他。

小狐狸又衔了些枯草盖在孩童身上,后躺在孩童身旁,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蜷住他,缩在那里,陪着孩童睡了。

褚铎看着这睡的安逸的小狐狸和小孩童,心中某处柔软无比,只是,这孩童还在发高烧,如此这般怕是要……

思绪转到此,就见他眼前景象一变,孩童醒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小赤狐,后眼睛弯成新月,伸出短胖的小手臂抱住小狐狸。

小狐狸的眼睛也弯成月牙,舔了舔孩童的侧脸。

孩童就此在山洞与小狐狸度过了冬日,所吃锁喝皆是小狐狸从外带给他,待雪融河开,枯枝发芽之时,孩童与小狐狸才出了山洞,慢悠悠的朝自个家走去。

小小孩童失去了父母,好在身边多了只小狐狸陪伴,倒算是在以往岁月里没那么孤寂了。

岁月变迁,转眼间那扎着牛角辫的小孩童长成了翩翩少年,再看那少年人模样,褚铎心下明了,这位叫寒仓的少年想来与自个定然是有什么关联了。

而那只小赤狐也长大不少,它趴在院中晒太阳睡大觉,寒仓则在一旁劈柴。

“阿赤,今日就炖早上打的那只野山鸡,再煮几个玉米,你觉得如何?”寒仓边砍柴边问那只小狐狸。

小赤狐睁开眼懒洋洋的看向他,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小脑袋。

寒仓又说:“吃过饭,我们再去砍些柴,顺道看看还能不能遇上猎物。”

小赤狐舔舔爪子,又点点小脑袋。

寒仓停下,擦了把汗,笑说:“我突然想吃肘子了,今日若能猎只野猪,倒是极好的。”

小赤狐眼珠子转了转,起身摇摇尾巴。

寒仓看向它,笑出声来,“怎么?阿赤你觉得咱们今日能抓到野猪?”

小赤狐点点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冒着光。

寒仓哈哈笑了几声,将劈好的柴弄好,抱进了厨房里,开始烧水杀鸡,小赤狐伸了个懒腰,摇着尾巴跟进了厨房,这一人一狐瞧着倒真不失惬意。

褚铎也进了厨房,这人仿若自个,而那狐狸仿若那狐妖。

再思想,那狐妖一直想杀自个,以及自个前些时日种种梦境。

褚铎一下子有些明白了,这一人一狐想来是自己和那狐妖的前世了?

第60章

这么思想着,眉头不由得拧在一处,若真是这样,那如此来说,这狐妖是寻前世的仇?

想到这个可能,褚铎连脸都皱在一处了,若真是如此,那这个狐妖也未免太过分。

前世是前世,怎能拿在今生相提?

而眼下,似乎不是思想太多的时候,因小院里来了人,是一群衙役,恶声恶气的问寒仓收税。

寒仓从屋里拿出钱来,可似乎不够,几名衙役进屋乱搜一通,凡是觉得值钱的全都搜刮了,连同锅里炖的那只野山鸡都拿了去。

寒仓气不过,那可是给他的家狐狸吃的,却又不敢与他们相抗,只能上前哀求道,“各位官爷,这鸡还没熟呢,而且天寒地冻的,我就这只鸡填肚子,求求你们就给我留下吧。”

话音刚落,就被一衙役踹了一脚,恶声道,“去你的!哥几个也没填饱肚子呢。”

又一衙役恶声恶气的说道,“我们为了收你这点税钱,从山下跑来你这山上,又冷又累不说,还饿的发慌,正好,你把这鸡给我们煮了,再弄两壶好酒,犒劳犒劳我们。”

寒仓闻言定住,面露一些不悦之色,不过很快又掩饰过去,只道,“官爷,家里没有酒。”

“没酒就去买。”

寒仓刚想回话,就听一人道,“从他家下山,等他买回来也怕是要天黑了,就别喝酒了,喝酒误事,让他给咱们炖了鸡然后喝鸡汤就行了。”说着问寒仓,“你家可以干粮?”

寒仓正是个气闷,有也不说有,直接回道,“没有。”

几个人倒也没再为难他,让他去做饭,后都坐在院里等着吃。

寒仓转身进了厨房,蹲在柴垛边偷偷的扒开看了看里面的小赤狐,做了个嘘的手势,抚了抚小家伙的后背,将柴垛弄好,开始炖鸡。

不过心里却气愤的不行,恨不得往锅里放些老鼠药,边烧锅边咬牙切齿的恨恨道,这些衙役搜刮老百姓的钱财,还在家里蹭吃蹭喝,可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寒仓心中愤愤不平,想着,若是自个做了皇帝,定把这些贪官污吏给一个个全收拾了!

可他也只能想想了,往锅里舔着柴火,心中因这些欺诈百姓的税吏们而忿恨,面上却不能显露,只能乖乖的将饭做好给他们端去。

许是吃到了满意的鸡肉,几个衙役吃饱喝足,没再为难寒仓,便都走了。

等他们走远,寒仓连忙将大门关上,用栓子拴上,后快步进了厨房,将藏起来的小赤狐抱了出来。

小赤狐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寒仓,一眨也不眨的,透着几分可爱懵懂,叫寒仓的心情因着这小东西而好了许多。

他抚摸着小赤狐的毛毛,道,“阿赤啊,野鸡被那些人吃了,我们午饭怕是只有那几个烤的地瓜了。”

小赤狐丝毫不在意,浅浅的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大尾巴。

寒仓一笑,又抚了抚它的小脑袋,坐在一起与它吃地瓜,又喝了热水,一抹嘴巴,让小赤狐玩,他起身去收拾被那些衙役弄乱的屋子和院子。

收拾完,便带着小赤狐出门砍柴顺道捕猎去了。天冷,猎物少,若是能遇上出来觅食的野鸡兔子之类的,他们便能有收获,若是没有,就只能空手而归。

今日,空手而归,寒仓万分失落,小赤狐跟在他身后,冷风吹的他毛毛发冷,知道主人心情不好,它安静乖巧的跟着。

进了家门,将砍得柴放进厨房,寒仓喝了口锅里温的水,又给小赤狐喂了些水。

寒仓心情闷闷,他们已有近一个月没沾荤的了,今早好不容易抓了只野鸡,却哪里想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臭衙役给吃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即便是没有肉,晚饭也还是要吃的,又喝了几口水,他问脚边的小赤狐,“阿赤啊,晚上我烙几个饼子,炖个土豆,没有肉,不能给我的小阿赤解解馋了。”

小赤狐摇着大尾巴,乖巧的跳进寒仓怀里,十二分满足的点了点小脑袋。

寒仓笑了笑,开始做饭。

外面北风呼啸,屋里暖意浓浓。

一人一狐吃着烙饼,土豆,喝着稀饭,倒也是惬意。

寒仓与赤狐的日子并无新意,一日三餐家常便饭,每日砍柴捕猎,赶上集市,寒仓便背着木柴去卖。

一日复一日,又过了两年,寒仓到了娶妻的年纪,他无父无母,对这等事也不在意。

只是有个还算亲近的亲戚,平日里不常走动,不知怎地,最近总往寒仓这里跑,不为别的就为给寒仓说媒。

寒仓惯了一个人带着一只狐狸生活,乍一听娶妻,日后身边要多个女子,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便给回绝了。

亲戚说不动他,又见他无心娶妻,便也断了这个念头,只说他被一只狐狸给迷失了心智。

寒仓只是笑笑,抱着他的阿赤,心里想道:你们哪里知道我家阿赤的好。

过了几日,有一受伤的道士敲开了寒仓的家门,讨一碗水喝。寒仓见他器宇不凡,心中断定这人不凡,又看他受了伤,不仅给了他水,还留他吃饭过夜。

道士给他的热情弄得颇为感激,正好他受伤了,便在寒仓家里多住了几日。

一日,他看着寒仓怀里的赤狐,伸手抚了抚它的皮毛,对寒仓意味深长道,“这赤狐颇有灵性,有它你算是万事无忧啊。”又道,“人心易变,但愿你能做到不变。”

寒仓没在意他的话,笑了笑,给他倒了碗开水,“侠士,时候不早了,喝过水你也歇息吧。”

道士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道,“确实不早了,是该歇息了啊。”

道士养好伤便告别了寒仓,临走前他又说了几句先前说过的话,末了又补充了句,“不要轻信他人言,否则是要吃了大亏的。”

寒仓应着,送他出了院门。

春去夏来,寒仓在山上的河里钓鱼,后拿到集市上换些银子,给家里添置些东西。也是在这时,他遇到了心仪的姑娘。

生平头一次感觉心跳加快不知所措,面对这等不可预料的境况,连他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寒仓急匆匆回了家,将这事告诉了他的阿赤。

阿赤的确非常有灵性,它安静乖巧的听着自己的主人讲述着心仪姑娘的事情,默默的跟着主人高兴。

寒仓有意,那姑娘亦有情,于是夏末秋初之时,寒仓娶了那姑娘。

日子平淡温馨,寒仓每日更加卖力工作,只为娘子能吃饱穿暖。

可好景不长,初冬时,寒仓的娘子病了,这一病便是不起,寒仓请了十里八乡的大夫看,苦药熬了不知多少碗,终究是没能保住娘子的命。

白雪皑皑,北风呼啸,家门前的红灯笼变成了白色,寒仓独坐在床边,望着这一世寂寥,想着娘子生前种种,心下难掩悲伤。

赤狐趴在床边,双目悲切的望着他的主人,小片刻,它起身跳到寒仓怀中,舔了舔他,又用小脑袋蹭了蹭他,以此来安慰难过的寒仓。

寒仓视线转向它,抬手摸了摸它的毛毛,后抱紧了这小东西,闭上眼睛开口道,“阿赤,日后又只剩你和我了。”

小赤狐又舔了舔他的侧脸,摇了摇大尾巴。

冬日里的山上更显萧瑟,先前没有娘子时,寒仓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觉得每日和他家阿赤一起日子舒服又自在。

可现如今,他心中越发孤寂,阿赤是好,可它终究是兽类,再有灵性,却也不能陪自个说说话,给自个缝缝补补,也不能为自个做上一顿热汤热菜。

如今自个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莫非就这样守着一只狐狸过一生?

心思转到这儿,寒仓只觉得心中更是烦闷无常,还无端端升起一片茫然来。

冬去春来,寒仓砍了柴下山去换些银两用,在集市上听了会唱戏的,戏中唱到天子有三宫六院,这世上的美女都去了皇宫,全是为服侍皇上一人。

寒仓听得怅然,心底间又有些羡慕,想着,做皇帝真是好,有权有势,还有这么多娘子。他要的不多,只要有一个娘子,便是知足了。

寒仓又听了会,轻叹一声,揣着换的那几个铜钱,买了二两肉一壶酒,往山中家里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小赤狐在家门口等他,小赤狐也看到了他,登时兴奋的摇起大尾巴,后撒开了蹄子的朝他飞奔而来。

这一刻,寒仓忽而又觉得只有阿赤也是极好的。

又是一年初夏,山间树木葱翠,鸟语花香,寒仓在林间砍树。

因他又要娶妻了,新娘子要新床,他没钱,便砍树做床。

小赤狐感觉到主人的开心,跟着屁颠颠围着他玩。

“阿赤,你也替我开心是不是?”寒仓笑着问。

小赤狐摇了摇尾巴,圆溜溜的眼睛晶晶亮,好似在说“是的。”

“往后,你就有女主人了。”寒仓笑着露出一口的白牙,瞧着有些傻,却是实打实的打心眼里高兴。

小赤狐叫了两声,大尾巴摇摇,跳来跳去,是个高兴的小模样。

盛夏,寒仓迎娶了第二任娘子,拜天地,入洞房,喜气洋洋,家中多了欢声笑语。

只是,这娘子不喜动物,尤其是狐狸更甚,寒仓在时,尚且还能忍一忍,待他出家门做工,她便对赤狐拳打脚踢,亦或者用棍子打鞭子抽,就是不让狐狸进屋,更甚至连院子都不让它踏进,只让它在家门口看家门。

赤狐圆溜溜的眸子全是个懵懂不解,舔着身上的伤,蜷缩着在门口,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冬日来临,天寒地冻,山路不好走,寒仓便不下山找活干,不想娘子生气,便让小赤狐去了柴房睡觉。

他娘子一直要他将狐狸送走,可寒仓,从来不松口。

小赤狐深知他的难处,几次都睡在家门口,只默默的守护他。

寒仓将它抱进柴房,认真的凝视着它,“傻阿赤,你个傻东西,任何时候,即便是我有了娘子,也是需要你的,因这多年,你在我身边,我才安心。”

小赤狐清澈的眸子望着他,跳进他怀中,开心不已。

只是,人心易变,这话岂是假的?

