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和他的傅先生(灵异)下――弄清风

弄清风 2018-10-21 13: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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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杂志

傅西棠亲自开了一辆车过来,银灰色的保时捷,既不过分张扬又不失身份。当然,在许白眼里,没有什么能比傅先生更引人注目。

有法力无边的傅先生在,许白也不怕被人认出来,于是障眼法都没用,就大大方方地扶着顾知走了过去。

果然,来来往往的人看见许白那张脸,却没一个人表示惊讶。

“傅先生,你怎么来了?”许白在车前停下来,让顾知靠在了自己身上。

傅先生淡淡地扫了一眼顾知,后边的车门便自动打开,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顾知把他送到了后座上。

许白探头进去,确保顾知安稳地躺下,这才放心。

身后,傅西棠亲手为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说:“走吧。”

许白摸摸鼻子,等到车子开了,他偷瞄着傅西棠的神色,自顾自说:“顾知是我在圈内最好的朋友,呃……他最近有点烦恼,所以喝多了。”

“我知道。”恰好是红灯,傅西棠停下车来,转头看着许白,说:“念在他喝醉了的份上。”

傅先生这肯定是吃醋了啊。

许白不由往前凑了凑,专注地看着傅西棠,说:“那我以后跟朋友出去聚会,傅先生觉得我该怎么做?”

“发乎情,止乎礼。”标准的傅西棠式回答。

“可是如果我像顾知一样喝醉了,记不得了怎么办?”许白支着下巴,勾着嘴角,指尖轻轻敲打着脸颊。

绿灯了,车子又缓缓开动,傅西棠踩下油门,说:“那就只好麻烦你,每次喝酒的时候都带着我。”

许白被撩得心里喜滋滋,一抬头,却发现短短五分钟不到,他们已经来到了顾知公寓楼外的那条路上。银灰色轿车行驶在梧桐树和路灯的光影交错里,好似不经意间,他们便上演了一场魔幻的都市夜行记。

“到了。”傅西棠示意许白可以送顾知回去了。

许白知道傅西棠并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不会在意他与朋友的正常往来。于是他大大方方地搀扶着顾知下车,跟傅西棠说了声让他等一下,便进了楼。

夜间的冷风一吹,顾知便有些清醒了。

许白把他扶进卧室,又给他倒了杯水,确定他真的没事了,这才离开。

临走时,许白不经意间往客厅一瞥,就见落地窗前的施坦威上,放着一份熟悉的曲谱。这是那首《星光》,几年的光阴让纸张变得老旧、泛黄,可旋律还是那么动听。

许白看着那份曲谱,又回头望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微笑着说了声“晚安”。

月底,在百达的股票不断下跌,网上有关于“四海收购百达”的消息愈演愈烈时,完全没有受到一点点影响的许白,终于杀青了。

杀青的当天中午,剧组收到了来自荷和轩的精致大餐一份。整盘整盘的还冒着热气的海鲜和各类美食被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从车上端下来,还有各色水果、饮料和甜点,人人有份——送餐的工作人员说,这是四海的赠礼,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对许白的照顾。

剧组的大家开心到飞起,差点把许白举起来抛高高。

于是当《北里街9号》的官博终于发出许白的正面高清照和杀青大餐时,各方粉丝终于跪倒在大餐的诱惑之下,并且发现——人家许白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已经泰然自若地把戏拍完了,而且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反观百达力捧的杨浩呢?

新戏被无限期推迟,预定25号开机,可现在已经快到下月了,剧组都还没建起来。杨浩毫无意外地遭到了群嘲,各项实绩都被放出来跟许白做对比,结果全程被吊打。

许白的粉丝打完了,周齐的粉丝打。周齐的粉丝打完了,叶远心的粉丝还要接着打。

当然,这也无形中证实了许白“四海亲儿子”的说法。尽管许白自己知道,叶远心这次花大力气收购百达,自己的原因最多占百分之十。

百达与四海积怨已久,早前就斗过几次。如果说叶远心跟广厦的老总属于王不见王,但互相认可对方的实力。那么他对百达的人,那就是纯粹的看他们不爽。

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才有了这场轰轰烈烈的收购大战。

许白觉得冤,自己简直比周齐这个背锅侠都要冤。明明他啥都没做,最后却又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但既然吃了明星这口饭,该受的许白也不觉得委屈。像他这样的外形条件,四海肯让他专注拍戏,不上真人秀不炒绯闻,该休息就休息,跟亲儿子真没啥两样了。要是连热度都不肯去保持,那许白自己都觉得有点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叶远心这份赏识。

正好,距离下部戏开拍还有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朱子毅帮许白接了几个广告和杂志拍摄,许白就这样进入了忙碌的四处跑的工作期。

于是以为即将被塞满狗粮,正准备打包离家出走的阿烟,眼睁睁看着许白每天早出晚归,而他家先生,只能独守空房。

“先生,喝茶。”阿烟把茶放在书桌上,而后迅速收手,仿佛怕傅西棠变身妖怪把他吃了似的。

傅西棠就静静地看着他作怪,不予置评。

“先生啊,现在的娱乐圈太乱了,帅哥美女一大把,花花世界容易勾魂啊。”阿烟语重心长地说。

傅西棠抬眸,“不如你去跟着他?”

阿烟忙不迭点头:“好啊先生,我一定把人给您看得牢牢的!哪个小妖精都勾不走!”

“隔壁都整理好了吗?”傅西棠慢条斯理地拿着小银匙搅动奶茶,在阿烟一脸幽怨的目光中,平静说道:“你还是在家待着吧。”

阿烟一口老血,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这天许白正在拍杂志,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对襟,轻薄的麻质面料稍显透明,衣摆在大腿处分杈,而衣服的背后,大面积的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下边则是一条宽大的不是裙子胜似裙子的白色长裤,腰间挂着一块带流苏的玉坠。

这一期的主题是中国风。

拍摄现场忙着布景的布景,点烟的点烟,许白拿了把道具扇子靠在一旁的化妆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因为拍摄需要所以弄湿的头发被他悉数后撩,只余一两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慢慢地滑落。

“许哥!”不远处有人叫他。

许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一缕头发便顽皮地垂落下来,扫过他的眼尾。他就这样随意地靠着化妆台,随意地一转头,姿势稍显歪斜和慵懒,手里地扇子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嘴角,让那硬挺的鼻梁更惹人瞩目。

而他的背后,是化妆台上明亮的灯光。那一圈灯泡照出的迷离光芒,硬生生模糊了时间,让许白的气质忽然多了些时光浸染出的古旧味道。

“咔嚓。”摄影师按下快门,欣喜地表示这张照片就当花絮照了。

许白对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耸耸肩,看起来就像一个任凭摆布的无辜小羊羔,逗得旁边地工作人员都笑起来。

很快,正式开拍了。许白坐到灯光下,按着摄影师地要求不停地变幻着姿势,认真拍摄着。

杂志的消息出得很快,因为许白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对外曝光了。杂志方面也准备借搞点噱头,于是当天下午就在微博上放出了花絮照,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摄影大刀:云中鹤,镜中仙,你们期待吗?【图片】

当时许白还在外忙碌,没有回家。

傅西棠独自在书房里摆弄他的蒸汽飞机,重新修补法阵,随后他就收到了阿烟发来的照片。那是许白的花絮照,傅西棠看了一眼,神色不变。

他只是很平静地拿出电脑摆在一旁,找到了照片的出处,点开评论。

店小二:嗷!!我的小哥哥!好看到昏古气!!!

女装大佬就是我:他为什么这么好看!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Boom宇宙爆炸!

阿古斯通:买买买!谁都别拦着我我要买买买!为我们靓仔!

许唯:为我们许阿仙疯狂打call!!

痴情小二郎:啊啊啊啊啊啊是我哥啊!

实力王炸:许阿仙!许阿仙!你的名字是许阿仙!

……

傅西棠心想:现在的年轻人,比他们那时候不懂矜持多了。

好在没有人再哭着喊着要给许白生猴子,挺好的。

衣服穿得也还算严实,可以。

可是没过一会儿,叶远心又发来许多照片。每一张都很大,加起来足有一个G,都放在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做——许白高清无码未PS靓照。

刚刚得知许白变成自己舅姥姥的叶远心,不知是喜是忧。因为这意味着没有人可以来接他的班了,他以后大概就会从为舅老爷服务转变成为舅老爷和舅姥姥两口子服务。

不过舅老爷能在晚年……哦不,现在的舅老爷还年轻力壮。他能找到一个伴,挺好的,这个人还是叶远心慧眼识人栽培起来的,那就更好了。

他感到由衷的自豪,甚至有点小骄傲。

按捺住去邀功的心思,叶远心让助理查了查许白最近的行程,然后赶紧走关系把最新出炉的硬照发给了舅老爷,拍马屁。

因为是刚拍好的,还没有修过,保证原汁原味。

傅西棠一张一张点开来看,手指不急不缓地按着鼠标,神色从容。

前几张的照片都还算中规中矩,傅西棠慢慢看着,可是下一秒,一个带着些水气的勾人眼神忽然装进他的视线。

那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君子屏风、桐木地板,白色的纱帘遮住了一切,而许白就慵懒无骨地坐在沙帘后的地板上,背对着你。镂空描金的小香炉在他光着的脚边上,升起袅娜的白烟,将一切都熏染得如梦似幻。

薄纱后,云烟里,他在回头看着你。

似有一缕风,轻轻吹开了那白纱帘,他像是刚洗完澡,戴着佛珠的手将碍事的湿发往后撩。而后又像感应到了什么,保持着这个动作回过头来。

一滴、一滴清水从他的发梢上低落在白色的衣衫,背上的白鹤仰着头,像在渴望着甘霖。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妆容,干净、清澈。那眼睛像是一汪湖水,静静地倒映着你的模样,却又在不经意间,会有一两条鱼跃出水面,调皮地亲吻你的指尖,与你嬉戏。

可是他嘴角勾起的那个笑,他的下颌、他的锁骨,还有在薄纱帘后若隐若现的腹肌,都在诠释着“性感”两个字。

那件对襟半敞着,他里面没有穿衣服。

虽然是背对着,只露了一点点,可是现场有很多人。

傅西棠决定收回之前的话,这样一点都不可以。

偏偏这时,许白发来一条信息,说——今天碰到了公司里的一位前辈,大家约着去聚餐,不用等我吃晚饭了^_^

傅西棠盯着手机看了许久,许白又发来一条信息。

克斯维尔的明天:我今天保证不喝酒!

傅西棠失笑,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片刻后他回了一句“知道了”,放下手机,抬手摸过照片上许白的脸,顿了顿,便把电脑收了起来。

这时,爬山虎弟弟敲敲窗户,比划道:先生,豆子泡好啦,可以做晚饭啦。

傅西棠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说:“今天吃荷和轩。”

爬山虎弟弟愣了愣,而后乖巧地点点芽尖,跑到楼下去告诉阿烟这个噩耗。

阿烟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而后把一盆豆子放到一边,撩了撩头发,老气横秋地说:“哎,这花花世界啊。想当年,老子也是个名动四九城的人物,天天有人请我喝酒……”

第46章:标记

许白所说的前辈,是圈内知名的一线大咖路明昭,上半年去了好莱坞,月底才刚回来。想当初许白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龙套时,曾有幸为当时已经是影帝的路明昭配过戏。路明昭演一个世家公子、风流名士,他演一个戏份不多的小书童。

路明昭待人和善,几次指点过许白,还夸过他。虽然那或许只是对新人的鼓励,许白却一直很感激对方,这几年双方也一直有联系。

这一次对方回国,又恰好碰上了,对方开口说聚一聚,许白怎么好推辞。

两人带着各自的助理去了一家私人餐厅,聊起对方在国外的见闻,以及许白这段日子拍戏的感悟,相谈甚欢。等到许白回到北街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许白想起门禁,心虚得很,轻手轻脚走到楼上,发现傅西棠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敲门,敲没两下,里面便传来了傅西棠的声音。

“请进。”

许白推门进去,就见柔和灯光下,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黑色丝质睡袍的傅先生坐在书桌后,带着一副复古的金边眼镜,正在看书。

看到他来了,傅西棠对他伸出手,说:“来。”

许白乖乖走过去,被他握住了手。低头看到他手中的书,许白问:“那本《机械原理》你都看完了?”

“本就是新旧参半的东西,花不了多少时间。”傅西棠把书放下,只轻轻一拉,许白就坐到了他身上。他轻轻摩挲着许白的后颈,似是在给他解乏,又像多了点不明的意味。

“累了吗?”他问。

许白摇头,“我坦白好不好?”

“坦白什么?”

“我就喝了一小口威士忌,那个私人餐厅的老板是我的影迷,非要过来跟我敬酒。”许白很无辜,跨坐在傅西棠身上,伸手揽着他的肩,眼对眼、心观心,说:“真的只有一小口。”

“是么。”傅西棠古井无波。

“不信你可以检查啊,傅先生。”许白摸了摸他的耳垂。

“怎么查?”

“这样。”

许白低头与他交换一个绵长的吻,笑着问:“我过关了吗?”

“你这叫色胆包天。”傅西棠靠着椅背,双手自然地放在许白的大腿上,训斥的话在嘴里拐了个弯,说:“但是算你过关了。”

“我就知道傅先生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会跟我计较的。”许白眨眨眼,这就要下去,说:“我先去洗澡了。”

谁知他刚转身,便被傅西棠扣住了手腕,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门禁呢?”

许白回头,讨好地笑着,“傅先生……”

然而下一秒,许白就被推在书桌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后仰,“唔……”

傅先生今天的吻,有点霸道。

许白下意识地伸手撑在桌面上,后腰原本要撞上书桌边缘,却被傅西棠的手护住。他能感觉到傅西棠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有点烫人。

衬衫的扣子,不知怎么的就解开了。

许白被吻得头脑发热,明明只喝了一口威士忌,却好像喝了一大桶,脑袋发昏。偏偏心房里那只老鹿一边喝可乐还一边摇旗呐喊:来啊来啊来啊!傅先生!

感谢姚导,一直敦促着自己减肥,身材棒棒的。

许白的脑子已经开始七想八想了,他完全不知道傅西棠已经看过他的杂志照,提前欣赏过他的好身材。

忽然,许白感觉到锁骨有点刺痛,而后后知后觉地发现傅西棠在那里咬了一口。许白却不舍得推开他,只狐疑着低声问了一句,“傅先生?”

傅西棠抬起头来,指腹抹过他锁骨上的红痕,那张戴着金边眼镜的脸上清冷淡然,让人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他刚才干了什么。

然后他在许白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为他扣好扣子。从下到上,一颗一颗,不带一丝欲望。最后,他用指尖轻轻掸了掸他的衣领,垂眸抚了抚他被遮住的锁骨,说:“别怕,只是给你做点小标记。”

我不怕,我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许白心平气和地想。

男朋友好像有点鬼畜,好刺激哦。

“前辈……他以前真的对我很好,教了我很多,所以我特别感激他,傅先生你可不能吃醋啊。”许白说。

傅西棠抬头看着许白蔫坏的模样,淡定点头:“好。”

这套路不对啊,许白看着傅西棠转身去书架上防书,连忙跟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探着头问:“你真不吃醋?”

傅西棠兀自把书放在上层的书架上,没有应声。

许白这还就不撒手了,追问:“你真不吃醋?你可都给我做记号了,傅先生。”

现出你的原形吧,傅先生!

傅西棠无奈转头,说:“好,我吃。”

许白:“你吃的方式不对。”

“那要怎样?”

“霸道总裁啊,说——以后你的眼睛里除了我,不能有别人,否则我就让他破产。”

说着说着,许白把自己逗乐了。

傅西棠看着兀自玩得开心的小男朋友,忍不住弹了弹他的额头,“去洗澡吧,太晚了,小心明天又赖床。”

许白却抱着他,赖着他,“叶远心给我安排了一大堆工作。”

傅西棠回身揽住他的腰免得他滑下去,说:“那我替你骂他。”

“不行,那我不就变成吹枕边风的小妖精了?我可是靠实力取胜的。”

“美貌也是一种实力。”

许白眼转子一转,说:“原来傅先生是因为我的美貌才跟我在一起的?”

傅西棠看着他,嘴角积蓄起一丝笑意,“可不是么。”

“傅先生你知道上次那个最帅妖怪评选大赛吗?你可是魁首,我连榜单都没上去呢。”许白忽然翻起旧帐。

傅西棠还真不清楚这件事,倒是听阿烟在耳旁提起过,可他根本没有在意。

这样想着,许白又说道:“我得代表建国后出生的小妖怪跟你们抗议,凭什么歧视我们呢?就因为我们小吗?”

“对,这样不好。”

“是吧。”

“下次我跟他们说说。”

许白又低声嘟哝一句,“花魁还被我拿下了呢,小妖怪力量大啊……”

“你说什么?”傅西棠的手掌轻轻拍在他的屁股上。

许白连忙摇头,“啥也没有。”

傅西棠:“此地无银三百两。”

许白自觉心虚,对准傅西棠脸上啾了一口,立刻跑路。

傅西棠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迟迟没有压下去。

第二天,许白果然赖床了。

阿烟现在可不敢去叫许白起床,因为许白有个不大好的习惯——上半身裸睡。而且他跟爬山虎兄弟两个给许白取了一个新的外号,叫“先生的掌中宝”,简称“掌中宝”。

这外号是爬山虎哥哥最先叫出来的,阿烟表示他只是随大流而已。

当然,他并不敢在先生面前这么叫。

掌中宝今天赖床赖得有点过分了,都已经快十一点了还在睡,太阳都晒屁股了,先生竟然也纵着他。哼,烟哥我可是一大早就起来洗衣服、喂狗了,真是单身的娃儿不如狗。

还有那对烦人的兄弟俩,整天不知道趴在围墙上窃窃私语点什么东西,真讨厌。

苦命的阿烟,悲催的阿烟,今天也很想给自己点播一首《小白菜》。

那厢傅西棠看看时间,终于起身去客房叫某位赖床的小妖精。

小妖精睡得放浪不羁,一条大长腿伸在被子外头,上半身没穿衣服,又只盖了一个被角,把大片光滑的背都暴露在傅西棠的视线里。而他兀自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上,睡得正香。

“醒醒,该起床了。”傅西棠坐在床边,揉了揉他的脑袋。

可许白只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把傅西棠的手甩掉,就又把头埋在枕头里,不起来。

傅西棠便又拍了拍他,好不容易把人叫醒了,谁料他眯着眼看清楚来人是傅西棠,竟直愣愣地把人扑倒在床上。随后他抬起大长腿往傅西棠腿上一压,枕在傅西棠肩膀上,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胸膛,用还带着睡意的软软的声音哄着,“一起睡,傅先生睡……”

傅西棠望着天花板,哭笑不得。

入手是光滑细腻的触感,许白无意识地用光裸的身子蹭着他,像蛇一样缠着他,却并不令他感到紧绷。

因为许白的腰很软、很软,虽然有肌肉,可摸上去也不是硬邦邦的。

一转头,许白的脸近在咫尺。

傅西棠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一捏,他的嘴便嘟了起来。又一捏,又嘟起来。

许白被人扰了美梦,忍不住伸手去打,可睡意朦胧的,实在没啥杀伤力。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清醒了,猛地一个激灵坐起来,眨巴眨巴眼睛,慢慢转头看向了床上的傅西棠。

顿了几秒,他又慢慢把头转回来,抓起被子捂住自己的下半身,涨红了脸憋出一句:“操。”

他起反应了。

虽然说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这实在正常不过,可傅先生还在他床上呢!难不成是他一大早太饥、渴了把人扛过来的吗?!

见他耳朵红得快烧起来,傅西棠便也不再逗他了,揉了揉他那一头乱毛,就起身出去。只是他在离开前,回头说道:“小朋友,不能骂脏话。”

浪里白条,今天要气死了。

第47章:花种

吃完午饭,许白和傅西棠一块儿出门。

许白下午有工作,傅西棠则是去妖怪书斋,说是最后一块钥匙碎片的位置有了着落。

傅西棠把许白送到广告拍摄的片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傅西棠便坐在车上没有下来。

许白下车后弯腰在车窗旁与他说了几句话,克制着没有往他脸上亲。

开着跑车戴着墨镜的傅先生真是太要人命了,褪去了那一身优雅学者风范,变成了万丈光芒的载体。一米九几的身材,可以碾压娱乐圈绝大部分长腿男神。

现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好奇地看着他们,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车子里的人,可许白含笑的表情和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粉色气息,想让人忽视都难。

但如今四海风头正盛,他们好奇归好奇,可没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前窥探。

这厢许白很快就投入了广告拍摄中,那厢傅西棠到了书斋,却没急着去找碎片。

陆知非亲自将他迎进去,商四就在客厅前的游廊上等他,两人盘坐在廊上,不慌不忙地下了一盘棋。

夏天来了,太白太黑两个小胖子在庭院里爬着葡萄架子,拨开绿叶,找到细小的葡萄花。小小的花朵隐藏在绿叶间,像一个个细小的惊喜,不仔细看,它就会从你的指缝悄悄溜走。

“啪哒。”一声又一声的落子声,回荡在开着四季花的庭院里。

阳光静悄悄的,留恋在陆知非做着刺绣的手指间,描摹着他平静温和的侧脸。

小胖子们“哎哟”一声,又从葡萄架上掉进了池塘里,在水中邂逅一朵小小的荷花苞。他们咯咯地笑起来,哼哧哼哧地爬到荷叶上,仰躺着露着小肚皮晒太阳。

商四靠着廊柱,目光时而扫过陆知非和小胖子,而后又落在棋盘上。待一局下完,黑白分了天下,他将最后一颗棋子丢回漆盒,说:“我沿着时间线一直找,跟着那碎片走了大半个中国,最后发现它又被人带回了北京。”

傅西棠坐得端正,“北京?”

“是啊,北京。那位贝勒爷的后人,在战火中活了下来,举家南迁。碎片被挂在他的脖子上,进了棺材。可后来,他的墓被一个不长眼的盗墓贼给盗了,那块纯金的碎片就被卖到了黑市,几经转手。买家不懂那是什么东西,想把它融了,却怎么也融不掉,后来——2017年的时候,它又回到了那个后人的子孙手里。”

商四翻阅了无数的书,追寻着碎片的脚步,从北京出发,又回到了北京。这几年他总是在做这样的事情,因为这人世间,形形色色的人和妖怪,总有各种各样的牵挂和故事。

傅西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那它现在在哪里?”

商四看着他的眼睛,说:“在湖底。那位后人的子孙,觉得那就是一个可悲的诅咒,于是把它抛进了北海湖,想了却这桩孽缘。”

话音落下,傅西棠拈着棋子的手顿住,“诅咒么……”

“我说,当初你怎么放过了他们?”商四问。

“因为杀之无用。”

傅西棠的声音稍显低沉,他不由望向自己的手。这双手,也曾杀过许多人,为了保护别人,抑或是为某人复仇。可杀人就是杀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无法改变它的本质。

如此想来,他也没有资格去谈什么良善。

他为什么放过那一家人?无非是首恶已死,稚子何辜。

诅咒,也不过是因果循环。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罢了。

“喝一杯?”商四挥袖将棋盘上的棋子抹到一旁,从廊下的暗格里,拿出了一对小酒杯。

“请。”傅西棠点头。

于是,一壶酒,两个人,这就喝上了。能够佐酒的,除了这满园风光,便只有那些模糊往事。

商四悠悠地喝着,一口一杯酒,懒散中透着一股豪气。

傅西棠也是一口一杯酒,却优雅得体,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成熟的魅力。

良久,商四摩挲着酒杯,说:“听吴羌羌说,小六子去昆仑的时候,你去帮忙了。”

商四用的是肯定句,傅西棠便也肯定地回答他:“六爷是义士,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若……”商四说着,却又没说下去。他想说,你若不去,或许就能护住傅北海,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孑然一身,四处奔波。

可假设一个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实在无趣。

傅西棠听得懂他未尽之意,却是轻笑了笑,说:“你倒不如说,你不该那么早就睡过去,否则这城里也不会变得那样乱。”

商四只得耸肩,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

这时,陆知非端来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盘松花蛋。花生米是他自己炒的,松花蛋是自己做的,碟子放在棋盘上发出轻轻的敲击声,淡淡的香味将两个喝酒的男人从往事里一下子拉回了当下。

“谢谢。”傅西棠礼貌道谢。

陆知非微笑点头,而后淡定地拍掉商四搭在他腰上的狼爪,继续坐到一旁做他的刺绣去。

商四耸耸肩,拿起酒壶给傅西棠满上,举杯道:“还没有跟你说,欢迎回来。”

傅西棠也举杯,两个票友,时隔百年后,终于又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喝一杯酒。

死亡之后,终将迎来新生。

漂泊的旅人,也终将回到故乡。

酒过三巡,傅西棠告辞离开。

另一边的许白拍完戏,却已是傍晚。他看了看手机,见傅西棠迟迟没有按照约定来接他,于是主动发了个信息过去。

许白特别不喜欢打电话,能发短信解决的事情,绝不通话。

傅西棠回得不快也不慢,大约隔了两三分钟,回过来一句:抱歉,我忘了时间。

许白敏感地从这句话里品出点不对味来,便直接问:你在哪儿呢傅先生?

傅先生:北海公园。

许白:我去找你吧,从我这儿过去并不远,你在那儿等我,我很快就过来。

傅先生:好。

许白收起手机,匆匆跟姜生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坐车走了。刚才看到北海公园这个地名的时候,许白的眼皮莫名跳了跳。

他想起了北海先生,还有书中的那些见闻,于是想也不想,便要去找傅西棠。商四神通广大,一定已经找到了碎片的下落,可傅先生为什么又会去北海公园呢?

碎片在那里吗?

许白一瞬间想到了许多猜测,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点不安。等到了目的地,他给自己施了个小小的障眼法,便让姜生先开车回去,独自跑进了公园里。

姜生看着他匆匆的背影,挠挠头,完全不知道这又怎么了。

克斯维尔的明天:傅先生你在哪儿呢?

傅先生:北边,湖边长椅。

克斯维尔的明天:发个定位给我吧,我马上就到了。

傅西棠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找到定位发过去,微微笑了笑。他倒是忘了,现在已经有了这么便捷的玩意儿,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一个定位发送出去,永远不怕迷失方向。

这个时代,真的挺好的。

这样想着,他再度望向平静湖面上浓墨重彩的晚霞,目光随着那慢慢西沉的太阳落入湖面,仿佛在找寻着什么,又仿佛落在了空处。

等到许白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落日的余晖洒在傅西棠的身上、他的眼睫、肩膀,几片落叶依偎在他手边,而他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像一幅凝固的画。

“傅先生?”许白走过去,脚步有些急切。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傅先生离他很遥远,好像被装裱在旧日的时光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秋叶枯黄一般的哀伤。

昨日的傅北海,和今日的傅西棠,忽然重叠在一起。恍惚间,许白好像又看到了那个被阿烟带着在湖边散步的北海先生,他就蹲在湖边的那个位置,仰头天真地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时,傅西棠听到许白的声音转过头来。于是在许白的眼里,凝固的时光又开始流动,傅先生的脸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他又向许白伸出手,“来。”

许白大步过去,跟他牵着手坐在一起。

傅西棠的手很冷,许白就把它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两个人一同望着湖面上的烂漫晚霞,体温互相熨贴,呼吸慢慢同调,于是那些缠绕在风里的丝丝缕缕的哀伤就好像散了许多。

“饿了吗?”傅西棠问。

许白摇头,“今天拍的食品广告,吃了好多巧克力。要是姚导看到了,肯定又得喊我减肥。傅先生呢?那个东西……有下落了吗?”

“有了,就在这湖里。”

湖里?难怪呢。

许白心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开心,立刻说:“这要是在水里,那就是我的主场,我帮你找。”

浪里白条说干就干,当即站起来就要去探一探水深。

傅西棠忙拉住他的手,让他继续坐着,说:“不急。”

许白不解地看着他。阿烟跟他说过,傅西棠之所以出国,就是为了找寻散落各地的钥匙碎片。他们先是在国内找了很多年,离开故土时,是1960年。那么多年的努力、奔波,都过去了,希望就在眼前,傅西棠却好像一点都不急切。

傅西棠看出了他的疑惑,说:“这大概就跟近乡情怯是一个道理。”

说话时,傅西棠握着许白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握得不紧,却很坚定。那些迟疑、忐忑,都被揉进了细长的掌纹里,慢慢被两人的体温蒸发。

许白只能默默陪着,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来。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不能给这个男人许任何多余的希望。

那是残忍。

他想傅先生需要的,就只是陪伴而已。

良久,傅西棠终于又开口道:“当年,北海就是在这里落了水。那时候他的病症已经很严重了,只记得我一个人。有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偷偷从家里跑了出去,不知怎么的,就掉进了水里。”

闻言,许白的心一紧,“后来呢?”

“没了。”人没了,属于那朵花的故事也断了。

他落进月夜的湖里,身体在慢慢坠落的过程中,变回了花的模样。

花朵彻底枯萎了,一片片花瓣掉下来,散落在阴冷的、满是淤泥的湖底,再也无迹可寻。

只有那一颗花种,落进了那个被藏在湖底的巨大如宝船一般的金色笼子里。静静地等待着,故人的到来。

傅西棠平静和缓地说着,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吊坠放在许白的手心,说:“这就是那个笼子。”

许白仔细看去,只见那金色的小巧的吊坠,果然是一艘宝船的模样。而它的背后,有一个细小的钥匙孔。

北海先生的花种,就在这里面吗?

第48章:湖中

傅西棠最后悔的,莫过于那次离家。他只是离开一天而已,去另一个城市为北海求药,可是当他紧赶慢赶地回到家时,人已经没了。

他找遍了整个北海湖,却只找到那么一根吊坠。

湖里的鲛人,他的北海,都不在了。

许白拿起那根吊坠,手指摸着那个钥匙孔,问:“这个不能直接打开吗?”

傅先生那么厉害,商四更厉害,难道连他们都无法打开这个吊坠么?若能把花种取出,他们都不会在意这个吊坠的损坏才对。

傅西棠摇头,说:“制作这个笼子的,叫柳七,素有鬼匠之称。他的法力远不如我,可制作法器的技艺却与我不相伯仲。甚至在某些机巧方面,要胜过我。他做的这个笼子,上面留有他自己的法力印记。一旦有人企图用蛮力打开,便会自毁。”

傅西棠不是没想过直接将吊坠打开,为此他想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可柳七留的后手太绝了,根本没给别人留任何一点转圜的余地。

“那这个柳七呢?”

“据说他最后想造一个能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时空的法器,特地去不周山取材,可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不周山?许白想起《芝麻图鉴》上记载的内容,问:“他是想去找那块陨石吗?”

傅西棠说:“也许是吧。”

“四爷不就能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时空?”许白疑惑。

“那是书中的世界,而且只能回到过去,并不能窥见未来。”

许白顿时了然。他其实心里一直在想,商四已经苏醒了将近十年了,若早点请他帮忙,或许碎片早就凑齐。现在想想,商四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书中回到过去也是有诸多限制的,若是碎片流落国外,他总不能跑到外文书里去。

语言不通啊。

许白的目光又转回吊坠上,“之前阿烟说,北海湖底有一个大船一样的笼子,里面关着世上最后一个鲛人,那个鲛人……跟北海先生也有关系吗?”

许白直觉北海先生的受伤,就与这个笼子、那个鲛人有关。

“嗯。”傅西棠轻声应着,过了很久,才又继续说道:“那个鲛人,是别人豢养在水底的玩物。她的主人你也见过,就是那日在书中你见到的与我打斗的那个男人。”

闻言,许白有些惊讶。因为他见到的那个男人分明就是一只法力深厚的妖怪,没想到竟然还是个满清贵族。

傅西棠便又继续解释道:“他并不是妖怪,只是有些歪门邪道,吞噬了许多妖力。变得人不人,妖不妖。”

许白咋舌,作为一个人类,能吞噬妖力到与傅西棠抗衡的地步,那得有多厉害。但正如商四所言,这都是过去式了,那人也早已被傅西棠所杀。

这时,傅西棠的大拇指抚摸着许白的掌心,幽深的目光看着他,问:“我杀过人,你怕吗?”

许白专注地回视着他,答非所问:“他有那样多的妖力,足以让我错认他的身份,可见他杀了许许多多的妖怪,对吗?”

两人对视间,晚风低吟。

傅西棠蓦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家的小男友,心思通透得根本不需要他来问这种问题。

“走吧。”傅西棠牵着许白的手站起来,说:“太晚了,该去吃饭了。”

许白这会儿也不问他为什么不快一点找到碎片,两人慢慢地走出公园,沿街去寻找藏在街头巷尾的美食馆子。反正这会儿也来不及回去做饭了,不如趁这机会来一次说走就走的约会。

许白爱吃,但是工作忙,根本没有时间寻觅美食。但好在他还有一个吃货助理,虽然他同样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吃,可浏览过网上不知多少美食贴。

于是刚回到家的姜生,就收到了许白的信息,言辞之激烈生平仅见。

克斯维尔的明天:北海公园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发过来。

克斯维尔的明天:快!

克斯维尔的明天:下个月涨工资了!!!

姜生看到“涨工资”三个字,立刻大爆手速发过去好几个地址,顺带介绍了每一家的推荐菜肴。

然而等他问下个月能涨多少工资时,许白是这样回答他的——约会中,勿扰。

姜生怒吃一吨狗粮,并悲愤地表示接下来三个小时他将不理许白了。当然,事实是许白忙着为傅先生服务,压根就没想起他来。

傅西棠能感受到许白的用心,他在尽可能地让自己开心起来。他们牵着手像普通情侣一样走在大街上,有的时候许白太过专注于跟他说话,甚至都忘了自己脸上的障眼法快失效了。

“等等。”挂着彩灯的景观树下,傅西棠抬手拨了拨许白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法力在他的掌心流转,只一瞬,便又重新将他的真容遮住。

许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障眼法失效了,摸摸鼻子,余光却又瞥见旁边的烧烤摊子。

“傅先生,不如我们吃这个吧。”许白提议道。

傅西棠并无不可,于是两人就在这人来人往的烧烤摊上坐下,完美地融入了形形色色的人群里。

许白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他想用掌心的温度温暖傅西棠,想用人间的烟火气把他缠绕,让他在这里扎根,离自己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此时此刻,月色正浓,烧烤摊上烟雾缭绕。月光与烟雾共同融在夜色里,将男男女女的脸都遮得朦胧。

他看着坐在其中的傅西棠,心中很快下了一个决定。

翌日,许白六点多就出了门,继续昨天的拍摄。

傅西棠留在家里,准备做一个探测器寻找碎片。北海湖太大了,碎片又那么小,即便知道当年的落点,它也不一定还在原地。

当初傅西棠寻找花种时,便找了整整七日,才找到了那个吊坠,在吊坠上感应到一丝微弱的花种的气息。

如今,渴望的终点就在前方,只差临门一脚。门内是失望还是希望,谁都不知道。

所以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缓脚步,坚定而踏实地往前走。

可是很快,他的计划就被打乱了,因为叶远心过来邀功,说他这几天让朱子毅给许白腾出了许多空余时间来,希望舅老爷能度过愉快的时光。

可是这几天许白明明早出晚归,每天不到太阳下山绝不会回家。傅西棠专注于制作探测器,于是每天让阿烟陪着他,再一起回家。

难道是他疏忽了什么吗?

傅西棠不由望向窗外,此刻又是一个日落,而许白刚刚发消息给他,说今晚又不回来吃饭了。他微微蹙眉,一时想不到许白和阿烟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给许白发信息,却是阿烟回过来,说还在饭局。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桌上的探测器零件,脑中闪过一个猜测。

下一秒,傅西棠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书房中,如一阵风,在暮色中远去。

从北街到北海,跨越了小半个北京,但这对于傅西棠来说,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暮色中的北海,仍如那一日一样,静谧安好。游人大多已离去了,但公园里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踏着夕阳散步。

他们看到傅西棠从面前走过,还好奇地看过去,暗想着这是哪里来的长得那么好看的人。

湖面,却在此时传来了无人注意到的轻微的波动。

浪里白条要吓死了,一个激灵就躲到了荷叶下边,而后小心翼翼地从三片荷叶相连的缝隙中,探出一个头来。

他现在是原形状态,可不能被傅西棠发现。

傅先生出现在湖畔,他不会是已经发现了吧?

许白这样想着,忽然有点犯怂。这几天他紧赶慢赶地每天都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忙完工作,然后就跑到这湖里来,不断地寻找碎片的下落。

为了瞒住傅西棠,他还串通了阿烟。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尽自己所能找到碎片,给傅西棠一个惊喜。这样,或许就能免去他在寻找过程的忐忑和不安,让他直接得到满意的结果,心里轻松一些。

于是许白一遍又一遍地在湖底找着,不知疲倦,不知停歇。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已经找了三几天了,都没成果。

傅西棠法力无边,不知何时就会发现端倪,于是许白不敢在湖里多呆,打算游得远一点就上岸,然后迅速穿好衣服跑路。

他小心翼翼地游啊游,游一段就探出头来瞄一眼傅西棠。确认傅西棠在往他的反方向走,这才放心地继续往前游。

前边是游船停靠的码头,船多,正好能掩护他。上岸之后他还得尽快通知去买晚饭的阿烟,省得他被傅先生逮住,把自己也给暴露出来。

感谢多年来躲避狗仔获得的宝贵经验,让许白此刻还保持着头脑的绝对清醒,思路顺畅极了。他一边规划着逃跑路线,一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准备登陆。

他很自信,傅先生离他那么远呢,一定不会发现的。

结果他刚一露头,头顶便罩下一片阴影。他霍然抬头,一双大大的蛇眼等着来人——傅先生!!!

浪里白条一个猛子又扎入水面,逃得非常之快。然而湖中的水草忽然开始疯长,极其灵敏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傅西棠清冷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许白,回来。”

许白在水里,隔着水面望着傅西棠,郁闷地吐了一个泡泡。良久,他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游回岸边,化回人形冒出一个头来。

“傅先生。”水珠顺着许白的眉骨不断落下,一头黑发湿漉漉的贴在鬓边,就连那双眼睛看起来也氤氲着一层水汽。

也许是因为许白打小生活在水里的缘故,尽管已经在湖里泡了大半天,他的脸色却不如普通人那样泛白,唇色也依然红润。

可傅西棠的心里,仍然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些从许白身上低落的水滴,仿佛落进了他的心海,一滴一滴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不由单膝跪地在岸边,伸手抚摸着许白的脸庞,望着他,却又迟迟没有言语。

许白因为先前化了形没穿衣服,所以此刻只敢露个上半身,双手趴在码头沿岸的木板上,仰着头回视着傅西棠。他又怕傅西棠生气,于是讨好地笑了笑,“傅先生,我这也是好久没有游泳了,从前我在西湖的时候,我……唔!”

傅西棠低头吻住他的嘴。烂漫的夕阳下,岸上的先生和水中的小妖,交换了一个如春风拂花开一般的吻。

第49章:湖畔

许白最后还是化回原形,被傅西棠从水中捧了出来。可他已经是条成年蛇,本体已经挺大了,不能缠在傅先生手臂上撒娇了。

于是他甩了甩尾巴就从傅西棠手上挣脱,一条蛇在前头游得飞快。

他还光着身子呐!