寒仓耳根子软,娘子总说,言语之间全是透露着自己不喜欢那狐狸,寒仓不想惹气,很多时候便听她的。

尤其是娘子在怀了身孕之后,更是容不得赤狐在家中,让寒仓将那狐狸赶出家门,让它自个回深山自生自灭去。

寒仓左右是个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小赤狐知他心思,不想他为难,便去了家门口的大树边,守着寒仓保护这一家人。

日复一日,院门里欢声笑语,小赤狐趴在树下,听着家门里的欢笑热闹,耳朵动动,尾巴轻摇,主人好,它便是好。

第61章

寒仓的娘子给寒仓生了个儿子,小孩长得与自个很像,扎着可爱的冲天小辫,虽脚步还不算稳,却迈着短胖的小腿在院子里一颠一颠的跑着。

某个时刻,寒仓将小家伙抱进怀里,亲了他一口。

小家伙软糯糯的唤了声,“爹。”

“诶。”寒仓眉开眼笑,又亲他一口,“走,爹带你去看看阿赤。”

“好。”小家伙一张小脸笑成喇叭花,他很喜欢阿赤的,只是娘亲不喜欢。

“看什么看?别让那小畜生咬了咱儿子。”正在厨房里做饭的娘子走了出来,不高兴的说道,“不准去。”

寒仓站住脚步,眉头轻皱,“娘子,阿赤不咬人的。”

“前两日还咬了一路过的人呢。”

“它只咬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且那人不是要翻墙偷东西吗,阿赤就咬了他。”

“那也不行,马上就吃饭了,你不许抱着儿子去。”娘子的态度不容退却,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做饭。

寒仓愣了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小家伙伸出短胖的手臂,指了指门口,“爹,走,狐狐。”

寒仓笑,压低声音,“好,咱爷俩悄悄的。”

厨房里的娘子伸长了脖子,看到寒仓抱着儿子出了院门,脸一沉,嘟囔着,“这不争气的小兔崽子!”

见主人抱着小主人出来,小赤狐连蹦带跳的扑向寒仓,在他脚边高兴的转圈圈。

寒仓怀里的小家伙,伸着脖子,撅着小屁股看自个爹脚边的狐狸,高兴的跟着笑起来,奶声奶气的喊,“狐,狐狐。”

寒仓蹲下,抚了抚赤狐的皮毛,望着有些消瘦的狐狸,心中不是滋味。

而小赤狐蹦跳的哼哧带劲,后停下来,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双清澈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寒仓,似乎在等着他给自个说上几句话。

“阿赤瘦了些,”寒仓抚摸着它的脑袋,“你自个上山抓些野味自己吃,不用总叼来给我们。”

狐狸摇摇尾巴,用脑袋蹭了蹭寒仓的手心。

“大宝,你摸一摸阿赤。”寒仓说着,握着怀中儿子肉嘟嘟的小手抚了抚狐狸的小脑袋。

小家伙伸着短胖的手臂抚了又抚,圆乎乎的眸子全是个稀奇喜欢的看着面前漂亮的狐狸。

“大宝,你爹我的命可是阿赤救回来的,若没有它,我怕是早就不活在人世了。”寒仓细细的给怀中的孩童说着,“没娶你娘的时候,一年到头都是阿赤陪伴着我,也是多次上山狩猎遇到危险,阿赤救我……”

“吃饭了。”

正说着,院门里传来娘子的呼唤声,寒仓顾不得多言,忙抱着儿子进了家门。

只留下赤狐轻摇着大尾巴,望着面前的大门,半晌,趴在大门旁,继续守着护着这一家人。

“这个给门口的小畜生送去吧。”吃饭时,娘子将一些鸡骨头和碎肉放到一碗里,说道。

寒仓给她这一句话弄得一个大愣,随后惊喜的看着她,“娘子。”

“整天天念叨你的命是它救得,我若再待它不好一些,倒真是成了恶毒的妇人了。”说着白了寒仓一眼,“送去啊。”

寒仓闻言,连忙端起碗给赤狐送吃的去了。

秋风萧瑟,天气渐冷。

赤狐每日每夜守在家门口,连个暖和的窝棚都没有,实在是有些可怜。

寒仓左右思量之间,冲他娘子开了口,“娘子,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等再过些时日就是冬日了,那时候山里冷的厉害,你看能不能……”

话说到此,娘子的面色登时变得不好看,不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不悦道,“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但我有个前提,不许那小畜生进屋来。”

寒仓惊喜,连忙点头,“娘子放心,我就在院里给阿赤搭个窝,可以避风寒挡雨雪。”

寒仓的娘子没再说什么,只继续低头缝补起衣裳来。

秋去冬来,山间萧条。

每每冬日是最难熬的时候,不仅菜蔬野果没有,连野味也是不知多久能遇到一个。

好在,寒仓家里养了鸡鸭鹅,还有两头羊以及一头牛,这真是要全归功他那能干的娘子。

某天的夜里,刮着呼啸的北风,天空飘着小雪,家里不知怎地,忽然闯进了一只野狼。

立时叫寒仓一家三口吓的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只留赤狐独自与这匹饿狼抗衡。

赤狐看上去有些不是饿狼的对手,可想到屋子里有要保护的人,它便拼尽了全力与饿狼撕咬。

寒仓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幕,怔怔的,担心又害怕。

好在,赤狐赶跑了那恶狼,但也受伤严重,浑身是血,一瘸一拐的缩在窝里一处,舔自个的伤口。

天大亮的时候,寒仓一家三口才敢出屋门,寒仓快步走到窝棚前,抱起受了伤的赤狐。

他娘子也跟着走了过去,询问着,细细查看赤狐的伤口。

褚珩不敢动弹,知道女主人不喜欢自个,便蜷缩着,垂着眼睛,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人心都是肉长的,赤狐如此舍命保护他们一家人,寒仓的娘子自然是知恩知报的,她让寒仓抱赤狐进屋,找了草药给它上药,后又让寒仓从鸡圈里挑了一只大肥鸡宰杀了炖汤。

当赤狐看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放在自个面前时,一愣,随后呆住。

“吃吧,奖励你的,连肉带汤以及骨头全吃了,不够,锅里还有呢。”

听了这话,赤狐又是个呆愣,圆溜溜的眸子里全是个受宠若惊,摇晃着大尾巴看着面前跟它说话的女主人。

“吃啊。”

赤狐目光转向寒仓,寒仓微笑,“吃吧。”

赤狐舔了舔嘴唇,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鸡肉汤,踌躇片刻,终是抵不过这肉香,埋头吃了起来。

它已经有好些天没吃过肉了。

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

这一次,赤狐赢得了寒仓娘子对它的改观,日子变得好过起来,不管喜欢与否,至少不再是恶言恶语了。

鹅毛大雪覆盖了整个山间,赤狐站在屋门口听着屋内人的哭吵,大宝夜里忽然起了高烧,这样的天气,又是深夜里,自然是不能下山寻大夫的。

寒仓望着这外面的天,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很小时候,自个起了高烧,父母带他下山落难的事情,忽然心里后怕起来,惴惴不安,也不知是为何。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黑夜深深,即便是带着孩子下山亦是不可能的。

故而,只能等。

赤狐不忍,迎着这寒风大雪跑出了家门,回来时,满身狼狈,嘴里衔着一种草药。

寒仓惊喜,这草药是当年他高烧赤狐给他的,药效奇快,可这一次似乎对大宝没了什么作用。

高烧依然不退,孩子烧的可怜,夫妻二人再也坐不住,天稍稍亮,便抱着大宝朝山下走去。

赤狐脚步紧紧跟着,后跑上前,在前方探路走着。

积雪深厚,赤狐深一步浅一步,这严冬腊月里,到了大夫那,孩子已经没了呼吸。

寒仓的娘子哭的撕心裂肺,到最后郁郁寡欢,不多久也病了。

街上的人们觉得寒仓可怜,死了爹娘,死了个老婆,又死了孩子,现如今娘子的病总是看不好,真是够悲惨的。

寒仓站住院子里,瞧着这院里的孤寂萧条,不明白为何自己如此苦命。

他去了寺庙上香,遇到一和尚。和尚说他家中有妖狐作怪,之所以命运如此坎坷,全是因那狐狸。

寒仓怔愣不已的看着和尚,不敢相信他的话。

阿赤怎么会是祸端的原因呢?明明是它多次救他们一家人的……

和尚又说,这狐狸是妖物,现如今还未成精,等成了精怕是要吃了寒仓了。

寒仓悚然一惊。

和尚说他若想破了日后的大灾,要将这狐狸剥皮抽骨,将那狐皮钉在墙上,让他再也不能来祸害。

那和尚说他多年吃斋念佛,一心向善,诚不欺人,若是寒仓不听他的,日后他娘子的命怕是也要保不住,怕是真要落得人去财空的下场。

寒仓心头作痛,要他杀了一直相依为命的阿赤,实在是让他下了手。

别了和尚,寒仓回了家中,看着冲他摇尾巴的狐狸,心中一时复杂。

此后数日,他心中都回想着那和尚的话,搅扰的他寝食不安。

日子一天天的过,随着娘子的病总不见好,寒仓有些动摇了。

或许,那和尚所言……是真的?

寒仓心中茫然无措,不知当如何。

思来想去,他又找了那和尚,和尚说他再不动手,自个的娘子要保不住了。

寒仓怔住。

想到很多事,后心中大定,回了家中。

他选了一棍棒,后冲对他摇着尾巴的赤狐当头就是一棒。

这突如其来的恶待,实在让人错愕不已,赤狐睁大了眼睛,全是个费解又害怕的看着自个的主人。

它摇了摇尾巴,小爪子冲寒仓划拉划拉,眼里的恐惧越来越深。

寒仓不去看它的眼神,用平日里的声调唤它,小赤狐有些无措却还是晃晃悠悠的靠近它的主人。

当它站在寒仓脚边,又被寒仓举起来的木棍照着脑袋砸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痛的叫小赤狐哀鸣出声,头部出了血,它泪眼汪汪,哆哆嗦嗦的看着寒仓。

它从未如此的害怕过。眼前的主人变得陌生可怕。小赤狐吃看着寒仓手上那沾了它鲜血的棍棒,就不可抑止的浑身打着哆嗦。

待寒仓又唤它时,尽管它无比恐惧,却还是迈着小步子夹着大尾巴抿着耳朵,满眼恐惧无措悲伤却又依然带着相信的走向寒仓。

只是,它的相信在寒仓这里得到了背叛,走到寒仓面前,又被突如其来的一棍子打了个近乎昏厥过去。

褚铎站在一旁,浑身跟着这只受伤的赤狐哆嗦,连指尖都是轻颤着的。

他望着这一人一狐,忽然觉得有些疼,却不知是身上哪一处哪里疼。

小赤狐半晌才算恢复了神智,鲜血糊了它的眼睛,它用爪子划拉划拉,又舔了舔嘴唇,透过这模糊的双眼看着寒仓。

寒仓有一瞬间犹豫过,却还是硬着心肠,将已经无法反抗的小赤狐揪了起来,拿起一把磨的锐利的刀。

接着便是朝赤狐砍去,皮肉剥离,鲜血满地……

褚铎面色惨白,大骇不已的看着寒仓面上平静的将跟随了他多年的赤狐剥皮抽骨……

竟没有一丝的犹豫。

褚铎突然难受起来,满目鲜红,以及最后赤狐的眼神让他心痛的厉害。

喉咙间仿若有什么堵着,顷刻,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就此昏厥,不省人事。

“皇上……来人啊,快传御医……”

第62章

烛光摇曳,青纱帐微微飘动,帐幔里传来几声咳嗽。

“皇儿,您醒了。”太后坐在床头,满脸关切道,“可觉得有什么不适?”说着不等褚铎回应,高声道,“来人,快将外头候着的御医叫进来。”

“是。”宫人得令连忙跑出外传御医。

褚铎慢慢坐起身,眉心紧紧皱着,“母后,儿臣无碍,让母后担忧了。”

“御医说你是操劳过度,这几日你就好好在寝宫里休息吧,朝堂之事先放一放。”

褚铎没作声,心里面却有自个的打算。

御医前来,把脉观色,后开了两副汤药便退下了,太后陪着褚铎坐了一会儿,也回去了。

褚铎坐在那,意识有些涣散,想到那狐狸活生生被剥皮,想到血肉模糊间,森森可见的白骨,他就一阵心绞痛。

褚铎不禁想,被自个最亲近最在乎的人杀死,是什么滋味?

吩咐所有伺候的宫人下去,他看向那狐妖睡觉的地方,那里空空的。

褚铎一愣,随后四下看了看,下了床,环顾一圈,还是未发现那赤狐身影。

“狐妖!”他唤了声。

无人回应。

褚铎略一思忖,又唤道,“阿赤?”

不出半刻,白城才从一处出来,抖了抖身子,冷声道,“我叫白城,不是阿赤。”

褚铎偏头看去,“原来你叫白城。”

“不要叫我的名字!”白城十二分的嫌弃。

褚铎抿了唇,胸膛起伏,许久无言。

他看着白城,脑子里又想起他所见的前世,想到那忠心护主却落了个被剥皮抽骨的下场,眸间起了悲怅,感受到白城对他的敌意,他稳了稳心神,道,“……我不是寒仓。”

“虽不是寒仓……但知我是他转世投胎之人,心中……自然是愧疚不已。”他又说。

白城侧目,冷眼望他。

褚铎沉默片刻,淡声道,“就如你说你不是阿赤,我也不是寒仓,我觉得我们俩……”话说到此,唇齿间溢出一股涩然之味,他拧了眉头,没再说下去。

白城不接话,一双狐狸眼,凉凉的看着褚铎。

褚铎叹口气,回望他,心中思绪千千万万,这里面不乏些许困惑。

“且不论那些,但朕有些不明白,朕就算是寒仓,可如今并不记得前世之事,但你为何记得?还有,你前世明明是一只普通狐狸,今生为何却是一只狐妖?”

白城不答话,狐眸微眯。

褚铎看他,勾唇轻笑,“莫不是你这妖狐故弄玄虚,随口胡诌,什么前世今生,寒仓阿赤的,全是你用法术幻象所致。”

“你多疑猜忌的品性真是一点没变。”白城轻嘲道。

一句话让褚铎噎了一下,想要回击的话哽在喉间,让他无言以对。

短暂沉默,他开口询问,“那寒仓最后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白城没有立即回答。

而褚铎心里也知道,那种人,怕是要不得善终。

白城冷笑,“将我剥皮抽骨,后将我狐皮钉在墙壁上,又将我骨肉焚烧,如此忘恩负义,狠心绝情,自然是落不了什么好的下场。”

褚铎眉宇间有些不悦,像是这话真说的是他,听着有些刺耳。

赤狐死了,寒仓迷蒙间想到了那道士的话语。只是一瞬,便是那和尚之言。

寒仓将那血迹斑斑的狐皮清洗干净,后钉在墙壁,又将那血肉模糊的身躯用火焚烧。

心中暗暗舒了口气,口中低喃着,“阿赤,我如此待你,还望你不要怨恨我。”又说,“若是我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会要了你的命。”

寒仓抬头遥望,只盼着日后的日子能快点安慰平安起来,也盼着自家娘子的病快点好起来。

可这期盼却落了空,寒仓的娘子病的越发厉害,甚至下不了床,无奈,他只能背起娘子去山下看大夫。

出门时候,还是天朗晴空,半道上却忽然起了大北风,接着便是鹅毛般的大雪急急落下,一瞬间好似天地间变了样,不待片刻,山震动雪倾下,一场大雪崩将寒仓夫妇二人压在了山下。

讲到这,白城忽然轻笑一声,看着站在那愣愣的褚铎,“你这叫死有余辜,其实你本该三岁那年死于雪崩的,是我舍命救了你,让你多活了二十多年,而且你命里本就无妻无子,偏生的你非要动了那等心思,当然这也能理解,人之常情嘛,可早在你第一任妻子时,就给了你警戒,但你偏要一意孤行,害了自个也害了他人。”

这话叫褚铎颇为不悦,“那不是朕。”

白城冷冷一笑,“你想知我为何今生成了狐妖?”又道,“也罢,你我恩怨是要讲明了方才好。”

冬去春来,荒凉山间,只有一座废宅子,却再无人迹。

春暖花开之时,那名道士又路过此处,他推开了寒仓家的院门,将久久不肯立刻的赤狐之魂魄收齐了,后飞身去了灵山。

“小东西,受你父亲所托,你再人间二十七载的时间到了,封印的法术给你解除了,日后,你名叫白城,赤狐白城。”

白城重新有了骨节骨髓,重新有了皮毛,有了新的身躯,有了法术。

一切都是新的,只是,纵然如此,却依然忘不掉被最信任之人亲手剥皮抽骨之痛。

他将这痛藏在了心底,不曾想,藏得久了,心底的痛却生了根,发了芽,开出恨意来。

离开灵山后,白城去了妖界,在那居无定所,四处飘荡,偶尔帮帮弱小,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在睡大觉,他又懒散,与世无争,故而常年无所事事,甚觉无聊。

白城想,他总要找点事做,以此来打发这冗长的岁月。

可是,做什么?这倒是难住他了。

初时,白城在妖界当起扶小帮弱的妖怪来,久而久之,又觉得无趣了。

而且,因他一时起了善念,身边多了两只跟屁虫,整天跟着自个,甩也甩不掉,真是好不愁闷……

他想,若是每次帮助弱小的妖怪,都能有这么黏人的小东西,那他岂不是身边要有一群妖怪了,如此倒不如还是做回他冷血的模样。

然而,不问世事,很快又让他觉得无聊了。

白城心道,是要找一件事情来做了。

于是,找寻寒仓转世便成了他所追之事。而杀了寒仓转世之人,自然也是顺理成章了。

这一寻便是几百年,几百年光阴,于妖来说,不过是长久生命中的一瞬,白城在妖界待的无聊,便带着那两个小跟屁虫来了人界,定居在青莲山上。

许是因寒仓的缘故,白城不喜人类,故而几乎不下山。

待在人间几十年,直到白软那小妖寻了娘子,他才开始下山走动。

于此,他也寻到了寒仓的转世,褚铎。

听到此,褚铎十二分的不服气,辩解道,“即便朕与寒仓有什么,那朕也只是他的转世,并不是他。”又说,“寒仓做的事情,朕并未对你做,世间万物,凡是生灵,既然都能死后投胎转世,那便于前世之事毫无瓜葛,若是真如你说的,前世今生纠缠不断,这世间岂不是要大乱了?”哼一声,“就拿喝孟婆汤来说,为何要定这样的规矩?这便是要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这一点,你作为一几百年的老妖怪,莫不是连这一点都不明白?”说着又哼一声,“也是,四脚兽到底是四脚兽,即便是成了精,也是四脚兽!怕是无法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白城听得这句“四脚兽”,有些愠怒,回道,“我不懂,因此,无论如何,是要将你性命取回,若是也能剥皮抽骨,当然是最好不过了,这也是一报还一报。”

听了此话,褚铎恼羞成怒,回了句,“畜生就是畜生!讲人话看来是真听不懂。”

白城眸色遽冷,立刻挥着爪子,什么也不说的扑向褚铎,挠了上去。

褚铎闪躲不及,被挠疼了,气急之下,一把抽出自己那把九尾赤狐剑来,挥着就要往白城身上砍,可剑刃就要落下时,却又猛然停住,悬在狐身极近之处,狐毛掉落了一撮。

褚铎快速抽剑入鞘,后看着白城那轻蔑的模样,气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可恶!”说罢,转身走开,去了床上歇息。

忽而想到什么,起身,冲白城问道,“这佩剑是你父亲之骨所铸造,我与你父亲又有什么渊源?你可知?”

白城沉默了,心如明镜此刻却模糊起来,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这也是他所困惑之事。

他有去灵山向上仙讨问,可上仙却是沉默不答。

褚铎见他不作答,便心下明了,看了看这佩剑,心中疑惑也冒了头,甚至寸寸不止。

翌日,太后来寝宫看他时,褚铎询问起这把剑的真正来源。

太后略微一愣,不解道,“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不是说了,是你母后我父家祖传宝剑,我便传与你用来防身辟邪。”

“可母后……你也曾说你并不知父家是谁,是被人卖进了王府里,后跟着进了宫。”

这话听得太后神色一滞,端起茶盅轻啜了口,“是,这话是没错,”说到这顿住,放下茶盅,看向褚铎,压低了声音说,“这是母后怀你时,一日做梦梦到一身穿白袍的仙人,他在梦中将此剑交付于我,说是给我腹中孩儿的防身之物,母后以为这只是个梦,可醒来,却真发现手上多了这把剑,当时骇怪非常,又万分惧怕,只能将剑偷偷藏起来,待你出生,你父皇认了你这儿子时,母后才借口拿出来,说了这么一通。”

不知为何,听了这一番话,褚铎并未任何讶异之色。

太后轻叹一声,低声道,“这事,母后藏在心里二十多年,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因我怕有人加害你我母子,因我做此梦时,便知道,你将来必然是人上人。”

褚铎脸色忽明忽暗,人上人,用尽手段得来的这等人上人,让人却怎么高兴不起来。

“怎想起问这个来了?”太后瞧着他的神色,重复问道。

褚铎稳了稳心神,“哦,儿臣只是闲下来无聊,随口问的。”

“如今这天下是你的,虽说勤政,可身子骨才是最打紧的,”太后说到此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快,“昨晚哀家让静妃来伺候,你怎让她回去了?”

褚铎略微带了不耐,“母后,儿臣身体有恙,不宜让妃嫔伺候。”

见他神色不好,太后拧了眉,“你是怎么了?怎就一提那些妃嫔们就满脸的不高兴,还真当自个是三岁小孩不成?对男女之事不通?”

“母后。”褚铎皱了脸。

太后不愿与他生气,便缓了语气,“母后与你走到今日,每一步都颇为艰辛,如今,你位居高位,却也是岌岌可危,因褚珩还在人世,好在他好男色;母后希望你尽快有自个的子嗣,你可明白?”

褚铎脸色稍稍有变,亦不愿与他母后生气,敷衍的点了头。

“还有一事,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个道理皇儿该是明白,那褚珩一日不除,母后寝食难安,等过了年,你务必要找个借口将他给处置了。”

话音落地,内室传来一声响,太后心头一跳,看向内室方向,“谁在哪里?”