傅西棠莞尔,跟着他跑到一处灌木丛生的僻静角落里。那儿有棵大树,许白就躲到树后变成人形,一边找出藏在这里的衣服,一边从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头来,叮嘱道:“傅先生你可得替我看好啊。”

万一被别人瞧见,那他的一世英名可就不保了。第二天的头版头条,不,今晚的网络热点就会变成《震惊!当红影帝竟然在夜晚的公园做这样的事……》

傅西棠背靠在树上,反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许白又嘟哝了一句,觉得傅西棠总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不过晚风一吹,身上凉飕飕的,他哪还管得上想东想西,连忙用事先准备的毛巾擦干水,再把裤子给套上。

穿好了裤子,他又拿起一件T恤准备往身上套。可是他刚把手伸进衣服里,傅西棠忽然一步跨到树后,将他一把推到树上压住。

许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傅西棠要在这夜色降临的公园的无人角落里对他做什么事——我告诉你,你这样我是很有可能会屈服的。

傅西棠仍把手垫在许白背上,以免他的背被粗糙的树皮蹭伤,另一只手却抵在唇上,“嘘,有人来了。”

许白登时警惕,就这样被傅西棠圈在他与树中间,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被路人发现树后的男影帝的奸、情。

隐约的脚步声,在树后那条僻静的鹅卵石小路上响起。一男一女的谈笑声由远及近,期间还伴随着两人的打闹,听起来,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小情侣。

许白更加不敢动了,虽说他能用障眼法遮住自己的脸,可他衣服还没穿好呢,要是被人撞见,仍然很糗很尴尬。

前几天就没碰到这样的事,傅先生一来,就有了。

于是许白看着傅西棠的眼神就带上了一丝幽怨,偏偏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可闻,于是这抹幽怨在傅西棠的注视下,慢慢就变了味道。

许白的耳朵又开始红,全身的细胞和神经都被傅西棠身上的气息吸引着,以至于连那对小情侣的脚步声都快听不到了。

而就在这时,傅西棠忽然按着他的后脑,把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肩上。

许白不明所以,正疑惑着,就听那对小情侣中的女人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你看,那边好像有人呢……”

“你别看,这乌漆抹黑地躲在这里,肯定在干那种事,啧啧……”

“呀,你别说出来啊!”

“哈哈哈快走、快走吧。”

两人笑着走远了,许白的耳朵也红得像点了朱砂。

傅西棠的手却不老实起来,仿佛要坐实那对小情侣口中的事情,手指捏着许白发烫的耳垂,低头将他压在树上亲吻。

可怜许白手里的那件T恤都快被他揉成一团了,到现在也没穿上去。

许白被撩起了火,也不敢羞耻不羞耻了,伸手揽住傅西棠的脖子,爱咋咋地。

只是傅西棠的这个吻不同以往,以往他总是有些克制的。可这一次,汹涌的情意却像海浪一般扑向许白,他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和一丝隐约的疯狂。

然而这一切迷乱都像潮水,来的快,退得也快。

傅西棠忽然放开许白,只与他额头相抵,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许白疑惑地睁眼看着他,身子动了动,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处火热。他整个人都有点僵住,耳朵红彤彤,支吾着没说话。

傅西棠便笑了,轻笑声像晚风里低吟的歌谣,“怎么,我对你有念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别说话啊,傅先生。”你再说,我也要忍不住了。

“好,我不说了。”傅西棠嘴上哄着,右手却仍捏着许白的耳朵把玩。

许白被他撩拨得真的要起火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挑眉:“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

傅西棠却忽然道:“阿烟来了。”

得,该起的不该起的火,都消下去了。

许白赶紧穿好衣服,跟傅西棠大大方方从树后走了出去。

可怜的阿烟还在沿着湖畔不停地找许白,喊了半天都没见着人,他心里着急死了。这事儿原本就是瞒着先生来做的,要是许白出个什么事,先生肯定得把他活剐了。

结果,他刚转个身,就看到许白跟他家先生肩并肩沿着小路从僻静处走出来。像两个刚吃过晚饭出来散步,浓情蜜意的小情侣。

阿烟:“……”

说好的瞒着先生呢,掌中宝你这样是不道德的我跟你说,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嘴唇都有点肿了!

“阿烟。”傅西棠冷冷地叫了他一声。

“先生。”阿烟一秒变狗腿,拎着晚饭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笑说:“先生你怎么来啦。”

“如果我不来,你们还打算瞒我多久?”

“嘿嘿……”阿烟只能傻笑。

他还能怎么做?他能当着许白的面跟先生告他的黑状吗?

不。

掌中宝是个有心机的掌中宝,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睡觉都要睡五层软床垫的豌豆宝了。

“先生我错了,我不该瞒你的。”阿烟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的每一颗小雀斑都透着真诚。

傅西棠没说话,气氛冷到肃杀。

许白摸摸鼻子,走过去把阿烟手里的晚饭接过来,转头对傅西棠说:“傅先生,不如我们先吃晚饭吧,我都饿了。”

阿烟深深地看了一眼许白:算你还有点良心,掌中宝,不愧是我为主人选中的伴侣。

当然,在这件事上,傅西棠也不可能惩罚阿烟。

他扫了一眼许白手中拿着的便利店买来的便当,说:“回家吧,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别啊,不吃浪费。”许白拉着傅西棠在湖畔长椅上坐下,拿出便当来看了看,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看,荤素搭配,摆得还挺好看的,比我剧组里的伙食好多了。”

说罢,许白又顺道拍个马屁,“当然,这个肯定比不上傅先生你的手艺。”

傅西棠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这便当都冷了,于是他就把便当拿起来放到掌心。

许白也没见他做什么,便当就开始冒热气,不一会儿就有香味飘出来。

“这还能加热?”许白惊喜。

“只是一个小法术,以前常在各地游历的时候琢磨出来的。”傅西棠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帕子垫在发烫的便当盒下,这才递给许白。

许白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

这几天他吃的都是这种便当,谈不上难吃,也不能算多好吃。可是今天的不一样,可见食物的美味程度跟人的心情成正比。

傅西棠也拿了一个,陪着他慢慢吃着。

只有阿烟,独立站在晚风中的北海湖畔,看着那原本应该有他一份的便当,默默地攥紧了拳头,留下了泪水。

太好了!

今天不用陪许白吃便当,先生也没让他去吃草。

麻辣烫,我来了!

阿烟一溜烟跑了,留许白和傅西棠继续坐在湖边吃便当。

等到吃饱喝足,许白拿手帕擦了擦嘴,望着湖面,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要不我们去看电影?这几天四海有一部投资的新电影上映,据说反响还不错。”

这话题转得着实有些生硬。

但是,有关于碎片的事情,许白不说,傅西棠也能懂。如果他找到了,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交给他。现在他不说,就意味着碎片还没找到。

傅西棠摇摇头,反问:“这几天累吗?”

许白也摇头,用轻松的口吻说:“从前我能一口气游整个西湖,傅先生你信不信?”

“信。”傅西棠又问:“你以前说,小时候住在湖里?”

“是啊,我老爹管得特别严。他说做人不能忘本,做妖也不能忘本,得时刻记着你是个妖怪,才能更好地在人类世界里生活。所以我一生下来,他就带着我妈还有我离开人类的房子,住进湖里,当了好几年纯粹的蛇。直到我能化形了,他才带我回到岸上,让我学做人。”

傅西棠听了,说:“他是个好爸爸。”

“是啊,就是人古板了点儿,像个老学究。我刚开始说要当演员的时候,他还气了好久呢。”许白说着,唇边自然而然地带着一抹笑意。忽然,他又想到——如果他爹是老学究,那傅先生又是什么呢?

傅先生比他爹……老啊!

以后他带傅先生回家该怎么解释?他爹该不会拿砚台打人吧。

可是仔细想想,妖怪的寿数都比较长,应该也不大在意年龄的差距?

傅西棠见许白又开始神游,忍不住去探寻他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可许白的脑回路,有时就是那么难以捉摸。难以捉摸就代表着未知,未知就代表着趣味,反正他总能给你带来惊喜。

这样想着,傅西棠干脆不去猜了。

“走吧。”傅西棠说。

许白回过神来,看了看时间,忍不住说:“现在还早呢。”

傅西棠:“听话。”

许白:“哦。”

许白跟着傅西棠沿着湖畔往出口走,可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湖面。他知道傅西棠不提,是不想他再为碎片的事情劳累,他的心情都在之前的那两个吻里,准确地传达给了许白。

可许白就是……想为傅先生、想为北海先生做点什么。

这大约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傅先生。”许白忽然停下来。

傅西棠回头,就听他问:“明天我还能来吗?”

昏黄的暮色下,许白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面带微笑看着他。

说实话,这么多年,傅西棠奔波在世界各地,遇到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像许白这样,让他感受到最纯粹的悸动。

或许是他从前根本无暇停下来欣赏路边的风景,又或许是他遇到的那些人里,没有一个能这样恰到好处的熨贴他的心。

许多人说着“我爱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可是爱有的时候太沉重了,沉重到风尘仆仆的他,背不起那么重的行囊。

只是没想到当他想落叶归根的时候,还会遇到一个人,笑着说——我帮你分担一点吧。

“好。”傅西棠听到自己这样回答,于是他又加了一句,“我跟你一起来。”

无论结果是什么,他想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然而这时,前边忽然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

许白和傅西棠齐齐望去,就见商四倚在前边的枫树下,身边还站着陆知非。陆知非微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商四则抱臂问:“需要帮忙吗?”

话音落下,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里,陆陆续续走出来许多人。有一贯风流倜傥的白藤,漂亮的胡三小姐和她的已婚醋男,还有许许多多许白见过的、没见过的人。

“傅先生,让我们也一起帮忙吧。”一个中年男人走到近前来,看着傅西棠的眼神有点激动。

“是啊傅先生,从前都是您帮我们,让我们也帮您一次吧。”陆陆续续的人,或者说是陆陆续续的妖,都聚集起来,共同站在风中的湖畔。

第50章:图腾

其实商四一直在关注北海湖的动静,等待最后的结果。他不会干涉傅西棠的决定,但后来许白来找了他,询问碎片的具体情况。

于是商四知道,最后的结果快出现了。

其实还有许许多多的妖怪,自打傅西棠回国起,便一直关注着他。他们克制着不去打扰傅先生的生活,但是都等待着这样的一个机会,能够站出来做点什么。

于是当小影妖们把北海湖的消息传播开来的时候,他们就来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像许白那样直接去找,可是商四阻止了他们,并把他们隔绝在公园外。于是他们只好每天看着那只小蛇妖来来去去,渐渐的,那些一开始看不上他的妖怪,改了想法。

这是傅先生选中的妖么,总有他的过人之处。

现在傅先生来了,商四的禁制解除,于是大家就都到了。湖畔处,三三两两地一共聚了大约十七八个妖怪,所有妖的气息加起来,大概能掀翻整个北海湖。

这还是不算上商四和傅西棠的前提下。

傅西棠久久没有说话,于是大家都有些紧张起来。怕他仍如从前那样,把许多事都自己扛。

只有许白能从交握的手里,感觉到傅西棠心底的一丝颤动。

于是他也没说话,他在等,等傅西棠自己开口。

良久,当其他妖怪们都开始心慌,想要再次开口劝说的时候,傅西棠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一张张脸,把他们与往日的人一个个对应起来,而后微微颔首,像一个古老的绅士一般,说:“多谢了。”

“不谢不谢,傅先生,这能算什么呀!”妖怪们激动极了,仿佛得傅西棠一句夸奖、一句感谢,就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是啊!我们现在就帮你找去!”

妖怪们没多做停留,你拍我我拍你,这就要跳下水去。

“都站住。”商四没好气地喊了一声,“你们这一个个赶鸭子似的去跳湖,是怕不够显眼吗?”

妖怪们愣住,往四周瞧了瞧——果然,夜色已深,但公园里不是没有散步的人群。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这会儿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

胡桃便站出来,笑盈盈地说:“那不是在等四爷出手么?”

祛黎酷酷地站在胡桃后面为太太打call,太太指东,他绝不往西。葫芦娃们则被无情地留在了家里,不准出来捣乱。

商四面对胡桃这样知情识趣的美人,还是很宽容的。当然,陆知非面前,他可不敢有一星半点的孟浪。

只见他稍稍站直了身子,五指间冒出黑色的法力,只轻轻一挥手,整个世界便从他的指尖开始变色。

那是毫无杂色的墨色世界,所有的景物都被剥夺了原来的色彩,变成了纯正的黑白。

周围的游人也不见了,甚至连星空也被遮挡,只剩下一轮弯月,在氤氲的黑雾中投下一片皎洁月华。

“好了,去找吧。”商四挥挥手,妖怪们便都散了。

胡桃也带着祛黎走到另一边,很快,随着一声声扑通的入水声,湖畔只剩下了傅西棠和许白。

“傅先生,我也去吧。”许白跃跃欲试。

傅西棠没说话,却是商四说道:“你就坐下吧,那么多妖在找,还缺你一个?看着你家先生,别让他到处乱跑。”

闻言,许白转头看傅西棠,傅西棠冲他点了点头。

于是许白便只好摸摸鼻子,重新在长椅上坐下。他和陆知非,一左一右坐着,傅西棠和商四就分别站在他们身边,说着话。

“你去星君的塔里找过了?”商四问。

“刚出事那会就找过了,可我没在塔里见到北海。”傅西棠答。

商四点点头,又站了一会儿,便拉起陆知非的手说:“走,圆圆,我带你去游湖。”

陆知非跟着站起来,回头礼貌地跟许白说了声再见。

许白挥挥手,目送着两人慢慢走远。他们到了刚才许白上岸的那个码头,商四把陆知非扶上船,他便站到船头上,船无风自行,在一片黑白色的背景里,慢悠悠地往湖心去。

“星君的塔是什么地方?”许白看着在他身旁坐下的傅西棠,问。

“那是鬼魂归去的地方。去到那里的魂魄,都有执念未消。我没在那里见到北海,要么,是他心中没有一丝执念,死后便立刻投胎。要么,他还存在于这世上的某个角落,继续游荡。”傅西棠说。

许白听得惊讶,原来传说中的往生塔真的存在。傅先生果然是傅先生,神通广大。

他复又看着湖中的妖怪们,问:“傅先生,这些妖都是北街一带的吗?”

许白住在北街,从许许多多的小妖怪还有阿烟、胡三小姐口中,听到了许多有关于那位“北街傅先生”的故事。或许是时代的烙印太深了,那些故事里的傅先生,与现在很像,又不像。

他想象着那个坐在梨园中,被重重纱帘遮住面容的傅先生,他还穿着月白的长衫,光滑的缎面上绣着精致的暗纹。

戏开场了,他用折扇挑开纱帘向戏台望去,眼镜上垂下的金色链子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着。

据阿烟说,先生与商四的友情就是在这戏园子里结下的,就是所谓的票友。

今日的北街,除了那些被时光眷恋的老房子,再寻不到一丝当年的痕迹。而许白越是听他们讲,越是会回想起初见那次,傅西棠穿过铁门,站在北街10号的小楼前的那个眼神。

这时,傅西棠一句话拉回了许白的游思,他说:“我好像还没有详细跟你说过,北海的事。”

“嗯。”许白认真听着。

“四九城是一座大阵,大阵的守护者就是商四。那些年连年战乱,大阵不稳,商四为了稳固阵心,迫不得已把自己填了进去,因此陷入沉睡。后来,六爷又去了昆仑山赴约。”

“六爷?”许白似乎从未听说过。

“他就是你曾提到过的,那条死在昆仑山上的龙。”

或者说,他是世界上最后一条龙。

那时的战乱,并不仅仅局限于人类世界。在妖界,绝大部分妖遵循的仍然是江湖规矩,于是便有了那一场惨烈的约战。

约战的地点就在昆仑山,传说中的万祖之山。

可对于一贯唯我独尊的大妖们来说,他们心中并没有多少捐躯赴国难的大义。

“六爷是独自去的昆仑山,在晚上,悄无声息的就走了。我本该留下来护着北海,但我也怕六爷出事,于是第二天,我也去了昆仑。”

傅西棠抵达昆仑的时候,大战已经开始了。像他一样追随着六爷脚步而来的妖,其实也并不在少数。

有一直跟随在商四身边的那个吴羌羌。

有那只来自都广之野的凤凰。

还有一些妖,傅西棠记得他们的脸,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因为他们最终都死在终岁寒冷的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积雪掩埋了他们的尸体,从那以后百余年,世间再无人知晓他们来自何处,叫什么名字。

傅西棠一直与六爷并肩作战,直到最后一天,巨大的太阳落下雪山,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一片赤红。

大战即将落下帷幕,傅西棠拉住了他,想要将他带回北平。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凭借北海的能力,一定可以将他救下来。

然而那个男人站在大雪崩落的斜坡上,回头对傅西棠说:“我不能走,西棠。”

“都说人妖殊途,可我是一条龙。”

“我是一条龙啊,西棠。”

“我是他们的图腾。”

“可以战死,但不能苟活。”

于是他挣脱傅西棠的手,在漫天的风雪中,化作巨龙,向着前方的那片赤红撞了过去。冰雪迸溅开来,打在旁人的脸上,刮得人生疼。

傅西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那个巨大的身躯发出了最后一声震彻人心的龙吟,然后伴着那颗巨大的红日,坠落在山顶。

大地震颤着,还活着的吴羌羌,向着山顶奔过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可是那座山太高了,太长了,巨大的龙尸横亘在山脉上,绵延数十里。

许多年后,巨龙只剩下了白骨。当那趟北国专列在人间与妖界穿梭着,走过无数的风景抵达昆仑山脉时,妖怪们便能透过车窗,看到山顶的巨龙。

他在那儿。

他一直就在那儿。

许白听着,心中酸涩得说不出话来。好像只要张张嘴,眼睛就要代替嘴巴,掉下眼泪来,眼泪大概是人心最真诚的诉说。

隔了好久,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犹豫地往下问:“后来呢?”

“后来我带着吴羌羌赶回北京,可是北海已经出事了。”

商四沉睡,六爷赴约,就连傅西棠也离开了,城中没了他们坐镇,什么妖魔鬼怪都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傅西棠临走前布下了结界,吩咐阿烟和爬山虎兄弟俩,轻易不能开门。因为傅北海虽然跟他是孪生兄弟,但他的能力在于治病疗伤,并不在打斗。

可是傅西棠低估了城中的混乱程度,也忘了,北海是一个怎样心善的妖怪。

失去了傅西棠坐镇的北街,同样是一片混乱,无数妖怪走投无路,纷纷前来求傅家庇佑。甚至有许多别区的妖怪、知晓傅西棠大名的人类,同样来到了北街10号的门前。

每一天,都有无数人在门外哀求。

阿烟拦不住,爬山虎兄弟也拦不住,傅北海最终还是打开了那扇门,收容了那些走投无路的妖怪。

他不遗余力地为他们治疗,给他们地方栖身,所有人都感谢他。

“可是,他开了门,破了我留下的禁制。他救得了别人,在真正的敌人到来时,却救不了自己。”傅西棠的声音低沉,没有浓重的悲伤,也没有哽咽,他看起来,只是平静地诉说着一个听起来不是那么愉快的故事。

“那个时候城中都在传,我跟六爷都回不去了。那个鲛人的主人,就趁着这个时候,找到了北海。”

许白听得心里发紧,“他跟北海先生有过节?”

“鲛人被困湖底,整夜在笼中唱歌,希望有人能去救她。阿烟没有听到,我也没有听到,只有北海他听到了。”

傅西棠说着,最后又缓缓说道:“或许这就是他的劫数。”

而时至今日,当初被他救下的那些妖怪,有许多都活了下来。他们最终熬过了所有的苦难,不约而同地来到这北海湖畔,寻找那最后一片遗落的碎片。

第51章:结果

虽然有许多妖怪来帮忙,但寻找碎片仍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因为那最后一块碎片实在是太小了,它几乎是所有碎片中最小的一块。它也许卡在哪个石头缝里,也许已经陷进了淤泥的深处,甚至也可能被哪条鱼吞进了肚子里。

妖怪们法力强大,纵然能厉害到填了这北海湖,可拿这一个小小碎片也没有办法。

但即便是一时间无法找到,只要看着这众志成城的场景,心里多少是个安慰。

至少,北海先生当年的付出是有价值的。

等候的过程中,许白收到了顾知发来的信息,他已经决定离开百达,签约四海了。这是他深思熟虑以后做出的结果,也意味着他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篇章。

他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与许白分享,许白又转头与傅西棠分享,希望这个“新的开始”能为他带来好兆头。

远处,黑色的天空和泛白的湖在地平线上交汇,一艘小木船便在那交汇处慢慢地划过。商四坐在船头听陆知非将他小时候的故事,一边把手垂在船外,掌心喷薄而出的黑色法力钻入平静的湖面,在湖底刮起飓风。

小船继续慢悠悠地向前航行,飓风刮过之处,湖底被掘地三尺,任何一块细小的石子都不能逃过。

“走吧。”傅西棠忽然站起来。

“嗯?我们先回去吗?”许白不明所以。

傅西棠:“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找到,商四一个人就够了,或许我还是得回去把探测器完成。”

许白点头,这也有道理,双管齐下么。

“可总得跟他们说一声吧,四爷和祛黎都还在湖中央,要不我们等他们回来?”许白说。

闻言,傅西棠淡定地拿出了手机。

许白:“……”

他这个现代妖倒是忘了,还有手机这么便捷的东西。

于是傅西棠跟商四打了个电话,约定明天傍晚继续在这里碰头。当然,如果他们今天晚上就能找到碎片就再好不过了。

随后傅西棠和许白先行离开,在公园外,碰到了蹲在路边邮筒旁的阿烟。孤独的阿烟,寂寞的阿烟,手里拿着根串串,整个人还没有一个邮筒大。

许白再次:“……”

商四开结界,把吃了麻辣烫归来的阿烟,给隔绝在外头了。

回去之后,许白就陪着傅西棠在书房里做探测器,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陪伴还是可以的。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商四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可见碎片还是没有找到。

许白汲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楼下,开火煮面。作为一个只会吃不会做的人,许白只要进了厨房,就相当于三级残障。

但他可以煮泡面,仅限于泡面,换成挂面就不行,除非你想吃面糊糊。

虽然请傅先生吃泡面有点不大上档次,但许白自诩有大把的爱心放在里面,还配了两个溏心鸡蛋,傅先生一定会感动的。

傅西棠见他只端了一碗面,依稀记起他对泡面的热爱,问:“你不吃?”

许白摇摇头,把面放到桌上,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傅西棠,说:“你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导演又让你减肥?”

“哪有,我那只是虚胖、水肿。我可是条水蛇。”

这个解释没毛病,非常合理。

最后许白吃了半碗面加一个鸡蛋,说是继续陪傅西棠做探测器,可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他连续奔波了好几天,刚才又吃了点东西,困意上涌,实在有点撑不住。

傅西棠停下手头的工作看着他,却没有把他叫醒。直到许白彻底睡过去,整个人往旁边歪倒,他才及时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许白趴在了他的胸膛上,没醒。

傅西棠便就这样抱着他,隔了许久才把人送回房间里。

窗边有清风,柔和的月光洒在许白熟睡的侧脸上,他似乎在做梦,眉头微蹙。傅西棠帮他掖好被角,伸手抚平他的眉心,心底一片平静。

转头望去,屋外的满月树又比昨日高了些许。

等到他们找到了北海的花种,就把他种在满月树旁,傅西棠想。从今以后一年又一年,春生雨露、夏有繁花,他们始终都会在一起。

这是一个和平的年代,该醒来的都醒来了,该回来的也都该回来了。

翌日,许白仍如往常一般出去工作。今天他要去录一个弘扬传统技艺的公益短片,参演的人包括他在内足有十来个人,每人只有几句话的戏份。所以如果顺利的话,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就可以搞定了。

朱子毅还是很为许白着想的,这段时间接的工作都在北京,避免他到处跑,顾不上傅先生。

十几个人的公益短片,分了好几天好几个批次来拍摄。跟许白一起搭戏的是一位艺术界的老前辈,许白已经去得挺早了,没想到对方比他还早。

老前辈没什么架子,但是脾气很固执。他跟许白要拍的东西是皮影戏,于是他提早几个小时来,已经在那儿鼓捣了好久。

许白过去跟他打招呼,他就把许白拉过去一起学。工作人员连忙跟他解释,许白妆还没有化,老爷子便不太高兴了。

许白连忙摆摆手,“不碍事,我化妆很快的,反正现在还早,我先学着。”

“这才对嘛,来来来,我教你。”老前辈抓着许白的手,瞪了那些人一眼,就把许白带到角落里继续鼓捣去了。

于是一老一小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为了一段最多不过十几秒的镜头,愣是一坐就是两个钟头。

“我跟你说你这样不对,你这娃娃怎么手那么笨呢。”这是老前辈第十八次埋汰许白,可他自己也是个半吊子,还是照着网上学的。

许白看破不说破,又演示了一遍,才换来对方一个满意的点头。他拍拍许白的肩,说:“年轻人就要脚踏实地的,你要推广什么东西,得自己先足够了解嘛。”

“是。”许白点头,余光扫到老前辈的孙子兼助理,友好地笑了笑。

大孙子都快愁死了,这老爷子在家里爱说教也就算了,出来还这样。幸亏许白看起来并不介意,不然又得闹妖蛾子。

许白倒觉得这样挺好,只是原本预定两三个小时的拍摄时间被拉长了许多,他最后妆也没化,征求导演意见后,直接素颜上镜。

老前辈很开心,直夸许白有前途,让他哭笑不得。

拍完短片,竟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许白给傅西棠发了一个信息,直接往北海公园去。说是一会儿就到,可首都的交通磨得人没脾气,许白到的时候,已经过四点了。

傅西棠说他已经到了,还在那个湖边长椅处等他。

许白便又给自己使了个障眼法,穿过如织的人群,脚步微快地往那里走。

可是许白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落水声,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惊呼声中,许白连忙回头去看,就见水里有个小姑娘在扑棱。周围的人焦急得很,一个大约是小姑娘家长的女人已经哭出了声,被人拦着才没跟着跳下去。

热心市民赶紧组织救援,许白见已经有人下水了,便没有插手。

然而就在这时,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人群互相挤压着,把许白身边的一个老爷子都差点挤到水里去。

许白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他,却没想到老爷子没事,反倒是他脚下一个不稳,被人给挤到了水里。

这可丢脸丢大发了。

“扑通!”许白重重摔进湖里,整个人都没入湖面,不过他还谨记着这是在人前,不能变回真身。于是他赶紧浮出水面,可入目的风景已经变成了黑白。

什么哭喊声,落水的小姑娘、围观的人群,都不见了。

身后,传来商四的声音,“你赶得可真巧。”

许白霍然回头,就见一艘小船悠悠行来,傅西棠坐在船尾,对他伸出了手,“上来。”

许白被他拉上去,还不忘问:“刚才那小姑娘呢?”

“当然是救起来了。”商四坐在船头,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像一位看戏的大老爷。

许白礼貌地笑笑,怕弄湿傅西棠的衣服,干脆就在他脚边坐下来,趴着船舷又往水里望了一眼,说:“怎么就忽然落水了?”

“她看见妖怪了。”傅西棠解释。

原来如此,有些小孩子心灵纯净,眼睛清澈,确实是可以看见妖怪的。难怪傅先生和商四要把寻找碎片的时间定在晚上,这样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许白点点头,不再多问。

忽然,许白觉得衣服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这可把他吓死了,差点没跳起来。

“傅、傅先生……”许白一把抓住傅西棠的裤子,全身紧绷,声音颤抖。他的心里此刻大约有十几辆联合收割机并排开过,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摧毁麦田、踏平田埂,在呐喊着——

我身上是不是有虫!!!

感谢多年练就的演技,让许白此时此刻还能保持表面上的镇静。

“在哪儿?”傅西棠问。

“后、后边儿。”

商四继续翘着二郎腿咔咔咔地嗑瓜子,看着傅西棠从许白的衣服里捉出一条——蝌蚪大的小鱼。

小鱼躺在傅西棠的掌心,不甘地甩动着尾巴,两只眼睛瞪得贼大,嘴巴一张一张地仿佛在质问他们为啥要扰它清梦。

许白:“……”

气氛有些尴尬,许白抓起小鱼把它放回了水里,企图当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傅西棠让许白去岸上,把衣服弄干,许白摇头,“反正我衣服都湿了,傅先生你就让我继续下水呗。”

“……”

“我保证,一会儿就上来了。”

傅西棠望着许白湿漉漉的眼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过半个小时上来吃饭。”

“遵命。”许白帅气地敬了个礼,而后把凉鞋一脱,就跳入了水里,身姿矫健。他没有变回原形,妖太多,脱衣服穿衣服都麻烦。

可即便如此,入了水的许白,仍然灵活惬意,一如蛟龙入海,自在随心。

傅西棠看着他水中的身影,不由笑了笑,而后拿出探测器放入水中,将它送往许白的身边。

许白浮出水面,跟探测器大眼瞪小眼——他现在可以确定,傅先生是真的很喜欢河豚,这探测器胖乎乎圆滚滚的又是河豚模样。

可他为什么不做蛇形的呢?蛇难道不可爱吗?许白心平气和地想。

日落,全能小门房阿烟带来了许多吃的。热腾腾的饭菜往岸边一摆,香气飘荡得湖里的许白都闻到了。

游过去一看,阿烟跟祛黎正在吵架。

“老子纵横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就你这小身板?”

“不服?不服老子一脚把你踹到太平洋你信不信?”

“不信。”

“那你信不信我去找胡三小姐告状?”

“……”

“哼,怕了吧!”

“……”

许白学着商四的样子,默默地伸手把岸边的一碗粉蒸肉端过来,一边吃一边看戏。粉蒸肉已经蒸得很烂了,许白就用勺子一勺一勺舀着吃。吃着吃着,他又瞄上了旁边的蛋黄虾仁。

于是当阿烟和祛黎吵完,回头看时,就发现两个碗都空了。

罪魁祸首已经默默地回到了水里,悄无声息地游出了一段距离,留给他们一个销魂的后脑勺。

阿烟&祛黎:“……”

掌中宝你给我回来!

掌中宝不会回来,因为他看到傅先生来了。为了避免傅西棠把他抓上岸去,他当然是丢下碗筷就往湖心游,然而带着探测器,又一头扎进了湖底。

他跟着探测器游啊游啊,中途还碰到了其他的妖怪。但是探测器一直没有停,它似乎要把整个湖都绕一遍,才能确定碎片最后的落点。

不知过了多久,探测器终于停了下来,绕着某个地方不肯走。

许白心喜,连忙落到湖底,开始四处搜寻。这片湖底很乱,应该已经被妖怪们搜过,也被商四的风刮过,几乎连淤泥被搅乱了,又重新沉淀。

难道碎片会在这里吗?

许白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搜寻着,可是过了许久,他都把手伸进淤泥里仔细摸索过了,也没能找到什么碎片。

傅西棠给他看过其余碎片合成后的样子,就是一把金色的小钥匙,所以它的碎片也就是一块金属碎片。

可它究竟会在哪儿呢?

忽然,许白感觉到有什么碰了碰他的手。低头看去,就见一条蝌蚪大的小鱼在啄他的小手指。

他动了动,那鱼便一下子逃开来。

他不动了,鱼便又回来,绕着他的手转悠,像是在与他玩耍。

咦?

许白忽然灵光乍现,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或许生活在这片湖里的鱼会知道啊!

他不由伸出手指去触碰那条鱼,企图能与他沟通。

可这条鱼太小了,没有灵智,无法沟通。但许白也不气馁,目光扫过湖底,又看到一条锦鲤,于是飞快地追了上去。

他问过身边的每一条鱼,甚至是路过的鸟儿,寻找一个可能的知情者。

这片湖里应该没有土着妖,否则商四早去问了。但所谓心诚则灵,许白觉得只要有希望,继续找下去,总会有结果。

于是,接收到探测器反馈信息的傅西棠望着平静的湖面,不由把手探进水中。他在想,刚刚游过的那条鱼,是否也跟许白说过话。

水妖与生活在水里的生物之间,总有特殊的沟通方式。

而就在这时,一条锦鲤忽然蹿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拍打着尾巴跃过傅西棠的小船,再度落入水中。

结界剥夺了它绚丽的色彩,但是那一下宛如“鲤鱼跃龙门”的惊艳姿态,仍然留在傅西棠的眼睛里,久久不能散去。

纵身一跃后,又是成群结队的狂欢。

岸边的阿烟、水中的妖怪们,甚至是商四,都惊讶地看着鱼群的异动。黑色的夜空和泛白的湖面上,欢快的鱼群似水中的游龙,从这头游到那头,又一个摆尾。

“哗!”许许多多的鱼同时跃出水面又齐刷刷落下,像巨龙在戏水。

而水中的许白,他站在湖底看着鱼群在他头顶游来游去,不时便会有一条鱼停在他面前,把口中衔着的东西给他。

有一颗颗小珍珠,也有一块破铁片、一个小贝壳。

它们并不知道许白到底在找什么,于是把能找的,都给他找来了。

“天呐……”有妖怪惊叹着,他倒是不知道,这些可能连灵智都不具备的小东西,竟能搞出如此大的动静来。

甚至于,它们的力量加在一块儿,或许能做成他们也做不到的事情。

阿烟的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许多妖怪的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胡桃紧紧抓着祛黎的胳膊,遥望着动静最大的湖中央,一颗心慢慢地提起。

紧张的气氛在蔓延,忽然,许白露出头来,奋力往岸边游来。月夜之下,他的手上好像抓着什么东西,反射着亮晶晶的光芒。

“他、他他……”阿烟激动得变成结巴,雀斑好像都要从脸上掉下来。

只见眼前一花,傅西棠就出现在他面前,背对着他大步走到岸边。

先生此刻……一定也很开心、很激动吧。

阿烟这样想着,心里愈发高兴起来。他跟着先生那么多年,追寻着这么一个渺茫的希望四处奔波,有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只有先生默默地坚持着,一直到现在。

他应该是自责的吧,北海先生出事的那两次,他都不在家。

好在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阿烟感到由衷的开心。

此时,许白终于回到了岸边,抓着傅西棠伸出的手一步跨到岸上。而后还不等喘口气,他就把掌心里紧紧攥着的那个东西递给傅西棠,笑着说:“傅先生,我找到了。”

掌心摊开,一块碎片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故人。

“嗯。”傅西棠的神色没有一丝外露的激动,但他的动作比平时要慢一些。拿出口袋里其余的碎片,将这最后一块拼上,钥匙瞬间恢复原状。然后他取出吊坠,将钥匙缓慢而坚定插入吊坠后的那个小孔中。

他的动作真的很慢、很慢,像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了百年那样久。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宝船样式的吊坠,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激动人心的场景。

就连商四,都露出了罕见的认真。

“咔哒。”锁开了。

宝船的边缘裂开一条缝,自动分成了两瓣,然而所有人都看到——在那笼子的内部,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许白不可置信地喃喃低语。

“这不可能!”阿烟拼命摇头,简直快疯了。

笼子里竟然是空的!是空的!花种不在这里!

这怎么可能呢?!

他陪着先生走过那么多地方,找了那么多线索,笼子里怎么可能是空的?!

所有的妖怪都怔住了,愕然地望着傅西棠的掌心。胡桃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而平日里与傅西棠最不对付的祛黎,也忍不住别开了自己的眼睛。

大家忽然都不敢去看傅西棠的表情。

“傅先生。”许白声音干涩,望着傅西棠依旧平静,却漆黑一片的眼底,心忽然颤了颤。而后他几乎立刻转身,冲动地往湖中去,“花种可能掉在外头了,我再去找找……”

可是傅西棠却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轻声说:“不用再找了。”

许白的身体僵住,没敢回头。冰凉的湖水从他身上不断滴落,风一吹,冷得让人有些发颤。

“这就够了。”傅西棠继续说着,那声音很轻,就像秋天里的落叶,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傅先生……”许白回身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轻微的颤抖,不知怎的,傅西棠没哭,他倒是想替他哭了。

“傅先生。”许白紧紧抱住他,身体却仿佛无力支撑,两个人慢慢地跪倒在地上。

第52章:新日

一场大梦,转眼成空。

黑白色的湖面上,一叶孤舟静静地飘荡着、飘荡着,像傅西棠的眼神一样,不知归处。

可他还是拍拍许白的肩,保持平静站了起来。他没有奔溃,也没有过多的失望,只是望着周围那一张张担忧的脸,说:“事情了结了,大家都散了吧。”

“可是先生……”阿烟一颗心都揪着。

可傅西棠看了他一眼,就让他把所有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都散了吧。”傅西棠轻声说着,转头问许白:“跟我回家,好吗?”

那一声“好吗”,如水滴落进许白心底,发出叮咚回响。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更主动握住了傅西棠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傅西棠回握着他,掌心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妖怪们,还想要回头钻进湖里继续寻找,却被商四拦下。面对激动的的妖怪们,商四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北海不是他的结局,许白才可能是他的新生。”

但愿如此吧。商四心想。

回家的路上,傅西棠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步便从北海湖畔走到北街。他走得很慢,牵着许白的走慢慢走过大街小巷,走过川流不息的人群,也路过许多隐藏在人群里的妖怪。

像是一个过客,茫茫然不知去向。

大家都奇怪地看着他们的这个组合,却慑于傅西棠冷肃的气息,不敢上前。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两人才回到北街10号的门前,而阿烟已经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在黑夜下缩成了可怜的小小的一团。

“先生。”阿烟望着傅西棠,忍不住想要去拉他的胳膊。

傅西棠却只望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许白打着哈哈,一边把傅西棠推进门去,一边把阿烟从地上拉起来,说:“都进去进去,最近晚上还是有点冷的,小心别……阿嚏!”

说教失败,许白不好意思地抬手揉了揉鼻子。

傅西棠似乎这才被他的喷嚏声惊醒,回过头来看着他,而后微怔——他竟然忘了,许白是从水里上来的,甚至直至此时也还有水滴不断从他的身上滴落。而他一声不吭地陪着自己一路走了回来,自己却一无所觉。

许白混身湿透的模样,就这样印在傅西棠的眼中,将那片漆黑搅乱。

“快进去洗澡,我给你煮点姜茶。”傅西棠揉了揉许白的头。

“好。”许白乖顺地点头,却又怕傅西棠跑了似的,继续拉着傅西棠的手说:“你煮了姜茶,给我端到房间里来吗?”

“好。”傅西棠点头。

许白又问:“我忽然记起来,客房浴室里的莲蓬头坏了,我能去你的屋里洗吗?”

傅西棠微怔,但还是点点头,“可以。”

许白这才转身,招呼着阿烟一起进屋。他一边嘱咐阿烟把门关好,一边飞快跑回客房里,抓了一套睡衣拿了毛巾,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了傅西棠的主卧。

阿烟虽然不知道许白具体想做什么,但他觉得如果现在有谁能让先生开心起来,那应该就是许白了。于是阿烟等傅西棠走进厨房后,就立刻搬了个小马扎坐到门口去。

今天晚上,不,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都要死守在这道门前,把先生看得牢牢的。

待会儿还得嘱咐爬山虎弟弟一句,把窗户都给封好咯。

傅西棠对此没有什么表示,他煮好姜茶便端着托盘回了房。

房里跟平时很不一样,不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浴室里还传来哗哗的水声。热气从门缝里传出来,把原本稍显清冷的屋子,蒸腾得有了一丝暖意。

许白隔门听着外头的动静,捕捉到脚步声后,他就又装模作样地洗了两分钟,而后快速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打开门探出个头来,“傅先生你来啦。”

傅西棠看着他因为洗了热水澡而泛起红晕的脸,忍不住像以往那样对他伸出手。

许白看见他伸出的手就笑了,立刻从浴室里出来,拖鞋也没穿,就跑到傅西棠身边。余光瞥见桌上摆着的姜茶,他低头闻了闻,略显苦恼地对傅西棠说:“姜茶不好喝。”

“抽屉里有糖。”傅西棠说。

“不要。”

“嗯?”