“回母后,是儿臣养的狐狸。”褚铎道。

太后狐疑的往那看了片刻,视线看向褚铎,道,“也不知你是鬼迷了心窍,还是被狐狸魅惑了心智,放着后宫佳丽不亲近,偏偏每日与一只狐狸作伴。”

褚铎自知辩解无用,也不吭声。

太后又道,“母后可是听人说,狐狸满身狐骚味,你怎受得了?”

“他……”褚铎张了张嘴,略微停顿,微微笑道,“母后,你来儿臣寝宫可闻到有狐骚味?这只狐狸颇有灵性,朕养他也是有一定作用的。”

太后也没再多言,那边神剑上配有一狐狸,如今褚铎养了只狐狸,她心中思量着,许是褚铎命中有狐缘。她稍稍定了定心神,又提及除掉褚珩的事情。

褚铎垂眸,“这事儿臣心中有数。”

“只有这天下没有褚珩这人,你这皇位才坐得稳,这一点,母后希望你更要明白。”太后语重心长道。

“母后放心,儿臣定然是再明白不过。”略略停顿,褚铎道,“只是这事需要从长计议。”

太后略舒心了些,点点头,“那母后就不坐了,你休息吧。”

入夜,白城趴在暖炉旁,揣着爪爪,望着炉火里烧的通红的炭,心头思绪万千。

那在梦中给褚铎母亲剑的白袍仙人是谁?

父亲为何要把如此重要的宝剑给了这肉体凡胎的褚铎?

究竟他们父子二人与这褚铎有何渊源?

种种疑问叫白城眉心紧皱,不知到底该如何找到这些答案。

若是他法术不被封住,尚且还好,可如今……

炉火中发出一声响,噼啪两声,白城眨了下眼,再睁开时忽然一阵头晕目眩,顿时叫他眯了眼,趴在那爪子捂眼。

等他再一次睁开时,眼前却出现了幻象。

一男子正弯腰打水,白城一愣,随后试图看清这人的面目。

“怜生,打完水了吗?”一妇人问道,语气恶劣,没个好腔调,“打完了,就快去山上砍柴!”

那位叫怜生的应着,将打满的水提着倒进缸里。

白城这才看清楚,这不是……寒仓吗?

他一时不知所以,茫然自失。

怜生将水缸倒满水,顾不得歇息,擦擦脸上的汗,拿上斧头,后又跑进自个屋将早上偷偷藏得一些吃的揣进胸前兜里,后出了门。

白城跟着他,出了村子,走了许久,上了山,在半山腰一处停下。

“大毛。”怜生站在那轻声唤道。

话音未落,就从大树后面窜出一狐狸来,浑身赤色,实在漂亮。

白城双目瞪大,父亲!!

第63章

只见他父亲冲这个怜生摇头晃尾巴,全是个兴奋的小模样。

而怜生眉眼弯弯,笑着抚了抚漂亮的赤狐,后抱起它,两人一起坐在了大树下;怜生从胸前兜里拿出了吃的,又抚了抚赤狐的脑袋,边说着便打开,笑眯眯道,“大毛,今天我给你留了一个鸡蛋和半个馒头。”

赤狐似乎知道这是他不舍得吃才留下来的,便只要了那馒头,爪子推了推那鸡蛋,示意怜生吃。

怜生嘿嘿的傻笑,拿起鸡蛋一边剥皮一边说,“大毛,你吃吧,今早在家我吃完鸡蛋了,这个鸡蛋是隔壁王婶给的。”说着将鸡蛋送到大毛嘴边,“吃吧,大毛。”

大毛摇了摇小脑袋,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爪子弹了弹那枚鸡蛋。

怜生又嘿嘿一笑,明了,将那鸡蛋一分为二,一人一狐各一半吃了起来。

鸡蛋吃下肚,怜生便掰着馒头喂大毛吃馒头,这只赤狐虽不会与他说话,但怜生却待它是最好的朋友。

嘴角扬起,吹着风儿,喂着脚边漂亮的狐狸,没有被人欺负辱骂,此刻怜生才觉得自个像个活生生的人。

待大毛吃下那半个馒头,怜生便顾不上歇息,拿起斧头和绳子,站起身要去砍柴。

大毛跟着他,这些年间,怜生来此山上砍柴从未遇过险,全是因为有大毛护他周全。

怜生是个穷小子,一日三餐吃不饱,一年四季穿不暖,可他依然省吃俭用,每每来砍柴喂大毛。

不仅大毛,但凡他遇到饿了渴了的小动物,他都会尽所能的喂它们。

怜生没有什么朋友,村子里的同龄人都不跟他打交道,于是,时间久了,他便与颇有灵性大毛成了很好的朋友。

砍着柴,和大毛说着话,时不时的傻笑几声,待柴砍满了,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怜生才背着砍好的柴下山回家。

这时,怜生总会扭头冲大毛挥手再挥手,而大毛也冲他摇尾巴再摇尾巴。

待怜生的身影看不见,大毛化了人形,一身白袍站在那大树下,若有所思的站了一阵,便消失在山林间。

白城瞠目,一时心中十二分的不解,父亲这是为何?怎么竟装作一只普通狐狸与一肉体凡胎的人交朋友?

心中疑惑着,眼睛盯着眼前变化的场景。

十六七岁的少年怜生长大了些,面上褪去了青涩,只是却比先前更黑更瘦了,每日辛苦做工,帮着家里赚钱。

赚的钱给弟弟妹妹们读书,给弟弟攒着娶媳妇,给妹妹们出嫁。

那些钱里却没有一分是自个的。他爹头两年在外头做工出了意外去世了,如今后娘改嫁,把他也带上,可后娘和她相公待怜生更是没有一丝怜爱,吃的是猪食,睡的是狗窝,穿的全是弟弟们不穿的,一身衣服破了好些个窟窿还是穿着。

村里有人偷偷告诉怜生,让他跑出去,在外随便做点什么都比在这个不叫家的家里强。

可怜生听了,只是感激又傻傻的笑着,依然留在这里。

外人说他傻。

可只有怜生自个知道,他不是傻,而是这里有他的家,虽然爹娘都不在了,但却有回忆。

况且,爹娘都葬在半山腰上,他跑,跑去哪?

更何况,这里还有他的大毛和山上其他可爱的小动物。

怜生舍不得离开这里。

他偶尔有想过离开后娘他们,可看到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在新家里受欺负,他就会不由的想到曾经的自个,于是怜生选择留下,每日辛苦劳作,为的是后娘嫁的那个男人能善待弟弟妹妹们。

莫说村上的人说他傻,就是大毛都觉得这个怜生太过憨傻。

只是,这正是他要找的人。

这样的人是拥有玲珑心的人,他需要这可心脏来救他的儿子。

他不想的,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原是天上的九尾狐仙,本名白炙,只因触犯了天条,被贬下凡做了妖怪。

他怀有身孕的妻子随他下了凡,只是不幸被天雷击中,元神有损,命不久矣,腹中胎儿也怕是保不住。

妻子哭了,哭着求他一定要保住腹中胎儿,否则她死不瞑目。

无奈,他只能用法术将胎儿放在莲心里养着,可终究不是长计,唯有找到玲珑心,才能保住他未出生儿子的命。

他寻了十几年,终于在这座小山村里找到了怜生。

也就是拥有一颗纯净的玲珑心的人。

他化作一只狐狸与怜生相处,越发能确定怜生就是他要找的。

只是这怜生如此良善,倒是让他不忍下手。

因而,一拖再拖,一等再等,始终不愿要了怜生的命。

不知不觉,他与怜生从相识到熟知,竟有十年之久。他知道怜生被人虐待,有过出手相助。

只是,怜生命数里要遭遇这些,岂是他这个小小的妖所能管得了的。

更何况,若是怜生能在这样的困境中仍然保持一颗良善的心,那他的那颗心更是珍贵无比。

故而,在儿子与怜生之间,白炙选择了儿子。

夏去秋来,起了大饥荒,庄稼近乎颗粒无收,真是好不可怜。

很多人四处要饭,吃树叶啃树皮,挖野菜吃野草,但凡能吃的,都被人们拿来吃。

怜生被赶了出来,他只能用自己的双手找吃的,但凡有点吃的,他终归是不忘记留给他的朋友大毛。

白炙忽然觉得怜生好的不真实。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纯良的人呢?

可对怜生来说,只要他有一口吃的,都是要分给大毛的。

因他想的简单,在这样闹大饥荒的日子里,大毛不过是一只狐狸,若是自个不喂养它,怕是要被活活饿死了。

白炙觉得这怜生真是傻的有点可怜了。

然而,这份稚傻却能练就他那颗玲珑之心,所以,白炙依然是选择观望着。

秋去冬来,大雪飞至,寒风呼啸,天地间更是一片萧瑟。

路有冻死骨,真是凄凄惨惨。

怜生越发的瘦弱,几天里能吃上一顿东西便是好的,一日,他见有人吃老鼠,怜生只觉得胃里翻腾的厉害,呕的一下子吐了。

寒冬腊月,天冷的厉害,吐完的怜生,脸色蜡黄,冷的哆嗦,胃里饿的疼了起来,便捧起一把雪来吃。

只盼着这雪能压一压那份饥饿,同时心里不免担心着不知道这几日大毛如何了。

怜生去了山上找大毛,却碰到了狼群,本以为要被这些恶狼吃掉,没想到大毛忽然从天而降,并化作一人,将那些呲嘴獠牙的恶狼全部杀死。

怜生全是个怔愣住,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事情,有一瞬间,他露了怯。

但一想到这是他的大毛,便又觉的安心。

怜生一瞬不瞬的望着站在那身穿白袍长相俊俏的男子,不敢靠近,却又想靠近。

“……大毛?”犹豫许久,他开了口,面上挂着惯常的笑意。

白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收起利爪。

“你真的是我的大毛吗?”怜生又问,上前了一步。

白炙依然不说话,他看着怜生走到他面前,心中情绪千千万万,烦躁、悲伤、无奈,狠心,很多,叫白炙无所适从。

最后,在怜生站定脚步时,他开了口,道了句,“对不起。”

言毕,伸出利爪来,一声惨叫,雪色里白炙伸向了怜生心口,将那颗玲珑心取了出来。

怜生倒下了,鲜血染红了白茫茫的雪,他那敞开的胸膛处,亦是鲜血淋漓。

那颗被养了十年之久的玲珑心被白炙挖出来了。他看着怜生胸膛处那被挖出心脏的血窟窿,心上一颤,连指尖都颤抖不已。

白炙闭了闭眼睛,又深吸了口气,他道,“怜生,你莫要怪我,日后,我定当以命奉还。”

玲珑心拿去救了白城。

大地回春之时,万物复苏,饥荒过去,山林间多了一只活泼好动的小赤狐。

同时半山腰处也多了一处新坟。

再后来,白炙带着白城飞离此地,将他交给了灵山的上仙。

再之后,便是还命。

白城了然。

原来是父亲取了怜生一颗心,害他死于荒山野岭,魂魄有了怨念,转世投胎做了寒仓。

怜生到寒仓,两生两世,都是带着怨,原是我们一手酿成的孽端。

为弥补,父亲自毁元神,用自己的骨头铸造了一把剑,用来保护褚铎。

一瞬间,先前种种疑团全然解开。如今,心中犹如明镜。

白城怔怔然。

心中滋味无法言喻,心底多了一抹茫然。

他从未想过自个要杀之人,会是救自个的人。

暖炉里的炭火又发出噼呲的声音,跳动的焰火,晃人眼。

白城从幻象中渐渐意识清明,他趴在那,许久,望向褚铎,后又转回目光,看向暖炉中的炭火。

他忽然想父亲想母亲了。

可是这天上地下,他的父亲母亲却早就不在了。

在他心中认定了几百年的事情,如今被颠覆,白城心中茫然更甚。

忽然,不知自个活着是为了什么了。

窗外起了大北风,呼啸的刮着,吹的窗户沙沙作响。

白城扭头朝那望了望,转而又望向那把九尾赤狐剑。

他眯了眯眼睛,心中道,父亲,两生两世,前因后果,孩儿已全然明了。

只是,如今,你封了孩儿法术,是要孩儿做什么?