“傅先生亲我一下,就很甜了。”

说罢,许白抬头眼巴巴地瞅着他,看着他,直到傅西棠真的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他才心满意足地端起茶碗喝茶。

他自然而然地盘腿坐到了傅西棠的床上,端着茶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一副要喝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傅西棠的房间。

既然进来了,他就打定主意不走了,今天哪怕是傅西棠赶他出去,他也要赖在这里。

“傅先生,你怎么还不去洗澡啊?”许白问着,屁股又往床里面挪了一点,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半个主人。

傅西棠却好像还有点回不过魂来,对周遭的一切都有些反应迟钝。许白让他去洗澡,他便去了,只是望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许白在床上耐心地等着,茶喝完了,他把茶碗放在一边,拿起了床头的那本《一朵花》。犹豫了许久,他鼓足勇气,再次打开了这本书。

书的扉页还印着北海先生的那句话——致人间的爱不移。

他用指尖描摹着那几个字,良久,才慢慢翻到后面。一篇又一篇,北海先生的字里行间总是透着温暖,像金秋时节穿过红色枫叶洒下来的烂漫阳光,抑或是冬日里红泥小火炉上升腾起的热汽。

许白不知不觉就又开始出神,想起北海先生手中的糖葫芦,想起昆仑山上的龙骨,思绪渐渐飘远,直到傅西棠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怎么了?”他坐在床边,傅西棠在他面前蹲下,单膝跪地,伸手抚着他的脸。

你又想起了什么?为什么露出那么哀伤的眼神?

许白似乎读懂了傅西棠的言外之意,很想告诉他——不是我的眼神那么哀伤,而是倒映在我眼底的你,是哀伤的。

你看起来不悲不喜,不嚎啕不沮丧,可是你的心情我都知道。

许白有些难过地倾身抱住傅西棠,把头埋在他的颈间,闷声问:“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吗?我好难过啊,不开心,不想动,也不想上班。”

他大胆无畏地说着,毫不在意自己的矫情、软弱,还蹭着傅西棠,仿佛想要得到他的抚慰。这多过分啊,最不开心的难道不是他吗?

可是傅西棠的心里却莫名的像多了一道口子,郁积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借由许白的嘴,不断地往外倾倒。

“我不开心,你要陪我啊傅先生。”

许白说着,伸手附上傅西棠的后脑,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的像在安抚着他。

傅西棠没有动,就任他这样抱着,良久,才似叹了口气,缓缓闭上酸涩的眼睛,说:“我没事,不要担心。”

“我知道,浪里白条无所不知。”微微上扬的语气,未能博得对方莞尔一笑,可许白能感觉到,傅西棠身上那股萦绕不去的沉寂气息好像散了一点。

“睡吧。”他拍了拍许白的背,而后站起来,主动帮他掀开被子让他躺进去。

许白便比他还要主动地往里让了让,然后拉住傅西棠的衣袖,说:“来啊,你答应我要跟我一起睡的。”

傅西棠看着他,他就又说:“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

傅西棠其实只是想从另一侧上、床,因为那是他的习惯。但既然许白这样说了,他就顺从地躺在了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从背后将他拥在怀中。

许白终于满意了,不闹腾了,于是四周安静下来,两人逐渐同步的心跳声就变得愈发明显。

“傅先生。”许白又忍不住叫了一声。

“嗯?”

“傅先生。”

“我在。”

“嗯。”

四周又归于寂静,良久,傅西棠闻着许白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从前也想过,如果最后我没有找到花种,应该怎么办。”

许白静静听着,然后就听他继续说:“我没有想到答案。”

他的声音里难得的有一丝困惑。

许白转过身来跟他面对面,忍不住说:“还记得我写在书上的批注吗?我以为我永远也找不到《芝麻图鉴》了,可是你又把它带给了我。”

也许我等的那些年,与你等的那些年完全不成正比,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所有的等待都会开花结果。

这是你曾经告诉我的。

傅西棠眸光幽深,没有赞同,却也没有反驳。两个人相拥而眠,彼此的体温互相熨贴,却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傅西棠睁着眼睛,一眼望到了天亮。于是许白也陪着他,望着漫长黑夜,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太阳升起。

整个北街10号,一夜未眠。

托腮坐在门口的阿烟,趴在围墙上的爬山虎兄弟,还有相拥躺着的许白和傅西棠,共同迎来了一轮红日。

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第53章:马扎

上午十点,北街十号。

夏日的和风在街巷里走了一圈,拂过某户人家墙角上的铜铃铛,用清脆的铃铛声告诉大家夏天来了,这才轻轻叩响十号的大门。

二楼主卧的窗户半开着,风吹着米灰色窗帘,像是推着秋千,推得阳光摇曳。两只麻雀站在窗檐上,透过米灰色窗帘的缝隙偷窥赖床的屋主。

院子里的大狗趴在草坪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它们,心中怀疑它们与望林苑家中的那两只麻雀,是否是远房的亲戚。

麻雀们总是在叽叽喳喳,它们是动物界最好的八卦记者。

此时此刻,从麻雀们的角度望出去,床上隆起的弧度像是一个大大的沙丘,虽然它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沙丘是什么样子。

它们歪着脑袋看着,确定床上有两个男人,这个配置有点新奇。

夏天了,许白在睡梦中霸道地把被子踢到了一边,却又手脚并用地缠着傅西棠,与其说一条蛇,倒不如说更像树懒。

他陪着傅西棠熬过了漫漫长夜,然后在太阳升起之后睡着了。

于是傅西棠很难得的,陪着他一起赖床。

他的右臂被许白枕着,单手去拿放在床头的手机,帮许白请假。叶远心却告诉他,许白昨天晚上就跟他请好了。

叶远心连夜查了他接下来的行程,看着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于是帮他把接下来三天的全给推了。他亲自出马,没有什么搞不定的。

叶远心不知道在傅西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并不清楚他另一位舅老爷的故事,这个时候他本该担忧地问几句,安慰几句,可是转念一想——他舅老爷有许白就够了。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点小事,叶家,包括他,都不应该掺和进那个妖怪的世界里。于是叶远心还是像平常那样跟舅老爷问好,而后继续当他的狂犬小叶去了。

舅老爷有对象的事情他也没往家里说,甚至连他妈都没有告诉。他知道家中还有一些老人,到现在还想着要给舅老爷介绍对象,好拴住他。

他们连自己都拴不住,还想动舅老爷的歪脑筋。都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竟然比狗血八点档的女主角还要天真、可笑。

中午十二点,许白仍然没有一丝醒过来的迹象。

葫芦娃七兄弟骑在爬山虎弟弟身上,像坐过山车一样溜达到窗前,扒在玻璃窗上看着屋里的人。可是那玻璃窗是有菱格的,还有窗帘碍事,让他们看不真切。

于是七兄弟挤来挤去,差点儿从藤上掉了下去。

忽然,窗子开了,葫芦娃呆呆地看着出现在窗前的人,全身的毛都惊吓得炸了起来。

傅西棠便把他们一个个从藤上摘下来,放到许白身边码成整齐一排,说:“在这陪着他吧。”

葫芦娃本来就是来找爱豆玩的,哪会有不乐意,忙不迭地跳了跳,以示自己知道了,“啾!”

傅西棠叮嘱:“不准进被子里。”

葫芦娃:“啾啾!”

葫芦娃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等傅西棠走出房间,关上门的刹那,他们立刻蹦到许白背上、大腿上——Let/'s party!!!

“咔。”门又开了,傅西棠静静地看着它们。

葫芦娃吓得立刻从许白身上滚下去,小媳妇样地自动排成一排。

“哒。”门又关上了。

葫芦娃这下不敢动了,它们开始对许白吹气。它们个头小,吹出来的气刮到脸上就跟挠痒痒似的,但他们乐此不疲,甚至吹出了高低起伏好几种不同的节奏。

等过了许久,许白终于一觉睡醒的时候,睁眼看到面前几个乌漆抹黑的小黑团子,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操。”许白刚睡醒的时候爆粗口的几率最高,他绝不承认这是本性暴露。

“啾?”葫芦娃疑惑地看着他。

许白却似想起什么,连忙转头摸索,却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另一边的枕头都已经冷了。他忙问:“傅先生呢?”

“啾?”葫芦娃继续疑惑。

许白差点忘了他们不会说话,连忙起身套了件T恤,就急匆匆地冲出了房间,奔下楼梯。

“傅先生?”他喊着。

阿烟听到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咋了?”

“傅先生呢?”

“在隔壁,你……”

还未等阿烟说完,许白就又像阵风一样跑了过去。阿烟挠挠头,怀疑他是不是睡傻了,于是也匆匆跟过去。

葫芦娃紧随其后从楼梯上一路滚下来,然后蹦蹦跳跳地跟在阿烟后头。

那厢爬山虎弟弟敲了敲阁楼的圆窗,告诉傅西棠:先生,您的掌中宝正在赶来的路上。

傅西棠放下手中的旧物,从窗口探出头去,就看到小铁门那儿跑过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潇洒不羁的许白。

许白的后头跟着拿着洗碗布的阿烟,阿烟后头又跟了一溜儿葫芦娃,一长串,跟开火车似的。

跑进铁门后许白又忽然急刹车,后面便发生了一起连环撞车事故。

“嘶……”阿烟摸着自己的鼻子,控诉道:“你忽然停下来干什么?”

“这是正事,你跟着我干什么?”许白问。

阿烟一时答不上来,回头看着葫芦娃,“你们又跟着我干什么?”

葫芦娃:“啾?啾?啾?”

许白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仪容,东张西望地瞧着。

“你干哈呢?先生在楼上。”

“你不早说。”许白登时又放松起来,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地看着手指在眼角沾到的可以残留物,忽然意识到——他还没有刷牙洗脸。

果真是睡傻了么?

许白静静地思考着妖生,忽然,有人在背后戳他。

他回头,就见爬山虎弟弟在背后跟他比划道——先生在阁楼上看你呢。

许白僵硬着脖子抬头看,就见傅西棠手中拿着本书,倚在那圆形的窗子前看着他。他今天穿着白色的棉质衬衣,戴着金边眼镜,在圆窗那一圈漂亮花纹和爬山虎青绿藤蔓的环绕下,看起来像一个贵公子。

许白确定自己的眼屎已经擦掉了,然后笑不露齿地跟傅西棠挥了挥手。然后他就看到傅西棠单手轻轻在窗檐上一撑,人就从阁楼上轻飘飘地跳了下来。

他这“跳楼”跟许白的可不一样,许白那叫英勇无畏式自由落体,他这得叫潇洒如风,落地时都轻飘飘的,没激起一丝尘埃。

今天的许白,也非常想为傅先生打call。

“傅先生。”许白跟他打招呼。

傅西棠走到他面前,余光瞥向爬山虎弟弟,说:“去拿牙刷和毛巾来。”

“诶,不用不用。”许白觉得丢脸丢大了,傅西棠却牵着他的手,兀自将他往院子里带,“跟我来。”

于是许白穿着他的条纹大裤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跟在傅西棠后面,像个宿醉醒来被老父亲抓到的叛逆少年,生无可恋。

他也不知道他干嘛要急匆匆跑过来见傅西棠,脑子抽的。

哦对了,他做了个梦来着,梦见傅西棠被大怪兽抓走了。

日啊,他从北京一路追到昆仑山,没有坐任何交通工具,硬生生用两条腿跑过去的。途中还经历了丧尸潮和原始动物大迁徙,他打过丧尸骑过猛犸,差一点就要称王。所以说梦都是不科学的,他要有这能力,还有夸父什么事儿。

花园里有一口古井,就掩映在花树后面。

傅西棠带许白走到古井前,亲手帮他提了一桶水上来,说:“以前没有自来水的时候,我跟北海都用井里的水刷牙洗脸。”

许白掬了一把水感受一下,很清凉,也很干净。

“你们就站在这儿刷牙洗脸吗?”许白忍不住问。

“阿烟会打水进去,但北海通常都喜欢自己蹲在这儿,他有一个专门用来刷牙洗脸的小马扎。”傅西棠说。

许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见傅西棠如此平常的提起北海,于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跟阿烟的小马扎一样吗?”

傅西棠说:“阿烟的那个就是他的。北海过年的时候给城东的家具师傅写了篇贺辞,让人家给他做了个小马扎,然后跟阿烟一道偷了我库房里的材料。黄花梨木,江南云锦。”

一个,古董马扎。

许白:“……”

这时,爬山虎弟弟把牙刷和毛巾都送过来了,还贴心地帮忙把牙膏给挤好了。阿烟也殷勤地送来了小马扎,虽然他并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一段怎样的谈话。

许白坐着天价马扎,刷起了牙。奈何他的头发太乱,又长得有些长了,于是难免被水沾湿,贴在脸颊上忒烦人。

傅西棠见他又一次用手腕去撩头发,于是就随手从树上折了一段细枝,稍稍用手指捻了两下,那细枝就变得异常柔软。

他站到许白身后,撩起他的头发,不慎熟练但还算顺利地给许白扎了一个冲天小丸子。那细枝在他头发上一圈又一圈地绕过,最后,扎出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许白享受着傅西棠的服务,而后低头在水井中欣赏了一下自己的造型,诚恳地说:“如果它不是绿的就好了。”

第54章:日常

傅西棠最终在许白的强烈要求下,把头绳换成了粉红色,因为旁边的花恰好是这个颜色。许白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能换回绿色吗?”

“不能。”

“其实绿色挺好看的。”

然而傅西棠并不打算继续接茬,他显然是更喜欢这个粉色。

许白觉得傅西棠的品味有问题,但他不敢说。

葫芦娃原本围在井边看井水,看到许白的新造型,也好奇得很。趁傅西棠不注意,他们接二连三地跳到许白身上,企图去他的头顶跟丸子兄合影。

丸子兄圆不溜丢的,一定是他们失散的同胞兄弟。

他们努力地蹦,蹦啊蹦,坚信自己一定会翻阅许白这座高山。蹦上臂弯,占领肩膀,然后成功登顶!

“啾!”胡一被傅西棠一把拎住了白色的小尾巴,倒掉着提了起来。

胡二想去救胡一,情急之下咬住了胡一的毛。

胡三想去救胡二,情急之下咬住了胡三的尾巴。

胡四想去救胡三……

胡一二三四五六七,保持着猴子捞月的造型,被傅西棠提了起来。

许白看到这一长串,笑出声来。

傅西棠把葫芦娃挂到树上,说:“不许胡闹。”

葫芦娃很听话地装乖巧,可是它们实在撑不住了。“啾”的一声疾呼中,串串倒塌了,胡二咬掉了胡一几根屁屁毛。

“啾啾啾!”我秃了!

“啾啾!”秃了!

刚刚还兄弟情深的葫芦娃转眼反目成仇,并且大打出手。

哦不,他们并没有手,只是几个弹球在那边互相冲撞。他们炸起毛来,尾巴都变大了一圈,变成了哆啦A梦的小拳头,拼命甩动,激烈互殴。

“啾!”

“啾啾!啾!”

“啾!”

“……”

太喜感了。

真的太喜感了。

许白要很努力的控制自己,才可以不笑出声来。

屁屁秃了一块的胡一似乎因此而战斗力大减,被其余两个兄弟弹飞了,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滚进了草丛里。许白连忙过去捡,可刚拨开草丛,胡一就从里边冲了出来,一个滑铲像保龄球一样滚过去,将其余几个正在混战的兄弟们全部撞翻。

“啾!!!”

胡一赢得了胜利!

许白忍不住为他鼓掌,甚至想把浪里白条的成名绝技波动十八式传授给他!

傅西棠就靠在树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心里纵然有再多的忧思,也要被他们的吵闹声给赶跑了。

过一会儿,葫芦兄弟终于打累了,摊在地上不动了。许白看着他们浑身脏兮兮的,都快变成灰毛球了,于是就找来一个大木盆,灌满井水,把他们一个个放了进去。

全身都是毛的葫芦娃,沾了水之后也没有瘦多少。他们真的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个挺着肚子漂在水面上,一副现世静好的模样。

于是许白把他们放到树荫下,自己跟着傅西棠进了小楼。

小楼里,还到处都是沈青书的痕迹。许白是个很容易入戏的人,即便出了戏,饰演过的角色仍然会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仿佛他真的曾经存在过一般。

朱子毅说他就是太感性,入戏太深,可许白不以为然。他是他,角色是角色,每个有每个的故事,只不过他们恰好长着同样的脸而已。

“傅先生,你刚才在阁楼做什么呢?”许白一边打量着已经恢复原状的9号,一边问。

“在整理一些旧物。”傅西棠说着,继续往阁楼上走。

许白连忙跟上去,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其实他刚开始一直以为沈青书的故事是有原型的,因为北里街9号与北街9号就差了一个字,太巧合了。

可是后来他认识了傅先生,又见到了北海,就慢慢打消了这个猜测。

阁楼不大,跟许白以前见过的那些老房子里的阁楼都没什么大的区别。许白进来之后才发现,里面不光堆了很多旧物,还系着一张吊床。

吊床很干净,像是刚刚清洗过。

许白小时候也有那么一张吊床,系在屋后的两棵大树中央。每到夏天的时候,许白就喜欢窝在吊床上看书打游戏吃东西,他爹说他玩物丧志,而他死不悔改。

意识到这应该是北海先生的床,许白没有大剌剌地往上坐,转了一圈,然后看到了一筐玩具。里面有拨浪鼓、九连环、小铲子、火车模型,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

许白随手拿起了一个毛线球,猜想以前这里是不是还养过猫。他跟猫可不对付,许白想。

这时,傅西棠说:“那是隔壁8号那户人家的,那个老太太养了一只叫做妙妙的花斑猫。那只猫很有灵性,跟北海是好朋友,前前后后在他这儿藏了很多玩具,这样老太太就会以为玩具丢了,给它弄新的。”

“我家将军就不会,他只会在我院子里刨坑埋骨头。”许白说。

傅西棠在玩具筐边坐下,又拿起框里的一本小册子,说:“其实《北里街9号》的故事,跟现实也有一点相似。”

“嗯?”许白这就有点惊讶了。

“只是一点点。”傅西棠回忆着,这或许就是他一开始答应叶远心在这里拍戏的原因。仅仅只是那么一点点的关联,就让他忍不住缅怀。

“北海的老师。”傅西棠点到为止。

许白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讶然着,没说话。此刻只能庆幸北海先生有傅先生看着,还是个妖怪,即便碰到那些事,也不会像沈家父子那样被动。

傅西棠今天的话似乎特别多,他一样一样地翻检者玩具筐里的东西,有的能一语道破它的来历,有些却要让他想很久。

他像是在重新梳理自己的记忆,将那些悲伤的抑或是开心的,清晰的抑或是模糊的,都一一摆出来,放到阳光下晒一晒。

就像例行晒书那样。

这算是傅先生对北海先生特殊的告别仪式么?他已经完全接受现实了?许白这样疑惑着,却没有直接问。

爬山虎哥哥从圆窗里递了午餐进来,两人就这样窝在这小小的阁楼里,数着一件件旧物,时而讲一个久远的故事。许白偶尔也会被某一件东西勾起回忆,然后跟傅西棠讲他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只王八,前世一定跟我有仇?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法宝是能照到前世的,我一度怀疑我上辈子是不是掘了他祖坟。”

许白此生最大的敌手,莫过于西湖里的那只王八,妖怪论坛ID“就是你爷爷”。上次在论坛上跟他交过火之后,王八兄消失了很长时间。

许妈妈说他被压迫着走上了相亲的不归路。

许白很开心,嘱咐他妈一定要替他表示祝贺,最好能去海里找一个失落的鱼雷,放到他家门口爆炸。

这叫波动第十九式。

但是王八兄前几天又出现了,还说要跟许白约战紫禁之巅。如果不是许白忙着找碎片没空理他,一定已经把他约到北京干掉了。

“对了,傅先生你是论坛的管理员吗?”许白忽然问。

“算是吧。”傅西棠说。

“来来来!”许白激动,拿出手机打开论坛就问傅西棠要账号密码。

傅西棠不动,看着他。

许白可怜兮兮,“有人说要打我!”

傅西棠:“傅西棠,XXXXXXX”

许白大爆手速,先是登陆自己的账号,找到之前王八兄给他留的评论一通狂怼,然后迅速切换到傅西棠的账号,把对方禁言。

再切回去,怼到对方怀疑妖生。

这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端的是快、准、狠。

忽然,许白又想起什么,眸光微亮,“傅先生你送我的小方块呢?”

傅西棠:“……”

“呃……”许白回过神来,“其实我本性很善良的,是他,作恶多端。”

傅西棠不予置评。

许白努力地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可收效甚微,他觉得傅先生可能已经不爱他了。

你看,他都转过头去了!

许白把拨浪鼓转得啪啪响,他不知道的是,傅西棠转过头去的原因很简单——他顶着个冲天丸子粉红头绳,拿着拨浪鼓说别人“作恶多端”的样子,实在很……讨喜。

下午两三点,阿烟又叫了外卖,王阿婆烤土豆饼和郭师傅酸辣粉。

许白很佩服他能在众多花里胡哨的外卖商家里面找到两家名字如此亲切的,一听就像闻到了家的味道。

阿烟深有同感,说:“是吧?”

“是个头。”许白说。

“掌中宝你不要猖狂哦,信不信烟哥下次给你点牛鞭汤?”

“你怎么不干脆点烧烤掌中宝呢?”

“有道理。”

许白强烈抗议“掌中宝”这个外号,跟“许阿仙”简直就像一个小作坊里生产出来的。可是傅西棠对此毫无反应,甚至默认了阿烟点外卖的行为。

两个人吵着吵着,不知不觉就一起蹲到了门口等外卖。葫芦娃也凑过来看热闹,门口顿时就挤成了一团。

今天的外卖似乎来得特别慢。

阿烟蹲在地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阁楼上的傅西棠,问许白:“先生真的没事了吗?”

许白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也不能确定。

第55章:萝卜

阿烟其实不大愿意回想起往事,因为他一直坚信活得没心没肺一点,才最开心。只是最近他只要一走神,或是做梦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浮现起从前的事儿。

这个北街9号里,真的藏了太多的回忆,让人躲都躲不掉。

他忍不住又望了一眼阁楼处,说:“其实先生也不是总在怀念北海先生的,过去那么多年了,如果总在想那件事,老早把自己折磨的得抑郁症了。”

许白点头,跟阿烟一起坐在台阶上,支着下巴听着。仔细想想,他印象中的傅先生是个兼具古韵和现代色彩的人,第一眼看到他时,觉得他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优雅绅士,可后来接触了才发现,他对于现代的、年轻人的东西也很熟悉。

就比如他反对阿烟吃外卖,仅仅只是因为很多外卖不健康,以及觉得阿烟浪费。

他仍然恪守着许多现代人不再放在心上的规矩,却从不会对许白多加苛责。

“先生啊,已经很努力想要跟上时间了。人类真的很厉害,又能折腾,才短短几十年,就把世界变了个样。”阿烟说着,啧啧摇头,“所以你们这群小妖怪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那法力估计就比影妖强一点,磕碜。”

“这是为了社会的稳定,宇宙的和谐。”许白说。

“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有人想请傅先生出山来着。”

“出山?”

“书斋里的四爷强归强,可他喜怒无常,又不爱管事儿,这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我们家先生的名声比他好多了,要不然那会儿能有那么多人来投靠他?”

“管理局的人也不靠谱,上次居然让我去给他们主持什么相亲大会。我是个演员,又不是居委会大妈。”

“啧,大龄男妖多如狗。”

许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阿烟你几岁了?”

阿烟顿住,而后一本正经地看着许白,说:“你怎么可以问一个男妖这种问题!”

这时,外卖到了,许白看着气鼓鼓的阿烟,很识趣的自己开门去拿。因为只是拿一下外卖,所以他也没给自己使障眼法,只是让快递员把东西放在门口,等人走了,他就开门拿一下。

许白直接扣下了一半的东西,在阿烟控诉的目光中,迤迤然的去找傅先生。

傅先生正在修一列玩具火车,纯金属的车身,做工精细,看着很像是傅先生的手笔。

许白忍不住问:“这火车是你做的?”

傅西棠:“嗯。”

说着,傅西棠又解释了一句:“我们虽说是孪生兄弟,可北海化形的时间比我晚多了。我同你一般大的时候,他才不过是个小娃娃。”

许白点点头,看着傅西棠把一个个零件拆出来,拿起一个土豆饼递到他嘴边,“尝尝?”

傅西棠真的尝了,转过头来,就着许白的手咬了一口。

许白的心里顿时炸开了烟花,乐此不疲的给傅西棠喂东西。

傅西棠顺着他的心思,吃了好几口,而后无奈地摇摇头,“你吃吧。”

许白也不在意,把最后剩下那小半块饼往嘴里一塞,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还吮了吮手指。

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慢慢地被消磨光了。接下去的两天,北街9号和10号的院墙里,也是一派轻松安宁的气氛,葫芦兄弟漂在大大的水盆中,悠闲得快要睡着。

直到姜生发信息过来,这种平静才被打破。

姜是新的鲜:许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你上热搜了!

克斯维尔的明天:哦,百达给我买热搜了?

姜是新的鲜:不是啊!这次是人民群众的力量!你快去看啊!

克斯维尔的明天:到底什么事?

姜是新的鲜:不好说不好说,许哥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许白疑惑着打开了微博,扫了一眼,发现了一个叫#拔萝卜#的可疑热搜。点进去一看,原本坐着的许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被人偷拍了。

准确的说,是他梳着丸子头扎着粉红头绳鬼鬼祟祟探出头去拿外卖的蠢样被偷拍了,并且经过了无数吃瓜群众的手,像病毒一样散播开来。

许白:“……”

他随即就问姜生要了粉丝群的号,潜进去偷偷瞧了一下。他的粉丝正热火朝天地“哈哈哈”以及给他P图做表情包,就是抓着他的丸子头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门里往外拔的那种。

他就知道,他早该知道的,她们从前只是没有找到机会罢了。

看看这都在说什么。

汪汪小小酥:哈哈哈哈哈我们许阿仙怎么会那么别致!

任性泰坦:哈哈哈哈平时那么酷哥难道都是伪装吗!是我们哥哥拼死抑制住了本性吗!

香水有毒:许阿仙: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头上的丸子只是我联系我母星的装置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

一颗有毒的丸子:粉色头绳!好像暴露了什么啊!

匪人:不要试图了解我的内心——许·阿仙·少女·萝卜·白。

我被青春撞了腰:怎么办我要变成亲妈粉了,我儿子怎么那么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儿子的六块腹肌一定也是软的!

许白一口老血,恨不能喷死她们。切换到微博页面,看着蹭蹭上涨的粉丝数,和评论里从各处赶来的观光团,他的内心很复杂。

如果这个时候拍一张帅帅的自拍,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

他又给朱子毅发了一条信息。

克斯维尔的明天:我说,我不是走文艺知性男神路线的吗?

朱子毅:谁给你的错觉。

克斯维尔的明天:全世界。

朱子毅:好好当你的萝卜头吧。

克斯维尔的明天:你们不能公关一下吗,好歹我也是老板的男朋友,四海都不要形象了吗?

朱子毅:若为钱财故,形象皆可抛。

朱子毅:明天记得还有活动,我让姜生准时接你。

许白沉默了片刻,又发过去一条。

克斯维尔的明天:真不能挽救一下?

朱子毅:放心吧,已经公关了,你忘了那是在哪里?

许白后知后觉,他被拍到的地点是在北街9号的大门口。戏都已经拍完了,他是不应该在那里出现的。

朱子毅:已经传出去的照片是没办法删了,传播得太广。好在放出来的照片都没有门牌号,后续你就不用担心了。

朱子毅:还有,恕我直言,你那个造型真的别致到可以名垂青史。

克斯维尔的明天:这是傅先生给我扎的头发,你信不信我打你小报告?

朱子毅:……

朱子毅:其实挺好看的,真的。

朱子毅:我真诚地赞美你。

朱子毅:给加工资吗?

许白要气死了,这直接表现为晚饭的时候,他说要去剪个板寸,做一个阳刚的男人。面朝大海,手劈华山。

阿烟:“你不怕你经纪人拿刀追杀你吗?”

许白:“他又打不过我。”

阿烟:“……”

“好了,是我的错,明天我陪你去剪。”傅西棠说。

“真的?”许白凑过去问。

傅西棠点头,给他夹了一块胡萝卜。

许白看着胡萝卜眯起了眼,万分怀疑傅先生是不是已经看到了他的新外号。

翌日下午,许白回绝了姜生,直接坐着傅西棠的车出门。这也是两人从北海公园回来之后,第一次离开北街。

今晚许白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晚会,所以要去约好的工作室做造型。

坐在车上,许白专注地看着傅西棠,说:“傅先生,现在大家都挺八卦的,你跟我一起去,没关系吧?”

“没事。”说着,工作室已经到了。

许白习惯了傅西棠这样近乎于瞬移的能力,正想解开安全带,傅西棠的手就先伸了过来,“咔嗒”一声把安全带解开了。

许白抬头,就见傅西棠看着他,说:“许白,从今以后,我就只是傅西棠。”

许白愣了愣,才明白傅西棠的意思。

北街的傅先生,是一个神秘的、被时光包裹着的传说。无论世界如何改变,正如阿烟所感受到的那样,那两栋小楼还停留在光阴里,处处都是当年的痕迹。

傅西棠想走出来,正如他这些年从未停止过追逐时间的脚步一样,从那些过往中走出来。不是以北街傅先生的名义,而是他自己。

“傅先生,你这样让身为男朋友的我很没有成就感。”许白忽然笑了笑,说:“我还在想怎么安慰你,哄你开心呢。”

“是吗。”傅西棠微微挑眉。

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许白把车窗降下,就见造型师Tony站在外边跟他打招呼,“怎么到了都不下车啊许哥?”

Tony笑着,眼神一拐看到了傅西棠,立刻愣住,两眼放光,“这位又是谁啊?”

许白毫不客气地把他的大脸从车窗边推开,探出头去,说:“这可是我刚抱的大腿,生人勿近啊。”

Tony全当他是开玩笑,笑着让许白赶快带人进来。

两人下了车,许白悄悄地拉了拉傅西棠的衣袖,小声警告道:“傅先生,牛鬼蛇神需警惕,不要轻易对别人笑,知道吗?”

傅西棠神色平静,不置可否。

许白看着他这身高腿长、清俊雍容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后悔。Tony那帮家伙,可都是看见美人两眼放光的,这要把傅先生带进去,那还得了?

可事已至此,他又不能把傅先生塞回车里,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56章:红毯

许白最终还是没能剃成板寸,因为Tony以死相逼。

按照他的话来说,如果许白在他们工作室剪个板寸出去招摇过市,那绝对就是断人钱财毁人生路,是不道德、不理智、不仁义的。

于是许白在Tony的威逼利诱下,吹了个头。

Tony几次三番想要说服许白剃一个扫把头,就是把两边和靠近脖子那块的头发剃掉,或剃掉下半部分,留上半部分的那种。

这头的学名当然不叫扫把头,这是许白自己给它取的名字。

这个头,一点都不符合许白的审美,还gaygay的。

他对Tony说:“如果你把我的头剃成这样,那我下次就指名Kevin老师了。”

Tony屈服了,再也不提扫把头的大名。

许白是贵客,在单独的房间里做造型。

傅西棠就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从容地看着摆在旁边书架上的时尚杂志。只是相比起这位清贵大老爷,杂志上的大明星和名模们,都要黯然失色。

许白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着后面的傅西棠,然后瞪着那些老是找机会在傅西棠面前乱晃的工作人员。

一会儿给他倒水,一会儿问他有什么需要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

只是许白在镜子里瞪人,对方沉浸在傅西棠的盛世美颜中,完全没有察觉罢了。

傅西棠抬起头来,跟镜中的许白打了个照面,许白很淡然地把头转开了。

等所有人暂时都离开了,Tony也去外面拿东西,傅西棠站起来走到许白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看着镜子,说:“生气了?”

许白双腿交叠起来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扶手,微微眯起眼,说:“傅先生你今天好像格外温和啊。”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身冷气都快拍到许白脸上了,怎么现在对着漂亮小妹妹们就温文尔雅了呢?

“不喜欢?”

“没有。”

其实傅西棠是刻意收敛了自身气势的,他今天跟着许白出来,并不想宣兵夺主。但现在看来,他这个看似贴心的举动反而让他家小朋友吃醋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傅西棠便稍稍站到了一边。

Tony拿着几套衣服进来,看到傅西棠站在那儿,便随着许白喊了声“傅先生。”

傅西棠淡然地应了一声,一个音节不轻不重,清冷疏离。而且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许白身上,只是两人靠得也不是特别近,好像只是普通朋友一样。

他们在用Tony看不懂的眼神交流。

傅西棠:这样满意了?

许白:马马虎虎吧。

Tony直觉此刻的傅先生好像跟刚才有点不一样了,下意识的不太敢过多靠近,玩笑话也没说出口,就催促许白赶紧去试衣服。

许白试了一套出来,眼睛就往傅西棠那儿瞟:“傅先生觉得怎么样?”

再换一套出来,他还往那边看,“傅先生?”

Tony默默地站在一旁:当我这个造型师是摆设吗?

按照许白自己的要求,今天他要走成熟稳重风。但是Tony觉得稳重这个词不太适合他,于是就给他改成了斯文败类……哦不是,是时尚精英风。

头发稍微剪短了些,抹上发胶,梳成大偏分,但又不是那种妥帖得油光锃亮的那种,吹得稍显蓬松,还有微卷。

西装则还是许白最常穿的黑色西装,并没有多少花哨。Tony最遗憾的就是许白从不肯穿那些特别亮眼的衣服,所以只能拼命在配饰上下功夫。

他为许白找来了一副金边眼镜,领带也是专门挑的刺绣款,银灰色鸟羽,点缀着翠蓝色花纹,像一把张开的华美的扇子。

Tony看了看,又让化妆师过来帮许白把原本的唇色遮住,营造出一种病色的苍白感。

许白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说:“这一点也不稳重吧?”

Tony无辜地摊手,灵机一动,说:“不然你问傅先生,这个造型好不好?”

许白回头看傅西棠,傅西棠已然坐回了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鼻梁上的眼镜——竟然跟许白的那个宛如情侣款。

“这造型挺好的。”许白拍了拍Tony的肩。

一头雾水的Tony:???

这一身造型做下来,足足花了两三个小时。所有的一切都搞定后,姜生也到了,他会送许白去晚会现场。

“傅先生好。”看到跟许白一起走出来的傅西棠,姜生连忙低头问好,并殷情地帮他们开了车门,态度恭敬得让Tony忍不住好奇。

就他所知,许白这人没什么架子,跟姜生相处得就像朋友。姜生现在这么恭敬,那就只可能是因为傅西棠。

可这位傅先生到底什么来头?许白只说他是朋友,但他这气质、这气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朋友吧。

他连忙给姜生使了几个眼色,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他相信姜生能明白他的意思。

结果姜生疑惑地看着他,就在他面前绕到驾驶座上,把车开走了。一边开,他一边小声地问许白:“许哥,Tony哥眼睛怎么了?”

许白:“……没事,你最近不要跟他碰面了。”

“哦。”姜生心里虽然还有疑惑,但是傅西棠在场,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姜生开车,车速就是正常的,拥堵在北京傍晚的庞大车流里,从工作室到晚会现场,得开一个小时。

但他们本就留出了足够多的时间,所以许白一点儿也不着急,还能跟傅先生多说会儿话。傅西棠把手表解了下来,换下了许白的手表。

“嗯?”许白抬手看了看,发现这手表就是傅西棠常带的那一个。

傅西棠解释道:“我做了一个小机关在里边,只要转动旁边的按钮,就能掩盖你的本来面貌。”

“那不是跟我的障眼法差不多?”

“嗯。”许白道行浅,障眼法维持的时间太短了,所以傅西棠就把自己的手表改造了一下,送给他防身。

许白登时来了兴趣,“这还有什么其他的功能吗?”

傅西棠:“里面有罗盘,你如果哪天想找我,就跟着罗盘走。”

许白挑眉,“傅先生难道还要出远门。”

傅西棠垂眸看着他,“以防万一。”

“那可不行。”许白干脆跨坐在他大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说:“哪天我想找男朋友了,还要用到罗盘,那你一定是跑了。”

这个姿势,让许白高了傅西棠一头,他低头看着傅西棠,眉宇里忽然多了一丝桀骜。

前头开车的姜生看到后面的动静,惊得赶紧坐直了身子,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他被许阿仙的大胆震惊了。

原以为他们两个在一起,一定是大老板主动的,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啊。可是现在看来,许哥才是主动的那一个啊,看看这姿势、这语气,妥妥的!

原来你是这样的许哥,我真是看错你了!

姜生不敢看,但是心里又好奇得要死,忍不住用余光瞥向镜子。可他的视线刚刚触碰到镜中的人影,就看到傅西棠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他小心肝都哆嗦了一下,连忙正襟危坐,再也不敢看了。

傅西棠收回视线,把手搭在许白的腰上,说:“我能跑哪儿去?”

许白想了想,认真地说:“天南海北,世界各地,你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吗?就没有一个让你想留下来的城市?”

“有。”傅西棠忽然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许白挑眉:“哪里?”

傅西棠的嘴角慢慢勾起,“北京。”

他伸手缓缓摘下了许白的眼镜,放在手中把玩了几下,又说:“以后也可以换,看你想去哪儿?”

许白快要被他撩死了,他发觉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喜欢傅先生,干柴烈火、不可自拔。于是他想也不想就低头吻住那双薄唇,也不管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他俩的姿势到底有多暧昧。

傅西棠反客为主,抬手扣住许白的后颈,深深地回吻过去。另一只手则徘徊在许白的腰间,甚至往下,让许白的身子不由地抖了抖。

可怜的姜生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努力地不去看后面的情形,却又不能把耳朵塞住。他刚开始还好奇那两人怎么没声音了,可后来就听到了一个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一个小时的路程,他觉得自己开了整整一个世纪。后面那两人在浓情蜜意,而他这只单身参,却仿佛被小妖精吸干了精气,一脸菜色。

“该下车了。”傅西棠轻轻拍了拍许白的屁股,提醒他。

许白抬起埋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脸颊红红的,嘴唇恢复了原来的唇色。他低头看了看,衣服乱了,领带也被扯歪了。

“啧。”许白心想这有点过火了。

傅西棠伸手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领带,动作娴熟得好像做过无数次。

许白享受这样的服务,用餐巾纸抹去唇上站着的最后一点口红,问:“我现在这样看起来okay吗?”

擦去了过于病色的装饰,此刻的许白唇红齿白,倒是显得特别精神。

傅西棠又帮他戴上眼镜,说:“可以了。”

“行。”许白回答得爽利,看看身上没什么不妥了,就准备下车。这时,姜生已经稳稳地把车开到了红毯处,傅西棠的身影被遮掩在车内的阴影里,并不担心被人发现。

“那我走了。”

“待会儿见。”

两人说着话,许白又回过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这才大步走出车子,关上门,挂着自信而从容的笑意走到闪光灯下。

“许白!”

“许白看这边!”

“嗷嗷嗷是我们许阿仙来了!”

粉丝和媒体们争先恐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而傅西棠就静静地坐在这里,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嘴角噙着无声的笑。

“走吧。”他吩咐姜生。

那厢许白走上了红毯,却在前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蒋固北。他在签名墙那里跟主持人互动,看到许白来了,他原本应该先一步入场,可愣是像没听懂主持人的暗示,一直等到许白走过去。

两人互相点头示意,不管私下如何,面子总要给的。

第57章:墙角

歌坛天王和当红影帝齐聚红毯,窃窃私语,感情甚好——许白觉得,这大概就是此时此刻的记者朋友们心里所想的内容。

事实上媒体记者们心里想得确实差不离,甚至有点小兴奋。因为许白和蒋固北各自涉足的领域不同,所属公司又是死对头,所以往日里毫无交集,连同框都没有。

结果今天一看,两个人看起来很要好嘛!

好好写写,再牵扯一下四海和广厦两家老总的恩怨情仇,又是一个爆点。

许白其实很无奈,他跟蒋固北连微博互关的关系都不是,在此之前都没讲过几句话。可是蒋固北提到了顾知,他就不得不接他的话茬了。

两人说着悄悄话,看起来就是关系挺好的样子。

主持人打趣道:“据我所知两位今天可是第一次同框,有什么想说的吗?”

蒋固北生怕许白说什么不认识他的话,直接凑到了话筒前,说:“很高兴。”

很高兴,这就没了。

主持人大约也熟知蒋固北的个人风格,于是把话筒递给了许白。许白笑着说了两句场面话,随后就跟蒋固北一道入场。

“你想找顾知就去四海找他,来找我做什么?”许白一边朝粉丝们挥手,一边淡定自若地跟蒋固北说着话。

“你是他朋友。”蒋固北看他这万人迷的样子,学着他的样子也朝粉丝挥了挥手,可把许白的粉丝整懵了——蒋固北的粉丝在另外一边呢,他朝这边挥什么手?

难道他跟许阿仙真的是私下里很要好的朋友,所以在跟她们示好?

哎呀管他呢,蒋固北好歹也是个小天王,更何况是他主动打招呼的,这波不亏,不亏。

于是蒋固北也得到了许白粉丝的热情回应,对此,许白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对蒋固北投去一个充满关爱的微笑,说:“你如果找不到顾知,说明他不肯见你,那你来找我也没用。”

说话间,两人终于入场。

蒋固北说:“他不肯接受我的好意。”

“好意?你所谓的好意是什么?”许白跟他站到阴影处,瞥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偷听。

蒋固北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给他介绍好的制作团队,还有录音棚,都是国内顶尖的。我听过他之前的专辑,歌都是好歌,但制作水平太……不太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他?”

“我以前误会他了啊。”

许白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觉得脑壳疼,“你以为我们四海拿不出这些条件吗?这话要是被我们叶总听到,你信不信他立刻套麻袋揍你。”

蒋固北一听到叶远心的名字就不由回想起荷和斋那次丢脸事儿,“我是想帮他,又不是害他!”

你们四海的人是不是一个个都有毛病!

“你如果只是想为了误会的事情道歉,那就不必再去找他了。只要一句对不起,他转头睡一觉就能把你忘了。”许白真诚劝告,看到蒋固北立刻蹙起的眉头,心里越发赞美顾知的看人水准。

大傻逼这个外号,诚不欺我。

“他干嘛要忘了我?”这还委屈上了,白瞎了那一张正经酷哥的脸。

“你们乐队不是都解散很多年了吗?微博都没有互关,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许白问。

蒋固北又蹙眉,神色似乎有点犹豫,最后把心一横,说:“我悄悄关注了。”

许白:“……”

你悄悄关注的干嘛要告诉我啊,朋友,我是不会帮你牵线的。

这样想着,许白看到蒋固北忽然在他面前蹲了下去,伸手抓着头发,看起来又懊丧又苦恼。许白连忙看了看四周,刚想问他怎么了,就听蒋固北说:“我一直以为他喜欢女人,他后来也交过女朋友是不是?”

“看来你知道的很清楚。”许白没有拉他。

“呵。”蒋固北又不说话了,就那么蹲在地上像只被人遗弃的大狗。

这时,人来了,许白拉了拉蒋固北,两人就此分开。

走到座位上,跟许白同桌的都是相熟的演员,他打过招呼,便立刻给顾知发了信息。最近忙着傅先生的事,他倒是把顾知给忽略了。

顾知的回信很快。

三缺一:别理他,改天我找他好好聊聊。

克斯维尔的明天:你俩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三缺一:他就是想帮我,也没啥别的意思。

克斯维尔的明天:行,我知道了。

发完这条消息,许白盯着那句“没啥别的意思”看了很久,又转头看了看蒋固北的方向。蒋固北估摸着也在看手机,心不在焉的。

算了,不该说的不要说。

毕竟顾知可是确确实实交过女朋友,喜欢女生的。

大约两个小时后,晚会结束,许白跟大部队分散后就转动了手表上的按钮,顺利避过镜头,上了傅西棠的车。

姜生已经回去了,许白跟傅西棠两个人回到北街10号,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好像只是悠闲地出去吃了顿晚饭。

而当北街10号的大门再度关上时,街对面的灌木丛后头,忽然在月夜下闪过一道光。那是一道很隐晦的反光,并不亮,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灌木后悄悄站了起来。他的手里拿着照相机,神色激动,确定外边没人后,他小心翼翼地准备从灌木后出来。

然而就在此时,他身后的大树后忽然又绕出两个人来,无情地张开了手中的麻袋。

“砰。”那人被装进麻袋里扑倒了,紧接着就被连人带麻袋一起绑到了树上。他吓得腿软,连忙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地求饶,可“绑匪”却毫不理会。

其中一人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相机,翻出里面的照片,惊讶地发现照片上的所有人都身形模糊,完全看不出脸。

另一人得意道:“我就说吧,这些狗仔怎么可能拍到先生的照片,许白那是纯粹倒霉。”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阿烟和叶远心,两个人大晚上的在这里埋伏狗仔,一抓一个准。

阿烟又抬头望了望天,说:“先生已经把结界扩到外面来了,以后就是来一百个狗仔,都没关系。”

“那是你低估了我们人类的创造以及想象能力,多拍几张照片搞一搞,能上灵异杂志了好吗?再找人炒作一下,分分钟把这里打造成鬼宅,明年就出《北里街9号》第二部,赚他个几个亿。”

阿烟深情地翻了一个白眼给他,说:“你们那叫胡编乱造,见钱眼开,庸俗!小心先生把你抓过去再教育一顿。”

叶远心耸耸肩,不予置评,而后又神秘兮兮地指着北街10号的院墙问:“你说他俩睡在一起了?”

“是啊。”

“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最近事儿多,不会吧?”

阿烟抓了把头发,越说越怀疑,俩大男人睡在一起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越是想,他就越是不确定,心中的八卦因子在蠢蠢欲动,说:“爬山虎兄弟肯定知道,那藤蔓整天绕来绕去的摆pose,跟午夜惊魂似的,肯定看到了。”

“是吗……”

“要不要进去看看?”

“还是不了吧,被舅老爷逮到我就完了!”

阿烟却热情地拉住了叶远心的胳膊,用他根本无法拒绝地大力把他拖进大门,“别害羞啊小心心,你上了老子的船还想下去吗?一起去吧,一起去……”

“烟哥!烟哥你小声点!”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月半的街上冷风一吹,被绑在树上的狗仔全身都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一直从手臂蔓延到后背。

“放开我!”

“有没有人啊!救命!”

“救命!”

漆黑的夜,冷风呜咽。

许白听到窗外那若有似无的声音,稍稍推开傅西棠,问:“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傅西棠幽深的目光往窗边一看,半掩的窗就自动合上,将所有的风声、呼喊声、窃窃私语,都隔绝在外。

这样一来,屋内的温度就开始逐渐升高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的味道,气氛慢慢地开始变得黏腻,一呼一吸间,全是令人燥热的气息。

“我先去洗个澡吧。”许白的目光变得有些闪躲,湿了的衣服贴在身上,也有点不舒服。

其实刚才离开晚宴现场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把桌上的酒杯碰倒了,洒在了许白的衣服上。反正都是散场了,所以许白随意拿纸巾擦了擦,也没在意。

可是现在……

许白被傅西棠抵在门板上亲吻,逃都没办法逃。早知道他不该作死,身上沾了酒还去撩拨对方,可他不过是开个玩笑,问傅西棠要不要一起去洗澡。

上学的时候他还洗过大澡堂呢,当然,这件事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傅西棠的。

“傅先生?”许白又推了推他。

“嗯?”傅西棠的手碰到了许白被沾湿的衬衣,温热的指尖,和被酒液带走了温度的皮肤触碰在一起,让许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可是往后就是门,许白还是毫无意外地落到了傅西棠手中,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他身上游走,让他有些腿软。

算了,不管了。

浪里白条无所畏惧,闭上眼睛就往傅西棠唇上磕。踢踢脚把碍事的拖鞋甩掉,他揽住对方的脖子,整个人就热情地缠了上去。

谁怕谁啊。

第58章:黑料

通体纯白的蛟龙,在碧蓝的海上翻滚着。它漂亮的尾巴拍打着海面,海面上便扬起无数的水花,扑簌簌落下来时,又如同珍珠散开。

一场,华丽的翻腾。

梦中的许白,尽情地舒展着身姿。

他依稀想起祖辈间流传的故事,说,他们这些白蛇,如果修行的时间够长,也许有机会长出龙角,变成一条翱翔于天地间,无所顾忌的蛟龙。

许白曾心生向往,但王八兄说这是扯淡,就算修行到人类灭绝,他也不会长出龙角。

但梦想总要有的,不是吗?

于是想着想着,蛟龙一不小心激动过头,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的许白下意识去摸枕边,却没摸到人,倒是觉得他的蛟龙号大约是撞到了冰山,腰断了。

呆愣愣地躺了大约十分钟,许白勉强坐了起来,挠挠头,瞥见了靠在阳台栏杆上的人影——傅先生在那儿干嘛呢?

许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忍着酸痛,开门走到阳台上。

傅西棠听见声响回过头来,他就随意地穿着件黑色睡袍,衣襟大敞着,头发被风吹得稍显凌乱,而那指尖竟然夹着一根点燃的烟。

烟头在风中像闪烁的红灯,朦胧的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也模糊了月色。

“傅先生?”许白还从没有见过傅西棠这样的自律的人抽烟,这样的傅先生,竟然意外的有些风情万种。

傅西棠对他伸出手,轻轻一拉就把他揽在怀里,没有拿烟的那只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问:“怎么起来了?睡不好吗?”

许白摇头,自然而然地靠着傅西棠,单手搭在栏杆上,说:“现在几点了?”

傅西棠把烟拿得离他远了些,说:“两点。”

一听这时间点,许白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结果望见天上的月亮,诧异道:“今天居然还是满月啊。”

说完,他又忍不住探出头去看了看庭院中的满月树。

满月树沐浴在月光下,叶子上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栖息着无数萤火虫,梦幻又浪漫。

不知道是不是许白的错觉,他觉得树好像又长高了点,很快就可以超过院墙了。他想问傅西棠来着,傅西棠却自顾自地从背后抱着他,脸颊贴着他的耳鬓,淡淡的烟草气息便从他身上钻入许白的口鼻。

许白忽然也想抽一口烟。

因为此时的傅先生实在太引诱人了,虽然腰还酸着,可浪里白条向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傅先生,你让我也抽一口呗。”许白转头跟他打着商量。

傅西棠那支烟,其实也才燃了一小半,他抽了一口,其余的都是自、燃的。他看着许白,不怎么赞同,许白却是个行动派,身子凑过去,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

他没敢抽太猛,只是一口,感受到那呛人的味道,然后笑着就把烟吐了出来,吹了傅西棠一脸。

傅西棠扣住他的腰,把人抓住,额头相抵。

许白眨眨眼,还没消肿的嘴唇一张,吐出最后的一缕烟来挑逗傅西棠的神经,活像个作死的小妖精。

傅西棠随手就把烟掐了,大手拍在许白屁股上,“还玩儿?”

许白吃痛,揪住傅西棠的衣领,说:“到底是谁玩儿谁,迟早有一天被你玩儿死。”

傅西棠没说话,任他抹黑自己——家里的小朋友看着越来越没规矩,但今晚是特别的,哪怕他蹬鼻子上脸,傅西棠恐怕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进去吧。”傅西棠把人往里带。

“是傅先生你睡到半夜爬起来的,你该跟我一觉睡到天亮,这才是规矩。你还抽烟,喷我一脸。”

许白凌晨梦醒,大约脑子不太好使,不再心平气和,怼人功力直线上升。

傅西棠干脆把人抱起来直接压在床上,吻够了,人自然也就消停了,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翻个身,大剌剌地抱着傅西棠的腰,口水都要蹭到他腹肌上了。

傅西棠给他换了个姿势,盖好被子,这才又抬起头来,冲着空处冷冷地说了一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明明是不轻不重的声音,却像惊雷,吓得客厅里正跪在软垫上抄大字的叶远心和阿烟齐齐哆嗦了一下。

两人哭丧着脸,连连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却仍然不敢随便站起来。

过了很久,叶远心才悄悄问阿烟:“现在总行了吧?”

阿烟迟疑地点点头,“先生说这话,应该就是气消了吧。”

叶远心顿时喜极而泣,把笔一丢,站起来丢下阿烟拔腿就跑。

他不要再跟阿烟作死了,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奔跑在月夜下的北京,因为白洞、白色的明天会等着他。

翌日,许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凌晨抽烟的事儿,模糊得像是一个梦。不过这一次傅西棠特别上道,一直陪着他直到他起床,只是许白睁眼的时候,他已经戴上眼镜,在看书了。

“醒了?”傅西棠转过头看他。

许白便支起身子来,把头靠在他腿上,那张睡眼朦胧的俊脸就杵在书下边儿,给了傅西棠一个经典难题——你到底是看书还是看我啊?

傅西棠放下书,拨了拨他的头发,说:“起吧。”

“几点了?”许白闭着眼,懒得看手机。

“十一点。”

“哦……”

许白这才不情不愿地起来,慢吞吞地套了件白T,就往浴室走。也不知道昨晚傅西棠给他涂了什么,睡了一觉之后身上的酸痛褪了不少,精神头也挺好的。

他照常用挂在挂钩上的黑头绳给自己扎了个小揪揪,露出额头,然后歪歪扭扭地站在梳妆台前,刷牙、洗脸、刮胡子。

没工作的时候,许白通常都放任自己的胡茬肆意生长,虽然他的胡茬总是不够阳刚、不够茂盛。有工作的时候,他就会在出门前刮一刮,省得朱子毅总念叨他。

因为有一段时间许白懒到头顶长蘑菇,想走颓废文艺路线,结果那段时间剧组出了点事没有顺利开机,许白光宅在家里了,啥都没干成。

倒是在微博小号上发表了无病呻吟诗作两三首,然后练成了太极拳二十四式。

做一个诗人,面朝大海,手劈华山。

许白刷着牙,从镜子里看到傅西棠出现在身后,发送一个爱的wink。

傅西棠原本只是想来拿一条毛巾,又改了主意,双手绕过许白的腰撑在台面上,转头问:“要帮忙吗?”

许白没跟他客气,沾满牙膏的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傅西棠也不急着擦,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头去,“好好刷牙。”

随后他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祖传刮胡刀,那真的是一把散发着寒光的小刀,看得许白有点发怵,吐掉牙膏沫,说:“傅先生,你技术真的过关?”

我可还是要靠脸吃饭的。

傅西棠惜字如金,让许白站好,便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给他打好泡沫,慢条斯理地给他刮着胡子。

许白心里笑眯眯,不是蛟龙胜似龙。

可此刻的叶远心,就不怎么愉快了。

他一把推开四海公关部的大门,那怼天怼地的眼神、匪气冲天的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抢银行。

再看他眼下青黑,活脱脱从狂犬小叶变成了恶犬小叶。

“我日他三生三世哪个龟孙子又在网上爆我舅老爷的料?啊!?”叶远心还没走到公关部部长办公室的门口,那暴跳如雷的声音就已经传遍了一整层楼。

“一个个尽知道给我找麻烦!”

“当我叶远心死的吗?!”

公关部全体,噤若寒蝉。

直到部长平静如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气。

“叶总,是百达那边动的手,他们不满意我们的收购。”

“哦。”叶远心却平静了下来,双眼眯起,熟悉他的人,大概都知道他在想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只是小叶总想归想,每每都跪倒在法律、正义以及舅老爷的面前。

我是个良民。by狂犬小叶

今天的事,也就是有人扒出了许白那几张萝卜头照片的背景。北街10号的地址已经瞒不住了,因为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可如果只是这样,顶多会有粉丝过去观光,还不算什么。偏偏有人在这时候爆料,说那里住着四海真正的大老板,也就是叶远心的舅老爷。

他们不知道叶远心的舅老爷究竟叫什么名字,但大家一猜——肯定是个老头么,说不定还头发花白、牙齿掉了几颗,还驼背秃头。

许白出现在那儿,为什么呢?

肯定有猫腻啊!

叶远心要气死了,许白的粉丝也要气死了,千防万防,架不住百达的人狗急跳墙,临死咬你一口。

叶远心愁啊,其实这事儿只要傅西棠肯出来亮个相,就什么事儿都没了。毕竟许白是自己一个人被拍到的,什么实证都没有,有那么多脏水,纯粹是水军带节奏。

可舅老爷肯吗?

叶远心拿不准他会为了许白做到什么份上,又预感到这事儿上报之后他会被舅老爷训斥得多惨,心里就特别烦躁。

一烦躁他就想骂人。

“百达那些龟孙子,老子今天就让人去套麻袋,妈的。”

部长诚恳劝告:“叶总,打人是犯法的。”

叶远心斜瞅了他一眼,“干嘛,你要给我顶罪吗?”

部长微笑:“不要。”

叶远心:“……”

信不信我开除你?

又想了一会儿,叶远心忽然想起什么来,双眼放光,“快快快,连到我电脑上,我C盘里藏了个文件夹,把它打开来!”

部长是个电脑高手,很快就搞定了,点开C盘看到那个文件夹,名字叫——点谁谁死。

叶远心激动不已,拍着部长的肩让他快点打开。部长信了他的邪,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叶远心是个伟大的男人,因为他存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黑料。只是他觉得用黑料攻击人太掉价,能正面肛就正面肛。

“叶总。”部长欲言又止。

“咋了?你不会是觉得我太狠毒了吧?”叶远心抱臂。

“不是。”部长摇头,真诚地说:“你有这些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

叶远心准备好的洗脑词没说出口,改口说:“不愧是我叶远心的人,有前途,干得好下个月加工资。”

“好的,叶总。”

第59章:将许

许白的内心非常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这件事或许可以排进叶远心人生“三大滑铁卢”之一,足够广厦老总嘲笑他一辈子。至于许白,你问他生不生气,他当然是生气的。

可是作为一个刚刚达成生命大和谐的脱单青年,他对于万事万物都抱有极大的宽容心,并不介意对他们抱以老父亲的微笑。

看看这个,年轻人就是阅历不够啊,说脏话都说得不利落。

再看这个,哎呀,不应该用这一张表情包嘛,一点都不犀利。

陪在许白身边的姜生看得简直一脸惊恐——这个人是谁?是他们许哥吗?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许哥、许哥。”姜生轻轻推了推他。

“嗯?”许白抬头,脸上仍然挂着慈祥的微笑。

姜生:“……要开会了。”

今天许白跟姜生回公司开会,进会议室的时候朱子毅已经在里边儿了,列席的还有公司里好几个知名艺人以及编导。

四海要跟华娱电视台合办一个选秀节目,准备选拔一些新人,顺带推举一两个公司里的前辈去做评委。

许白赫然在列。

他扫视一圈,今天周齐也在,看见他的表情别提有多尴尬,还得笑着跟他点头打招呼,也是难为人家了。

不过以周齐的资历,他做评委还不够格,估计也就是让他担任嘉宾。

“我是个演员,况且下个月就要进组,我就不去占一个名额了。”许白笑着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有好几个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叶远心要推许白上位的意图实在太明显了,如果许白要这个名额,其他人少不得要让一步。更何况今天网上爆出来的新闻实在难以让人不瞎想,那可是神秘大老板的房子啊,许白出现在那里是个什么意思。

虽然他们四海从来不兴潜规则那一套。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无论他们怎么想,许白跟大老板关系匪浅是板上钉钉的事。因为全公司除了叶总,几乎没人知道大老板究竟长什么模样,所以才神秘,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啊。

看看网上的情形,都快全民福尔摩斯了。

等到许白开完会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网上已经扒出了许白在剧组期间脚腕受伤,借助在剧组隔壁的事实。

因为怕粉丝担心,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当初许白受伤的事情是刻意瞒着的。他没有去医院,没有就诊记录,让狗仔们无从下手,但是——他们知道许白并没有回家,也没有住酒店。

让许白奇怪的是,叶远心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还任由网友们扒下去?虽说继续扒也扒不出什么了,可那是叶远心啊,狂犬小叶的名头是随便叫的吗。

万般疑惑的许白转眼又发现了网上另一股悄悄兴起的势力,他的CP粉。其实以前他就有很多CP粉,大多都把他跟合作的男演员或女演员拉郎配,但这一次,对象却是蒋固北。

一堆人疯狂转发昨晚慈善晚会的图,磕糖磕到根本看不见什么舅老爷。

许白翻着翻着,慢慢挑起了眉。

仙草冻冻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有生之年竟然能磕到如此美味的糖!第一口竟然就如此香甜!看看这隔空对望,简直就是世纪缠绵啊!【图片】

板车也是车:看到没!北鼻特意停下来等我们阿仙的!这么炫酷高冷的北鼻,竟然主动等人赖在红毯不走,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故事!【图片】

两张图片,一张是许白跟蒋固北在会场里隔空相望,还有一张是红毯上的初次同框。也许是灯光太迷离、夜色太撩人,粉丝又加了厚厚的滤镜,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于是,这两条微博引来了越来越多的转评赞,一个邪//教CP就这样诞生了,名为——将许。

别说,这名字还挺文艺的。

但是许白要气死了,他刚刚跟傅先生深度交流呢,就给他搞这一出,是不是存心拆他的台!你们就说是不是!

气得许白恨不得立刻拿出小方块亲手拆了这个CP。

姜生看着许白从慈祥老父亲无缝切换浪里白条怼怼怼,已经放弃探究他的内心世界了,只是提醒道:“许哥,你说要去找叶总,还去不去啊?”

“哦,去啊。”许白神色平静。

坐电梯的时候,他又不死心地用小号在网上搜罗了一下,企图找到他跟傅先生的CP粉,可结果是——ZERO.

全民都在好奇的影帝与神秘大老板,竟然没有一个CP粉!

一个都没有!

她们竟然都嫌弃傅先生太老了!

尤其是许白的粉丝们,她们一致认定是八九十岁的舅老爷欣赏她们的萝卜头许阿仙,就像爷爷喜欢大孙子那样,还拼命给路人洗脑!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伤心之余,陡然发笑。

许白很想截图给傅先生,问一问他的感想,但是他最后还是收起了作死的小手,决定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到了办公室,许白却没有碰到叶远心。特助告诉许白,叶远心出门去了。

真实情况是,叶远心收到他舅老爷的短信说他正在过来,于是怂到差点没钻到桌子底下去。他把工作抛给了特助,自己喊着要去找百达的龟孙子“真人PK”,实际上是跑路了。

许白没有多想,他来就是顺便问一问叶远心怎么处理有关于傅西棠的爆料,既然人不在,那他可以待会儿电话询问。

坐电梯下楼时,许白想着先探探傅先生的口风,便拿出了手机发信息。电梯到六楼停了,有人进来,他下意识地抬头问好,却跟周齐来了个四目相对。

“许哥好。”周期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坐电梯,刚才去上个厕所不就好了。

叫你管不住你自己的腿!

“你好。”许白大方地冲他点了点头,而后继续给傅西棠发信息。

周齐见他神色如常,不像是为了上次抽奖的事耿耿于怀的样子,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于是他也大方地走进电梯,并回头给自己的助理使了个眼色,让他在电梯里不要多话。

助理点点头,但是看着周齐的神色却有点担忧。

一部电梯,四个男人,一台哑剧。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电梯里除了许白敲打着手机的微弱声音,沉默得有些尴尬。姜生活泼好动,最受不了这样的,可周齐可是晚辈,哪有他们主动搭话的道理?

这样想着,姜生看周齐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样了。这周齐,上次昧了许哥的大别墅不说,现在还把气氛搞这么尴尬,以为自己是天王巨星么?

姜生下意识地悄悄打量着周齐,腿不如我们许哥长,也不如我们许哥直;屁股不如我们许哥翘;手不如我们许哥好看;脸也长得不如我们许哥干净又性感;还有眼睛……卧槽他怎么眼睛发直了!

“咳。”周齐的助理假意咳嗽了一声,尴尬的气氛终于稍有缓和。

周齐眨了眨眼,又恢复了自信张扬的模样,只是那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还有每一根头发丝里,都潜藏着他内心深处的挣扎。

怎么办啊,竟然跟许白坐同一部电梯。

我到底该不该道歉,该不该道歉、该不该道歉……

如果我道歉了他借机嘲讽我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回击呢?现在上网搜的话已经为时已晚了吧,虽然我知道我的粉丝骂人很厉害她们一定知道怎么回击但是如果我现在拿出手机的话是不是就坐实了我很紧张的事实就会被许白看出来了吧他一定会看出来的吧?

所以我到底该不该道歉?

“叮。”一楼到了。

许白看到离门口更近的周齐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样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不怎么好。

“没事吧?”许白投以一个关爱的微笑。

周齐一下子回过神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晚与许白在周年庆相遇的场景。就是这个笑,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笼罩在圣光之下。

他摇摇头,“我没事。”

许白笑笑,没有再说什么,这就走了。

等等,我还没道歉呢!

周齐连忙追上去,拦住了许白,“那个,上次抽奖的事情我还没……”

许白却打断了他的话,“那个啊,不用在意,就当员工福利,你安心住着就好了。叶总已经补偿过我了,你好好拍戏,就当报答他了。”

许白语气轻松,看着是真不在意,随后他潇洒地跟周齐挥挥手,就又转身走了。

周齐看到他又在发短信,从电梯里开始就一直不停地盯着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手机里装着一个大美人。

前面就是柱子,他也不知道抬头看一眼,眼看着就要撞上去了,周齐连忙上前拉人,结果刚迈出一只脚,就看到许白忽然开始斜线移动,神一般地躲过了那根柱子。

周齐:“……”

那一瞬间,在周齐的心目中,许白头顶的圣光更亮了。

快走到门口的许白,却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手机屏幕上傅西棠刚刚发过来的信息,眨巴眨巴眼睛。

傅西棠:我在公司楼下,正门口。

正门口?是他以为的那个正门口吗?许白当即跑了出去,也不管姜生提醒他外面可能有记者蹲守,就这么完全不作伪装地跑了出去。

四海大厦是一栋独立的大楼,位于寸土寸金的CBD中央商务区,平时门口车来车往,人流量极大。虽然艺人们并不常回公司,可公司门口也是常年有狗仔蹲守的,更何况是在现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

许白刚一露面,就迅速被镜头捕捉。

娱记、狗仔们内心雀跃不已,死死盯着镜头里的许白,生怕他跑了。更有那动作快的,扛着摄像机拿着麦克风就往许白那儿冲,希望能拿到第一手资料。

好在四海的保安训练有素,第一时间上前拦住了对方。此时姜生也冲了出来,连忙想把许白拉走。

他记得许哥最不喜欢跟媒体打太极了,怎么今天跑那么快?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停在正门口的那两银灰色保时捷。什么人敢把车停在这儿占着地方半天不开走,保安还无动于衷?

车子的主人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资深娱记老曹,不由将镜头微微调转,分了一半给那辆距离许白不远的车子。而就在他屏息以待时,那辆车终于有了动静。

车门打开了,一只锃亮的皮鞋从车上跨了下来,紧接着是一条逆天的大长腿。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清隽修长的身影,一下子就吸引了老曹的全部视线。

他很难形容这个人的长相、气质,因为见惯了娱乐圈男男女女,却从没有看见过哪个人像这位一样,身兼知识分子的儒雅贵气和高端大佬的威慑力。

他连忙将镜头对准了他,在看清楚他在往哪儿去的时候,小心脏激动得差点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往许白那边走了!

他是来接许白的!

神秘朋友?金主大佬?一瞬间老曹的心里闪过无数可能,而在场的其余记者们也都注意到了傅西棠,心里错愕、惊喜的同时,纷纷转头去拍他。

“先生!请问先生贵姓!”

“你是来接许白的吗?”

“先生……”

场面有些失控,保安们回过神来,连忙将人拦住。可很快他们就发现,即使他们不拦,这些娱记也只是嘴上叫得凶,一个个都不敢像从前那样,把麦克风怼到人脸上去。

傅西棠冷冷地一扫,牛鬼蛇神都得闭嘴。

“傅先生。”许白按捺住自己有些躁动的心,看着傅西棠,问:“你怎么过来了?”

傅西棠收起周身的冷气,对他笑了笑,“不是说好了一起吃饭?”

妈呀妈呀霸道总裁上演了!

许白激动地升起了对戏的欲望,瞬间影帝附身,大方地朝他走过去,“我这不是马上就过来了吗。”

“咔嚓、咔嚓、咔嚓……”记者们不敢近身,于是疯狂拍照。可以想见,不出十分钟,这些照片就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网络。

今晚的娱记,又要加班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许白坐上了车,跟傅西棠走了。一个个激动地掏出手机打电话的时候,叶远心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蹦了出来,把大家的视线转移过去。

“各位,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我家舅老爷跟许白吃饭去了,暂时没空。”

全场,忽然鸦雀无声。

啥?你说啥?舅老爷?!

第60章:炸锅

网上,炸锅了。

所有的娱记为了抢头条、强热度,不等回到公司整理文稿,全部蹲在四海大厦门口,抢着用手机发布第一手消息。

他们用丰富的感叹号,和极其夸张的震惊体,来向大家传达他们内心的汹涌澎湃。

于是,网友们被这一波犹如春节礼花般缤纷绚烂、震耳欲聋的爆料给整懵了。大家化身福尔摩斯扒了好久都没扒出来的舅老爷,以这么一种令人惊叹的方式在她们眼前出现,然后掀起了一阵转发狂潮。

非洲大酋长:这是谁?!是谁?!你们告诉我这是舅老爷?!!!!

安安是我心头肉:舅老爷!这竟然是舅老爷?!你们告诉我谁家的舅老爷长成这样!是谁说他是个牙齿掉光还秃头的老头子!给我站出来!

小小鑫:妈呀呀呀呀呀呀!

我的天呐:这腿!这腰身!这眼镜!这脸!这气场!舅老爷?!

靠北啊你: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四海现在才把舅老爷放出来!为什么?!

草头汤:我死了。

……

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话。

颜值就是正义:许白的粉丝是不是有毒,神他妈和蔼老爷爷,我差点就被她们洗脑了。

许白坐在车里翻看着网上的评论,笑得歪倒在座椅上,他不得不再次承认——傅先生的美貌,堪比一件大杀伤性武、器。

而后他又用小号进了自己的粉丝群,看到了一个更群魔乱舞的现场。

她们悲痛,她们忏悔,她们恨不得把之前画的条漫、说的话,全部塞回许阿仙的嘴里。

许白心平气和地想:这他妈又关他什么事?

而就在这时,网友们在炸过一轮后,终于后知后觉地看到了爆料的关键——舅老爷是去四海门口接许白去吃饭的。

许白之前出现在舅老爷的家里。

风波一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舅老爷,就出现在四海门口,许白的面前。

网友们反反复复地点开大图确认,那个跟舅老爷在娱记的汪洋中四目相对并且眉眼含笑的,就是许白。

白日做梦:emmmmmmmm我想知道有多少人现在跟我心里想的是一样的。

狗蛋包天:我相信大家都看出来了。

达达:掐指一算,是时候扛起CP粉的大旗了。

莫小仙女:嗑起来!磕起来!磕起来!

老子的意大利炮呢:起来嗨啊朋友们!

小叶咬我啊:嗷嗷哦嗷嗷嗷哦嗷嗷嗷嗷嗷!化身为狼!

搬砖工:姐姐妹妹起来嗨!!!

……

撕逼达人小叶总,再度占领了公关部部长的办公室,扯了扯领带喘了口气,手指一点:“把舅老爷的名字放出去,我要闪瞎他们的水晶狗眼。”

部长不知道一个名字怎么能闪瞎别人的眼,但叶总这样说了,他只能照办。

叶远心又叮嘱道:“以后我舅老爷的新闻,除了跟许白的绯闻,其他全部压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知道吗?”

“知道了,叶总。”

“还有那什么破将许CP,名字那么难听,有没有一点基本的品味?赶快给我搅黄了!”

“不用搅,已经黄了,叶总。”而且还是摧枯拉朽式的。

“盯紧点,暂时不要放百达的黑料了,那帮龟孙子不配抢我舅老爷的头条。待会儿法务部会跟你们接洽,老子他妈告死他们。”

这厢叶远心摩拳擦掌,那厢许白抬头看傅西棠,问:“傅先生,你看到网上的评论了吗?”

傅西棠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没有。”

此时他们在荷和轩吃晚饭,从大门进去,没有避讳任何人,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用障眼法遮面。

许白最终还是没忍住,把粉丝画的“和蔼老爷爷和大孙子”的条漫给傅西棠看。

傅西棠扫了一眼,神色依然平静,“很开心?”

“那当然了。”许白双手支着下巴,目光灼灼的看着傅西棠,说:“刚才傅先生你出现在四海大门口把我从记者中带走,这可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桥段。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成为大家的情敌了。”

傅西棠很想提醒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别人,是犯规的。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他也就乐于装聋作哑了。

“吃饭吧。”傅西棠把挑好的鱼肉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端到许白面前。

许白一边吃,一边又问:“这样公开了没关系吗?以后北街可能就不太平了。”

许白深知傅西棠的性格,不喜欢喧闹,也不喜欢万众瞩目。如果为了哄他开心而让傅西棠和北街从此失去那份宁静,那么许白宁愿傅西棠不要为他出这个头。

网上的舆论,粉粉黑黑,总有别的办法解决。他、朱子毅、叶远心,乃至整个四海,都是专业人士,不会连这点风浪都抵挡不住。

傅西棠反问:“难道你希望谈一个不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的男朋友吗?”

许白愣住,忽然想起上次傅西棠在车里告诉他的——从现在开始,我就只是傅西棠了。

这个傅西棠,不再是那个活在传闻中的北街傅先生。他开始真正地走入许白的生活,融入这个新的社会,这样似乎……也不错。

“只要傅先生不介意就好,以后你可就要跟我绑定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CP,要是你敢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可是会被骂死的。”许白笑着打趣。

可傅西棠接下来一句话,却当头泼了他一盆冷水:“所以,待会儿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家。”

“送我回家?”许白敏锐地察觉到用词的不同。

“你先在家里住着,过几天我再来接你。”傅西棠说。

许白下意识地想问为什么,可话没说出口,他自己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他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又刚刚跟傅西棠在一起,是绝不可能草率出柜的,时机不对。

而北街的地址曝光,意味着他不能继续自由地住在那儿了。即便他能用障眼法遮住自己的真容,可要是被别人拍到一个陌生男子出入傅先生家中,他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戴绿帽?

这简直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操作。

想通了,许白却依旧很郁闷,“过几天是几天啊,我下个月就要进组了。这次的拍摄地可不在北京,远着呢。”

许白相信神通广大的傅先生一定会解决这个难题的,可现在正式热恋期啊,分开一天他都觉得亏。更别说后面还有长久的分离期,以樊导的尿性,一部古装电视剧,四处取景,最起码拍个七八个月。

那可是七八个月,不是七八天。

“绝不超过三天,好吗?”傅西棠的目光既无奈又宠溺。

“好吧。”许白是个成年男子,他告诉自己,该矜持一点的。保持理智、认真工作,才能养得起傅先生。

但是他这一点头,傅西棠就再也不哄他了,好像这事儿就真的这么过去了。

一个小时后,许白站在家门口看着转身欲走的傅西棠,瘪了瘪嘴,抬头望着天——谁稀罕。而后他也转身进屋,一步、两步、三步……

傅先生怎么还不叫我?这时候不是应该来一个晚安吻吗?

许白忍不住回头,门口早没人了,连车都开走了!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空荡荡的房屋,空荡荡的心;冷冰冰的傅先生,冷冰冰的夜。一米八的许阿仙,哭唧唧。

许白甩掉拖鞋,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只能拿出手机来刷微博,以此来告慰自己那颗孤单寂寞的心。

网上还是一片欢腾,而傅西棠与许白的CP已经新鲜出炉,被命名为——傅白。

因为傅西棠仅仅出现了那么一次,各家娱记给出的照片都大同小异,于是看不够的网友们开始扒从前的粮。

《北里街9号》,就这么搭着东风火了一把。

四海并未就许白出现在傅西棠家中多做说明,因为叶远心亲口承认他们的朋友关系,就已经很给娱记们面子了。说得越多,越有猫腻。

渐渐的,《北里街9号》拍摄期间的一些小事情就逐渐被各路“知情人士”抖了出来。

譬如拍摄地的那栋房子就是傅西棠的房产,他就住在隔壁。

又譬如许白扭伤了脚,傅西棠就让他住在家里,每天就近上班。如今许白的脚伤早就好了,粉丝纵然心疼,反应也不会很激烈,于是就突显得其他方面更加让人在意。

安之若素:嗯,旗下的艺人受伤了,住在隔壁的大老板本着关爱员工的心情,让他住到自己家里,这很合情合理,非常合情合理。

药药切颗菜:感动中国。

玻璃小鑫鑫:同住一个屋檐下,贴身照顾,我懂的我都懂的!你们不要再说了!我快控制不住我的脑洞了!

胶原蛋白:傅白 is real!!!!

阿秋:露出了姨母一般的微笑。

抠脚仙女:卧槽我就住在北街附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边有好几栋民国小洋楼,傅西棠这个名字配上那种房子!太有感觉了吧!这是青年影帝和大老爷的bet36官网靠谱吗_bet36体育在线网址_bet36体育时空的爱情故事啊各位!

乔妹妹:请各位都来品一品、品一品!

……

许白对此只有一个字:哼。

他翘着二郎腿仰躺在沙发上,懒得不想洗澡不想动,电视调到农业频道,却发现今天在教大家养虫子,吓得许白差点把电视机一脚踢飞。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许白沉浸在虫子带来的恐怖余韵中,安静如鸡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只一会儿,他就慢慢感到房子里太空了、太静了。

北街10号的小楼里虽然也很安静,可是那里有阿烟还有傅先生。许白跟他们住习惯了,乍一回到自己独居的别墅里,难免感到冷清。

昨天晚上他还跟傅先生睡在一张床上呢。

越想,许白就越觉得不得劲。他伸手搓了把头发,干脆召出了他的筋斗云2.0,从沙发上翻个身就趴到了筋斗云上,然后慢慢往卧室飘。

筋斗云飘得很慢,还没飘到房门口,许白就听到了门铃声。

都快九点了,还有谁来?

许白按照以往的经验,判定来人不是朱子毅就是姜生,因为他们时常会因为工作的事情来这里,不拘白天或是晚上。

因为大家都很熟了,许白有点放飞自我,所以只是盘起腿稍微坐直了身子,就指挥筋斗云送他到门口。

“这么晚什么事儿啊?”许白打着哈欠开了门,而后蓦地怔住,朦胧夜色中,他看到傅西棠拎着小皮箱牵着他的狗站在门口。

傅西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男朋友今晚的出场方式,很特别。

“傅先生!”许白忙不迭从筋斗云上下来,赤着脚站在门口。

“不请我进去么?”傅西棠问。

将军配合地叫着,傅西棠一撒手,它就飞快冲进了客厅,拖出玩具箱子,在自己的家里尽情撒欢儿。

许白可没空理它,余光瞥到傅西棠手里拎着的小皮箱子,忍不住问:“傅先生,你这是……”

傅西棠望着他眼中闪烁的小惊喜,说:“北街多了很多不速之客,扰人清净,所以,收留我吗?”