第64章

进了腊月,天气才是真正的冷了起来,连火都是透着寒气儿。

褚珩知道白软怕冷,便命人在屋子里四个角各自放一个大暖炉烧着,软榻边又放着一个,屋里暖意浓浓,穿着单衣不觉冷,才让他满意。

化了狐形的白软揣着小爪爪,趴在软榻上的软被上,尾巴时不时的摇一摇,耳朵偶尔动一下,一双漂亮的眼睛睁的圆不溜秋的看着他家阿珩和宋疾、冯缓议事。

全是些朝政官场之事,白软听不懂,也不愿意听,他满心满眼的全是他家阿珩,莫说看不够他家娘子,就是声音也都听不够的,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管那些与他无关的事情。

白软十分满足的想,娘子长的好看,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呀。

想到褚珩是自个的,就忍不住嘿嘿一乐,爪爪捂住嘴,在软被上滚了一圈,乐的摇起大尾巴来。

白软探出小脑袋来继续偷瞄瞄的观察褚珩,看着他俊俏的侧颜,乐的再一次合不拢嘴,将脑袋埋进软被里嘿嘿的又笑了两声。

宋疾差点儿惊讶的蹦起来,一双眼睛瞪大了的看向软被里,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见狐狸的笑声。

虽然知道是狐妖,可如今在自个面前的是只白狐狸啊。

宋疾素来怕鬼怪神兽之类的东西,这王爷的狐妖王妃一笑,当下将他又吓出了尿意来了,一边拧着眉头苦着一张脸,一边又好奇的想多看几眼趴在软被上傻乐的小狐妖,谁叫这小狐妖实在太漂亮太可爱了。

褚珩瞧出他的不对劲,略略蹙了蹙眉头,“宋疾,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宋疾一愣,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半眼,后犹豫再三,小声开口道,“王爷,末将能否去茅厕?”

听了这话,褚珩点了头。

宋疾眨巴眨巴眼睛,又犹豫着开口道,“王爷可否命冯缓陪末将去?”

冯缓:“……”

褚珩稍稍一愣,看了看冯缓十二分拒绝的神色,却也是准了。

出了屋门,冯缓气的就踹了宋疾一脚,好不无语道,“你是三岁小孩子吗?连去茅厕都要人跟着!”

“宋疾,今年三十,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年龄也是板上钉钉的,绝不掺假。”宋疾一本正经的说道。

冯缓差点儿给这话气了个仰倒,啐一口,愤愤道,“宋黑脸,你脸皮不仅黑,还如此厚!”说罢,先一脚朝茅厕方向走去。

褚珩走到软榻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白软,一颗圆圆的小脑袋,连头顶都是圆的,上面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动啊动的,瞧着实在是可爱的打紧。

白软昂起小脑袋来,看向褚珩,软声道,“阿珩,可以陪阿软了吗?”说完伸出短胖的小手臂来,小爪爪也跟着跃跃欲试的求抱。

褚珩坐下,将面前有些圆润毛茸茸的小狐狸抱进怀里,大手轻柔的揪着他的耳朵,当触碰到白软那圆圆的小身板时候,褚珩禁不住失了笑,大手伸向白软的小肚子,摸了又摸,微微挑了挑眉。

白软大尾巴摇了摇,满足又惬意的窝在褚珩怀里任凭他摸肚子。

“阿珩,阿软的肚子摸起来是不是很舒服?”他眨着眼睛问。

“肉多,有毛,自然是摸着舒服。”褚珩很客观的说道。

白软:“……”当下呆住了,圆乎乎的眼睛里全是个委屈,脑子里回荡着褚珩的话“肉多”“有毛”,一下子陷入万分委屈中。

宋疾冯缓他们回来了,褚珩欲要将白软放下来,可白软却爪子紧紧抓住褚珩的衣服,整只肥嘟嘟的小身板窝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褚珩没辙,只能抱着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继续与宋疾冯缓谈乱事情。

腊月里天寒地冻,本就冻得人不愿出门,可偏偏这时候西北之地发生了雪灾,灾情严重,这是褚珩分封管辖之地,数以百计灾民牵动着他的心,无论如何,他也要救他们于冰雪,让这些百姓能给过上平安喜乐的年。

此事已经上报了皇上,京都那边也来了旨意,这事全权交付给褚珩,不仅如此还发放了灾银。

宋疾对褚铎变柔的态度一下子有些摸不透,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诈。

冯缓也说不太准。京都里传来密函,皇帝脾气最近变得厉害,莫说是伺候的宫人、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觉得古怪,连生他养他的太后老人家都觉得自个的儿子越发的不像他自个了。

“王爷,你说这皇帝是不是中了邪?”宋疾不解的说道。

褚珩大手拖着白软肉嘟嘟的小屁股,对褚铎的变化浑不在意的说道,“天高皇帝远,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只管做好我份内的事情。”等再过几年便自动削了自个的藩王职位,带着他家小东西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当然后面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其实,也是心中不确定,以后是什么样的光景。

不过可以非常之确定的是,无论什么光景,他怀里的这个小白团子狐狸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宋疾冯缓他们与褚珩相识有十几年了,聊完公事,天色尚且还早,也快到了晚饭,褚珩便吩咐人备了酒菜,与宋疾他们二人一起吃饭喝酒。

宋疾、冯缓也是不客气,坐下先喝酒,一边跟褚珩说着话,一边等着饭菜。

褚珩大手抚摸着白软的身板,早就发现他的小妖怪在生闷气,只是细细想想,却不知这小妖怪生哪门子的闷气。

白软脸蛋贴着褚珩的胸膛,只留给宋疾和冯缓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他大尾巴摇一摇,耳朵动一动,爪子偶尔挠一挠屁股。

褚珩低头看他,柔声细语的问,“就这么吃还是变成人?”

白软埋着小脑袋不回他的话,满脑子里依然是“肉多”“有毛”这两个字眼,简直对他是十二分的泄气与打击。

见他不说话,褚珩揉了揉他的脑袋瓜,柔声问,“怎么了?”

白软抬起脑袋来,眼睛圆溜溜,一副委屈的不成样子的小模样,又略带点儿气鼓鼓,瓮声瓮气的回道,“阿软不吃了。”

话音落地,饭桌上的宋疾嘴里的酒噗的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他面上又是惊又是喜又是吓又是惶的,听得真真切切的,成了精的狐狸说人话!!

冯缓拧了眉,“你脏不脏!这是王府!你太没规矩了!”

宋疾忙起身行礼道,“王爷恕罪,属下不是故意的。”

褚珩不在意的摆摆手,让他坐下。

伺候的丫鬟们上前,收拾了一下,不多时饭菜端了上来。

这顿饭吃的还算是开心,尤其是宋疾似乎是兴奋到了一个高点,喝大了不说,借着酒劲胆子肥的拿着鸡爪子逗褚珩怀里的白软,差点被褚珩拿刀砍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刮着北风,褚珩差人送宋疾冯缓他们回去。

冯缓忙道,“王爷,就不劳烦您府里的人了,属下带着宋疾回去,我们有马车,也有随从,王爷放心。”

褚珩点头,看了眼醉的不省人事的宋疾,皱了皱眉,让冯缓带他回去了。

待他们走后,褚珩看向了床上那缩在被子里的小妖怪,只留给他一个圆乎乎的头顶,实在是瞧着太让人心里一软。

知道白软今晚被宋疾吓到了,不禁心里自责,并且,今晚的晚饭白软滴米未进,他眉头皱的更深,走过去,将白软抱到了怀里,心疼又不解的问道,“莫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白软垂着小脑袋,耸拉着耳朵和尾巴不吭声。

褚珩抚了抚他的后脑勺,亲了亲他的脑袋,道,“日后本王绝不在留任何人在王府吃饭。”又道,“宋疾那人这一次过分了些,明日等他醒了酒,本王一定重重的责罚他。”

白软还是垂着小脑袋不吭声。

褚珩低下头,柔声询问着,“莫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了你不高兴?若是有你说出来,本王一定向你道歉。”

白软给褚珩这等柔柔的腔调弄得心尖柔柔,抬起小脑袋来,眼圈红红,将他为何难过、为何不吃饭说明了,后委屈的掉起眼泪来,软糯糯道,“阿软有毛,还肉多,阿软若是再吃,那不更肉多了。”吸了吸鼻子,“阿软不傻,肉多的意思便是胖,人类不喜欢胖,阿软知道的。”

听罢,褚珩了然了,原是自个说了不当的话,惹了他家小妖怪不开心,真是该打。

他轻轻给白软擦了擦眼泪,微笑着说,“那话你误会意思了,我说你肉多有毛这是实话。”

话音落地,白软嗡声道,“这么说阿软还是胖了!”说完气闷的从褚珩怀里出来,在床上滚了一圈,将脑袋埋进软枕里,忽然想到什么,有毛,他不要有毛,想到此,便立刻幻了人形,趴在那闷闷不乐起来。

褚珩拿过被子,给他盖上,亲了亲他嫩滑的后背,挑了下眉,嗯,小妖怪的背部确实比先前多了些肉,不过却也是好看的。

他用被子裹住白软,将他抱到怀里,让他坐在自个腿上,好好的安慰了一番,后总结道,“阿软无论是胖了瘦了亦或者黑了还是其他,依然是我的白软。”

白软安静乖巧的听着,想了想,好似是这么个理,小脸上便露了笑意。

见他笑,褚珩也跟着笑了笑,“再说了,你哪里是胖,只是圆润了些。”

白软抿了抿唇,又想了想,捏了捏自个圆软的脸蛋,期待的问,“阿珩,阿软依然是好看的吗?”

“好看。”褚珩毫不犹豫的点头,“非常好看。”

得了这等夸奖,白软眯起眼睛来,全是个心满意足的小样子。

吧唧吧唧的毫不吝啬亲了褚珩好几口,后道,“阿珩,阿软饿了。”

“早给你在厨房里温着饭菜呢。”褚珩说着,吩咐人上菜。

白软又吃了个肚圆,后抱着褚珩心满意足的睡了。

翌日,吃过早饭,白软拉着褚珩正在屋子里写字,外头有下人来报,说是宋疾宋将军来了。

褚珩眉头一皱,“不见。”

白软呆了呆,眨眨眼,继续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写字。

下人应了是,转身要去门口通报,就见宋疾光着膀子背着荆条,不顾阻拦大踏步的进了屋子,后跪地行礼。

褚珩神色如常的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答话,继续教他家小妖精写字。

白软则看到宋疾,先是哎哟一声,后道,“这个,我记得了,负荆请罪,是不是?”说完扬起小脸来看向褚珩求夸奖。

褚珩点头,夸赞道,“没错,负荆请罪,阿软的记性真好。”

得了夸奖,白软心中甚满足,眯眯眼,视线看向跪在那的宋疾,“可阿软觉得这个若是在夏日里还可行,冬日里这般冷,你这样傻子不成?”双唇软翘,不自觉的撅了撅嘴,又问,“你不冷吗?”

宋疾不敢多言,他自知昨晚对王妃做出那等大不敬的事情,得罪了王爷,实在是该死。莫说是冷,就是冷死那也是活该。

定了定神,他道,“末将昨夜对王妃不敬,今日特来请罪,请王爷王妃责罚。”

白软看看他,又看看储珩,拽了拽储珩的衣服,“阿珩,他跟你说话呢。”

因着白软,储珩终于开了口,沉声道,“你这性子何时能稳重些?若不是与你相识多年,如此大不敬,定当是论斩!”