“当然当然。”许白赶紧把傅西棠让进屋里,还殷勤地给他拿了一双崭新的拖鞋。

此刻他再回想起傅西棠从晚饭开始的一言一行,脑内就自动加了甜蜜小情歌的BGM,循环播放。

“卧室在哪儿?”傅西棠打量着许白的房子,主动问。

“跟我来。”许白不假思索地带他到自己的卧室去,卧室旁就是一个衣帽间,塞满了他的衣服、鞋子和各种配饰。他手脚麻利地腾出一点地方来,大方地说:“东西放这儿吧。”

傅西棠看着这不知道多久没有整理的衣帽间,不予置评,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箱子打开,然后一个法术,让所有东西摆放整齐。

今天的许白,也为傅先生疯狂打call。阿烟不在,但是家务活似乎不用愁了,太棒了。

而此时此刻的阿烟,正抱着膝盖蹲在北街10号的小楼前,独自感受着夏夜的空虚寂寞冷。这个世界对他太残酷了,谈了恋爱的妖怪都丧失了基本的同情心和公德心,竟然让他一个人在家里看门。

他要离家出走。

这次一定要离家出走。

说什么也要离家出走!

第61章:新戏

翌日一早,许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傅西棠又早起了。因为他嫌懒不想爬楼梯,所以卧室就在一楼,推开门出去,他就看到傅西棠正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睁着朦胧的睡眼,赤着脚光着上半身走过去,嘴里嘟弄着“傅先生”,一头栽在傅西棠怀里。

傅西棠第一时间拉过沙发上的薄毯将他包住,而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去吃早饭。”

许白并不想动,他还没睡够呢。傅西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抱着他就不想再动,只想在他身上磨蹭。

忽然,身后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咳。”

许白霍然抬头,转身看向背后,就见背后的沙发上,坐着一脸便秘加无奈的朱子毅。

朱子毅推了推眼镜,说:“早啊。”

许白这才坐起来,脸上没有一丝被人撞破的尴尬,说:“你怎么在这儿?”

朱子毅真想一口茶水喷死他,但碍于大老板在此,他连翻个白眼都不敢。

傅西棠解释道:“他来跟我商量你日后的行程。”

“哦。”许白不再多问。傅西棠又催了他一句,他就乖乖地起身去吃早饭了。

早饭已经做好了摆在厨房里,还是热的。许白思忖着傅西棠大概是吃过了,就端着盘子靠在厨房的桌子上,遥遥看着客厅里的傅西棠下饭。

傅西棠看过去,他还冲他眨眨眼。

朱子毅纵观全程,从来不知道自家艺人私下里竟还是这样的,没个正经。辣眼睛,非常的辣眼睛。

过一会儿,许白进屋换衣服,傅西棠也跟了进来。

许白这才问他:“朱子毅都跟你谈些什么呢?”

傅西棠:“他只是站在经纪人的角度,为你说了些话。他很专业,也很负责。”

“那是当然。”许白大概明白了,朱子毅大约是怕两人身份太不对等,许白会吃亏。大妖的心思很难猜啊,比起人类,大妖与小妖之间更多了一种臣服与被臣服的关系。

朱子毅并不希望许白失去自主权,他可以不管许白的私人情感,但这一点,是无论他交什么朋友都必须坚守的底线。

好在今天这一番看下来,朱子毅觉得情况还挺乐观。他跟傅西棠接触很少,但一个人的言行足以体现出他的品格,他连对自己这样的小人物都能保持应有的尊重和礼貌,应该并没有什么霸道的毛病。

而且,这俩人的感情似乎真的很好,他也是白操心了。

许白换完衣服就跟着朱子毅出门,新剧的筹备活动已经开始了,在进组之前,他要先进行武术训练和戏曲训练。

这一次许白一人分饰两角,演一对双胞胎。两人自幼分离,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成了别人的入幕之宾。不仅认太监做干爹,甚至能丢下自己身为男儿的脸面、自尊,学那戏子咿呀婉转,曲意逢迎。另一个则冷酷刚直,无情还似有情,一步步靠实力升迁,时任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

故事发生在天启年间,阉党横行,但这部剧,却并非一部正宗的权谋大剧,甚至很多都发生在远离庙堂的江湖乡野。两位男主在那个年代,也不过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他们从同一个起点出发,最终交出了两份完全不同的人生答卷,并以此向观众呈现出那个波澜壮阔的动荡年代。

很典型的以小见大的手法,很典型的林雍老爷子的风格,很典型的许白喜欢的款,狗血又刺激。

武术指导是樊导亲自邀请的大腕儿,许白到达位于城郊的训练场所时,已经有好几个同组演员在了。他并没有迟到,但毫无疑问,他的课程是排得最满的,所以来的还是有点晚了。

武术指导的脸有些臭,这一位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臭。

许白摸摸鼻子,忽然有点小兴奋。

他做一个武打明星的梦,终于要实现了!

于是,原本想要给许白一点下马威看看的武指,在许白不断的“继续”、“再来”声中,仿佛看到了一个外星人。

这大影帝看起来白白净净的,那么打起来那么牲口?

先不说招式是不是花架子,这体力实在太变态了,哪有人趴下那么多次还能好站起来的,还兴致勃勃的???

“呼……”许白喘了口气,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已全身是汗,黑色的T恤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腹肌。

他随意抹了把汗,把贴在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撩去,张着嘴喘着气,笑说:“吴老师你可太狠了,打得我都快没力气了。”

吴商嘴角抽抽,这还叫没力气,变态啊你!

“下盘不稳,你继续蹲马步。”他瞪了许白一眼,转身坐到了长凳上,妈的,累死他了。

许白摸摸鼻子,没什么异议的照办了。

一天很快过去,一同训练的演员们年纪差不多,很快就混成了一片。大家你推我我推你,最终推出一个腼腆的小青年来,问许白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不好意思啊,今晚我有约了。”许白随手把毛巾拿起。

“哦……”小青年有些失望,随即看着许白手里的毛巾,又忍不住说道:“许哥要去洗澡吗?不如我们一块儿过去吧,现在人有点多,提前过去就能占到位置了。”

许白想了想,正要点头,一旁候着的姜生却连忙冲上来,说:“那个,谢谢了啊,我们待会儿还有点事,就不在这里洗了。许哥我们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闻言,那小青年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望向许白,却只看到许白无奈地耸了耸肩。

“明天见。”许白挥挥手,利落地跟姜生走了。

小青年没办法,只好转身看着同伴,摇了摇头。

回家的车上,许白忍受着一身汗,看向认真开车的姜生,问:“今晚我们有事吗?谁让你这么说的?”

“子毅哥啊!他说你不能跟大家一起洗澡,让我一定拦着你,并把你准时送回家。”

闻言,许白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朱子毅那个叛徒,才不过跟傅先生聊了两句,怎么就开始替傅先生管着他了?

向资本大佬低头的叛徒!

回到家,许白隔着老远,就把随身的东西往沙发上一扔,而后大步流星地往浴室跑。路过厨房看到正在做饭的傅西棠,他也只是来去如风的喊了声“傅先生”,就一头扎进浴室。

“砰”的一声,关门也没个轻重。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的刹那,许白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而后愉快地拿着肥皂给自己打满泡沫。

他哼着歌,可洗完澡拿起毛巾时才发现——他没有拿内裤。

让傅先生拿吧,还有有点羞耻。

自己隔空取物吧,距离好像有点远,法力不够。

权衡再三,他干脆把浴巾往腰上一裹,赤着脚就从浴室出去了。做妖么,就要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坦坦荡荡无遮掩。

出去一看,傅先生竟然不在。

于是许白更加大胆,直接跑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冰可乐。洗完热水澡,一口冰可乐,快活似神仙呀似神仙。

傅西棠从屋外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放浪不羁的一幕。湿着头发的青年背靠在冰箱上,全身上下只有一块浴巾裹着,大大方方地展示着他过人的身材。赤、裸的上半身满是吻痕和淤青,白花花的大腿上,甚至还有他昨夜留下的指痕。

他好像饿了,又转身掀锅盖偷食,直接上手拿,一点儿不讲究。

“啪!”许白刚把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屁股就挨了打。

可他又不敢生气,讪讪地回过头去,舔着嘴角的酱汁看着傅西棠,讨好似地笑了笑,说:“傅先生刚才去哪儿了?找你好久。”

傅西棠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不露喜怒,“去沙发上趴着。”

许白:“干嘛,你要打我啊?”

相处得越久,浪里白条的小毛病就暴露得越多。比如懒,不如不讲究,比如容易“恃宠而骄”,就好比现在,他的手又偷偷摸摸背到身后,企图再拿一块肉吃。

“去趴着。”傅西棠冷下脸来,他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认命地趴到了沙发上。

看到傅西棠过去,他还伸手捂着屁股,说:“你可不能再打了,再打该肿了。”

傅西棠忍不住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再乱动,就不是打一下了。”

许白表面装乖巧,其实心里在想:你又不能打死我,打在我身,痛在你心。

哦,不对,爽在你心。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傅先生。

傅西棠又好气又好笑,干脆塞给他一个抱枕,拿出药油来替他推拿。这满身痕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去被人揍了。

傅西棠的手劲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许白舒服得忍不住哼哼,动一动,腰上的浴巾就直往下掉。

他也不伸手去拉,只是趴在抱枕上转头看着傅西棠,嘴里哼哼着,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浪荡笑意。那刚洗过澡还氤氲着水汽的眼神里,像藏着小勾子,眨一眨眼,春色无边。

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两人自然而然滚地沙发上,交换一个深吻。傅西棠伸手沿着松散的浴巾探入,许白作势要踢开他,却抬腿缠在他腰上。

一方衣着整齐,一方不着寸缕。

但许白今天是真的有点累了,所以傅西棠只是按着他狠狠吻了一通,连吻痕都小心地没有留下。他马上就要去拍戏了,不方便。

“傅先生,饿了。”许白趴在他身上,肚子唱着空城计。

傅西棠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起来穿衣服。”

第62章:听戏

傅西棠花三天时间重新把许白别墅里的花园打理了一遍,因为他发现这个院子除了太阳花,其他的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看着有些可怜。

顺道,他又给这里也筑下一道禁制,防止狗仔偷拍。

商四到访的时候,他正在修剪花枝,不必回头,便已知晓客人的到来。

他问:“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商四靠在柱子上看着他,说:“来看看你死了没。”

“咔。”傅西棠将最后一根多余的花枝剪下,看它在自己掌心化作最纯净的生命力渗入泥土,这才回头朝屋里走去。

“那你现在看清了吗?”两人面对面。

商四却是真的在仔细打量他,可看了半天,他也没有说出半句结论。

傅西棠进屋泡了一壶茶,跟商四坐在屋檐下说话。

商四一点儿也不见外,舒适地躺在靠背椅上,还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享受日光浴。这么躺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网上的照片我都看到了,我说你堂堂傅先生,还跟几个小辈一起炒作,丢不丢人?”

“彼此彼此。”傅西棠可没忘记,这位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可也没怎么收敛。

“啧,现在的少年郎啊,一个个都喜新厌旧。”

傅西棠不予置评。

商四又说:“你现在就打算这样了?每天弄弄花草,做做饭,等你那小男朋友回家?”

傅西棠抿了一口茶,坐姿仍然端正优雅,慢条斯理地说:“吃吃软饭,也没什么不好。”

商四隔着墨镜翻了一个白眼,说:“文件又递到我这儿来了,你真没兴趣来为社会做一点贡献?”

“没有。”傅西棠回答得利落且无情。这些年妖口普查后,妖界势力大整顿,各方面都要人管。商四作为最大的那个大佬,即便他懒惰成性,许多事情也不是他想躲就能躲的了的。

傅西棠归国,被他终于逮着一个可靠的甩锅对象,可对方一点都不想接他的锅。

“四爷您能者多劳,何必推脱呢。”傅西棠说。

“劳您大爷。”商四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傅西棠任他发火,自巍然不动。

两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妖怪,就这样在许白的别墅里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拆台。附近电线上的麻雀,隔壁人家的胖橘猫都蹲在围墙上好奇地看着他们,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过了很久,商四忽然问:“你那厨子呢?”

傅西棠:“太平洋。”

“托他跟九歌问声好,再不把我让他买的丝线邮回来,老子拔光他的鸟毛。”

九歌就是与傅西棠同去昆仑山的那只凤凰,这些年一直漂荡在外,做一个不怎么合格的国际代购。至于厨子能不能碰到九歌,那商四可不管,反正他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发出最后通牒了,下次见面一定让那只死鸟变成秃头。

“你就不怕他跟陆知非告状?”

“放屁,我怕过吗?”商四说完,又接了一句:“谁他妈敢告我的状,老子弄死他。”

惧内,是一个大佬的优良品德。

傅西棠喝着茶,忽然想起什么,问:“听说城北有一家妖怪经营的夜间菜市场?”

商四答:“是啊。你那北国专列造好之后,各地的东西开始流通,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吃是生活的最终奥义。人类世界的东西对于妖怪来说虽然也很美味,可只有妖怪才能吃的各类妖果,生长在各种奇绝险地的珍贵食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妖市的兴起,几乎是时代发展必然的产物。

商四这样的老饕,和祛黎那样的已婚醋男,都是那里的常客。

“我说你不会也想挎个菜篮子去买菜吧?”商四又问。

“我不能去?”傅西棠反问。

商四挑眉看着这位清贵大老爷,说:“你别让他们给你铺个红毯就行。”

傅西棠对此不予置评。

商四待了半天,最终被他家陆圆圆一个电话call走了。傅西棠把他送到门口,商四便又回过头说了一句:“记住四个字,求仁得仁,别太苛求了。”

“我知道。”傅西棠说。

于是商四挥挥手,跨上他炫酷的重机,走了。

傅西棠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知道最近的太平有商四的功劳,他敲打过附近的妖怪,免去了傅西棠在整理心情至于还要应付他们的麻烦。

尽管他们或许都是出于好心,想要来慰问他。

可傅西棠暂时只想跟许白在一起,每天听他唠叨外边的趣事,偶尔看他撒撒娇、发发小脾气,抱着他守望每一个日出,心里才能平静得下来。

晚上许白回到家,照例洗完澡就瘫在沙发上,只有那张嘴不停哼哼唧唧召唤“傅先生”,一直叫到傅西棠过去把他的嘴堵住为止。

许白仿佛把傅西棠的吻当成了自己的药,不管在外边有多累,只要回家之后能亲亲他的傅先生,就会觉得明天又是充满干劲的一天——认真工作,包养傅先生。

吃饭的时候,许白殷勤地给傅西棠夹了一块牛肉,问:“傅先生,你上次说,你跟四爷还有六爷都是票友,梨园行是你罩着的,是不是啊?”

傅西棠点头,“嗯。”

“那您教教我呗,明天上午我要开始上戏曲课了。”许白仔细翻看过剧本,其实整个剧里需要他唱戏的部分总共加起来不超过五分钟。可这五分钟,或许得拍五个小时,训练时间就更长了,演戏、唱腔、仪态,缺一不可。

他得练,勤奋刻苦不在话下。但如果身边有一个外挂,不用白不用。

“京剧?”傅西棠问。

“不是,是昆曲《游园惊梦》。”

闻言,傅西棠的记忆似乎被触动了,眼神里露出一丝怀念。许白知道哪些资深票友大多都能唱上几句,只是不知道傅西棠唱的是什么剧。

他正期待着傅先生能一展歌喉,结果傅西棠却只是笑了笑,说:“改天我带你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这个改天来得很快,傅西棠只打了一个电话就搞定了。第二天的傍晚,他去训练场接了许白,吃过饭,就径直带人来到了一处隐藏在胡同深处的四合院。

胡同里,叮铃叮铃的自行车铃声清脆悦耳,装修精美的小店坐落其间,古老与新潮同时绽放着光芒。那家四合院的门口,挂着一个金色的鸟笼,鹩哥单脚站在鸟笼里看着两位客人,拍拍翅膀,大叫着:“来人啦!来人啦!”

许白好奇地伸出手指逗了逗它,不一会儿,老旧的木门就被打开,在他身后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回头,就见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气质俱佳的高瘦老爷子快步从门口走出来,望着傅西棠满目激动。

“傅先生,真的是你啊,傅先生……”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伸出去搀扶傅西棠的手,都有些颤抖。

傅西棠反过来将他搀住,道:“是我,我回来了。”

老爷子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他才瞧见旁边还有个人,不好意思地朝许白点点头,而后侧身让到一边,恭敬有礼地请他们进去。

走进大门,入目便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四合院,一盆盆花草整齐地摆放在院中。井边的一棵大枣子树下,还放着一张红色小矮桌和一把躺椅。

许白四下打量了一遍,这整个院子,都跟老爷子给人的感觉一样,干净整洁。老爷子也像是特意拾掇过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白色的对襟长衫,很有些文人雅士的风范。

“坐吧,快坐。”老爷子亲自端来了茶水,许白要帮忙,还被他一把按在小凳子上,力道大得许白都没能站起来。

还是傅西棠发了话,他才终于消停下来,可手还没闲着,又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放在盘子里,放到两人面前笑呵呵的让他们拿来吃。

许白很捧场地抓了一颗,然后发现这颗糖似乎跟阿烟、爬山虎弟弟手中的是一样的。可是许白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外面买到过这种糖了,只记得小时候跟妈妈去杂货店的时候,在柜台上看到过装满这种小糖果的玻璃罐。

那大大的玻璃罐装着的不是糖果,是小孩子们香甜的梦啊。

“吃啊。”老爷子见许白拿了糖却不吃,便笑着说:“以前阿烟和北海先生都最喜欢吃糖了,我买了好多呢。”

闻言,许白打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还是老味道。

老爷子姓郑,今年八十多了,独居,但是子女也在北京,时不时会过来看看他。

傅西棠昨天告诉过许白,跟他熟识的其实是郑老爷子的父亲,当时梨园行里的一位名角儿,可惜死得早。郑老爷子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他离乡时,郑老爷子也不过十八岁,第一次登台,给他唱了一曲《游园惊梦》。

如今,当年的少年郎已经变成了白发翁。

傅西棠却还是那个傅西棠,任时光流逝,容颜未老。

郑老爷子纵然知晓妖怪的秘密,可乍一见到这张脸,仍然恍如梦中。

那一瞬间,锣鼓的声音、高高的戏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仿佛再度将他包围,隔了许久,他也还是没缓过来。只是心中盈满了感动,像是夙愿得偿,一时竟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定了定神,他看向许白,终于觉得他有点面熟。傅西棠昨天在电话里已经对他表明过来意,他便干脆跟许白聊起唱戏来。

许白最能讨老头老太太欢心,不一会儿就跟对方热络起来,倒是把傅西棠晾在了一边。

傅西棠便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也不出声,只在郑老爷子小心翼翼的请教中,点评几句。

渐渐的,日暮西斜,华灯初上。

在门口的鹩哥“点灯啦、点灯啦”的叫唤中,四合院里也亮起了柔和的灯光。小小的吊灯挂在树上,古旧的红灯笼挂在屋檐下,灯光遇着烛火,将院中的景色照得朦胧。

老旧的收音机摆在矮桌上,磁带转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从收音机里流淌而出的乐曲声便似带上了一股时光晕染的古旧味道,轻缓悠扬。

许白站在院中,学着郑老爷子的模样比着手势学走步。一个年轻富有朝气,一个年迈却有风骨,两人徐徐绕场一周,四目相对,咿呀的曲调便缓缓流淌。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此间唯一的观众喝着陈年的茶,指尖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在光影摇曳间,似梦还醒。

许白照虎画猫,自觉唱了个不伦不类。郑老爷子却对他赞赏有加,直夸他有天赋,就连傅西棠,都在结束后很捧场了拍了拍手。

“傅先生,听得可还好?”郑老爷子眼含希冀地望着傅西棠。

许白觉得他一点儿都不想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精神饱满、唱起戏来更是风采依旧。而此刻他望着傅西棠的眼神,更让许白觉得时光好像倒流了许多。

他更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渴望得到眼前人的赞扬。

傅西棠放下茶杯站起来,微微笑着,说:“仔细听着,你已比你的父亲更出色了。”

闻言,郑老爷子的眼眶倏然红了,连连应着,“、,承蒙傅先生夸奖。”

傅西棠冲他点点头,而后看向许白:“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郑老爷子把他们送出门外,许白回身让他不要再送了,他答应着,手上又塞给许白一把糖。那是许白刚刚吃过的水果糖,红的、绿的、黄的,像彩虹的颜色。

许白谢过,与傅西棠慢慢走出胡同,隔了许久回过头去看,郑老爷子还站在门口向他们挥手。

许白问傅西棠:“明天还能来吗?”

傅西棠:“当然。”

夜晚的胡同里,小酒吧里氤氲着醉人的灯光,男男女女卸下了白日的伪装,在这里尽情释放。他们的心里,住着这座城市的另一种喧嚣。

角落里,一个漂亮的女郎急匆匆地将自己的尾巴塞入裙下,身子一抖,那蓬起的黑裙便又恢复了原状。

她笑着,又与前来找她的同伴笑闹着走远。

许白忽然想到,像郑老爷子那样的人,或许遍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傅西棠走过许多地方,心里有许多的故事,但是这些许白都不知道。

“傅先生,待会儿睡觉前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许白说。

“嗯?”傅西棠不太明白他的小朋友神奇的脑回路。

“叶总说你以前是个探险家,所以才有《芝麻图鉴》这本书,是吗?”

“嗯。你想听什么?”

“民间传说、江湖大侠啊……大侠、美女有没有喜欢你的啊?”

“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有。”

“假话呢?”

“没有。”

浪里白条今天也气死了。

第63章:送机

非常生气的许白,觉得十里八乡都有他的情敌。

于是傅西棠问他:“令堂给你介绍的那些对象呢?”

许白愣住,而后很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对象,哪里来的对象?傅先生你真会开玩笑。”

诚实的傅先生,看着撒谎精许阿仙,徘徊在戳穿他与不戳穿他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他,并按照约定给他讲了一个睡前故事。

那个故事叫《狼来了》。

许阿仙气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他讲故事了。

时间缓缓流淌,在不断的训练学习中,许白进组的日子终于要到了。越是靠近离别,他就越觉得生活中好像缺了点什么。

一方面,他对接下来的拍摄抱有期待;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大半年的分别太过漫长,满心矛盾。

终于到了离开的那一天,朱子毅开车送许白和姜生去机场,同行的当然还有傅西棠。一辆车里四个男人,姜生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如鸡,许白就跟傅西棠坐在后面,说些悄悄话。

可是许白的心里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收到了一条微信。

烟哥:你们不觉得忘了点什么吗?

克斯维尔的明天:是有点,你怎么知道?

烟哥:你们忘了我啊!!!!!我已经离家出走很多天了!!!!

克斯维尔的明天:哦。

烟哥:掌、中、宝!

克斯维尔的明天:您呼叫的用户已不在服务区。

烟哥:我要跟你决斗!

克斯维尔的明天:您呼叫的用户正在跟您的先生谈恋爱。

烟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烟哥:你们已经失去我了。

烟哥:彻底的,永远的。

许白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头对傅西棠说:“阿烟快气死了,你真的不打算去接他吗?”

傅西棠很淡然:“哦。”

其实阿烟离家出走的第一天,傅西棠就接到了叶远心的电话,因为阿烟跑到叶远心那儿去了。于是傅西棠就没有管他,权当给他放假。

许白也以为阿烟正在享受假期,跟着叶远心吃好喝好放飞自我,谁能想到堂堂烟哥,只是个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少年。

他在家时老是跟许白抱怨,说先生又骂他了,先生又训他了,三天两头说要离家出走。

可真的离家出走了,自由了,又怨他们不去找他,气到爆炸。

克斯维尔的明天:傅先生昨天还跟我说想你了,要把你接回去呢。

烟哥:……

烟哥:你骗人!

克斯维尔的明天:骗人是小狗。

烟哥:他真的这么说?

克斯维尔的明天:是啊。

烟哥:我是不会相信你的,心机掌中宝。

克斯维尔的明天:那就算了,我跟他说不用来接你了。

烟哥:等等!

烟哥:如果真的一定要来接的话,我也可以勉强答应的,先生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太可怜了,做了饭也吃不掉。

许白看着阿烟的回复,忍不住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慈祥微笑。

傅西棠无奈摇头,任他们在那儿闹腾,也不去管了。

很快,机场到了。

许白心里因为离别而升起的淡淡忧伤已经被阿烟冲散了许多,他转身在傅西棠脸上亲了一口,说:“那我走了。”

机场人多,也不知道这次又会有多少粉丝在这儿,所以许白也没打算让傅西棠送到里面。他一个大男人,并不想把一次离别搞得多腻歪,于是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利落地招呼姜生一起下车。

朱子毅则还有点事要留在北京处理,要过个两三天才能跟许白汇合。

姜生手脚麻利地把两个大行李箱搬下车,刚想去找个小推车来,就看到几个人高马大的机场保安向他们跑过来。

许白对朱子毅说:“我就是坐趟飞机,不至于吧?”

朱子毅优雅地推了推眼镜,说:“朋友,算上你冬眠的日子,你已经一年零十八天没有出现在公开场所了。神通广大的黄牛前几天就把你的航班信息卖了出去,你自求多福吧。”

“叶总没有连黄牛一起告吗?”

“法务部最近太忙了,黄牛得排队。”朱子毅微笑:“祝你好运。”

朱子毅话音刚落,许白身后就响起几道惊喜的喊声。

“是许白!”

“啊啊啊啊是我们许阿仙啊!”

“许阿仙!”

“许阿仙!”

混蛋,不要在公众场合叫我的绰号。

许白转过身,对那边的小粉丝招招手,露出友好的微笑。而后又转身,趴在车窗上最后看了一眼傅西棠,说:“记得保佑我,傅先生。”

说罢,许白自知保密无望,干脆把口罩摘了,戴上时尚时尚最时尚的墨镜,在保安的簇拥下走了出去。

前方,一大波粉丝向你袭来。

许白从来没有一刻感觉自己那么红过,红到爆炸。正如朱子毅吐槽他的那样,你一个从不参加真人秀,微博长草,还动不动要冬眠,曝光率远不及流量小生的人,怎么还没过气?

许白想,那一定是他的粉丝对他都是真爱了。

下一秒,疯狂的尖叫声刺破许白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许阿仙!许阿仙!”

这一定都是假粉丝,都说了公开场所不要叫我的绰号。

许白被无边的人海包围,寸步难行。他连忙伸出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大家安静一点,不要打扰其他旅客。

周围的粉丝连连点头,总算安静了一点,可外围的依旧在不断涌过来。路过的旅客们也好奇地看着这边,不乏有人也要过来凑个热闹。

人一多,就容易乱。

机场方面很快就忧心起来,因为眼前的这些人跟几百年没吃过肉一样,骤然看见唐僧,那不得疯?

唐僧也很担心,看着人群中那些扛着重重单反的瘦弱小姑娘,心里都为她们捏一把汗。

“小心点,走路看前面。”许白不得不出声提醒,心里思忖着是不是该走VIP通道比较好。虽然对不起一直等在这儿的粉丝,但至少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嘈杂的声音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给压了下去。一个女生又是背着包又是扛单反,一个趔趄就要扑倒在地,惊呼声中,一只手及时探出,抓住她的胳膊将人牢牢拉住。

“没事吧?”略带清冷的声音在女生的耳畔响起。

“没事没事……”她急忙抬头想要道谢,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一张过分清隽的脸,于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一张脸迅速泛红。

许白察觉到周围的一样回过头来,看到来人,又喜又诧异,“傅先生?”

傅西棠拖着从姜生那儿“抢”来的一只黑色行李箱走到许白身边,人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那么拥挤,却还是给他留出了一条路来。

“走吧。”傅西棠把手抵在许白的背上,自然地带着人往前走。

人群不再尖叫了,因为所有的尖叫都被控制在一定分贝之下。大家好像都默契地压低了声音,明明激动更甚方才,可就是不敢大声喧哗。

大家也不再推搡拥挤了,所有人井然有序地跟着两人移动,保安的压力骤减。机场方面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们知道——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但那个出现在许白身边的陌生男人是谁啊?那么高,那么独特的气质,又是哪个大明星吗?

“嗷嗷嗷嗷舅老爷!”

“傅先生!傅先生居然也在这里!”

“我的天呐!”

“傅先生真是个绅士!”

“他的手还搭在许阿仙背上啊啊啊啊他放下来了为什么要放下来!”

“他们还穿了情侣装!白衬衫黑西装嗷嗷嗷嗷嗷太配了!”

“……”

压低了声音的尖叫,仍然是尖叫。许白听着周围的声音,忍不住低声问傅西棠:“傅先生怎么进来了?”

傅西棠垂眸看了他一眼,说:“怕你被吃了。”

许白摸摸鼻子,“那你待会儿对外怎么解释?”

傅西棠晃了晃手里的护照和机票,许白这才想起来,傅先生是一位法力无边的匠师,伪造这样一点小东西,不在话下。

忽然,一张硕大的布制海报在许白的右前方张开,几个女生一人一个角抓着,神情激动地看着许白和傅西棠。

只见那海报上印着许白从北街10号的大门里探出头来拿外卖的萝卜头照片,她们还把傅西棠P在门口,于是许白拿外卖的手就变成了抓着傅西棠的裤脚,上书还有四个大字——傅白 is real!

对对对,我们是很real,但是你们也不用专门挑这一张照片吧!你们跟我有仇吗?

许白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露出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那几个女生和她们手中的海报,直至走过她们,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他要把这些人的脸都记下来,他很记仇的,非常记仇。

然而周围的粉丝们却笑到不能自已,甚至于很多不是CP粉的,都被那张海报给逗乐了,看着许白和傅西棠绽放出了“大家都懂的”微笑。

“傅白 is real!”人群中传来一句不怕死的口号声,众人笑倒一片。

许白无奈地摇摇头,戴好墨镜又恢复成一个高冷酷哥。

有傅西棠在,登机手续办理得很顺利,只是这一路上周围拍照的人就没停过。安检的时候,许白只是很顺手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傅西棠让他帮忙拿一下,根本没有想那么多,结果就连给他安检的阿姨都忍不住偷笑。

这位阿姨一定非常爱看娱乐圈八卦。

于是许白镇定地走过安检,酷酷地从傅西棠手中把东西拿回去,做得非常坦荡磊落,就好像他们真是只是恰好同路。然而粉丝们都在偷笑,许阿仙你倒是镇定,有本事回过头看一眼你助理啊!

人家主动伸手帮你接东西,你看都没看就把东西递给傅先生了,啧啧。

CP粉们忍不住想给大佬鼓掌。

“傅先生还让他放,这样会把我们许阿仙宠坏的!”

“就是就是……”

“嗷!不敢拍傅先生照片怎么办?气场太强了,我觉得下一秒我就要被保镖拖出去了!”

“你把他跟许阿仙一起拍进去呗。”

“对啊对啊,一起拍一起拍!”

“一起拍肯定就没事了……”

很快,许白和傅西棠就要进登机口了。很多人不能跟着进去,心里又遗憾又舍不得,有人就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傅先生看这边!”

傅西棠回过头来,许白也回过了头来。

咔嚓一声,照片留档。

十分钟后,一条微博被人疯转。

娇元蛋白:我们喊傅先生,又不是喊你咯!【图片】

微博下面,一堆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还有更多的人开始疯狂甩图,疯狂发粮。因为傅西棠仅仅出现过两次,还都是与许白有关,即便因为颜值迅速吸了一波粉,这些粉丝大多也不会膈应CP言论,甚至还乐见其成。

所以掐架也无从掐起,大家一派和乐融融。

倒是许白对家的黑子忍不住说几句风凉话,可四海的法务部最近到处发律师函,都把人发怕了。傅西棠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谁敢在这风口浪尖去嚼人家大老板的舌根?

那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朱子毅为此专程给许白道喜。

朱子毅:恭喜你,又上热搜了,为公司省了一大笔宣传经费。

克斯维尔的明天:过奖。

彼时许白已经到了目的地,打电话给傅西棠报平安。傅西棠在回去的路上顺道接了阿烟,带着人回到了北街。

许白叮嘱他:“记得来探班啊,傅先生。”

傅西棠回答他:“有空的话。”

傅先生一定是在开玩笑,许白心平气和地想。

而此时的傅西棠,正坐在露台上吹着风喝着茶,看网上的八卦。iPad放在他腿上,他随手翻看着粉丝们产出的图和小段子,消磨时间。

忽然,他看到了一条热门微博,是上次许白拍的杂志快要预售了,所以杂志官方放出了几张内页图供大家欣赏。

第一张图片上,许白穿着木屐,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雨后氤氲着水汽的竹林里。一片清新的绿色中,他俯身去捡地上掉落的一片竹叶,却又忽然听到谁在背后叫他,倏然回过头来,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竹子上滴落的水珠。

到了第二张图片,他又躺在湖畔的一叶扁舟里,赤着脚,抬手遮着额头,衣襟大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船头有酒,船边有花,他放纵地享受着日光,像一个放浪形骸的风流文士。

傅西棠动作缓慢地翻阅过所有图片,而后退出去点开日历,看了看最近有什么黄道吉日,适合探班。

第64章:生日

傅西棠还没有出发去探班,阿烟就先接到了许白的电话。

“生日?什么生日?”

“你家先生的生日啊。”

“哦,我记得快到了,我看看啊……巧了,今年正好是大暑那天。我说掌中宝,你是要给我家先生过生日吗?像电视剧里写的那样大晚上坐十几个小时飞机专程赶回来吗?啧啧。”

“你不能把先生拐到我这里来吗?”

“呵,你个心机掌中宝,我看你就是没有先生晚上睡不着觉!”

“十顿外卖。”

“二十顿。”

“成交。”

阿烟暗搓搓挂了电话,小心翼翼地往楼上瞥了一眼,没看到傅西棠,悄悄松了口气。他可不能让先生看到他跟掌中宝共商大计,否则外卖就全泡汤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又悄悄移动到小楼外,蹲在墙角悄悄发信息。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傅西棠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原本他打算过两天就去探班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等着看那两位小朋友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吧。

于是,半个月后,阿烟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背着小包裹又离家出走了。在门外偷偷摸摸接应他的是叶远心,已经发誓不再跟阿烟一起作死的小叶总不知道为什么又上了这艘贼船,一路心惊胆战地把阿烟送到了机场,仿佛背后有舅老爷在追。

“烟哥,你这次可不能再坑我了啊。”送别时,叶远心再三强调。

阿烟一身靓丽的柠檬黄大风衣,兜帽和大墨镜遮着他的脸,看起来又潮又酷。他微抬着下巴,老气横秋地踮起脚拍了拍叶远心的肩膀,说:“不用害怕,小心心,你只要不小心把消息透露给先生,说我去找许白玩儿了,他一定坐不住的。事成之后只要掌中宝跟先生撒个娇献个身,我们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叶远心觉得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对,让罪魁祸首去献身。”

“就是这样,小心心。”阿烟又可以出去浪了,非常开心,“啪”的一声拍在叶远心屁股上,豪气道:“我走了!不要想我!”

叶远心恨不得一脚踢死他。

可是阿烟跑得快,拖着他的小箱子跑得像个旋风小黄人。

十一个小时后,旋风小黄人抵达了许白所在的偏远城市,化身为大老板傅西棠的弟弟傅烟,前去探许白的班。

妖口管理委员会虽说是个正经的政、府机构,但大多数时候都跟办假、证的一样,阿烟的身份证就是在那儿办的,绝对真实有效。

剧组众人对于阿烟的到来有些惊讶,一方面他们都不知道傅西棠还有个弟弟,另一方面不知道许白跟对方好到弟弟都来探班了。

当然,作为人见人爱的小少年,又是傅西棠的弟弟,阿烟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全剧组的欢迎。许白让姜生在自己休息的椅子旁又加了个小马扎,亲自给阿烟递上水,说:“一路上累了吧,先喝点水解解渴。”

“谢谢许哥。”阿烟乖巧地坐在小马扎上,捧着水杯跟每一个打招呼的人微笑。

等到人一走,兄友弟恭的画面立刻被打破。阿烟压低了声音问:“掌中宝,时间紧迫啊,先生可能快要杀过来了,你到底有没有准备好了?”

“这不是等你来出谋划策吗?”

“混蛋,你到底爱不爱我们先生?”

“爱啊。”

许白承认得坦荡,而后又说:“但你得告诉我,你们之前都是怎么过生日的?”

这却有点难住阿烟了,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竟是想不起来前两年的夏至前后他们到底在干嘛。最后丧气地说道:“先生跟北海先生的生日是同一天啊,以前都是先生给北海先生过生日,顺道一起庆祝的。”

“那北海先生的生日是什么样的?”许白又问。

提起这个,阿烟的记忆就清晰多了。这很奇怪,那些久远的记忆恍如昨日,这几十年来在外漂泊的时光反而像南柯一梦,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记得啊……有一年先生送了北海先生一列小火车,北海先生送了他一只钢笔。还有一年先生拿到了他最崇拜的沈先生的手稿,北海先生就给先生写了一篇文章,赞美他无所不能、光辉伟大的哥哥。”

说着,阿烟忍不住埋汰一句,“二大爷最擅长拍马屁了,拍得天花乱坠,惊天地泣鬼神。要不是这样,老子能帮他背那么多黑锅?”

说起这事儿来,阿烟还恨不能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许白含笑听着,总结起来,以往的生日大抵都是傅家兄弟护送礼物,并无特别隆重之处。至于北海先生去世后的日子,生日大概就变成了另一个纪念日了。

“二大爷能让您老人家给他背锅,说明烟哥比较厉害啊。”许白不动声色地拍了个马屁。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什么锅背不起。”阿烟鼻孔翘到天上。

“所以,你希望二大爷能回来吗?”

“嗯?”

阿烟收起玩闹的心思,疑惑却又认真地看着许白,忽然发觉自己有点搞不懂掌中宝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了。

许白又问:“你真没发现自己到的是什么地方吗?”

阿烟不假思索地回答:“安河啊。”

说罢,他自己愣住了。仔细想想,这个地名有点耳熟。

许白提醒他:“在北海湖找碎片的时候,我听四爷提起过,那个贝勒爷的后人就定居在这儿。”

阿烟顿时如遭雷劈,“卧槽。”

许白刚开始察觉到这奇妙的巧合后,惊讶也不比阿烟小。中国那么大,他偏偏就来到了这儿,或许这就是天意。

花种的事情还没有完。傅先生既然都说那个鲛人可能是北海先生的劫数,那么天意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什么就不能存在呢?

所有的等待都会有结果,许白一直坚信这句话。

故事结束了吗?没有。

也许北海先生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可傅先生的故事还在继续。从失去花种的下落到现在这两三个月时间里,他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自此忘记花种,知难而退,真的好吗?

许白想:这不好。

如果主角换成是他,他会怄死。

一本《芝麻图鉴》就能让他记那么多年,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会作天作地永不停歇的。

但许白并不是信奉“天上掉馅饼”的人,所谓的天意其实不过是个催人奋进的幌子。

如果他不努力拍戏,没有今天的地位,就不会有机会遇到傅先生,也不会看到那本《芝麻图鉴》。

如果没有傅先生数十年如一日的寻找,碎片不可能被集齐,笼子不可能被打开。傅先生做的努力白费了吗?没有,他只是排除了一种可能。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阿烟盯着许白,很想打消他不切实际的想法。他跟先生漂泊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有办成的事,许白一个法力微弱的小妖怪,能干嘛?

当然,阿烟并不是瞧不起他,只是不希望他重蹈覆辙,那样太累了。他是先生的掌中宝,先生会心疼的。

像现在这样,他就甜甜蜜蜜地跟先生过日子不好吗?

“我知道啊。”许白回答得轻松自然。

“你知道个屁,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阿烟没好气。

许白:“但我是妖怪,可以活很久。”

阿烟:“……”

这理由如此强大,我竟无法反驳。

“老子不跟你说话了。”

“那你这句不是话吗?”

“闭嘴!”

“小心我跟傅先生告状。”

阿烟要气死了,看来不撞南墙他是不会回头的,“所以你现在是想怎么做?大老远把我忽悠过来,不单单是为了给先生过生日吧?”

阿烟觉得当初轻易相信了他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白甜,腹黑掌中宝,心机深似海。

“我不是法力低微嘛,万一那贝勒爷的后人也有修炼什么妖法的呢,所以找你来保护我啊。”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要我一个青春少年郎来保护,你好意思!

阿烟强烈腹诽,但是许白坦荡磊落。

他就是这样的人,打不过为什么不叫帮手?傻吗?生命是很宝贵的,且用且珍惜啊。

阿烟上了许白的贼船,一时半会儿是下不来了,最后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先生知道吗?当心他也把你训一顿。”

“所以我不是设了个过生日的套么,傅先生现在肯定知道我要给他过生日的事情了,所以他应该不会多想的。”许白回答。

“掌中宝你个谎话精。”

“你这话就错了,生日我也是精心准备了的,我有撒谎吗?开玩笑,我只是选择性坦白事实而已。”

服了服了,阿烟服了,彻底拜服。

第65章:试探

入夜,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出酒店,一大一小,戴着同款的口罩和帽子,悄无声息地混入黑夜。

“我说,你就没有傅先生那样堪称瞬移的超能力吗?”许白小声问。

“没有真的是不好意思啊,要我给你一爪子吗?”阿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淡定,淡定。”许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说:“我早有准备。”

许白一早就让姜生租了一辆毫不起眼又非常耐撞的五菱面包车,两人顺利在停车场找到车子,驶向目的地。

半个小时后,许白把车停在一处小区附近的隐蔽处,招呼阿烟下车。

小区门口的保安已经困得在打盹,但两人谨慎起见,还是绕过监控选择了翻墙。

阿烟看着许白行云流水一般的熟练动作,不由对他刮目相看,“掌中宝,你的本职工作真的是演员吗?”

许白说:“我已经过来踩点好几次了,这叫有备无患。”

阿烟:“是四爷告诉你人住在这里的?”

“是啊。”

“要是出了事就让四爷背锅,听到没有,你烟哥年纪大了,要退隐江湖了。”

说话间,两人已溜进了小区。此时是晚上九点半,老人们大多已经睡了,但小区里还有年轻人在散步,甚至有一些还笑嘻嘻地准备出去吃宵夜。

许白和阿烟用堪比特、务的专业水准,顺利摸到了目标所住楼下。

阿烟问:“这小区看起来挺破的,你确定没找错地方?”

许白摇头,“是这儿没错,他们家已经改了姓了,现在不姓爱新觉罗,姓安。家庭条件一般,而且家里一共就母子两个人。妈妈叫丁雨,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儿子叫安平,还在念初中,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

“就两个人?其他人呢?”阿烟听起来有些诧异。

“据说是都死了。”许白说。

死了?

阿烟蹙了蹙眉,这些年他跟随先生在国外,倒真没有留意过这家人的情况,如今看起来,他们似乎过得真不咋样。

思及此,他率先跨进楼内,往许白所说的六楼走去。

一个小城市旧小区的楼房,并没有安装电梯。阿烟伸手搭在墙壁上拾级而上,神情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许白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打扰。直到走到五楼,阿烟忽然停下来,抬头望向了楼上。

“怎么了?”许白小声问。

“我没有感应到任何巫术的痕迹。”阿烟说着,把手放回口袋里。

“巫术?”

“人类喜欢把那些妖法叫做巫蛊之术,其实就是一些邪门道法。他们放弃自然的修炼方式,把不该属于自己的力量,强行收在体内,这种人,通常都会遭到反噬。”

认真解释着的阿烟看起来异常可靠,他蹙着眉头,眼中偶尔闪过几道精光,却不急于上六楼打探。

许白有些疑惑,“你怀疑安家还有人在修习妖法?”

阿烟耸耸肩,“这只是一个猜测,只剩下孤儿寡母太可疑了。”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把他们放走?”既然事情的根源在于安家,即便那贝勒爷已经伏诛,若有人还会妖法,也不该放虎归山啊。许白可不认为自己的男朋友,是个圣父一样的人物。

阿烟叹了口气,“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吧,那贝勒爷的儿子也挺可怜的,才十来岁的小娃娃,好不容易从他爹手里捡回一条命,人又没造什么孽,总不能为了莫须有的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把他杀了。不杀无罪之妇孺,这是江湖规矩。”

说着,阿烟又看了眼楼上,“我上去了,你在这儿给我把风。”

话音落下,阿烟摇身一变变回了本体——一只大尾巴松鼠,一个刺溜便已到了楼上。它敲了敲门,而后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边的动静。

许白就看到他赤红的大尾巴在后面一甩一甩的,过了几秒,他又敲了敲门,而后躲到了墙后。

“咔哒。”门开了,阿烟的身影一闪,便进了屋。

许白就在此时往楼下走,边走边嘀咕着,“难道是我记错楼层了,不对呀……到底是哪一幢来着……”

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口的人站着听了一会儿,便又关门回去了。

“咔哒。”落锁的声音再度传来,许白停下来,悄悄折返。

而与此同时,屋里的阿烟躲到了沙发底下,从它的大尾巴里掏啊掏,掏出了手机、玻璃珠、一袋小熊饼干等等,铺了满地,终于找到了许白塞给他的探测器。

这探测器就是傅西棠专门做来找花种的那个,被许白悄悄从家里带了出来。所以说,阿烟笃定这心机掌中宝早有预谋,否则怎么可能想得那么周到。

所谓的探测器,其实就是根金属棍,上面顶着一堆非常后现代化的金属丝组合,活像一根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

阿烟觉得这是先生有史以来审美最成谜的一个作品,或者说,自从他跟掌中宝在一起之后,整个人的画风就不对了。

阿烟注入法力,探测器开始发出微光,看起来就更像仙女棒了,让人有种想要挥舞它的冲动。但伟大的烟哥忍住了,他用自己的尾巴挡住那光,开始探测。

按照许白的计划,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探寻花种的下落。安家这一百多年来一直住在安河县,家族成员无外出谋生的记录,所以许白决定用逆推的方式,先沿着他们在安河的足迹找一遍,如若找不到,再跟他们接触——这叫稳扎稳打。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阿烟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因为屋子里一共就两个人,大的那个已经睡着了,小的那个也在自己房里做作业,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家里进来了一只松鼠。

于是阿烟拿着仙女棒非常顺利地走遍了屋子的各个角落,最后只剩下安平的房间。这房间很小,所以阿烟并不打算进去,只用探测器抵着房门仔细感应了一下便作罢。

这里完全没有花种的气息,也没有巫术的痕迹,看来这对母子只是一对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是他想差了。

如此想着,阿烟就准备离开了,可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在阿烟惊愕的目光中,那个安平蹲在门口一脸平静地盯着他,问:“你是妖怪吗?”

阿烟全身的毛,瞬间都竖起来了。

三分钟后,许白收到了阿烟情绪激动的信息。

烟哥:快到楼下来!

烟哥:老子信了他的邪!!!

许白不明所以,连忙往楼下去,最终在楼下花坛里找到了大尾巴上沾满了泥巴的阿烟。

“怎么回事?”许白预感到事情不大对劲。

“能有什么事情,我被发现了!”阿烟气呼呼地从花坛里走出来,抖了抖腿上的泥,叉着腰,完全一副松鼠界扛把子的模样,说:“那小子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许白连忙一把抓起阿烟转移到隐蔽处,蹲下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阿烟也冷静下来了,他向许白复述了一遍刚才的情形,而后说道:“我确信我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他不可能发现我的。但他确确实实发现了我,而且开门的时候,他已经蹲在了地上,太可疑了。你想想,哪个正常人看到一只拿着仙女棒的松鼠忽然出现在家里,会那么冷静地问你是不是妖怪?”

闻言,许白沉吟片刻,问:“于是你就跳窗跑了?”

“那当然,不然留着被做成傀儡吗?”阿烟想起那个贝勒爷的手段,至今仍然感到后怕。如果他跟先生一样会缩地成寸就好了,保准在安平开门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傀儡?”许白蹙眉。

“是那个贝勒爷的手段,他会豢养一批妖怪,先不急着把它们的妖力吸干净,而是剥夺他们的神智,让他们变成只听命于自己的手下,再让他们去吞食别的妖怪,等到他们越变越强,他就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他们一个个吸干。”

阿烟的话,让许白感到一阵恶寒。就在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许白从灌木丛后探出头去看,就见那个安平出现在楼下,好像在找什么。

“操,他还追出来了。”阿烟亮出了锋利的爪子,“不管了,我先去会他一会,你躲远点。”

许白却拦住他,“你不是说没有感应到任何巫术的痕迹?”

“也可能是我的感知被屏蔽了。”阿烟也想不通,可事实摆在眼前,这个安平一定有古怪。

“如果是你的感知被屏蔽了,说明他的实力在你之上,你去了也是白搭,说不定还白送给对方一个人头。哦不对,是松鼠头。”许白说。

阿烟听了,恨不得一爪子划花他的脸。

“你不用这么诚实也可以的,掌中宝。”

“之前是谁说我撒谎精来着?”

你很记仇哦,好棒棒哦,阿烟心平气和地想。

“总之我们今晚先撤,回去想办法再摸一摸安家的底,明日再战。”说罢,许白用外套把阿烟兜头罩住抱在怀里,二话不说立刻撤退。

佛祖有言:少年,要惜命啊。

于是浪里白条,今天也很爱惜自己的生命,反正可以活很久嘛,慢慢来!

第66章:前尘

回到酒店已经是十一点多,许白和阿烟洗完澡,面对面坐在床上开战术研讨会。

许白摸着下巴,说:“我觉得我们还是想差了。”

阿烟双手抱臂,非常严肃,“怎么说?”

“消息是四爷给我的,而且,把最后一块碎片丢进北海湖的就是安平他爸。四爷在书里见过他,也到过安河,如果他们有什么问题,四爷会放任不管还让我涉险吗?”

阿烟觉得许白说得挺有道理的,虽然四爷那人看上去不怎么靠谱,可那个安平如果有什么猫腻,瞒得过阿烟,可绝对瞒不过四爷。对于四爷来说,那就是一根手指头能碾死的小人物,怎么会放任他们继续蹦呢?

可是……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吓自己,被一个还没成年的人类屁娃给吓回来了?”

语毕,阿烟跟许白两只妖怪大眼瞪小眼,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有点困了,我要睡了。”阿烟终于打破了沉默,也许睡一觉,今晚的事情就能随风而散了。想他烟哥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遭遇过这样的滑铁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许白却一把抓住他,“别啊,我还有事儿没问呢。”

阿烟心生警惕,就是这个心机掌中宝,把他拉上贼船不说,还毁了他的一世英名。前车之鉴在此,一定要警惕啊!

“北海先生、贝勒爷还有那个鲛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许白问。

阿烟愣了愣,“贝勒爷囚禁了鲛人,鲛人呼救,你不都知道了么?”

许白摊手,“细节啊,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个故事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如果不知道这些,就没办法判别出花种可能的下落,不是吗?”

阿烟犹豫了。如果可以的话,他跟先生一样,都不大愿意提及那些细节。因为老去想那些事儿,就好像永远都忘不掉了似的,一遍遍地去回忆,记忆就越来越深刻。

这掌中宝,不去问先生,就逮着他问,偏心偏得太明显了。

哎算了,不管了。

“这事儿吧,美艳鲛人,黑心贝勒,还有我们善良的二大爷,听起来很像话本上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对不对?”阿烟问。

许白点头,确实,受许多小说和影视剧的影响,他一听到这些名头,下意识就往那方面想了。

阿烟的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嘲讽,“其实二大爷只是一个过客,真正的男主角根本就不是他。那就是一个敢说不敢做的懦夫。”

许白讶然,没想到真被他猜对了,这故事里还有别人。

阿烟稍稍收敛了语气,继续说:“最早在湖底发现那个鲛人的,是一个富商家的少爷。那大少爷留洋回来的,用他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饱读诗书、仪表堂堂。就跟话本里那样,跟狐妖在山中偶遇的永远他妈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在阿烟的讲述中,这个大少爷一开始确实是正直善良、心思纯净之辈,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准确地听到鲛人的呼救声。

他来到了湖畔,一心想要寻找求救的人,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湖里。鲛人反过来救了他,隔着栏杆给他度了一口气。

于是,跟所有俗套的故事发展的一样,他爱上了这个可怜的鲛人,并发誓要带她离开囚笼。而那个时候,还没有北海先生什么事儿。

“可是鲛人,并不是你们所认为的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人类总是把未知的生物想得太过美好。她是妖,不是人,是一个被人类折磨、被囚禁、被虐待的妖怪,她能轻而易举的毁去一艘商船,她的牙齿也可以轻易地咬断人的脖子。”

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贝勒爷有权有势,那大少爷虽然一心救人,却没有门路。鲛人却还在湖底的囚笼中日复一日地被折磨,被挖去鳞片做成漂亮的饰品,被铁链贯穿了鱼尾,迫使她唱出婉转动听的歌谣。

她快要撑不住了,不久便要死去。

大少爷见过她最丑最无助的样子,却没有放弃她。天性善良的他决定以身饲妖,他让鲛人吸实他的精气和血液,延续生命。

直到他发现,鲛人用自己的歌声引来了许多人,迷惑他们,将他们引入湖中,一个个杀死了。

夜幕笼罩之下的北海湖上,世界仿佛只剩下黑白两色。而平静的湖面上,冰冷的湖底,鲜血飘满了那个金黄的囚笼。

漂亮而又柔弱的鲛人露出了锋利的尖牙,她轻而易举地咬断了别人的脖子,尸体的碎片就在她的鱼尾边横陈。

她看到大少爷来了,放下手里的尸体朝他扑过去。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栏杆,鱼尾上的铁链被拉得笔直,几乎要将她的鳞片硬生生刮下。

你来了,我的情郎。

她向他伸出了手,可是男人的眼眸里满是惊愕和恐惧,他不住地后退,逃也似地离开了湖底。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岸,惊恐地回头望去,只见冰凉的湖水忽然开始泛起泡泡,像是沸腾了一般,在月夜下露出惊人的血色。

眼前的北海湖,像是变成了一个汩汩冒着热气的血池子。鲛人凄厉的喊叫声和绝望的吼声交织着,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许白听着觉得渗人,“你亲眼看见了?”

“屁话,我从影妖那儿打听来的。”

“那个大少爷呢,就这么跑了?”

“嗯,跑了,又回去了。他就守在岸边,防止后来的人去送死,后来还投了很多牲畜下去。不过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谁知道呢?或许那鲛人一开始确实纯良无害,就是因为吸食了他的血,尝到了血的滋味,所以才开了杀戒,这也说不一定。”

“那北海先生……”

“他是后来才去的。”阿烟沉声:“那时候贝勒爷已经发现了鲛人的异样,查到了那位大少爷身上,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让对方自顾不暇。他也不杀人,只是把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是那鲛人估计不知道这事儿吧,她情郎不去看她,她就又发疯了。”

“北海先生就是这时候听到她呼救声的?”

“嗯。”

说着,阿烟微微眯起眼来。

北海湖并不属于北街的范围,除了傅北海时常会与他的同学去那儿,傅西棠和阿烟其实都很少去。即便去了,也只是在附近的小茶馆里坐一会儿。

傅北海并没有把鲛人的事情瞒着阿烟,但是当时两人都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谁都没有告诉傅西棠。

那个时候城里很乱,傅西棠每日早出晚归,很忙,所以也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异样。

阿烟以为,那就是一个普通的鲛人而已,那贝勒爷也不过是会点邪法的普通人而已,心里的好奇远远多过于担忧。

“你知道吗?那位大少爷,竟然恰好是北海先生以前的同学。”阿烟说着,忽然嗤笑了一声,而后看着一脸惊讶的许白,继续说:“你也很惊讶是吧?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就是她妈的破缘分,他那同学跪下来求北海先生帮忙,于是我们就帮了。”

他们制定了一个救人的计划,由阿烟去引开那个贝勒爷,然后让影妖去偷出笼子的钥匙,再由北海拿着钥匙打开笼子,让他同学带着鲛人离开。

许白犹豫着问:“你们……失败了?”

阿烟却摇头:“没有,我们成功了。那贝勒爷恰好被他之前豢养的傀儡反噬,所以我成功拖住了他,也因此错估了他的实力。那时北海先生把鲛人救了出来,于是我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

是啊,到此结束。

阿烟心里忽然闪过这句话,他们那个时候都以为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了。直到那贝勒爷忽然趁先生不在打上门来,将他与北海先生齐齐打成重伤。如果不是先生及时赶回,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许白仿佛抓住了关键,“那两个人呢?他们跑掉了?”

阿烟摇头,忽而认真地看着许白,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可以杀死爱情吗?名利、贫穷、种族差异,都可以。”

许白难得见到如此认真严肃的阿烟,不由猜测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一定十分不美好。果不其然,阿烟道:“那时候我跟二大爷都受了伤,自顾不暇。但后来听到北海附近的影妖说,那男人带着鲛人又回去了,鲛人离了水,干涸而死。那男人就把她又放回北海湖里,自己一个人出国了。”

“他们曾经约定过,要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去国外一座最高的神山下定居。”

可是,鲛人再也未能见到大海,也没能看一眼那座高耸巍峨的雪山。那个男人倒是去了,终其一生也没有再从那里离开。

“据说那男人走的时候还在对着湖面说我在山下等你,上次胡三小姐跟祛黎专门去了一趟打探碎片的下落,说那男人最后等了许多年,可最后,不也娶了别人么?”


第67章:留言

许白听完阿烟讲述的整个故事,没有发表一句看法。他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多年之后的听众,实在没办法去大言不惭地评判什么。

他想起上次祛黎发的非洲旅行的朋友圈,大约猜到那座山叫做乞力马扎罗山。新闻节目里曾经介绍过那里的风景,山下的村庄里种植着大片大片的咖啡豆。许白喜欢喝咖啡,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咖啡的香味。

也不知道胡三小姐给他带回来的咖啡豆里,会不会有一些就长在那个男人的屋舍旁。

许白开始走神,讲完故事的阿烟也有点情绪低落,于是许白就用白毛巾用力搓了搓他半干的头发,说:“今天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好啦,我的头都要被你搓爆了!”阿烟愤而夺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就在许白身边睡下了。他穷得很,先生总是克扣他的零花钱,所以他没钱开房,理所当然地霸占了许白的半张床。

至于先生知道后会不会直接把他做成“三只松鼠”,不管了!

翌日,天还蒙蒙亮,许白就要起床赶去剧组化妆。拍古装戏就是这点很麻烦,光是每天上妆都要上很久,更别说要在这大热的天里套好几层戏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许白最近都是正儿八经的锦衣卫打扮,头发都盘起来扣在帽子里,免去了“长发飘飘热到发昏”的困扰。

上午拍的一场戏是主人公秦非因为坚持秉公办案而与上峰起了龌龊,在门外罚站的戏。偌大一个北镇抚司,所有人都若无其事地来来去去,只有他一个人像一柄沉默的剑插在门口,眸光微垂,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越是这样,上峰就越不喜欢他。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得了门外偶然路过的一位贵人的眼。

敢于坐着轿子悠哉悠哉地从北镇抚司门口路过的贵人,自然不是普通的贵人。而他拉了秦非一把的初衷,也不过是觉得秦非站姿不错。

可秦非的命运,就因为这一句堪比戏言的夸赞,发生了改变。

这场戏其实并不算长,但出场的人物有点多,且不是同时出场。所以许白反反复复拍了三个小时,也实打实地站了那么久,仿佛大学军训时被教官盯着站军姿。

好不容易拍完了,他回头就看到阿烟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坐在他的位置上,一脸苦大仇深。

许白走过去,接过姜生递过来的水,问:“你这是被人打了吗?”

“不,我昨天做了一整晚的噩梦。”阿烟现在提起来,都有点起鸡皮疙瘩。在梦里,无论他走到哪儿,那个安平都能出现在身后,盯着他,问——你是妖怪吗?

阿烟差点被他逼疯了。

“你说他是不是修炼了什么能入梦的邪法,想要吸干我的精气?”

“得了吧。”许白把四爷一早上发给他的信息给阿烟看。

阿烟扫了一眼,就立刻把做梦的事情抛到了脑后,“这是什么,他家的人……怎么都死得那么早?”

许白:“对,只要是安家的血脉,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

商四在信息上说,前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查这件事儿,直到现在才能肯定,这家人身上并不存在业力反馈的情形。也就是说,不是因为祖上造孽才导致的这种情况。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有人给他们下咒了。

许白问商四这个咒他能解吗,商四非常具有大佬风范地回了他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关老子屁事儿。

过一会儿,许白还想问他几个问题,他就说在陪陆知非看电影,再聊拉黑。

非常识时务的许俊杰,当然不敢再问了。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安家确实不存在什么危险,否则商四早该拦了。

许白跟阿烟讨论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下咒的人八成就是当年被贝勒爷害过的人或妖。那位大少爷有可能,鲛人更有可能。

下午,阿烟再次拿着探测器出门寻找花种的下落。这次他去的是安家以前的住所,许白要拍戏,所以出行的只有他一个人。

另一边,说是陪陆知非看电影的商四,却好端端地坐在北街10号跟傅西棠喝茶。

商四放下手机,悠闲惬意地把脚翘在矮凳上,闭着眼感受云卷云舒,闲来还吐槽一句,“我说老傅,你明知道在安河找不到花种,还让你小朋友去找?你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爱你吗?”

傅西棠淡定自若地拿钢笔在书上写着什么,在脑内搜罗到一句许白说过的话,转赠给商四,“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滚!”商四一个眼刀飞过去,“我用得着嫉妒你吗?我脱单的时间比你早多了。”

傅西棠继续云淡风轻,“但是你单身的时间比我久。”

商四:“操。”

傅西棠:“反弹。”

商四被傅西棠一句“反弹”吓到了,“你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傅西棠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你暴毙。”

“让你失望了。”

“你让我失望的事情还少吗?需要我现在就给你家小朋友打电话吗?”

“……四爷很闲吗?”

“对,特别闲。”

最后,特别闲的商四,被陆知非叫回去了。

傅西棠合上书本,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楼下庭院中的满月树,眸光中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他一直没有告诉许白他还在寻找花种,怕他担心,却没想到许白跟他做了同样的事情。

哪怕寻找的过程依旧漫长,希望依旧渺茫,但傅西棠的心里莫名的感觉轻松了许多。

他不是没想过让商四回溯时间,花种最初就是落在北海湖里的,只要从这里开始找,就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可商四依托的是书,能够形成书中世界的书数量并不多,越到现代越难。而那些年恰逢战乱,许多书并没能保存下来,想要找到一本时间、地点都能对得上的,实在太难了。

这件事只能靠机缘,或许,许白就是他的机缘。

而此时此刻的阿烟,看着站在自己身旁还穿着玩偶装的安平,正在思考妖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帮着安平一起发烧烤店的传单,他不是来办正事的吗?

哦对了,是安平好巧不巧在街上认出了他,然后追了他一整条街。

他,横行江湖不知道多少年的烟哥,被一个穿着松鼠玩偶装的人类追了一条街。尼玛他还以为哪个同胞大老远来追杀他呢,结果人头套一摘,问了他一句足够把他折磨疯的话——“你是妖怪吗?”

大佬啊,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别再问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阿烟莫名其妙开始帮着安平发传单,因为安平对他说:“你找我肯定有事吧,你帮我把这些传单发完,我下了班就跟你好好聊聊。”

安平似乎有些特殊的能力,即便阿烟是人类的样子,他也认出了他的本体。

这个人类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阿烟坚守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伟大情操,毅然决然地留在了安平身边,发完了整整一百张传单。

安平脱下玩偶服,擦着汗,说:“你真厉害。”

“不就是发个传单嘛,小意思。”阿烟在心里警告自己,敌人这是想用拍马屁麻痹你,千万不要上当。

“哦。我总是发不出去。”

“你跟个木桩似地站在那儿,谁理你啊!”

“哦。走吧,我请你喝奶茶。”

于是十五分钟后,两个人又一起蹲在马路边的树荫下,面对着市中心繁华的车流,喝奶茶。

不是,我为什么又在这里喝奶茶?阿烟再度发出了这样直击心灵的疑问,转头盯着安平,“你到底怎么认出我的?”

“你是指今天还是昨天?”安平面瘫着脸,看起来特别平静、城府特别深的样子。

“昨天!”

“哦。我在客厅里装了监控啊,前段时间小区里有小偷,团伙作案,特别嚣张。”

阿烟:“……”

干。

“那你都不问问我是谁?不怕我是来害你的吗?”阿烟百思不得其解,要么就是这个安平是个隐藏boss,要么就是他根本就是个二愣子,否则怎么那么平静,“你还请我喝奶茶!”

“哦,因为你帮我发了传单啊。”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吗!”

安平眨眨眼,明白他的意思了,“我能分辨出妖怪的气息,你的味道很特别,不像是个坏蛋。”

阿烟真是信了他的邪,“那你说我是什么味儿?”

安平瘫着脸:“毛栗子味儿。”

阿烟:“神他妈栗子味儿!还是毛栗子!”

安平:“你的尾巴很大。”

“大哥!我是妖怪,信不信我一口吃了你啊!你这样跟一个妖怪说话,很危险的!”阿烟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守住自己的威严,可谓是苦口婆心。

“哦。”安平继续嘬了一口奶茶,“可是你看起来……”

“你敢把下半句话说完我就把你丢出去。”

安平不说话了,继续瘫着脸很努力地吸杯底黏着的珍珠。

阿烟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宁愿回去被先生打一顿。

这是,安平吸完最后一颗珍珠,终于又问:“你是想找什么东西吗?跟我太爷爷有关?”

阿烟:“是啊,你不惊讶?不担心?”

安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爸当年去北京的时候就跟我说过,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来的。我等了这么多年,就等到你一个。”

阿烟猜想,安平他爸去北京,大概就是专程把钥匙碎片丢进湖里那次。他犹豫了一会儿,问:“这么说你知道从前的事儿?”

“不知道啊,不过如果是太爷爷留下的东西的话,我家里只剩下唯一一件了。”

“什么?”

“一本书。”

安平打开手机给阿烟看照片,只见那照片上赫然是一本旧书,北海先生的《一朵花》。安平没注意到阿烟惊讶的表情,说:“我爸说我太爷爷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这本书,后来这本书又传给了我爷爷,我爷爷又传给我爸,我爸又把它给了我。”

“你知道这书的来历吗?”阿烟的声音有些干涩。

安平摇头,过于面瘫的脸上却有了一点笑意。

阿烟又问:“那……你读过它吗?”

安平:“当然读过了,你都不读书的吗?”

阿烟:“……”

看来下次只能放叶远小心心来跟安平PK了,否则阿烟控制不住自己想打人的欲、望。

随后,安平说可以带阿烟回去看一看那本书。阿烟已经完全确定安平没危险了,当然欣然前往。

还是昨夜那个小区,这一次阿烟光明正大地跟着安平进屋,并且走进了他昨天没有进去过的安平的小书房。

安平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本书递给阿烟,“就是这个了。”

阿烟接过书,心情有些复杂。深吸了一口气,他才郑重地翻开书页,而后在扉页上看到了不同时期不同人留下的字迹。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先生与掌中宝的批注大战,但显然这本书上的并不是批注。

正中间偏右的位置,是蓝色钢笔水写成的字,字体最模糊也最大,写着——我亲爱的孩子,好好活着,认真生活,认真吃饭。不要太过怨怼,除了生死,本没有什么大事。心情不好的时候翻开书看一看,多吃一口肉吧。红烧肉的方子放在厨房柜子的夹层里,记得多放一些冰糖和土豆。

下面接着的是另外一人写下的黑色字迹——夏日已过,秋凉。医生警告我不能再多吃红烧肉,父亲误我。我的孩子,饮食要注重荤素搭配,烟酒不忌。人生何必太匆匆,醒也一天,醉也一天,活得开心随意一些,你的四十年比别人的一辈子都要精彩。

阿烟看着看着,拿着书的手不由地收紧,目光上移,扉页的左上角写着一片娟秀的小字,墨水的颜色像是绚丽斑斓的晚霞,红得很漂亮。

上面写着——小满,人生已小满。循着书中北海先生写过的景色逛了一遍故乡,果真漂亮。我的孩子,不要听你爷爷和太爷爷瞎扯,多喝红枣枸杞茶。身体健康了,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但是在去之前,记得把老宅院里埋着的那坛桂花酒挖出来,送一杯给小区里的那棵老桂花树。它成天炫耀自己已有百岁高龄,恁的可恨。

阿烟看着这些内容,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将实现落在扉页正中的那行竖排的小字上——致人间的爱不移。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仍旧一脸面瘫的安平,也不由觉得顺眼了许多。随后他拿出手机来,拍下扉页的图片发给了许白。

恰逢拍戏间隙正在休息的许白看到了,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十指如飞地给傅西棠发送信息。

克斯维尔的明天:傅先生,我想吃红烧肉了。

过了十分钟,傅西棠发来回信。

傅先生:需要外卖服务吗?

克斯维尔的明天:要!

傅先生:等着。

第68章:泥鳅

许白自认为是一个特别沉得住气的人,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是看到傅西棠发来的信息后,他就不淡定了,更操蛋的是他忘记了今晚还有夜戏。

作为一个敬业的演员,许白只好暂时把傅先生抛到脑后,专心拍戏。

今夜武戏居多,而且是一场雨夜截杀的戏。

午夜空旷的大街上,乌云遮住明月,寒冷的夜雨谋杀夏花。打更的更夫被困杨柳亭,而男主角秦非怒闯鬼门关。

在这一场戏里,秦非的同胞弟弟阮玉心正在高门深深的宅院里,水袖一甩,低眸浅唱。看那玲珑身段,螓首蛾眉,恰似如花美眷。

当然,秦非和阮玉心的扮演者都是许白,阮玉心的戏还没有拍。但在秦非的心里,这时候那场戏已经上演了。

“雨再大点儿!是怕我交不起水费吗?!”樊导的声音透过大喇叭钻入雨幕,没过一会儿,头顶的雨就变得更大了。

许白全身都已经湿透了,好在他是条水蛇,比起其他演员来,还没有那么难受。他的体力也异于常人,虽然不是什么铜皮铁骨,该流血还是会流血,可抗打击能力非常强,再苦再累也扛得住。

樊导作为一个知情的妖怪导演,乐呵呵地把许白翻来覆去地折腾,看得其他人都要以为两人有仇了。

这场雨中打戏一直拍到晚上十点,还没拍完,而浪里白条已经变成了一条泥鳅。

他再次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锐利的目光扫过朝他杀来的敌人,鲜血和泥水在他脚下合流。那一瞬间,无数刀剑的寒光再他脸上闪过,他暗自咬牙,忽然矮身躲过攻击,而后绣春刀横档在前,锋利的刀刃朝外,瞬间拦至敌人的腰腹。

“啊——”他怒吼着大步向前,于生死存亡之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用刀刃将面前的三个敌人推出数步,而后用力抽刀。

三个黑衣人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肚子,眼神惊恐地倒在地上。

许白握紧绣春刀,目光冷冽如杀神——让你们挡着我去见傅先生,浪里泥鳅也不是好惹的。

“好!卡!”樊导的声音再度从雨幕外传来,“许白你休息一下,马上再补拍几条特写!”

许白松了口气,休息的档口他捧着姜茶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小声问姜生:“傅先生来了没?”

姜生摇头:“还没见着人呢,许哥你的手机上也没有收到什么信息。”

闻言,许白的嘴顿时就瘪起来了。因为要补拍所以他不能换衣服,全身上下湿答答的,头发上还在滴水,坐在地上捧着杯水看起来特别可怜。

姜生一时都忘了平日里的浪里白条是个怎样的人,蹲下来安慰道:“飞机飞过来都要十几个小时呢。”

“阿烟呢?”许白又问。

“说是还在安平那儿,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真是的,大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浪里白条觉得自己真是责任重大。这时樊导那边又在喊人了,许白连忙站起来,小跑着过去接着拍。

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重新跑进雨里,真是难受。

傅先生到现在也没有把外卖送来,更让人难受。

于是许白的近景特写里,情绪异常饱满,眼神倍儿有戏,让樊导开心极了。但是太过投入的后果就是,许白把自己和秦非的情感混在一起,一时半会儿难以出戏。

以至于他换好衣服从片场出来,看到等在外头的傅西棠时,眼神极度怨念。原本他该开开心心地迎上去,说不定还会交换一个热吻,可现在他竟然气势汹汹地走掉了。

姜生可急死了,连忙对傅西棠递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而后大步追上去。

等了许久才等到他家小朋友的傅西棠,很是无奈。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匆匆从后面跑过来,大概是跑得太快了,他没看见傅西棠,径自追上了许白,笑着跟他打招呼。

“许哥回酒店啊,一起走吧。”

许白转头看到是同剧组的裴毅,于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傅西棠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眯起眼来。

这时,恰好姜生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小心脏就吊到了嗓子眼,脊背发凉、头皮发麻,然后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挤到了许白和裴毅中间。

裴毅疑惑地看他,他就只好干笑道:“这大晚上的,四周好黑啊,裴哥不觉得有点害怕吗?”

“害怕?还好吧。”裴毅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是姜生能怎么办?可怜的姜生能怎么办!即使尴尬到爆炸,他也一定要挤在中间!谁也别想把他赶走!

这尴尬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电梯里,只是一个小助理的姜生,硬是挤在了两位大明星中间,站到了电梯的中央。

可怕的是都这么晚了,酒店还有许多粉丝蹲守,那么多相机对着他们拍拍拍。姜生已经可以预见明天的热点将会是——某某小助理心比天高,怒抢C位。

姜生:我恨,请给我加工资。

走出电梯,许白微笑着跟裴毅道了声晚安,就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可是关上了门,他却没往房间里走,而是透过猫眼看向走廊,仿佛在张望着什么。

看了半天没看到人,他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打开门探出头来。可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哇,傅先生不会是被气跑了吧?

许白慢慢地摆脱了戏里的情绪,于是有些懊恼起来。但是傅先生也太小气了吧,怎么这么久都没追上来?

许白忍不住又往外探了探,目光遥望着拐角处,还是没看到人影,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气死人了。

忽然,许白的屁股被人拍了一下。

他惊得连忙转身,就见傅西棠好端端地站在他身后,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清隽优雅,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会打人屁屁的流氓。

“在看什么?”傅西棠平静发问。

“我的外卖呢?”许白答非所问,还向傅西棠伸出了手,脸皮厚到三尺三。

傅西棠没有回答,冷冷地瞥了一眼许白身后的门,那门便自动关上了。“咔哒”一声,听得许白忽然有点头皮发麻。

他看着傅西棠,傅西棠却径自转过身去,往房间里走。

其实傅西棠只是想进去把红烧肉拿出来,哄一哄他淋了一夜雨的小朋友。

可他刚转身,没走几步,身后便忽然贴上来一个火热的身体。对方几乎是跳到了他的背上,双手勾着他的肩膀,两条大长腿也毫不羞涩地缠着他的腰,脑袋凑上来,热气呼在他耳朵上。

傅西棠被他撞得微微前倾,反手托住他的后臀免得他掉下去,便听他说:“傅先生,你生气啦?”

“没有。”傅西棠道。

“真的?”许白在他背上还不安分,伸手去摸他的耳朵。

“别闹。”傅西棠把许白放到床上,轻声哄了哄,就招手把放着宵夜的桌子挪到了床前。许白定睛一看,桌上不仅有他点名要的红烧肉,还有烤鱼和串串,甚至还有傅西棠不大让他喝的可乐。

许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世界因此而变得开阔,眼前一片光明。他立刻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一串五花肉送进嘴里,而后打开可乐喝了一大口。

“嗝……”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仿佛都在瞬间张开。身心放飞,灵魂飞起。

“慢点儿吃。”傅西棠忍不住提醒一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定他没有因为淋雨而产生不适,这才放下心来,说:“我先去洗澡,不准暴饮暴食,听见没有。”

“听见了~”浪里白条又开始浪了。

傅西棠无奈摇头,揉了揉他的头发,兀自走进浴室。

十五分钟后,傅西棠穿着睡袍从浴室出来,目光扫过桌面——除了红烧肉还剩几块,其他的竟然都已经被吃完了。

而许白已经毫无形象地坐在了铺着地毯的地上,一手串串一手可乐,七分随意三分浪。大概是因为吃得太尽兴,头顶的毛都翘起来了。

直至看到傅西棠出来,许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才有点讪讪,“傅先生啊……”

傅西棠走过去把他拉起,“坐床上来,地上凉。”

“哦。”许白这会儿是真听话了,可他吃太饱了,又累又懒。懒意战胜了羞耻心,于是他往后一仰,就靠在了傅西棠身上,也不管衣服往上缩了小半截,露出了吃得鼓鼓的肚子。

傅西棠把他圈进怀里,拿掉他手中所剩无几的可乐,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还是有点凉。

许白被他温热的手掌触碰,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控诉道:“傅先生,你不能在我吃饱了饭,无法凸显腹肌的时候摸我的肚子。”

这是不符合道义的。

“哪儿那么多歪理。”傅西棠道。

许白便对他勾勾手,“那你低头来,我告诉你什么叫正理。”

傅西棠看着他藏着小勾子的含笑的眼睛,混作不知地低下头。一双手便勾住了他的脖子,往下一压,送给他一个迟来的热吻。

第69章:合情

因为许白拍摄任务繁重,傅西棠怕他累着,所以两人的交流活动仅限于亲亲蹭蹭,再纯洁不过了。

许白对他很失望。

可傅先生是一个有原则的好先生,说不越界就不越界,于是浪里白条只好哼哼两声背过身去睡觉。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蛇性本……那个,自从开了荤之后,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许白越想越不得劲,这戏才拍了多久,还有大半年呢,他不得把自己熬废了?这可不行,这可不行,想他大好年华、血气方刚,怎么能毁在这个事情上呢?

于是他想着想着,就想转过身去搞事情。

却没想到,他还没转身呢,傅西棠的身体就贴上了他的后背,那只时常摆弄着机械零件和锅铲的大手灵活地钻进他的裤子,握住了小阿仙。

小阿仙兴奋得很快就长大了,跟吃了金坷垃一样。

“傅先生?”许白下意识地绷紧了腹肌,微微转头想要去看身后的傅西棠。此时他们已经关了灯了,黑夜中他看不见傅西棠的表情,只听到他在自己耳畔低低笑了一声,唇瓣扫过他的耳垂,“嘘,别说话。”

“嗯……”许白哪里还说得出话,整个人蜷缩在傅西棠怀里,面色潮红,只管哼哼。

他是习惯裸上半身睡觉的,这个习惯在他谈恋爱之后也没有丝毫改变。他能感觉到傅西棠绵密的吻落在他的耳畔、脖颈和锁骨上,整个人好像漂浮在湖面上随波逐流。他打小生活在水里,在水中漂浮对他来说就是最舒服的状态。

所谓西湖水啊,浪呀么浪打浪啊。

这黑灯瞎火的,还有点偷情的刺激感。

许白一向是个随性自在的人,相信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所以过了没多久他就把脑子里那仅有的一丢丢羞耻抛到了脑后,主动往傅西棠手上凑。

等到完事儿了,傅西棠帮他清理干净,他还大大咧咧地把腿翘到傅西棠身上,缠着他,用略显暗哑的嗓音表达自己的感谢,“我爱死你了,傅先生。”

这还是许白第一次对傅西棠用“爱”这个字眼,果然,爱是要做出来的。傅西棠想。

翌日,许白仍然起了个大早,但是精神倍儿棒,逢人便笑,仿佛自带圣光。剧组里其他演员见了,原先还有几个自以为实力派不服气他的,现在都不吭声了。

谁都看得出来许白的工作量是最大的,尤其昨晚淋了那么久的雨,有几个演员回去都感冒了,结果人许白啥事儿没有,还面色红润有光泽。

樊导一看,这可真是太好了,接着拍拍拍啊。

于是众演员恨不得给许白跪下,求求您装得虚弱一点,大家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许白并没有听到大家的心声,但是他有自己的考量。

樊导也是妖怪,可以说跟许白是同一条战壕上的战友,于是许白也没瞒着他,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请他这几天稍稍给自己留些空余时间。

“怎么?你谈恋爱啦?”樊导的八卦雷达嗖地竖了起来。

“有朋友来探我的班。”许白答非所问。

樊导无情拆台,“哟,以前就是叶大少来探你的班,也没见你休息过。”

许白但笑不语。

樊导很上道,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你懂我也懂”的眼神瞅着许白,说:“探班的人是谁啊?什么时候过来啊?”