宋疾垂首,“王爷教训的是。”

“起来把衣服穿上吧。”储珩淡声道。

“王爷屋里头不冷。”宋疾老实道。

储珩拧了眉,“要你穿就穿,哪来那么多废话!”

白软圆乎乎的眼睛眨了眨,伸出手抚了抚储珩的胸脯,示意他不气。

宋疾连忙起身,脱掉荆条,穿上衣服,垂首而立,等候下面的发落。

储珩轻轻舒了口气,慢声道,“你如此不怕冷,正好有个任务就交给你去办了,西北雪灾,你就前去负责带兵赈灾吧,道路积雪等等都清理干净了再回来交差。”又补充了句,“务必将百姓放在首位。”

语毕,宋疾恭敬的道了声,“是”,后保证道,“王爷放心,末将一定不负王爷重望。”

褚珩点了下头,“下去吧。”又咬牙道了句,“希望此次回来,你能不要再干一些蠢事。”

“……”宋疾眉头皱皱,弯腰应了声是,后灰溜溜的走了。

白软懂的褚珩的情绪,也懂得这个脸黑黑的人对褚珩的重要,故而,他不在意他们对他做什么的。

在白软心里,旁的人与自个有什么关系呢,只有他家娘子的喜怒哀乐跟自个有关。

天冷,白软非常不喜出去,可有一个地方他还是愿意去的,那便是凝香阁。

只是冬日里,莫九里的精神似乎不太好,许是花妖的缘故吧,说白了,也是怕冷。

“九里姐姐,你要是身上有毛就好了,如我这般,便没这么冷了。”白软捧着花茶说道。

莫九里看他,微微一笑,“花哪有带毛的?”

听罢,白软一琢磨,点了点头,“也是,若是带了毛毛,那就不好看了。”

莫九里又笑。

白软跟着笑了笑,抿抿唇,软白的小脸因肉多,跟着微微抿了抿。

“我瞧着你最近又圆润了不少。”莫九里说道。

本是无心的一句话,白软听了,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呆愣愣的看向她,“阿软真的胖了很多吗?”说着带了一抹惆怅,“果然阿软是胖了不少,我也觉得自个最近圆乎了不少。”

莫九里看着他,依然带着点笑意,“不胖,即便是胖,也是很漂亮的一只狐狸,更别说化成的人形了。”

听罢,白软脸色稍稍缓了缓,却还是有些闷闷的,垂下眼睑,喝了口茶,叹了口气,“阿软就是胖了,九里姐姐不要安慰我了。”

“那王爷可有嫌你?”莫九里问。

白软摇摇头,“阿珩可是很喜欢阿软的。”提到褚珩,他不由的面上就带了笑意。

莫九里往他杯子里又斟满了茶,“那不就得了,只要王爷不嫌,旁的人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听了此话,白软呆愣愣的,一双眼睛圆溜溜,细细琢磨着,最后笑眯了眼睛,重重的点了下头。

忽然想到了什么,白软说,“对了,你屋子里也该多放两个暖炉的,你本体是花,可不能冻着你。”

莫九里听了,全是个感激,却摇摇头,“不用,这已经够暖和了。”

白软皱眉,很关心的问她,“可自从入了冬,你精神头就变得不是很好,不是冷的,是什么?”

莫九里垂下眼,略略思忖片刻,抬起眼来,缓声道,“不瞒阿软,我的确是怕冷,因我是死在冬日里。”她觉得白软如此至善,待自个也好,是该道出自个的事情来得,“那天天很冷,雪很大,刮着大北风,我活活的就那么被冻死了。”

而听了这话,白软圆眼一瞪,生生的怔住了。

第65章

九里记不清自己姓什么了,也记不清自个的爹娘长什么样;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也不知道自己生在哪里;她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给拐卖了。

几年间被卖了好几次,几经转手最后被卖进了宫里当宫女,教她的管事嬷嬷赐了个姓给她,姓莫。

是提醒她莫要多说话。

后来又赐了个名字,叫捺。是叫她学会控制自个。

于是,这世上便没有了九里,只有的是莫捺。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话说的不仅是后宫佳丽们,也说的是她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小宫女。

主子们有主子之间的钩心斗角,奴才有奴才们的尔虞我诈。

自打进了宫,莫捺便步步小心,处处谨慎,她生来胆小怕事,又因多年拐卖受虐待的生涯,性子更是唯唯诺诺,偏生的又笨手笨脚,也没个灵活心眼;宫里头生存实在不容易,做奴才的要学会揣摩主子心意,莫说是揣摩主子心意了,就是主子说的明明白白,莫捺都是个不明白的笨模样。

故而主子嫌,一起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也不喜她,偶尔无聊了,大家还拿她逗闷子。

说好听了叫逗闷子,实则就是欺负,什么脏活累活都一股脑儿拥给她,这也叫罢了,本就是伺候人的,做点活儿没什么,可那些人还总是将她的月钱夺了去,上头发的衣服鞋子被褥也时常被其他人拿去,留给她的多半是旧的破的。

莫捺不敢将这些人对她做的事情告诉主子,亦不敢告诉管事的嬷嬷,只能默默忍着。

若是被他们欺负狠了,她也曾反抗过,可越反抗越被欺负的狠,到最后莫捺自个也麻木了。

好在伺候的主子发了善心,瞧着她有些许的可怜,又知她实在是笨手笨脚的,便打发去了花圃里做了个花奴。

一年四季全心负责照料花,松土、施肥、浇水、裁剪……莫捺喜欢这个职位,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花奴,但是清净。

每日做这些看似简单却繁琐的事情,莫捺都能从其中找到乐趣来。

看着小小的一颗种子,入了那土,渐渐的生了根,发了芽,一株小生命经过雨露阳光渐渐的长大,到最后开出一朵朵好看的花来。

每每这时候,莫捺都是最开心的时候,觉得自个长久以来付出的时间和耐心没白费。

皇宫里的花儿种类颇多,好些个都是她没见过的,可百花开放,她最喜欢的还是九里香。

在她的记忆里,自个的家门前那个胡同里种着好些个九里香,每每开开花的时候,她在院子里都能闻到香味。

这便是她唯一对家所存留的记忆了。

莫捺有个心愿,便是在宫里本本分分平平安安的活到二十五岁,而后出宫去,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有了这个打算,她便开始攒钱,每个月发放的月钱,除去必须用的,她都是全都攒起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莫捺躺在床上会想,老天对她还是不错的。

有了住处,有了张床,有被褥有枕头,还能攒点儿钱,她每天都是数算着过日子,盼着念着等着出宫的日子。

可偏偏怕事的她,总遇上事,静妃身边的贴身宫女阿茵丢了件首饰,那是静妃前几日赏给她的,是上等的翡翠镯子。

其他伺候的宫女们都羡慕的不轻,争前恐后的瞧了又瞧,莫捺远远的也瞧了几眼,对这些首饰她倒是没多大兴趣,不过今儿这翡翠镯子着实的好看。

紫罗兰翡翠,淡淡的紫色,透着亮光,若是再配上一袭淡紫色衣衫,倒真真是好看极了。

“诶,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想不想摸摸?”阿茵在人群中瞧见了远远站着的莫捺,带着讥讽的笑着问道。

莫捺给她说的面上一热,往后退了两步,欲要转身走。

“你敢走?”阿茵叫住她,快步上前,瞪着眼咬牙道,“给你脸了!主动给你搭话你不搭腔,是不是真觉得自个了不得了?”

她的口气实在是张狂,可莫捺不敢回击,只怯怯弱弱的应了声,“我,我要去忙了。”

“去哪儿忙?适才我可是亲眼见到你忙完了才来这院子里的。”素来跟阿茵玩的好的阿倩开了口,语调也是轻蔑与嚣张。

莫捺的脸色变了,面上露了怯,暗想,今儿怕是又要受欺负了。

那叫阿倩的宫女也不知哪来的脾气,说完那话后,伸手就掐莫捺的胳膊,疼的莫捺往后又退了好几步。

“你躲!再躲!”阿倩喝道。

莫捺站定,不敢吭声,也不敢再躲,低着头咬紧了嘴唇,眼圈通红,全是个可怜样。

见状,那阿倩似乎更来气,扬起手来“啪”的打了莫捺一巴掌,并骂道,“最烦你这种整天天弄那可怜巴巴的样了!还真当自个是什么娇贵身份!”又恶声道,“你弄这个可怜样给谁看!”

闻言,莫捺更是个委屈,却也不敢出声,嘴唇微抖,吸了吸鼻子,小小声的说道,“是阿捺不好,惹了姐姐们的气,还望姐姐们……”

“别一口一个姐姐的,这院里就属你最老!你也好意思!”那阿倩的嘴真是不饶人,说着又踢了莫捺两脚,“瞧你那丧气样儿!得亏的主子将你发去了当花奴,若不然天天看着你这一张哭丧的脸,什么运气都让你给赶跑了!”

莫捺瑟缩着,不敢哭亦不敢吭声,只是紧咬着嘴唇,暗骂自个为何要来凑这份不该凑的热闹。

许是得了主子的赏赐,那向来也是张狂恶毒的阿茵此刻倒是说了两句劝和的话,这才叫阿倩没再继续找茬儿。

过了两天,阿茵那紫罗兰翡翠镯子不见了,全院里的小宫女们都被她给搜了一遍,没找到。

阿倩开了口,指着那偏房说道,“那姓莫的还没搜呢。”

阿茵一听,脚步急快的去了偏房,推开门就搜东西。

莫捺刚浇完花回来,一进屋就见围着一群人在翻她的东西,屋子里弄得乱糟糟的。

先是一愣,随后拧了眉,带了些怒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阿倩瞪眼看着她,“阿茵的翡翠镯子丢了,就是前两日主子赏的那个名贵镯子。”

听了这话,莫捺明了了,委委屈屈的说道,“镯子丢了,你们来我屋做什么?我又没拿那镯子。”

“听听,阿茵你听听。”阿倩火上浇油道,“这话听着就让人觉得那镯子定是她拿了的。”

“我没有!”莫捺极力辩解道,“你们也知道的,除了自个屋子,我从不去你们屋的,连院子里都是极少去,每日就是在花园里做工,再说了,那镯子再好,我也断断然不会拿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趁大家不在的时候去拿的?”阿茵开了口,“我那翡翠镯子,你都说好了,那日院里姐妹们只有你没有摸,你站在远处,眼里明明晃晃的全是对那镯子的喜欢。”说着又将翻出来的存钱罐拿了出来,“这里面这么多钱,莫不是你偷拿了我的镯子,悄悄卖出宫去了,要不然你这些钱哪来的?”