许白:“等他过来了,我怕吓死你。”

樊导一点都不信,放言道:“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吓到过呢,尽管放马过来。”

不就是一个舅老爷吗,当我不知道呢。樊导成竹在胸,一点都没把许白的警告放在眼里。于是到了中午,当傅西棠出现在剧组是,樊导直接跪了。

大妖的气场可不是盖的,尽管傅西棠已经刻意收敛了,樊导仍然感到了一股由衷的压迫感。幸亏他当时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否则他能直接跪倒在地上。

妖界按资排辈,樊导这么个小妖怪,连姜生那样的人参精都比不过。

于是,全剧组的人就看着他们平时威风八面、脾气暴躁一点就燃的樊导,忽然间安静得像个小媳妇儿。

如果不是他还坚持着对红烧肉的热爱,大家都要以为他被外星人夺舍了。

傅西棠给许白送来了爱心午餐,为了看起来不那么扎眼,也为了契合他大老板的身份,所以他专门订了餐送到剧组,说是感谢大家对阿烟的照顾。

他的弟弟跑到剧组来玩儿,哥哥后脚赶到为弟弟善后,合情合理。

于是大家都纷纷笑着道谢,“应该的应该的,平日里还多亏许哥照顾,傅先生多虑了。”

阿烟?阿烟是谁?我们剧组里有这号人物吗?开玩笑!

等到大家都领到了额外的加餐,傅西棠便自然而然地跟许白坐到了一起——他是四海的老板嘛,跟四海的员工坐在一起,合情合理,非常的合情合理。

只是坐在附近的人不经意间瞥见许白碗里那丰盛的美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什么叫差别待遇,这就是啊!

看看人家吃的菜,跟自己的根本就不像一家订的!

许白则压根不管旁人的看法,美滋滋地把一块肉塞进嘴里,他看着傅西棠,说:“傅先生你自己做的啊?”

傅西棠:“嗯。”

许白:“全剧组的人都在嫉妒我。”

傅西棠瞥见他嘴角沾到的酱汁,递给他一张餐巾纸,问:“开心吗?”

许白老神在在地点点头,“开心啊。”

就喜欢大家看出来我们有猫腻但只能憋着不说暗搓搓羡慕嫉妒恨的感觉了,爽歪歪。

午饭过后,傅西棠并未多留,否则樊导估计只能腿软得坐在椅子上,站都站不起来。等他一走,樊导立刻把许白叫过去,心有余悸地问:“你家舅老爷到底何方神圣?我他妈都快吓尿了!”

“那是你见过的大妖太少了。”许白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我没事见什么大妖啊!我有病吗!”樊导觉得妖生太艰难了,他还是混在人类中间安安分分地当个导演好了,妖怪的世界太可怕了,嘤。

另一边,一夜未归的阿烟正舔着冰激凌站在人声鼎沸的游乐园里,看着面前高高的过山车,四十五度角思考妖生。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跟安平这个短命鬼一起作死。

“我说,你们人类是不是都嫌命太长了?这个过山车有什么好的?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搞一个断头台、绞首架体验活动呢?保管比这个刺激多了。”阿烟说。

就在几个小时前,阿烟对安平的认知,还停留在这是一个自知命不太长,所以辛苦打工、勤工俭学为母亲分忧的好孩子上。

但是几个小时后的现在,阿烟只想一爪子拍死天真的自己。

勤工俭学?那是什么玩意儿?安大佬告诉你,他根本不差钱。人生,就要及时行乐,及时作死,把你自己想做的、还没有做的列一份清单,一项一项去完成。

而安大佬的清单,长得像一卷巨无霸卷筒纸,哪怕你去上一百次大号,也是用不完的。

“我在下面等你。”阿烟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安平的肩膀,满脸严肃。

安平转过头来,手中的冰激凌忽然“断头”,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默默地低头看着冰激凌的残骸,而后瘫着脸盯着阿烟,说:“我只能活四十岁。”

阿烟头皮发麻,“我去我去,总行了吧!”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游乐园各处都回荡着阿烟“银铃般的笑声”。

阿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傻逼啊啊啊啊!”

安平冷静地比了一个V.

阿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操!”

安平继续冷静地比了两个V.

最后在鬼屋里,阿烟因为袭击工作人员“鬼一、鬼二、鬼三”,被驱逐出鬼屋,并加入永久黑名单。

安平全程都瘫着脸,非常冷静地将一项项娱乐项目从他的愿望清单上划掉。当阿烟被拖出鬼屋的时候,他甚至还朝他挥了挥手。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阿烟感觉自己快死了,灵魂出窍。瘫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时,他甚至在云层中看到了绽放着金光的观音菩萨。

最后安大佬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选择自己一个人去乘坐旋转木马,但条件是阿烟要帮他拍照。

阿烟其实挺想坐旋转木马的,但他可是纵横江湖的烟哥,怎么能有这么少女的喜好,所以他忍住了,举着手机站在了外面。

旋转木马启动了,五彩斑斓的灯光下,欢快的歌声中,少女们嘻嘻哈哈地坐着白马、棕马、五花马,在阿烟面前一一掠过。

很快,穿着浓郁中国风校服的安大佬转到了阿烟面前,继续瘫着他的冰山脸,在无数少女和大妈的环绕中,比了一个土里土气的“V”。

阿烟:辣眼睛,赶快给他来个九连拍。

第70章:梦见

阿烟在外头玩疯了,到晚上也没有回来。

许白以为傅西棠会去找他,可没想到他一下午都待在酒店里悠闲地看书喝茶。等到许白回到酒店的时候,他已经再次借用酒店的厨房,做好了一桌子菜。

许白其实没想过能把寻找花种的事情一直瞒着傅西棠,因为这里是安河。即便许白什么都不说,傅西棠到了这里,也应当会去安家看一看才对。

所以许白只把自己当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当他看到阿烟给他发来的那张扉页照片时,他就知道自己这次问对路了。

于是不等傅西棠主动追来,他就忍不住用“喊外卖”这样拙劣的借口,把人叫了过来。

可是傅西棠不按套路出牌,除了给许白做菜就是在酒店等许白,这样满心眼儿里只装着许白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又挂到了对方身上。

“怎么了?”傅西棠托住许白的屁股,像抱着树袋熊一样抱着他。

许白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没事儿,就是高兴。”

傅西棠由着他闹,等闹够了再把人放下来,“浴室已经放好热水了,先去洗个澡,过来吃饭。”

“好。”许白麻溜地拿着内裤跑进去,心机影帝只拿内裤不拿衣服。洗完澡他就裹了个浴巾跑出来,光着上半身并两条大白腿在傅西棠眼前晃悠。

他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有自信的,所谓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说的就是他。

可是他的男朋友还是一脸平静,问他:“拍戏不累?”

浪里白条要气死了,可还是要保持微笑。微笑地说“不累”,微笑地转身去拿衣服穿,微笑地把拖鞋拖得啪啪响。

房间里开着空调,所以许白决定穿长袖长裤。要么露,要么一点都不露,浪里白条就是这么酷。

可他刚转身,便被傅西棠从身后抱住,低沉磁性的声音挑逗着他的耳膜,“恼了?”

许白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没有,你放开我,我要穿衣服了。”

“我觉得,你不穿衣服最好看。”傅西棠低头咬住了他的耳垂。

“傅先生你耍……唔!”

许白被堵了嘴,浴巾掉下来,整个人被扔到床上——床的弹性很好,这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喊着“不累不累”的许白,累到抱着傅先生的脖子讨饶,然后终于吃上了一顿迟来的晚餐。

不是我弱,而是敌人太强悍。许白吃着鸡腿,心平气和地想。

这一晚阿烟还是没有回来,许白吃饱喝足恢复了力气,又是一条好汉。

他跑到浴室洗澡,看着镜子里自己腰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和明显的指痕,啧啧两声。看着镜子里恰好走过来的傅西棠,他回过头去,那双激情未退的微微泛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傅西棠,说:“傅先生,你不能欺负我腰软啊。”

浪里白条,卒。

第二天的许白,又是红光满面的模样。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个采阴补阳的小妖精,怎么折腾了一晚上,还是活蹦乱跳的。

太不应该了。

如果他变得越来越不矜持,问题就一定出在这里。

明天就是傅西棠的生日,于是许白寻着空就给阿烟打电话。烟哥真是太不靠谱了,许白是让他过来帮忙的,结果他倒好,跟新认识的小伙伴玩得不亦乐乎。

其实许白真冤枉阿烟了,他这两天虽然一直跟安平混在一起,但并没有忘记正事。安平很配合,带他去了历代安家人住过的地方,逐一拿探测器查过,只是没查出什么名堂来。

接到许白电话的时候,阿烟又跟安平两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喝奶茶。

“你要找的那个东西对你很重要吗?”安平问。

“那不是废话,你爸都没有跟你提起过从前的事情吗?”阿烟觉得安平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冷静了,正常人知道自己只能活四十年,甚至更短,怎么着也得刨根问底,想办法续命吧?

可他不,整天瘫着一张脸,甚至到现在才想起来跟阿烟打听。

安平把吸管对准杯底的珍珠,嘬的一下把它吸到嘴里,而后说:“其实我有时候做梦能梦到一点从前的事情。”

“啥?”

“做梦,你都不做梦的吗?”

“滚你丫的,不要岔开话题。”

“哦。”安平又嘬了口奶茶,好像不喝奶茶他就无法思考。想了想,他说:“就是做梦啊,有时我会梦到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阿烟正色。

“比如你。”

“我是不是想跟我打架?”

阿烟气死了,这安平什么眼神,他哪里奇怪了?哪里都不奇怪啊!他瞪着安平,而安平还在喝奶茶。

喝喝喝,就知道喝奶茶。

摹的,他又忽然品出安平话里的深意来,整个人怔住。

“你梦见我?什么时候?”

“大概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你哭的稀里哗啦的。”

安平的话,让阿烟忍不住想要反驳。他只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他怎么会在别人的梦里哭呢?

可是安平接下去的话,却让他再次愣住。

“那是在一栋很漂亮的小洋楼里,从窗户里望出去,还能看到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

阿烟忽然想起来了。

那时北海先生被贝勒爷重伤,先生勃然大怒。那时候他刚从昆仑山回来,身上本就带着伤,又急着医治北海,所以还是让对方逃掉了。

后来,也不知道那贝勒是怎么想的,明知自己不敌,仍然多次进犯,而且每一次的目标都是北海先生。

按照先生后来的说法,他那时已经练邪法练到走火入魔了,体内吞噬而来的妖力太过驳杂,几乎要将他的身体胀破。所以,他盯上了北海先生,因为北海先生的妖力中天生便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有极大的治愈效果。

而那时候鲛人和那位富家少爷已经离开了北京,贝勒把他们抛到了脑后,却不肯放过傅北海。

先生要镇守北街,轻易不能离开。等到他安顿好一切,决定将贝勒彻底铲除时,恰好看到他准备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血祭,为自己增强力量。

阵法已经画好了,那个十多岁的孩子一脸木然地坐在阵心,明明还活着,却像是死了一样。

先生虽已被激起了杀心,但到底没有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他将差不多已经疯了的贝勒杀死之后,一把火烧了那栋宅子,而后将贝勒的儿子带回了北街。

阿烟记得那个孩子,他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傀儡,瘦瘦小小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富人家的种。

起初,阿烟对他恨之入骨,也不曾拿正眼瞧过他。因为这是一个恶人的后代,谁知道他是不是也跟他爹一样恶毒呢?

先生把他带回来,也只是怕他成为第二个贝勒。

只有北海先生会跟他说话,会关心他的衣食起居,然后慢慢的,那个孩子的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彩。

再后来,他被先生送走了,阿烟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阿烟才不会关心那样一个罪魁祸首的孩子,他那个时候恨不得他们全家死光。所以他是哪天走的,去了哪里,阿烟都不知道。

不关心、不过问,甚至从头到尾都不肯跟他说一句话。

如果不是遇到了安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对方。

此时此刻,他错愕又茫然地看着安平。安平还在喝奶茶,还是那么面瘫,让阿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气来。

安平见他真的生气了,就不喝了,说:“那大概不是我,是我太爷爷来着,就跟托梦似的。”

“托你妹!”

“我又没有妹妹。”

“哼。”阿烟转过头去,不理他了。他需要安静一下,想一想这破小鬼为什么会梦到从前的事儿。

隔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你还梦到什么了?”

安平却站起来,说:“你等等,我再去买一杯奶茶,你还要吗?”

阿烟:“不要!”

你不喝会死啊!

安平很快又买了一杯珍珠奶茶,继续蹲在马路边,跟阿烟说话。其实梦中的画面很模糊,也很零碎,他有时甚至看不清人的脸,但总能断断续续地听到有人在同他说话。

那个人背着光,想来应该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他的声音总是很轻柔,时而伴随着一声咳嗽,像是身体不太好。

有时他抱着自己,轻拍着他的背,反复地说“不是你的错”。

有时他会翻开书本,念书上的文章。在他的叙述里生活总是很美好,这里的风景很好看,那里的东西很好吃,做一个矜矜业业的坏人,太亏了。

每一次,安平从梦中苏醒,就会在枕头底下找到那本《一朵花》。翻开硬壳的封面,扉页上不同颜色的字迹互相挨在一起,充满了温暖和意趣。

每当这个时候安平就会想,他其实一点都不孤单。外头的风言风语,那个注定活不过四十岁的诅咒,好像就都不那么重要了。

“小时候我问过我爸,他好像也做过相似的梦,但是他骗我说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启示,让我少喝点奶茶。”安平说。

“这跟你喝奶茶有什么关系?”阿烟挑眉,心里的伤感都被这神来之笔给驱散了。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

“去去去去去,谁管你喝不喝奶茶!”

阿烟突然站起来,抹了把眼睛,觉得今天风有点大。

安平蹲在地上抬头看他,奶茶嘬得风生水起。

阿烟回头看到他那副样子,就恨不得一脚踹过去。安平却又像没事人一样问他:“明天去安乐山蹦极吗?”

“我看你不是去安乐山蹦极,是去安乐死吧?”

“你不是妖怪吗?可以救我啊。”

“滚滚滚滚滚滚!”

另一边,许白看着自己做的完美生日计划表,满意极了。这可是他专程是网上发了帖子,集齐广大网友的智慧做出来的计划表,可以说非常贴心、非常浪漫、非常有格调了,一定能完美地彰显他强大的男友力。

明天的外景就在安乐山北麓的山林中拍,所以今天下午收工后他就带着傅西棠去安乐山上的度假村,这样就可以一直待到第二天,简直完美。

第71章:希望

安乐山西北面的半山腰上,有个远近闻名的温泉度假村,往来游客不知凡几,但没有人知道这个度假村的老板其实是一个妖怪。

许白知道,因为度假村的老板是他的大学校友。

“那个时候我们都在学生会,他是大我两届的学长,只不过他是经管院的,我是文学院的。”下了车,许白熟门熟路地带着傅西棠往度假村里走。

走过一条种满红枫的鹅卵石小径,视线便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池塘。氤氲的水雾里,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单脚站立,而四周花木繁盛,不像是专门修剪过的样子,反倒透出一股自然的美来。

这小池塘自然就是度假村主打的温泉池,绕过这个池塘再走一段,就是许白订的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保准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他和傅西棠的二人世界。

一路上,许白绅士地拎着行李箱,为傅西棠介绍周边的景观。等到了小院门口,他又亲自为傅西棠开门,“请。”

傅西棠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匾,上书飘逸二字——棠坞。

乍见那个“棠”字,傅西棠便又转头看了一眼许白。这位一路上都在彰显男友力的小朋友,勾着嘴角风流倜傥,就差没把尾巴翘上天了。

不过,傅西棠很受用。

他迈步走进这个许白为他精挑细选的小院,入目便是翠绿藤蔓环绕着的游廊。院子不大,游廊也小而精致,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还能拐个弯,带傅西棠走过刚刚泼过凉水的青石板和挨着芭蕉的秋千架。

再往里,到了庭前,两把老藤椅端端正正地摆在那儿,中间的案几上摆着一壶沏好的热茶,欢迎新主人的到来。

“怎么样?喜欢吗?”许白从后面探出头来,问。

“喜欢。”傅西棠大方承认。

许白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藤椅上坐下,自已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屋子里唯一的一间卧室。

卧室里有玄机。

午后的阳光从屋顶大大的玻璃窗上倾泻而下,恰好将kingsize的大床整个笼罩在内。而大床的中央,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木箱。

许白跑过去把木箱打开,看到那满满一箱的床上用品,在心里给他学长点了个赞的同时,又不免腹诽——意思意思送一点就行了,送这么一大箱,是想让他拌蔬菜沙拉么。

什么仙桃味、人参果味的那些东西就算了,大力金刚丸又是什么鬼?

妈呀,最底下居然还有一张男男版春、宫图,这绝对是学长的珍藏了。为了学弟竟然把这种宝贝都拿出来了,简直情深意重,当代楷模。

许白赶紧把东西藏到床底,只留了两三样最普通的装装样子。毕竟很多酒店里也会准备这些东西,如果没有的话,反而不正常。

藏好东西,他才神色自然地走出去,跟傅西棠打招呼,“傅先生,要不要去看看卧室?”

傅西棠当然不会拒绝,也不会特意去看床底。等到两人把屋子参观了一遍,太阳就快要下山了。

因为生日还在明天,所以今天的晚饭还是许白从度假村订的特色菜,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两人像还在北街10号那样,吃饭、散步,悠然自得。

温泉度假村,当然少不了温泉。

棠坞的温泉就在屋后,卧室有门可以直达。温泉不大,但容纳两个成年男子绰绰有余。四周绿竹环绕,风景优美,私密性极佳。

许白耐着性子散了半个小时的步,就拉着傅西棠去泡温泉。他虽然不是一条温泉蛇,但他沾染了许多人类的习性,很喜欢泡温泉。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变回原形,把头搁在岸边身子泡在水里,这样毫无形象的泡上几个小时。

但现在傅先生在,许白吃不准他喜不喜欢自己的本体,所以还是不打算那么浪了。

今天的许阿仙特别矜持,下水的时候腰上还围着白毛巾。他寻摸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便舒服地坐下来,拍拍水面,大方地邀请傅西棠共享,“傅先生,来啊。”

傅西棠脱了浴袍,大方地露出结实的好身材。

许白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他身上,目光扫过他腹肌上明显的红痕,眼睛都要发直了——那是他昨天晚上咬出来,可能是被鬼迷了心窍吧,摸摸还不算,一口咬上去了。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于是傅西棠刚刚坐下,就看到他的小男友忽然拍了拍脸,发出一声特别清脆的“啪。”

“怎么了?”傅西棠明知故问。

“嗯?”许白还保持着捧脸的姿势转过头来,看到被水汽蒸腾得愈发“美丽”的傅先生,头脑发昏。他这岂止是鬼迷心窍啊,简直是色、欲熏心,不知悔改。

此时已然是晚上六点半,四盏漂亮的满月型琉璃灯照亮了温泉池。暖色的灯光与水雾交织在一起,营造出朦胧又暧昧的氛围。

许白告诉自己要矜持,虽然给他的匿名贴支招的网友们大多提的都是“把自己送给他”这一类的馊主意,但他觉得做人不能太色急。

身为一个体贴的男友,他应该给傅先生全套的服务。

这所有的一切想法,都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许白的脑子转得飞快,可他的身体没有跟上,仍然捧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傅西棠,又浪又矜持。

于是还没等许白的思考结束,傅西棠就长臂一捞,把许白捞到了怀里。一个深吻,成功把许白的那些考虑都亲没了。

许白的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温热的水中,脑子里好像也进了水,哪还顾得上什么体贴、男友力。没过一会儿,他就反客为主,张开腿坐到了傅西棠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被水汽氤氲得有些迷离的眼睛望着他,红润的唇一直从他的眼尾亲到鼻尖,再慢慢贴上嘴唇。

他吻得专注又虔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自知的性感。

想到他还在戏里给别的男人唱小曲儿,傅西棠眸光微暗,五指插入他的发间,在他唇上轻轻一咬。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嘴里蔓延,许白感觉到唇上有些刺痛,不由地停下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抹。

一抹嫣红就这样跃然指尖。

许白看着那鲜艳的红,着了魔一般,竟把手凑到傅西棠唇边,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目艳情的调笑说:“傅先生尝尝?”

说完他就后悔了,整个人差点当机,更让他大脑短路的是傅西棠竟然真的含住了他的手指。他扣着他的手腕,舌头舔过他的指尖,成功让许白脑袋里炸起了烟花。

因为此刻的傅先生还是清隽优雅的模样,所有的动作都慢条斯理的,不带有一丝情、欲。可越是这样,许白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哪怕是傅西棠的一次呼吸,吹拂在他身上,都能让他的肌肤感到颤栗。

许白觉得自己中毒了,全身血液上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傅西棠身上,听不到外头的一丁点动静。

待到傅西棠终于放过了他的手指,缓缓抬眸,那双深邃的黑瞳盯着他,瞳中仿佛有艳丽的花朵绽开,蛊惑得他愈发沉迷。

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仿佛美味的猎物主动掉入虎口。

水波荡漾,氤氲的雾气中,很快便响起了惹人遐思的声音。这声音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慢慢停下。

许白几乎是条废蛇了。

他哼哼唧唧地趴在傅西棠身上,把头埋在他颈肩,自己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至于什么男友力?这是什么东西,又不能吃。

傅西棠要抱许白回房,许白又不肯,于是两个人就静静地靠在温泉池里看月亮。所幸许白本就是水妖,泡多久都没有关系。

“说说你上学时候的事吧。”傅西棠给许白递过去一罐可乐,这是刚刚许白说口渴,他去厨房里拿的。

许白捧着可乐喝了一口,“你想听什么?”

傅西棠:“什么都可以。”

“嗯……我说过我上的是文学院吧?刚开始我说想做个武打明星的时候,我爸都要气死了。他就是个老学究,人又古板,等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不过那时候我对做演员这件事也不怎么执着,你知道的,我只是……”

“只是崇拜大侠。”傅西棠接话。

“那是。”许白提起小时候的豪言壮志,并不觉得丢脸,因为这可是全中国超过半数以上的男孩子都会有的梦想。换了个姿势,他又说:“不过后来我还是去当了演员,因为我长得帅。”

傅西棠失笑,伸手揉了揉许白的脑袋。

许白拍开他的手,“长得帅怎么了,这是事实,我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学生会有个意见收集箱挂在门口,每个礼拜开一次,里面有一大半都是给我的情书。”

“忆往昔峥嵘岁月?”

“属我风流。”

还风流。

傅西棠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这可是下狠手了。

许白便笑眯眯地转身趴在他胸膛上,仰头看着他,说:“诚实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傅先生你应该奖励我,而不是弹我额头。”

“所以呢,那些给你写情书的小朋友,你看上哪个了?”傅西棠伸手夺走了许白的可乐放在岸上,没收。

许白连忙去拿,但是够不到,气死他了。他知道自己是打不过傅先生的,所以尽管非常生气但还是很快认怂,“我那个时候酷到没朋友,人家给我的情书我看都不看。”

“你刚才叫我什么?”

“先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许白心平气和地想。

“说说你的学长吧。”傅西棠还是没有把可乐还回来。

许白斟酌着词句,说:“其实我跟学长不太熟,真的。他忙着谈恋爱、做生意,我忙着拍戏。暑假的时候大家不是都跑去实习么,我一个学文学的,想来想去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跑到影视基地去当群演,过把瘾。”

当然,第一个龙套是学长帮忙介绍的这件事,许白不会告诉傅西棠的。他曾经跟学长一起在澡堂子里泡过澡的事情,他就更不会说了。

人生如此美好,何必作死呢。

许白好说歹说,终于把自己的可乐给赎了回来。

傅西棠看着他豪饮可乐的模样,忍俊不禁,又问:“你后来去当演员,你爸爸没骂你?”

“我刚开始去跑龙套,还没想过正经当一个演员,就没告诉他。后来我正式入行了,第一部戏演的就是个文艺片,严先生的作品改编的。你不知道,我爸是严先生的铁杆粉丝。”许白至今说起来,仍有些唏嘘,“他还打电话来威胁我,说如果我演不好,就要打我。”

许白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儿委屈。真委屈、假委屈不知道,反正他就这么委屈巴巴的看着傅西棠,傅西棠想不安慰他都不行。

傅西棠捏了捏他的耳朵,“你演的很好。”

许白笑着点头,“哪里那里。”

傅西棠看着他这宝贝样子,忍不住又低下头去与他交换一个吻。两人抱在一起耳鬓厮磨,我抱着你,你勾着我,唇齿交缠间,呼吸都是灼人的滚烫。

又磨了一会儿,许白终于肯上岸了。傅西棠便把他抱起来,拿起旁边的大浴巾把人裹住擦干,再带回房去。

许白懒得不肯动,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腿部挂件。

此时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是傅西棠的生日了。

傅西棠体谅许白第二天还要拍戏,哄他早点睡觉,可许白这会儿又变得精力十足。他主动下床从行李箱里翻出了衣服穿上,拉着傅西棠要跟他去屋顶看星星。

因为他这时候终于想起来他那个男友力爆棚的生日计划了。

看日出是不现实的,凌晨三四点让许白起床,他会气得拿刀砍人。

但是去屋顶看星星看月亮还是可以的,既不用跑得很远,又可以数着零点给傅西棠送上生日祝福,一举两得。

其实到现在为止,许白都没有说过要给傅西棠过生日的事情。傅西棠也权当不知道,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倒也乐呵。

十分钟后,傅西棠拿了一块小毛毯,牵着许白上了屋顶。尽管是夏夜,山上还是有点冷的,傅西棠便用毛毯把许白裹起来,免得他着凉。

但是今晚的许白过分腻歪,毛毯一抖,自顾自地把傅西棠也给圈进来。两人一起裹着一条毛毯,坐在屋顶静候星光。

还有最后五十分钟,许白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傅西棠说话。他讲的大多是他念书期间的趣事,哪个教授是秃头,哪个食堂的菜比较好吃,哪本书他最喜欢。

“……下个雨都要我们分析作者想表达什么,那他写那篇文章的时候就正好下雨了啊,梅雨季节下雨不是很正常的吗?这又不是我的锅,是老天爷的错。”

寂静的夏夜,鸟兽的声音都在山林中归于沉寂。只有虫鸣和许白轻松舒缓的声音回荡在棠坞小院里,偶尔,傅西棠也会回上那么一两句。

但他显然更喜欢听许白讲,许白也喜欢讲给他听。

他抱着许白,把下巴搁在许白的脑袋上,半眯着眼,轻松自在。许白就自动在他怀里找一个舒适的位置,声音慢慢带上一丝懒散的气息。

还有最后五分钟,傅西棠忽然想到什么,问:“那少年克斯维尔呢?你觉得他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的?”

许白眨了眨眼,“他的明天应该是光明的,充满希望的。星辰落地有回音,光阴深处是故乡。”

克斯维尔的明天,许白的微信昵称。许白从大学时期就开始用这个名字,所有人加过他好友的人都觉得好奇,却没有人真正说出它的来历。

朱子毅不知道,顾知也不知道,它出自科幻小说《星辰之旅》最后一章的标题。

这是一本许白第一次出国时,在国外一家偏僻的旧书店里找到的二手书。书的作者并不出名,书本身更没有什么名气,内容也说不上多精彩,甚至有点枯燥。

它讲的是末世年代,地球即将毁灭,幸存的人类登上诺亚方舟,在宇宙中漂流,寻找新家园的故事。少年克斯维尔就是幸存者之一,十七岁登上方舟,自此之后六十年,一直待在飞船上,再没有下来过。

宇宙里的旅程,是枯燥乏味到令人绝望的。光年的距离太远了,远到穷其一生都无法看到尽头。

船上的人渐渐死去,许多人受不了漫长的等待而选择冷冻,期望自己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崭新世界。说起来,这真是一个毫无跌宕起伏的故事,且处处透着绝望。

但少年克斯维尔不一样,他从一个活泼的少年等到垂垂老矣,却仍固执地守望着舷窗。他的目光永远落在星海深处,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他就像广阔宇宙中的一点星火,支撑着许白读完了整个故事。

故事的最后,方舟上只剩下了唯一一个还“醒着”的人类,就是克斯维尔。在宇宙流浪第六十年的最后一天,方舟捕捉到了来自星海深处的一个信号。

克斯维尔激动地喘息着,慢慢把枯槁的手放到了回应的红色按钮上。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克斯维尔的明天将迎来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但许白觉得,哪怕书中的时间过了六十年,克斯维尔还是那个少年克斯维尔。

他有坚持不懈的心,有孤注一掷的勇气,独自一人击败了光阴催生出的绝望恶魔。所以他把这最后一章的名字用作自己的昵称,以期能在漫长岁月中碰到一个读得懂的人。

傅西棠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这个,说不定我根本没有读过那本书。”

许白坐直了身子,笑着说:“你没读过,怎么知道他还是少年?我知道傅先生你一定看过,因为包括阿烟在内所有人都问过我名字的意思,只有你没有。因为真正了解的人,不需要问。”

许白的声音自信从容而自信,傅西棠静静地看着他,只愿继续为他沉沦。

这时,许白瞄了眼放在旁边的手机,看到快要十二点了,于是主动勾着傅西棠的脖子送上一个特别纯粹的吻,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生日快乐,先生。”

指针划过零点,新的一天到了。

许白拍拍胸口,说:“克斯维尔的明天是希望,我的小名就是希望,先生。你可以拥有我。”

第72章:蹦极

傅西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约是疯了,只想尽情地拥抱眼前的青年,不知节制地从他身上汲取欢愉和温暖,不去管明天会如何。

他又是如此热情而大胆地回应着自己,让他更加无法自制。

星光从玻璃屋顶洒落在纯白的大床上,破碎的呻、吟从半掩的窗子里溜走,又被风打乱,飘落在洒满星光的温泉池上。

许白摸着傅西棠汗涔涔的背,低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都忘了明天还有正事儿,等到再想起来,也顾不上了。过于放纵的结果就是,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这是夏季,天本就亮得早。彼时两人都已重新洗过澡换过床单躺到了床上,傅西棠轻拍着许白的背,哄他睡觉。

许白是真累了,把头埋在傅西棠怀里,也不去管那恼人的日光,就要睡去。可他刚闭眼,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鬼哭狼嚎。

那声音应该与他们隔了很远,传到许白耳朵里,便只是隐隐约约。可对于操劳了一夜的人来说,这也足够恼人了。

他忍不住蹙眉,傅西棠便替他捂住了耳朵,柔声道:“没事儿,是有人在准备蹦极,一会儿就好了。”

许白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明白傅西棠在说什么。反正有傅西棠替他挡了那声音,他就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他没有看到,傅西棠在他睡着之后非常冷酷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于是蹦极台上的阿烟,吓得忽然抱住了栏杆。

“我去去去去去为什么先生也会在这里?!”阿烟能感受到先生的气息,因为四周的草木都在警告他——敢弄出声音就跳下去死吧。

安平不知道先生是谁,兀自检查着身上的装备,而后开始做热身运动。

阿烟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小声说:“安大佬,我叫你大佬啊,我们干嘛要一大早过来蹦极?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早上的空气比较好。”安平面对着前方的一轮红日,淡定地开始做热身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好的,再来一遍。

阿烟抬头望天,他在思考如果现在把安平踹下去,他能逃脱法律制裁的几率有多大。这个蹦极场的老板好像是认识安平的,所以给他们行了个方便让他们一大早来跳,人家现在就站在后面呢。

如果要踹安平下去,他就得把这人也得傻了灭口,不划算,非常不划算。

还是算了。

安平回过头来问:“你准备好了吗?”

这次换成阿烟瘫着脸,“准备什么,准备看你送死吗?放心好了我会在你跳下去的时候割断绳索的。”

安平被风吹得脸上升起了两朵高原红,他竟然罕见地笑了笑,说:“那我先去了。”

阿烟顿觉不妙,“喂,不会真的要去死吧?”

安平却没再说话,只是站到高台边缘,深吸一口气,像泰坦尼克号里的肉丝那样平展双手。他的目光遥望着远方的巨大红日,神色平静。

“喂……”阿烟仍有点担心,忍不住上前想拉住他。

然而就在此时,安平忽然对着远山和红日大喊道——

“我想要活过四十岁!!!”

“我想要活很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犹如宣泄一般的呐喊,被呼啸的风吹向远方,在空谷间回荡。少年纵身一跃跳下高台,在初升的红日照耀下,尽情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一阵天旋地转间,他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景色。山河壮阔,他的心便好像也随之开阔。

只是不知道哪个傻逼电视里的说的,只要倒立的话,眼泪就不会流下来。

太傻逼了。被倒吊着的安平如是想。

高台上的阿烟却被他的英勇豪迈所打动,他是个妖怪,反正摔不死,也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在安平被放下之后,他也壮着胆子站到了高台边缘。

加油啊!烟哥!

人怂妖不怂!放手就是干!一世英名就在于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烟也跳了,他已经全然忘记了来自傅西棠的警告,喊得非常尽兴。

已经缓过神来的安平,站在下面给他来了个三十六连拍,张张都丑。

很快,阿烟也下来了。难得来一次山上,安平决定带阿烟去泡温泉。蹦极之后去泡个温泉放松身心,可以说是非常会享受了。

可是阿烟想到刚才先生对自己的警告,有些发怵,“我们扰了先生的清梦,他一定会砍死我的。”

“那你现在不去泡温泉,他就不会砍死你了吗?”安平认真发问。

阿烟想了想,摇摇头。仔细想想,他觉得安平说的似乎有道理。既然都要被骂,为什么不去泡个温泉?那也太亏了!

于是两人踏着晨露兴高采烈地往度假村走,可是走着走着,安平忽然停下来说:“我们好像走错方向了。”

“嗯?”阿烟是跟着安平走的,压根没在意四周的景物变化,现在仔细一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道路两侧草木茂盛,没有风,也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得很诡异——他们恐怕走进先生的草木迷阵里了。

阿烟跟安平简单说了一下,安平瘫着脸仔细了两秒钟,说:“那就走吧。”

阿烟连忙拉住他,“你不怕我家先生啊?”

“怕啊,可是我又打不过他。”安平说。

阿烟忽然觉得“我又打不过他”这句话听着挺耳熟的,掌中宝老是说这样的话,他说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勇往直前,躺平任操。”安平手动给阿烟比了个赞,就继续往前走。阿烟真是服了他了,连忙跟上去。

大约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处小院前,抬头看,牌匾上书“棠坞”二字。

安平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那门就自动打开了。

阿烟这时拿出半个主人的姿态来,走到前头,小声说:“跟我来吧,不过掌中宝肯定还在睡觉,我们得小声点。”

安平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古朴典雅的小院。其实他以为会走到梦中的那栋小洋楼呢,心里有点意外。

屋子的主人并没有出现,迎接他们的是摆在庭前的几个小竹篓和小锄头。

安平不懂,阿烟却是秒懂。

一定是掌中宝那个又娇气又懒的吃货又跟先生撒娇了!而他就只能从地主家的儿子沦为地主家的悲惨长工,小小年纪一个人被赶到山里采蘑菇!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阿烟气到昏厥,但仍不得不背起小背篓拿起小锄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回头,他发现安平也背着背篓跟在他身后。

“你跟来干什么?看到没,出门左拐就是温泉。”

“朋友,看来你混的不咋地。”

“要你管!”

“今天吃小鸡炖蘑菇吗?”

“吃十全大补汤。”阿烟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说:“我要给他们搞点羊腰子回去,好好补补肾。”

安平提醒他:“这里没有养羊。”

阿烟斜眼:“你懂不懂什么叫幽默?”

“不懂。”

“……”

许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他一看时间就知道糟了,火急火燎地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傅西棠从外头进来,他一边往浴室里冲,一边埋怨道:“傅先生怎么都不叫我,今天剧组得开天窗了。”

许白是男主角,戏份很重,他不去,今天林子里的戏根本拍不了。

傅西棠走过去,倚在门框上说:“放心,今天拍摄场地出了点小问题,停工了。”

“停工?”许白愣住,而后怀疑地看向傅西棠。

傅西棠看着他头顶那撮摇晃的呆毛,眸中带上了一丝笑意,说:“现在所有人都在度假村快活,导演出钱,你嫌闷的话可以过去玩一会儿。”

许白登时挑眉,“导演出钱,傅先生买单吧?是不是花了很多?”

傅西棠:“你想知道吗?”

“不想,我会心疼的。”许白故作肉痛。

“这么小气?”

“是啊,我小气死了。”许白说着,叼着牙刷转头看着傅西棠,忽然放松下来靠在大理石台面上对他勾了勾手。

傅西棠走过去,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留下一团薄荷味的牙膏沫。

许白开怀,傅西棠无奈。等到他把嘴里的牙膏都吐掉,将他镇压于梳洗台上,亲到他讨饶为止。

“好了好了先生,我错了、错了……”许白喘着气,双腿发软。

最后,他是被傅西棠一路从卧室背到庭前的,拖鞋也不穿,直接坐到藤椅上,懒洋洋地喝着热茶吃糕点填填肚子,等待晚饭。

直到阿烟和安平背着小背篓满载而归,许白才忽然想起来——在他那个男友力爆棚的生日计划表上,今天应该由他来做一顿爱心晚餐。

但是考虑到他自己是个厨艺残废,所以为了傅先生的人身安全,许白提前让学长准备好了吃火锅的一应用具、底料以及各种香料。而他自己只要切切菜,把菜放进去煮就好了,如此机智,许白都忍不住为自己点赞。

可这点小心思,似乎已经被傅西棠看穿了。

许白摸摸鼻子,把目光转移到安平身上,明知故问道:“阿烟,这是你朋友吗?”

阿烟硬着头皮跟他唱戏,“是啊,前两天刚认识的。”

说完,阿烟转头看向安平,想让他过来打招呼。结果只见眼前一花,安平已经站到了许白面前,像是领导人会晤一般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好,我是安平。安河的安,平安的平,我妈是你的粉丝。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请一定给我签个名。”

阿烟:“……”

第73章:火锅

“我要开始拍了啊。”

静谧的午后的庭院里,阳光溜达到井边的青石板上,跟地上的水玩起了光与影的捉迷藏游戏。青藤懒洋洋地从游廊上垂下来,芭蕉和月季一同舒展着枝叶,穿着大老虎T恤的少年站在藤椅里的大明星身边,伸手比V,“茄子。”

“咖嚓。”阿烟面无表情地拍下合照,仰头望天,怀疑妖生。结果还没伤感多久,就又被傅西棠赶去洗菜。

阿烟欲哭无泪,倒是安平看到傅西棠的脸,微怔。这张脸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感觉像在梦里见过似的。

“您好。”安平回过神来,礼貌地打招呼。

傅西棠点头致意,态度谈不上多冷淡,却透着一股子疏离。只是安平看他低头与许白说话时,眼睛里满是柔和。

于是他本来有点怕的,现在又不怕了。

许白要去帮忙洗菜切菜,傅西棠不让,连拖鞋都不给他拿,于是许白被困藤椅孤岛。没过一会儿他又忽然茅塞顿开,现在是大夏天啊,他完全可以赤着脚走!