“这是我这两年攒的。”莫捺说着上前欲夺回钱罐,却被阿倩绊了一跤,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莫捺委屈又害怕更难过,被人无赖小偷,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自个头上,真是叫她无措又慌乱。

她争不过她们,这事便闹到了主子静妃那里。静妃的性子素来打不准,今儿兴许起了善心,待谁都是一副慈爱的样子,明儿又不知使什么性子,打骂奴才都是轻的,重了弄死也是眼睛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听了莫捺她们的争论,静妃斜靠在软榻上,神色淡淡,嗑着瓜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二会儿,才开口不咸不淡道,“你两年就攒了这么些钱,倒是有些蹊跷。”

“主子。”莫捺跪地,“奴婢确实是一个子儿一个子攒的,除了月钱,有些是节日里主子赏的钱,还有一次是皇后赏花,觉得那花儿奴婢伺候的好,便赏了钱,奴婢便都存上了。”

话音落地,静妃变了脸,扔下手中的瓜子,轻哼一声,“原是有皇后的赏的呀,本宫正纳闷呢,你这一小小的花奴,两年间竟攒了二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说罢又哼一声。

莫捺双眉紧锁,顿时恍然,静妃素来和皇后不和,如今提皇后,这不是找死吗。

她咬了下唇,后磕头求饶,后怯怯的道,“主子,奴婢真没拿那镯子。”

“拿没拿你自个心里没数吗?”阿茵开了口,后跪地道,“主子,您要替奴婢做主,这莫捺她向来独来独往,不好跟姐妹们说话,手也不干净。”

莫捺有些怔愣,正要张口争辩,被静妃一声咳嗽给吓住了。

静妃轻啜了口茶,面上带着一丝不悦,“这事也没凭证,但,院里一个人说你有问题,也许是你被冤枉的,可若是两个人、三个人呢,你便是真有问题了。”

这话明明白白是对莫捺说的,她磕头哀哭道,“主子,奴婢没有,奴婢是冤枉的,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

“本宫又没提名道姓,你倒是心虚些什么?”静妃冷冷扫了她一眼,今早刚与皇后斗完,惹了一肚子的气,正没处撒呢,她放下茶盅,“你若拿了,就交出来,本宫可以免你一死,若不然,苦的可是你自个。”又说,“你也知本宫向来是不喜手不干净的人,尤其是本是属于我的东西,偏偏被人偷拿了去当作自个的,真是该死!”说罢带了些咬牙切齿,眼神也戾了起来。

莫捺鹌鹑似得缩着脖子,更是不敢吱声了。

静妃冷哼一声,“仗着皇后给你撑腰,还真当本宫治不了你了!”

莫捺吓的身子轻微抖了起来,更是不敢再说半个字。

静妃也不再跟她多言,让人拉下去掌嘴二十,扣了那二百两,又让莫捺还了那镯子。若是拿不出来,就按镯子的价赔钱给阿茵。

莫捺认了这罪,不过是屈打成招,再者,她不敢以卵击石,因她还想活着出宫。

那镯子价钱是六百两,还了二百两,那还剩下四百两,于是莫捺每日每夜的拼命攒钱,只希望尽快的将欠的钱还清了。

秋去春来,初冬,天气透着寒气。

莫捺数着钱罐里的钱,这个月存了二十两了,等过了年她就二十三了,还有两年就出宫,这两年里,她要还清那钱,同时还要攒一些钱以备出宫用。

这么盘算着,就轻叹了口气,忽而又想到过年的时候,宫里的除夕宫宴运气好了能得到些赏钱,并且宫里头也会给每个伺候的奴才发放年赏。

思绪转到这儿,莫捺便盼着过年了,甚至想,到时候自个也学学旁的人,豁出脸皮去,说些拍马屁的话哄主子开心,得些赏钱。

这么想着,就带了点笑意,将那些钱收好。

遇见靖王褚珩是在除夕宫宴上,因宴席上摆放的盆景,开花开的鲜艳,皇上和各宫妃嫔们都瞧的开心,便赏了伺候的花奴,自然莫捺是在内的。

可领完赏她被阿茵她们几个堵在了没人的角落里,她紧紧的护着那些赏钱,怔怔的看着她们。

“哟,阿捺,今儿你得了不少赏钱吧,连皇上都赏了,这可是无上荣光啊,赶紧拿出来让姐妹们瞧瞧,毕竟啊,姐妹们没见过什么世面。”阿倩开口便是讥诮。

莫捺脸色僵住,缩着脖子唯唯诺诺道,“无非是些金子,没、没什么可看的。”

阿茵轻轻笑了笑,抱着膀臂,“你还欠我钱呢,按理说这金子当是有我一半儿。”

莫捺抿了唇,小声回道,“欠你钱,自然是知道的,六百两,现如今还欠三百两。”又小声的回了句,“是银子。”

话音落地,就被扇了一巴掌,接着两人揪扯着莫捺的头发,又是踢又是踹的,嘴里还骂骂咧咧道,“还真当自个了不得了!今儿就给你点颜色瞧瞧,也让你知道点厉害!”

这边正气焰嚣张的打着,那边就上来几个侍卫将她们拉开了,接着便将阿茵阿倩她们俩按在了地上。

褚珩走了过来,冰着一张脸,“这是哪个宫里的恶奴?如此没规矩,给本王掌嘴!”

侍卫得了令,将吓的脸色煞白的二人拉到一旁,掌起嘴来。

褚珩听闻宫里奴才们之间有欺压的事情,今日一见,倒是让他颇为震惊。

都是伺候人的奴才,谁也不比谁高贵,偏偏有些奴才认不清,真是该教训!除夕年夜饭,阖家团圆的日子,碰上这等欺负人的事情,他自然是要管的。

莫捺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跪地磕头,“奴婢见过靖王殿下。”

褚珩淡淡看了看她,示意她起来,后道,“你没事吧?”

莫捺站起身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吸了吸鼻子,稍稍抬头看他,恭敬道,“回殿下奴婢没事。”

见她如此狼狈,褚珩眉尖微微皱了皱,吩咐人带她下去整理下仪容,换身干净的衣服。

莫捺闻言,受宠若惊的瞪大了双目,欲要磕头谢恩,被褚珩伸手拦住。

“不用总跪来跪去的。”褚珩淡声道。

“奴婢谢过殿下。”莫捺哭了,身子抖起来,又是后怕,又是感激,又是无措,总之,此刻她的心里百味杂陈。

褚珩宽慰了她几句,后微微笑了笑,“今儿除夕,开心点儿。”

得了这等话语,对身份卑微的莫捺来说,如同是蒙了天大的恩惠,全是个惊喜。

褚珩带着浅笑,开口温和的很,“傻站着干嘛,快下去吧。”

莫捺觉得更做梦似得,有些愣愣的瞧着面前过分俊俏的靖王,心跳声快了起来。

自此,她便有了秘密。

那便是,每日思想着靖王殿下,偶尔能远远的瞧上他一眼,也是个满足。

最重要的是,莫捺在这宫里有了待下去的支撑。

她也深知,自个这等贱奴,莫说是嫁给王爷了,即便是去王爷宫院里伺候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莫捺不奢望能与靖王有什么,只望如此好的靖王殿下能世世亨通,平安快乐。

人都说将来这皇位是靖王的,不仅深得先皇喜爱,更是权势滔天,可就是这样的靖王最终却没坐上那高位,后被新帝赐了封地,离开了皇宫。

那天,莫捺偷偷跑到城墙高处,望着靖王殿下的车马一路出了皇宫,直至看不见才收回视线来。

她心里苦闷,后坐在那伤心的哭了起来,哭过一通,心中方才没那么闷了。

莫捺算着日子,还有一个多月她就年可以出宫了。

想到此,就又心中愉悦起来,同时也暗暗决定,出了宫,就去靖王殿下的封地。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靖王殿下一走,那几个素常欺负她的宫女气焰又嚣张了起来。

莫捺能躲着便躲着,躲不过便受着,这最后的日子里她不愿跟任何人有冲突。

这日,下了一夜的雪,白雪皑皑,将这皇宫覆了个漫天的白,莫捺拿着扫帚扫院里的雪,忽然屁股被人摸了一下,吓了她一跳。

扭头,原是跟阿茵偷偷好的那个侍卫,莫捺知道他们俩的事情,有几次夜里撞见过,但她素来没有害人的心,故而将这事压在心底,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侍卫笑的猥琐,“阿捺,在扫雪呀。”

莫捺板着脸嗯了一声,继续扫雪。

“外头这么冷,别扫了,这又不是你的活儿,来,跟我去暖和暖和。”

那侍卫说着去拉莫捺的手,被莫捺躲开了,搬出宫规来,“宫里有规定,侍卫和宫女不得过分亲密,还望您别坏了规矩,惹了祸端。”

一句话叫那侍卫收敛了许多,又看莫捺一副抵触的表情,识趣的冷哼一声,走了。

可过了两日,不知是谁传的,说那侍卫钟意莫捺,这可是惹恼了阿茵,自个的男人,哪能由得他人夺了去,再看莫捺那娇弱的模样,登时更是个气恼,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撇下这件事不说,先前因她被靖王掌嘴的事情到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虽已过去这么久,却还是要连本带利的给要回来。

阿茵拉着那个阿倩商量着怎么收拾她,而莫捺还浑然不知这一次,竟让她丢了性命。

而距离她离宫,只剩下三天了。

第66章

“阿捺,”阿茵推开了莫捺的房门,和阿倩笑着走了进来。

正在缝衣服的莫捺见是她们俩,心下一抖,继而有些害怕,却也不敢怎么着,只站起身来,瑟缩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阿倩眉毛一挑,接着笑出声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瞧你这话说的,你说我们来干什么?当然是跟你赔罪来了。”

赔罪?莫捺心中一动,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们俩。

“是啊,阿捺,今天特地像你来赔罪。”阿茵附和道。

莫捺皱了眉头,在她们俩拉着她坐下的时候,抽回手,摇摇头,有些抗拒道,“别、别这么说……”

她对她们俩没什么好感,想起往日被欺负的种种,心里便知,这两人来多半是没安什么好心。

明日就出宫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喽。

阿茵和阿倩两个人互相使了下眼色,后阿茵垂下头,拿手绢抹起泪来,并哭着道,“阿捺,我知你恨我,往日,我对你做过太多不好的事情,现如今我知道错了,明日你就要出宫了,以后咱们姐妹就见不着了,所以,我特来向你赔不是,你若是不接受,那我只好……”说着要下跪。

这举动,下了莫捺一跳,忙扶住她,道,“别,别这样……这可使不得……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早就忘了。”

“这么说,阿捺是原谅我了?”阿茵惊喜道,止了泪,看着他。

莫捺抿了抿唇,点了下头,但面对她们俩还是有些怕,只小声道,“别这么说,我忘了,真忘了,你们……都很好的。”

阿倩上前道,“阿捺,你真好。”又说,“今日我和阿茵真心实意的向来道歉的,尤其是一想到你明天就出宫了,若是再不说,怕是日后就说不成了。”说着拉住莫捺的手,“就如同你说的,以前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俩也知道错了,若是你不出宫,日后一定跟你做好姐妹。”

莫捺低着头,脸色因她们俩这些话略略缓和了下来,道,“谢谢。”

“阿捺,我们坐下来聊,站着多累,你说是不是?”

莫捺露了点浅淡的笑意,点点头。

三人就坐,阿茵看了看桌上的缝制的新衣服,眼睛一亮,赞道,“阿捺,这是你缝制的?”

莫捺点头。

“真好看,这院里伺候的宫女们,就属你最手巧了。”阿倩跟着附和,并问道,“这是准备明日出宫穿的吗?”

莫捺点下头,说,“是的。”

“就只有衣服?鞋子呢?”阿茵说,“总要也做双新鞋子的。”

“对,全身上下都得是新的,毕竟,出了宫就是自由人,是新造的人了。”阿倩也如此说,“连首饰也要佩戴新的。”

莫捺抿着嘴巴,稍稍抬头,看着她们道,“这几天总是下雪,路上积雪多,穿旧鞋子就好。”

“也是,不知最近天怎么了,连着几天都下雪。”

两个人说着与莫捺聊起家常来,多半是畅想出宫的日子,说的莫捺脸上露了开心的笑意。

她们俩话语间也皆是关心和祝福,更是让莫捺又惊奇又忐忑,同时也惊讶于这两人的改变。

话聊到最后,阿茵和阿倩从兜里拿出一些金银首饰来,说是她们俩这几年攒的,瞧着莫捺出宫了,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作为姐妹,她们便将这些送给她。

莫捺心下一颤,当即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她们俩,“这可使不得,如此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要。”

“阿捺,你若不要,便是瞧不起我们,亦或者说,你压根没有把我们当姐妹。”阿倩说。

“对,阿捺,还是说,你没原谅我们俩,故而不肯收下这些东西?”

莫捺实在是受宠若惊,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好,听了她们俩的话,更是不知该收还是不该收了。

在宫里十多年了,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也未曾感受过半点暖意,此刻,被素常欺负她的人这般对待,觉得跟做梦似得。

见她傻站在那不接东西也不说话,两人又互相使了使眼色。

阿倩站起身,拉住她的手,啧了一声,蹙眉道,“阿捺,我和阿茵没旁的意思,明日你就出宫了,以前咱们也见过出宫的宫女们,哪个不是高高兴兴又风风光光的呀,你瞧你,就这么一身衣服,还如此素,连个首饰都没有,瞧着真让人心疼。这些首饰,你就留着吧,若是不想戴,出了宫就当了,换些银两用。”

这一番话,更是让莫捺有些惊慌,同时也带了些许感动。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她们俩了。最后,实在架不住两人的热情,莫捺便小心的收下了,但心里却有了别的打算。

待那两人走后,莫捺将自个明日出宫要带走的银两拿了一大部分出来,想着,写一封信,再将这部分钱与信放在一起,明日悄悄的送回她们俩房里。

倒不是说她非要如此,而是莫捺素来不喜欢要别人的东西,更何况都是在深宫里伺候人,深一步浅一步的过着,能攒点钱首饰什么的实在是不容易。

明日她就出宫了,到了外面,她做点小生意亦或者其他,怎么都比在宫里来的容易。

可阿茵和阿倩她们俩还要两年才到出宫的年纪,她怎能把她们俩辛苦攒的这些首饰拿走?

又想,她们俩能在她出宫前变好,这比什么都来的珍贵。

莫捺写了封,将钱和信放在一块,又将那些金银首饰包起来,她这才看清楚,这些首饰可真是好东西,一看就值不少钱。心中有些犹豫了,这么好的首饰,若真拿出宫自个用,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但转念又想,方才都将话说开了,也收下了,若是还回去,她们会不会又觉得自个不拿她们当姐妹了。

莫捺坐在床畔,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天已经黑的透透的了,摇头晃去脑子里纠结的思绪,伸了个懒腰,上床睡了。

翌日,一大早,趁着阿茵和阿倩她们俩不在,莫捺悄悄的去了她们俩的屋子,将自个攒的钱分了两部分,偷偷的放在她们俩褥子下面,写了封短信,讲明了,首饰她拿走了,钱呢,就当是她这个姐姐留着给她们在宫里应急用的。

放好,莫捺悄悄的退出了房门,而后大步的回了自个屋子,没再半分停留,拿起自个的包袱出了院子。

冬日里,宫里的早晨,已经渐渐多了人声,早朝的鸣鞭声响起,宫门打开,文武百官们进宫门上朝。

待他们走完,便是莫捺这一批宫女们出宫门,拿着昨儿就发放的公文,背着行囊,面上都带着笑,高高兴兴的出宫去。

莫捺,每一步都走的轻快,八岁进宫,到如今,十七年,整整十七年,她再也不用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了。

下一个十七年,再下一个十七年,她再也不是伺候人没有自由的奴才了,可以自由自在的做自个喜欢的。

宫门就在眼前,莫捺不由的加快了步伐,觉得自个快要笑出声来。

她心里决定好了,出了宫,就直接去靖王殿下的封地,到了那再安定下来。

快步到了宫门口,给护卫看了出宫的公文,正待抬脚踏出门去。

忽地,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急急的脚步声,再接着便是一声高喝,“宫女莫捺留步!”

莫捺一愣,有些茫然的看着前来的这几个人。

是静妃身旁的贴身太监季公公,她稍稍屈膝,不解的问道,“不知,季公公唤我何事?”

姓季的淡淡扫了她一眼,后冲身后的人道,“给我抓起来。”

莫捺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几名太监给夹住了胳膊,并将包袱夺去。

姓季的拿过那包袱,打开,翻了翻,哼道,“静妃娘娘的首饰果然被你偷了去!给我带走!”

莫捺心头一跳,登时白了脸色,摇头挣扎道,“季公公,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是阿茵和阿倩昨儿晚上送给我的。”

姓季的听了这话,顿了脚步,偏头看她,全是个轻蔑,哼笑一声,尖声道,“你当咱家傻?你与那阿茵阿倩素来不和,她们俩怎会送你这些?再说了,如此名贵的首饰,哪里是你们这些宫女贱婢佩戴的?”

莫捺的脸色因为这些话更白了几分,她哀求道,“公公,季公公,真的是她们俩昨晚上给我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她们。”又说,“公公,首饰您拿走,求你放我出宫吧,若不然误了时辰,我就出不了宫了,公公,求你了。”

姓季的不为所动,道,“放了你?咱家如何向静妃娘娘交代?”说着对同行的太监道,“带走。”

莫捺摇着头,有些抵抗,哭着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没偷拿静妃娘娘的首饰,我没有……”

可哪里有人管她的哭喊声,整个人狼狈的被拖着架着带到了静妃面前。

到了那,莫捺连忙跪地上求道,“娘娘,我没拿,我真没拿,我是冤枉的……”

静妃抿着唇,后淡声道,“我?你这还没出宫呢,就把规矩给忘了?”她说着将手中的茶盅气愤的扔在了地上。

莫捺吓的一哆嗦,跪在那低着头嚅嗫着,“奴婢错了,望娘娘恕罪。”

静妃似乎今儿心情破不好,也不管她说什么,只道,“新帝登基,改朝换代了,我这个先帝的娘娘,还是什么娘娘,怕是在你们心里什么都不是了,所以,连你这小小的贱婢也敢对本宫称呼我!”说着怒道,“来人,给我掌嘴!打到本宫舒坦了为止!”

莫捺一怔,十分惊恐的看着两名太监上前制止她,一名宫女上前,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耳刮子,打的她疼痛非常,却是不敢吭声。

也不知多久,莫捺觉得自个的脸颊和嘴唇都不是自个的了,痛的木了,麻了,肿了,被打出了血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阿茵和阿倩站在边上,有些怔然的看着被打的不成样子的莫捺,心底起了惧意。

又不知过了多久,巴掌才停下来,莫捺俯身跪地,实在是怕的打紧,浑身忍不住阵阵发抖,看着地面,泪水模糊了视线,又硬硬的憋回去,不能哭,决不能哭。

静妃吸了口气,拿手绢轻轻擦了擦嘴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先帝没了,我这个娘娘要移宫,没了昨日的荣耀,光辉已不再,故而不把我放在眼里,所以,在你临出宫前,将本宫那几件先帝赐给我的首饰偷了去!是不是?”

莫捺狂摇头,哽咽着,“不是的,娘娘不是的,奴婢绝无半点这个想法,也绝没有偷拿娘娘的首饰,这首饰真的是阿茵和阿倩她们俩昨晚上给我的。”她害怕极了,说着,抬头向阿茵阿倩她们俩求救,“阿倩、阿茵,你们说句话啊,你们快告诉娘娘是你们俩给我的。”

“娘娘,”阿倩走了出来,上前跪下,道,“奴婢向来与她不和,怎会送她东西,再说了,我们什么身份,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首饰?这明明白白的就是栽赃嫁祸。望娘娘给我们做主。”说着磕头。

阿茵也上前一步,跪地道,“是啊娘娘,我们与她不和,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这个您也是知道的。莫捺如此栽赃嫁祸,实在是太可怕了,还望娘娘给我们做主。”说着也跟着磕头。

莫捺浑身僵住,瑟缩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是不敢出声,她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的两人,后视线转向坐在那儿的静妃,便知今天自个怕是在劫难逃了。

好恨,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两人素来与自个不和,看自个不顺眼,这么多年了,怎么能一下子就变好?

她怎么就如此笨,竟然着了她们俩的道。

莫捺身子抖如糠筛,俯伏在地,别的话说不出来,只哭着道,“奴婢冤枉,奴婢是冤枉的,望娘娘明察……”

“行了!”原本斜靠在软榻上的静妃怒呵一声,直起身来,端正着身子,冷眼看着她,“哭丧似得,故意惹本宫晦气是不是?”

莫捺立马住了声,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如今谁能来救她,只有眼前的静妃能决定自个的生与死,她不想死,今儿是她出宫的日子,她不要死。

如此这样想着,只能磕头,使劲的磕头,求静妃放过她。

磕的头破血流,还是磕着,一下接一下。

静妃被她磕的心烦,望着地上那血又有些震惊,深吸了口去,闭了下眼睛,“行了!别磕了!”

莫捺被带了下去,关进了破旧的柴房里。

天黑了,下雪了,她坐在冰冷的地上,眼望向破窗的方向,从那里可以看到游廊下的一盏红灯笼,透过这雪,朦朦胧胧的散发着淡淡暖色光晕,那暖色直印进自个眼里,让她看的入迷。

莫捺起了困意,可却冷的睡不着,她缩着身子,歪在冰凉的墙壁上。

脚上那双旧鞋子被拖回来的时候,弄掉了一只,她低头看那只被冻紫的脚,眼泪再一次掉了出来。

若是没有被人陷害,此刻她已经出了宫,在去靖王封地的路上了,或许已经找了家客栈,吃了顿热乎的饱饭,后坐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莫捺不懂,人心为什么会这么坏,她也不想懂了,事到如今,她出不了宫了,活着不知还有什么意义。

至于靖王殿下,莫捺心里还是很想能见上他一面的,可天南地北,怕是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她忽然又想她照顾的那些花了,尤其是九里香,那是她唯一对家的记忆。

莫捺心头一酸,忽然间觉得有些不甘心。

非常的不甘心。

若是自个没有被拐卖,是不是命运便不会如此?

莫捺抬起头,视线望向房顶那个破窟窿,黑漆漆的,只能借着外面那微弱的光看到有雪落下来。

莫捺抬起僵硬的手触摸了飘落下的雪花,她眼神缥缈。

她想,若真有来世,做颗草,做朵花,做片雪,也不要做这种没了自由又不被人当人看的奴婢。

莫捺死了,被冻死的。

只是她心有不甘,执念太深,无法投胎转世,便成了孤鬼。又因她法术太弱,无法出离这深宫,只能做一只在深宫游荡的笨鬼。

她不想吓人,冬末春来,便住在了九里香的花里,后来,偶然一次,新帝赏花,他的佩剑能感知任何妖魔鬼怪,九里差一点就被那把剑砍的魂飞烟灭,好在是新帝放了她。

后来,新帝用那把宝剑助她有了肉体,但那本体是九里花,于是莫捺成了半鬼半妖。

再后来,新帝可怜她,便赐婚给了靖王。

说到此,莫九里顿了顿,看向已经哭的稀里哗啦的白软,见状,拧了眉头,“阿软,我不是有意要破坏你和王爷的。”

白软摇头,“阿软,从未在意过的。”

莫九里拿了手绢给他擦泪,她又怎会不知道。靖王殿下能遇见如此稚真稚善的人,真是让她替殿下高兴。

即便白软是妖,那又如何。

白软哭哭唧唧的说不出话,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泪,圆乎乎的眸子里又蓄满了泪花。

他从不知道,人类之间竟能如此复杂可怕,他觉得莫九里太过可怜。

想说些话来安慰,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别了莫九里,回了凌烟阁,进了屋子,往榻上一趴,将脸蛋埋进软枕里,难过的抹起泪来。

对于四脚兽的他来说,实在是不太懂,为何好人不得善终,为何恶人却可以活的长久。

这太复杂了,他不懂,非常的不懂。

褚珩从外头走了进来,见白软哭的可怜,心疼不已,走过去抱起他,询问怎么了。

白软仰头看他,一双杏眼哭的红彤彤,他抱住褚珩,紧紧的抱住。

褚珩就势将他抱进了自个腿上,柔声道,“到底怎么了?哭的这么可怜。”

“阿珩……”白软声音软乎乎,带着浓浓的哭腔,“你……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在宫宴上救过的一个小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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