但傅西棠冷冷一个眼神投过来,成功让他把已经探下去的脚收回了椅子上,抱着膝盖,乖巧伶俐。

“今天是我的生日,听我的。”傅西棠揉了把许白的乱毛。

许白心里喜滋滋,但表面上还要装出“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勤劳的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坐在这里”的表情。

等到傅西棠走了,许白大方地招呼安平坐在另一把藤椅上,还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安平大概猜出了许白和傅西棠的关系,但他的内心毫无波动,并顺手把刚才的合照发给了他妈。

许白不确定阿烟都跟安平说过什么,于是挑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跟他聊着,半点儿没扯到前尘旧事。

四点多,院子里支起了一张小方桌,青石板的地面被沁凉的井水泼过,干净得能倒映出天上的云朵。火锅已经准备好了,各色菜肴摆满了桌旁的几个小矮凳,其中大部分是阿烟和安平采回来的各种菌菇以及野菜,甚至还有一只野山鸡和两条鱼。

赞美阿烟。

讨厌傅先生,竟然不让吃辣。

“你吃吃看,真的很好吃。”傅西棠给许白夹了一块菌子,许白爱吃又爱挑食,曾在批注上痛斥金针菇和香菇,觉得它们就是蔬菜中的败类,给它们判了死刑并且株连九族。

所以许白从不吃任何菌类。

今天是傅西棠的生日,对方又亲自给他夹菜,所以许白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很给面子的一口把菌子吃了下去。

菌子下肚,许白郑重决定为它翻案。

对面的阿烟咬着筷子看得眼馋,他们家的餐桌,一向是很讲礼仪的。除了食不言寝不语,有长辈、有客人在的时候,阿烟都不会第一个动筷子。他总是等先生吃了他才吃,可现在这第一口变成许白的了。

什么食不言,通通喂了狗。

“吃吧。”傅西棠淡然地扫了阿烟一眼。

阿烟得了圣旨,哪还会客气,立刻开始大快朵颐。美味的山鸡是一早就炖在汤里的,阿烟现在是不敢肖想鸡腿了,于是大手一挥,把小半盆鱼片都给倒进了锅里。

薄薄的鱼片看起来晶莹剔透,下到水里,不过片刻就熟了。阿烟一边吃一边招呼安平,“快吃快吃,一会儿就没——”

催促的话语戛然而止,阿烟瞪大眼睛看着正在吃豆腐的安平,像看到了世界第八大奇迹。

安平吃豆腐的时候,嘴巴动得特别快。那么大一块刚刚从水里撩上来的嫩豆腐,他只吹了几下就往嘴里塞,然后通过快速的嚼动来分散热度,微张着嘴,像条冒着热气的金鱼。

阿烟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想法——少侠好身手!

于是看着看着,阿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又看他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块豆腐。

他感觉到了震撼,觉得自己弱爆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想要去夹鱼片,一捞,没捞到。于是定睛一看——哪有鱼片?!鱼片都在对面掌中宝的碗里!

阿烟气死了,委屈得要哭出来。是他捕的鱼,也是他杀的鱼,可最后都进了掌中宝的肚子,他还没尝出味儿来呢。

这时,许白大发慈悲地给他夹了一根鸡腿,“多吃点。”

阿烟的心里这才平衡了一点,他想着今天是先生生日,所以他就不跟掌中宝计较了。没关系的,烟哥的肚里不仅能撑船,还能开辽宁号。

因为今天是生日,所以许白特地开了几瓶酒,聊表庆祝。本来他想准备红酒的,红酒比较衬傅先生的气质。可是红酒配火锅又特别奇怪,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换成了啤酒。把几罐啤酒装在网兜里浸在井水中,此时再拿上来,沁凉舒爽,效果不比放在冰箱里差。

至于阿烟和安平,许白一早就想到阿烟也会来,所以准备了酸梅汁。

“小孩子不能喝酒。”许白拿着啤酒罐,看着阿烟谆谆教诲。

“我比你大多了!”阿烟据理力争,他是真的比许白大,他纵横江湖那会儿,许白还是颗蛋呢!

许白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看安平,伸手比了比他们的身高,摇摇头。他没说一个字,但是阿烟全懂了。

“你这是歧视!赤、裸、裸的歧视!”阿烟跳脚,他就是长不大,这能怪他吗?他比安平矮,这能怪他吗?要怪就怪安平长太高了!

安平:“多喝牛奶。”

阿烟:“要你管!长得高了不起吗?”

安平:“……”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华灯初上,山下的城市在一片灯火的海洋里逐渐安眠。这小小的院子里,一盏灯火三四个人,笑闹一团。

山里的小妖怪们蹲在外头听壁角,你挤着我,我挤着你,鬼鬼祟祟。影妖们则一个叠着一个趴到了院墙上,视线透过眼前黑黑的毛看着院子里的人和妖,好奇中透着一丝羡慕。

傅西棠收敛了自身的气息,院子里的人也无一个在意小妖们的张望,自得其乐。

晚餐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许白喝了两罐啤酒,根本没到平时喝醉酒的量,却又像是已经醉了。阿烟跟安平在院子里玩儿,他就跟傅西棠一起坐在庭前的台阶上,身体半靠着傅西棠,半眯着眼看月亮。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了什么,在口袋里掏了一会儿,拿出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来塞进傅西棠手里,“哝,生日礼物。”

傅西棠看着掌心的钥匙,一时失语,半晌才问:“棠坞的钥匙?”

许白点点头:“是啊,学长说度假村是一个整体的,不单卖,所以我就只好把它包下来了。等明年的时候我们再过来。”

说完,许白顿了顿,目光扫过正逮着几只影妖跟安平献宝的阿烟,压低了声音悄悄跟傅西棠说:“就我们两个,不带阿烟。”

傅西棠失笑,“好。”

许白见他大方地把钥匙收了起来,满意地继续靠在他身上散散自己的懒劲。只是没过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来,连忙掏出手机十指如飞地发信息。

傅西棠问:“谁?”

“学长啊。”许白回答得理所当然。

“是么。”傅西棠语气淡然。

许白浑然不觉,还举起手机给傅西棠看,“你花钱请整个剧组的人泡温泉,都快把度假村整个包场了。学长赚了你那么多钱,我让他给我打个折。你看他,刚才还发朋友圈,说今天赚大发了,那可都是我的钱。他要不给我打折,我就不把那一箱东西还他了……”

傅西棠:“……”

他忽然想起来,他与许白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吃饭,他就问自己要了一张打折卡。他这位小男友,包下棠坞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可谓一掷千金。回头却又计较起几顿饭钱,可爱过了头。

不过……

“什么箱子?”傅西棠问。

“就我藏在床底……”许白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住嘴。可是他已经把话说出口了,再怎么掩饰,好像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傅西棠,看着他一片清明的眸子,忽然正色,“是学长放在那儿的,他那个人真是太不正经了,知道我要带对象过来,就给我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我们是正经人,怎么会用那些东西呢,对不对?所以我把箱子直接放床底了。不过……学长也是一番好意,先生你千万不要怪他。”

听听,这连先生都叫上了,还栽赃嫁祸,可见那箱子里的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你放心,我不会怪他的。”傅西棠温和地拨了拨许白额前的头发,而后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不过,既然是不正经的东西,那我们现在就把它拿出来,还回去吧。”

“别别别,我们明天走了以后,他会自己来拿的!”许白连忙拉住他。

“你不是把这儿包下来了?他们还能进来?”傅西棠淡定发问。

许白觉得傅先生一定不爱他了,因为传说中深陷爱河的人都会脑子进水的,可现在傅先生的智商明明还在平均值以上。

许白没有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傅西棠回房。看着傅西棠把那箱子从床底下拿出来,在他面前打开,再把那些东西一样样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上。

他选择去死。

第74章:葬爱

若干年后,许白回忆起在安河山上棠坞中的那一晚,仍觉得备受“屈辱”。他堂堂一个大影帝,一米八五的大老爷们,跟个小媳妇儿样被摁在床上,被迫认识那些不正经的玩意儿。

一样一样,叫什么名字什么用途,都得说得一清二楚。网上说这叫科普,许白觉得那叫公开处刑,臊得许白想当场自裁。

都怪那一晚,许白日后才会变得那么不纯洁。

好在第二天许白又回归了剧组的怀抱,用忙碌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剧组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许白消失了一整天肯定跟傅西棠有关,但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当着许白的面提起。大家心照不宣,仿佛都忘了昨天的事情。

况且樊导一向讨厌有人在自己的剧组里嚼舌根,无形中也帮许白减少了很多麻烦。

阿烟和安平昨晚并没有睡在棠坞,因为棠坞里只有一间卧室,所以两人被傅西棠无情地赶到了温泉酒店里住。

只是这一晚上,阿烟和安平都没有睡好。安平是因为见到了傅西棠,所以想了许多,越想越睡不着。平时大大咧咧的阿烟却也失眠了,一闭上眼,耳边仿佛还有早晨蹦极时呼呼的风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整晚。

于是第二天上午两人起床的时候,各自顶着一双黑眼圈在浴室相逢。

安平:“早。”

阿烟:“……早。”

两个人一起站在梳洗台前刷牙,左三下右三下,难得的同步。

阿烟吐掉泡沫,问:“今天你想干嘛?”

安平反问:“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啊?”阿烟愣住,他有什么想做的?点外卖算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而后齐齐转过头去漱口。半个小时后两个人走出酒店,安平一边走一边翻着手机里的愿望清单,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一条现在就能做的,“当一天不良少年。”

阿烟一头雾水:“what?”

这愿望太他妈清奇了吧?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安平却不在乎阿烟的惊讶,上下打量了一下阿烟这个背带裤白跑鞋的造型,摇摇头,“你这样一点都不符合葬爱家族的形象。”

阿烟:“老子葬个屁的爱!我还林黛玉葬花呢!”

安平张张嘴,正要说话,他的背后却忽然传来一阵仿佛摩托车刮过一般的笑声。

阿烟蹙眉,拨开安平看过去。此刻他们已经走到了酒店大堂,三个跟安平差不多大的男生就站在安平身后差不多十米远处,看着他们笑得万分欠扁。

其中一个染了黄毛的走上前来,“安平,难怪你一放假就不见人影了,原来跑到这里来当不良少年来了?怎么,这里有什么小猫小狗能让你欺负的吗?”

说完,他另外两个同伴也走过来,其中一个斜眼看着安平,说:“还以为学习委员多热爱学习呢,原来都是装的,还要去当不良少年,就你那身板,出去被人打吗?还是给人捡烟头?”

“就是,等开学了我们帮你宣传宣传,保准让所有人都怕你哈哈哈哈哈……”

又来了又来了,这摩托车是漏油了吧?阿烟如此想着,忍不住要上前跟他们对骂。论骂人,烟哥还从来没有输过。

阿烟捋起袖子,这就要上,然而安平却伸手拦住了阿烟,目光平静地看着三人,说:“即使你们去找老师告状,让我做不成学习委员,也轮不到你们来做的——”

说着,安平郑重提醒:“因为你们的成绩,真的太差了。”

现在是早上十点多,酒店里正好人来人往,不乏有人对堵在酒店大堂里的这五个半大少年投去好奇的目光。刚才那三人笑的时候没有半分收敛,安平说话时也没有压低声音,于是一个恰巧走过的路人,听到“成绩太差”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很轻,轻如鹅毛,可却像一个巴掌拍在那三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安平!你是不是想打架!”

“就是,你以为老师喜欢你我们就不敢动你了吗?有本事你别去打小报告!”

三人气得跳脚,阿烟眼前一亮,立刻绕到安平前面,摆了个打架的pose,“来啊来啊来啊!”

黄毛老大却对他不屑一顾,“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矮子,一边儿去!”

“你叫我啥?”矮子两个字,成功的激起了阿烟的斗魂,众人只见眼前一花,黄毛就被扑倒在地,而阿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屁股坐在黄毛背上,一把揪住了他的两只耳朵,怒喝:“说!你期末考试到底考了多少分?!”

黄毛被揪着耳朵,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但其实脑袋里还是懵的。他感觉自己上一秒好像还好端端的站着,下一秒就被人骑到了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黄毛的同伴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救人,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而这时,黄毛已经受不了屈辱和疼痛,脑子一抽就交代了,“我说我说,我考了42分!”

“我的天呐!42?哪一门42?英语数学语文你是不是都考了不及格?数学满分一百五,及格分90,你竟然考了42分!”

黄毛被阿烟晃得脑袋里仿佛都是水,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他好像听见所有的人都在议论他期末考试数学考了42分。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黄毛因为悲愤而雄起了,一把推开阿烟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瞪着阿烟,也让赶来救他的保安们愣在原地?

不是说打起来了吗?怎么人还好好的?

“我、我……我考42分关你屁事!”黄毛气昏了头,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他爸他妈,他爷他奶,谁都没有骂他考了42分,偏偏跑出来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矮冬瓜当众批评他,让他完全丧失了理智。

保安和路人们纷纷面面相觑,这是……小学生吵架?

这时,阿烟却已换了一副高冷模样站到了一边,一副“我不屑跟考了42分的人说话”的嫌弃表情。

安平适时出来打圆场,说:“其实他已经比上个学期进步了,上个学期只有38分。”

黄毛气到晕厥,他的两个同伴想要上前支援,但安平和阿烟冷冷扫过去,便让他们齐齐住嘴。因为他们的成绩并不比黄毛好,这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还要不要脸了?

而且他们是拿了家里的招待券来的,没准就会在这里碰见熟人,那也太惨了。赶明儿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了,嘴碎到地老天荒。

阿烟自认为深得傅西棠真传,知道打蛇要打七寸的道理,于是又转头问安平,“你考了多少?”

安平谦虚地压低了声音,但实际上声音还是非常大的说:“135.”

阿烟惊讶:“哇,那不是比他整整多了一百分?”

安平:“没有一百的。”

黄毛这下是真的要气晕了,白眼翻到天上。

最后,这事儿以双方家长赶到而告终。黄毛的爸妈真的就在酒店里,听到消息赶过去,把丢人的儿子抓了个现行,差点当场就要揍人。

傅西棠还在棠坞,但是爱打小报告的影妖转头就把消息告诉了他,于是他也去了。

清冷高贵的傅先生,一个眼神carry全场。

阿烟的小心肝儿颤啊颤,于是等到回到棠坞后,立刻主动认错:“先生,是我错了,我不该惹事的。”

安平诧异地看着他,说好的一起当不良少年呢?

结果傅西棠冷冷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说:“准备准备去上学吧,你也该长大了。”

阿烟的世界奔溃了。

再也没有阳光和雨露。

傅西棠没再理他,目光看向安平,问:“安同学不请我们去家中做客吗?”

安平回过神来,连忙说:“那我今天请你,还有许先生一起去吃晚饭。”

“好。”傅西棠点头应下,又扫了一眼阿烟,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屋。

阿烟仍在震惊中无法回过神来,安平便安慰道:“别担心,我把我的参考书分你一半。”

参考书分一半,这绝对是革命的友谊了。

阿烟却像忽然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双手紧紧抓住安平的胳膊,说:“你知道吗?我在国外待了很多很多年,我会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希腊语、日语、韩语、阿拉伯语还能跟印第安土着交流……”

安平看着他,遗憾的说:“这些高考都不考。”

阿烟:“……”

安平:“其实没那么可怕的。”

阿烟:“教育部长住哪里?”

安平没有说话,拿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为阿烟点播一首歌——《水手》,粗犷的男声随即在小院中响起:“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阿烟被打动了,“我们的梦是什么?”

安平:“当一个不良少年。”

阿烟:“……”

安平:“我有一个朋友,是在发廊工作的tony老师,他会帮我们改造成想要的样子的。”

一个半小时后,阿烟坐在某知名城镇连锁发廊里,看着自己的全新造型,想死。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安平,安平同学适应良好,头顶的红发还有紧身裤虽然极其嚣张,但那张面瘫脸成功为他增添了几分高冷色彩。

阿烟挎着脸,两个人站在一起,又丧又葬爱,简称“丧葬一条龙”。

阿烟忍不住抬头望天,今天的太阳,好大啊。宜动土,宜出殡。

傍晚,傅西棠带着许白去安家拜访,收到了许白迷妹安妈妈的热情款待。

第75章:长大

安妈妈也姓安,是个粉丝滤镜相当厚的人,她分明不像其他的迷妹那样熟悉许白的每一趟行程,关注他的每一个作品,但就是看许白哪哪儿都好。

而且让许白惊讶的是,这还是一位极其干练的职场女精英。当初看商四给的资料,许白还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许阿仙竟然是我们安宝贝的朋友,真是太让我惊喜了。大家别客气啊,多点吃。”安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热情大方地招呼着。

许白现在对于“许阿仙”这个称呼已经免疫了,虽然他的粉丝已经猖獗到当面喊这个绰号,但他能怎么办呢?只能微笑了啊。

“安姐你也快点过来坐吧。”许白笑着解释说:“我今天可是沾了傅先生的光,跟过来蹭饭的。”

阿烟是已经过了明面的安平的朋友,所以今天这顿晚餐,傅西棠是作为阿烟的家属出席的。许白这个家属的朋友,属于死不要脸蹭饭的。

“你要是乐意,跟傅先生天天来都成。”安妈妈的目光在许白和傅西棠身上来回扫荡,而后又矜持地收回去,露出一个令人迷醉的笑容。

许白保持微笑,不能堕了影帝的威名。

安宝贝就静静地坐在对面看大人们寒暄,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大餐,暗自猜测这一桌菜又是哪个饭店里订回来的。

他妈是个厨艺渣,千真万确。听阿烟说许白的厨艺也很糟糕,他就想这可能就叫“饭随爱豆”。

他亲爱的妈妈还威胁他不准把外卖的事情说出去,由此看来,许白才是她的宝贝。

一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安妈妈还准备了许多水果,只是她还没能坐下来跟爱豆好好聊聊天,就被公司的一通电话叫走了。

她手里的企划案临时出了点问题,她得赶回公司处理。

安妈妈临走时脸上满是歉意和惋惜,但出门的速度却不慢,叮嘱安平好好待客后,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安平送走他妈后,没作犹豫,转身进屋拿了那本《一朵花》出来递给傅西棠,“我能想到的有关联的东西,就是这个了。我爸说,我们家搬到安河后,从前那些东西都跟着太爷爷下葬了,只剩下这个。”

傅西棠接过书,说了声谢谢。安平无疑是个很聪明的人,虽然表面上看总是跟阿烟一起做些不着调的事情,但他看问题总是看得很通透。无论是面对许白这个大明星,还是傅西棠这个大妖,态度都是难得的不卑不亢。

这让傅西棠对他的印象无形之间好了很多。

翻开书页,不同颜色的字体跃然纸上。

傅西棠伸手抚过那些字,像是在感应着什么,神情专注。许白凑过去跟他一道看,目光扫过这一代代传下来的留言,心里有些触动。

透过照片看,和亲眼目睹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一个稍显冰冷,一个却泛着温暖。

“看出什么了吗?”许白小声问,以免打扰了傅西棠。

傅西棠很快就有了答案,说:“上面有北海的气息,这大概就是安家人会做梦的原因。只是现在这个气息越来越淡了,大约过一两年就会彻底消散。”

许白诧异,“北海先生刻意留下的?”

无怪乎他诧异,因为他也有一本《一朵花》,可他就从来没有做过梦。

傅西棠点头,“这叫做念。人心中的渴求或意愿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化作念,依附于载体之上。北海把这本书送出去,大概就是希望他能好好生活。本来,这个念力维持不了那么久,但拿到这本书的人,又在这本书上留下了相同的念想,两者产生了共鸣,于是就这么传了下来。”

“是这些留言?”许白问。

傅西棠点头,随即把书还给了安平,“好好收着吧。”

安平接过书,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傅西棠的话,良久,又问:“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延长念力存在的时间吗?”

“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永恒存在的,随着时间流淌而慢慢消逝,这是自然规律。”傅西棠道的声音不似劝诫,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安平张张嘴,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那个疑问:“我家的诅咒,还有解吗?”

可傅西棠的回答却让他不由的陷入沉默,“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人已死,我无法回答你。”

许白和阿烟的心跟着一紧,安平深吸一口气,脸色虽然看起来有些泛白,但还算镇静,“那那个人,是不是被我太爷爷的爸爸害了,所以她才给我们下咒的?”

“对。”傅西棠的声音近乎冷酷。

安平却没再多问,只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他是真的很感谢傅西棠没有一丝犹豫和赘语地告诉他这个答案,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许白觉得气氛有些沉重,连忙转移话题,目光扫过茶几上放着的照片,问:“安平,这是你爸爸吗?”

“是啊。”安平看过去,那是一张老照片,安平的爸爸妈妈才十七八岁,面对镜头笑得很甜。他解释道:“他们是青梅竹马。”

原来如此。许白刚开始还在想,既然安家人注定活不过四十岁,怎么还会结婚。因为看样子,安爸爸不像是会隐瞒真相哄骗女方的人。

以安妈妈如今的收入,还带着儿子住在这么小而旧的房子里,一定是因为怀念。

安平似是从许白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想法,说:“我妈有男朋友了。”

许白小小的讶异了一下,“她有男朋友了?”

“是啊,她说人生就是潇洒走一回,不然我爸也不会跟她结婚。”安平对于妈妈的新恋情看来适应良好,想了想,他又瘫着脸说:“她连自己的爱豆真的搞基都不在乎。”

许白:“……”

最后一句可以不用加了,真的。

又坐了一会儿,傅西棠和许白就起身告辞。许白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阿烟,问:“你要跟我们一起回酒店,还是留在这儿?”

如果阿烟想留下来跟安平一起玩,许白觉得傅西棠应该不会拒绝的。没想到阿烟竟然摇头拒绝了,说要跟着一起走。

许白给傅西棠递去疑惑的目光,觉得今天的阿烟有点怪怪的。傅西棠却对他摇了摇头,神色如常,“走吧。”

安平送他们出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直没说出口。直到傅西棠三人都快走出小区了,他才又追上去,微微喘着气,说:“这本书,我会好好保管的。”

他的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本书,从傅北海开始绵延三代人的美好愿望就被他抓在手中,哪怕它终将会消失,但至少他知道它的存在。

傅西棠停下脚步,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他没说什么,也没有转身,只是侧过脸微微向安平点了点头,便又牵着许白的手走远了。

许白跟着傅西棠慢慢走着,抬头望着他的侧脸,忍不住问:“书上除了念……没什么其他东西了吗?”

“没了。”傅西棠答。

许白难免有些失望,反而是傅西棠捏了捏他的掌心,像是在安慰他。而后他回头看向慢吞吞走在后面的阿烟,问:“上学的事考虑好了吗?”

许白疑惑:“上学?”

阿烟蹙着眉很不情愿,“我是妖怪,为什么要上学?”

“因为你还长不大。”傅西棠声音微冷,却又夹杂着一丝暗藏的无奈,“留在我身边或许对你来说并不好。”

阿烟怔住,脑海里忽然又想起今天白天傅西棠跟他说的“你该长大了”那句话,整个人都开始发懵,“先生你……要赶我走?”

傅西棠不否认也不承认,只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这里跟安平一起上学。”

“等等……”许白也愣了,没想到傅西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他再想问时,阿烟忽然气急败坏地吼了出来,“谁想留在这里了!分明就是你不要我了!”

阿烟眼眶红红地瞪了傅西棠一眼,转身就跑。

“阿烟!”许白急忙去追,却被傅西棠拉住,说:“让他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可是他……”

“他自己也已经意识到问题了,否则反应不会那么大。”

“什么问题?”许白愣住。

傅西棠牵着许白的手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现在时间还早,九点多的光景,马路上车来车往,还有许多人在慢悠悠地散步。

许白跟傅西棠都使了障眼法,虽然两个大男人牵着手有点显眼,但至少没人认出来。

傅西棠仔细回忆着,说:“他在百年前,就是现在这个模样了。但这并不是他刻意保持在少年模样的结果,而是他根本没有长大。”

闻言,许白这才想起这个一直以来被他忽略的问题。妖怪虽然寿数长久,大妖们看起来好似一直青春不老,但那大都是用了妖力维持的结果,一般而言,他们身体还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化的,只是这种变化十分缓慢。

就许白而言,他的实际年龄其实也不止表面这么点。而对于妖怪们来说,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的容貌维持在十几岁那么年轻的,那也太嫩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阿烟,似乎是个例外。

“他看起来早就把以前的事情忘记了,但也许,他才是记得最深的那一个。”傅西棠真的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发现阿烟的不对劲了,因为阿烟伪装得实在太好了,而他又执着于寻找钥匙,反而忘了身边的人。

“怎么会……”许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阿烟在他眼里就是个开心果,大大咧咧的、甚至有点没心没肺,无论什么事情睡一觉就忘了,点个外卖就能开心很久。

傅西棠便说:“北海两次出事,我都不在,可是阿烟在。”

能够把一个人翻来覆去的折磨无数年的是什么?是自责和悔恨。

这两样,阿烟一个都不缺。北海被贝勒打成重伤,继而根系枯萎,患上阿兹海默症的时候,他在场;北海偷偷从家里出去,失足掉进湖里的时候,阿烟就睡在隔壁。

他什么都没能阻止,北海死了,他却活得好好的。

“他的时间停滞了,陷在北海死的那一天,走不出来,所以一直没有长大。”傅西棠说着,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

许白的心蓦地揪紧,想要安慰吧,可又找不出话来。

傅西棠便说:“不用担心,会没事的。他先是遇到你,又碰到了安平,受了刺激,自然就会往前走了。”

“真的吗?”许白的担忧溢于言表。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傅西棠说。

“你是没骗过我,但也一定要把阿烟找回来。”

“影妖跟着呢。”

“是吗?”许白眯起眼。

“阿烟已经很久没哭过了,被你看到他哭,他会恼羞成怒的。”傅西棠实话实说。

许白这才放下心来,末了又问:“你说下咒的人已经死了,是那个鲛人吗?”

傅西棠点头,“她杀了太多无辜的人,造了杀孽,又离了水,死亡是早晚的事。”

“那诅咒无解了?连四爷也没办法吗?”

“即便有办法,他也不会轻易干涉因果。”

许白张张嘴,忽然想起他去跟商四打听安家的消息时,商四警告他的话——

“这世上许多事,大抵都是求仁得仁。自作孽,不可活。”

求仁得仁啊。

许白想着,北海先生不也是这样吗?恐怕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那不就是求仁得仁么。

细细想来,傅先生除了杀死贝勒这个罪魁祸首,一没找安家麻烦,二没拿那大少爷出气,看得再通透不过了。

“好吧。”许白蓦地站起来,张开双手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看星星,觉得自己又豁然开朗许多。而后他转身拍拍傅西棠的肩,说:“先生,阿烟就交给你了。是你把他气走的,没有找到他之前,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傅西棠:“……”

他家的小朋友,刚刚到底走过了一段怎样的心路历程?

许白可不管他,兀自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从车窗里抛出一个飞吻,“拜拜~”

于是这一晚,堂堂北街傅先生,流落街头。

早早就躺到床上的安平却做了一个好梦,梦里他又见到了那个长得很好看很温柔的男人。不过这一次,傅西棠也在。

他被傅西棠牵着手走过那个种满海棠花的花园,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什么。

就在他快要走到大门口时,小楼里终于跑出一个人来。他气喘吁吁地追上,而后把一本书放进他手里,弯下腰摸摸他的头,说:“记得要好好的哦,多吃饭,才能长高高。”

“如果你想我了,就看看这本书吧。”

“来,亲一个!mua!”

第76章:变身

许白没有想到,他让傅西棠找不到阿烟就不要回来,傅西棠就当真彻夜未归。他有心想要打个电话过去,可狠话是自己放出去的,再眼巴巴地问他昨夜去了哪儿,岂不是太怂了一点?

于是许白按捺了下来,决定先去工作。

今天《锦衣》剧组依旧在安乐山取景,许白穿着锦衣卫的衣服在半山亭里与人煮茶对弈,青竹苍翠,泉水叮咚,整个画面都充斥着一股山水意趣。

这部戏最大的特色就是不按套路出牌,按理来说,主人公在这样一副山水画卷中遇到的一定是一位美丽的姑娘,但是秦非遇见的却是一位砍柴翁。

砍柴翁当然不是普通的砍柴翁,是一位致仕归隐的大人。此时的秦非在得了贵人赏识后,官升千户,却不小心卷入了一桩大案。

他很聪明,虽然本性刚直不阿,却并不是不知变通的,所以才能升职。可也正因为他很聪明,所以他查到了案子的真相,因此面临着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抉择。

若他选择坚持真相,主持公道,那他这一位小小的千户,恐怕就活到头了。不,一旦被关进诏狱,他会生不如死。

若他选择向现实妥协,曲意逢迎,那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可以踩着别人的尸体向上爬,富贵荣华近在眼前。

秦非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也会动摇。更重要的是,手中的权势越大,找到弟弟的希望也就越大。

所以他很苦恼,内心煎熬,手中的棋子迟迟落不下去。亭外的风声和落叶声明明很轻,可落在他的耳中,却似急风骤雨。

“你的心不静,这棋,也下得一塌糊涂。”老翁把棋子放回漆盒里,板着脸。

“不知老先生可否为在下解惑?”秦非目光诚恳。

老翁却拍拍衣袖站了起来,挑起旁边的柴禾,道:“老朽只是一届山野村夫,什么也不懂,大人请回吧。”

说罢,老翁挑担而出,秦非急忙追上。

很简单的一场戏,但是许白足足拍了一上午。因为今天上午的光线并不好,光线不好,拍出来的画面就不够有意境,虽然后期可以调,但总比不过自然光线来得好。于是整个剧组拍拍停停,恨不得给老天爷跪下。

许白去休息时,还碰巧听到同组的演员在抱怨。夏季多蚊虫,特别是在这山里,多待一刻都是受罪。许白却没有这个麻烦,蚊虫对他的蛇血一向兴趣不大。

拍摄的间隙,许白就在一旁读剧本,这两天他把大量的精力放在傅西棠身上,落下了一点“功课”,现在自然要补回来。

姜生却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许白说八卦,“许哥你快看!”

许白无可无不可地往他手机上瞄了一眼,就看到了一则新闻——《当红Z姓男星自曝毕业于中央戏精学院,无惧流言》

Z姓男星?

许白心里有了一个猜测,继续往下看。果然,Z姓男星是周齐,前几天他参加了一个访谈类的综艺节目,介绍自己的母校时,神使鬼差地冒出了一个“中央戏精学院”。结果昨天晚上节目播出的时候,节目组没有把这段删掉,后期剪辑时给周齐加上了一个石化后碎成黑渣的特效,做成一个梗抛了出来。

可节目里的周齐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整张脸爆红,许白怎么看都觉得不是常见的自黑,而是真的口误。

周齐又火了一把,黑红黑红的。

许白看了看下面的评论,有夸他直爽可爱敢于自黑、单纯不做作的,也有说他没礼貌没素质的,掐得热火朝天。

姜生还记得那栋大别墅呢,颇有点幸灾乐祸地猜测,“许哥,你说他是不是网上的评论看多了,结果自己不小心给说出来了啊?这也太逗了哈哈哈哈哈……”

周齐被骂戏精不是一天两天了,倒不是说他真的炒作满天飞,他已经签到了四海,四海可不走这路子。真正的原因在于他总想表现得从容淡定风度翩翩,可他的心理活动真的太丰富多彩了,而他的演技却不足以将这些全部遮盖,多多少少表露在脸上。

于是,网上又不少人说他是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这其中开玩笑的占大多数,倒不是真的完全在黑他。

周齐,又是一个酷爱上网翻评论的人,戏多到令人发指。结果,这就翻船了。

许白为他这独特的翻船姿势点赞,又觉得这新闻标题实在膈应。什么Z姓明星,这就是有名有姓的一个乌龙事件,非要搞个Z姓明星来吸一波热度,实在闲得慌。

他几乎可以想见叶远心看到新闻之后气炸天的表情了。

“对了,顾知怎么样了?”许白问。四海对百达的收购已经开始了,顾知也早早地到了四海报道,最近正在筹备新专辑。顾知私下里的近况,许白当然知道,所以他问的是网上的情况。

姜生明白他的意思,回答说:“许哥你放心吧,顾哥一向低调,这次的事情没有波及到他。他粉丝还挺开心的,庆祝他终于找到一个靠谱的东家。不过……”

“不过什么?”

“蒋固北关注他了啊!隔了差不多一天,顾哥也关注他了,现在网上都在传,他们要有新合作了。”

“哦。”许白对此有点欣慰,又有点担心。欣慰的是顾知现在的状态很好,勤奋努力积极向上;担心的是蒋固北一定动机不纯啊,虽然说跟他合作,他一定不会让顾知在工作上吃亏,可万一别的地方吃亏了呢!

他家三缺一是如此单纯低调的好青年,怎么能被广厦的大傻逼给拱了?

想到这里,许白捂着胸口,觉得老父亲的心都要碎了。

他拿出手机来,想要立刻给顾知发一条短信揭发大傻逼的真实面目,可如果顾知本来什么都没察觉,被许白挑明之后,反而让大傻逼得逞了呢?

那许白岂不成媒人了?

顿了几秒,许白又把手机收了回去,幽幽叹了一口气——孩子长大了,该让他们过自己的人生了。

恰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许白耳畔响起,“叹什么气?”

许白霍然抬头,就见傅西棠站在他椅子后面,正低头看着他。一整夜没见着人,此刻见到了,许白惊喜,可他随即又想到自己不能那么怂,得说话算话,于是那道惊喜就在他眼中一闪而逝,转而一本正经地问:“傅先生回来了,阿烟呢?阿烟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傅西棠目光扫向一旁的大树,“在那儿。”

许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人啊。正疑惑着,一抹绚丽的红色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急忙看过去,就见一只大松树站在树桠上,瞪着圆不溜丢的眼睛看着他。

“阿烟?”许白诧异。

他复又满头雾水地看向傅西棠,“怎么回事?”

傅西棠回想起昨夜到上午发生的事情,满心无奈。

事情是这样的:

昨晚许白坐出租车走了之后,傅西棠就去找阿烟了。影妖们给傅西棠提供了准确的情报,所以他没花多久就找到了蹲在一家奶茶店外面抱着膝盖哭唧唧的阿烟。

他问阿烟做好选择没有,阿烟却“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搭理他。

傅西棠是会惯着阿烟的人吗?当然不是。

“看来你是想永远留在安河了。”傅西棠的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他以为阿烟会立刻站起来跟他吵一架,可没想到的是——阿烟拉开嗓子就哭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阿烟哭的稀里哗啦地转过头来瞪着傅西棠,“你就是不要我了!你就是有了掌中宝就嫌我碍事了!你就是嫌我没用!!!”

霎那间,万众瞩目。

“真是造孽啊……”

“这是有了后妈就不要儿子了啊,太可怜了!”

“不是吧?看这男人还这么年轻,可能是哥哥之类的吧……”

“哎哟这小可怜,哭得太惨了……”

“不应该啊,太不应该了!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狠心呢!”

傅西棠的障眼法还没失效,所以没人认出他来。可即便如此,傅西棠也从未受过这样的注目礼和非议。

大家议论纷纷,好几个人还过去安慰阿烟,问他到底怎么了。可阿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是宣泄情绪似的大哭,根本解释不了。

傅西棠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走过去跟大家解释,左右不过是家里孩子跟大人发生了矛盾,在闹离家出走。

堂堂傅先生,被热心市民教育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大家见他彬彬有礼丝毫没有动怒的样子,才算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放过了他。

“现在可以回家了吗?”傅西棠走到阿烟身边。

阿烟还蹲在马路牙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哭得满脸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答话。傅西棠还从未碰见过这样的情形,又想到阿烟这样,自己也要负很大的责任,于是最终还是心软了,陪在他身边,默默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阿烟的抽泣声慢慢听了,他看着把自己整个人笼罩在内的傅西棠的影子,偷偷抬头看他。

傅西棠一直注意着阿烟,于是也低头看他。

阿烟被抓包,下意识想要躲,可又觉得这样太怂了,于是干脆梗着脖子道:“我要喝奶茶,你去给我买奶茶!”

若是放在以往,阿烟是绝对不敢这样对他家先生说话的。可今晚的情况不同,他家先生听了,没有冷冷地训斥他,也没有把他塞进烟囱发射到外太空,而是默默地顿了一会儿,就转身往奶茶店里走。

不一会儿,他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回来。

奶茶是热的,阿烟嘬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喝完了奶茶的阿烟,胆子更大了,对着傅西棠说:“我要吃烧烤!”

傅西棠静静地看着他,眉梢微挑。

但烟哥不怂,嘴巴一瘪,金豆豆立刻从眼眶里掉下来,“呜啊啊啊啊啊你果然是要赶我走了,我知道你肯定在生我的气……”

十分钟后,傅西棠带着阿烟坐到了烧烤店里。

阿烟的眼泪像止不住了一样,一边哭一边还有金豆豆在往下掉,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吃完烧烤他又要买蛋糕,买完蛋糕他还伸手去指路边的麻辣烫。

最终傅西棠忍无可忍,拎起阿烟的大尾巴,把他变成大松鼠拎走了。

“所以呢?”许白望着树桠上的松鼠,哭笑不得。

傅西棠一脸冷漠,“哭过头了,元气大伤,变不回去。”

第77章:拍拍

阿烟很苦恼,他觉得掌中宝一定在偷偷笑他,实在可恶。他也不想的啊,就是变不回去了,他也没有办法。

他越想越气,干脆一屁股坐在树桠上,托着下巴思考妖生。

可是很快,剧组的人发现了这只尾巴红艳艳的大松鼠,一个个八百辈子没见过小动物似的,惊喜得呼朋引伴。

“快看这只松鼠好可爱哦!”

“哈哈哈它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它一定在看我!”

“它还会瞪眼睛,气鼓鼓的太可爱啦!”

“下来啊下来啊,姐姐陪你玩儿……”

不一会儿,阿烟的树下就围了一群人,吓得阿烟抱紧了树干爬到了更高的树桠上——从这个角度望下去,人类真是太可怕了。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阿烟吸引,傅西棠深深地看着一身飞鱼服格外俊俏的许白,伸手将他鬓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许白还特别大胆地转过头在他手心落下一个亲吻,眨眨眼,正经的扮相里透出一丝风流。

姜生看得小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健步蹿到两人前面,企图用自己豆芽菜一般地身躯,挡住后面不停往外冒的粉红泡泡。

许白看着他的背影,忍俊不禁,但好歹收敛了些,坐直了身子,问:“不会真的是哭到变形吧?那么严重?”

傅西棠解释说:“百年郁结,一朝发泄出来,难免让人元气大伤。养几天就好了。”

许白点点头,“我这几天的戏都在山上,就让他跟着我吧。”

“好。”傅西棠再乐意不过。

这会儿,剧组里已经有人拿了玉米棒绑在竹竿上去逗阿烟。

阿烟愤怒了,忽然来了个倒挂金钩,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抢走玉米棒,刺溜一下蹿到了更高的树桠上,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非常得瑟地把玉米棒子给啃了。

“吱!”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

大家一阵惊叹,举起手机咔咔咔对着阿烟一阵狂拍。

阿烟在剧组,差一点登基为王。

樊导知道阿烟的身份,所以没有喝止。反而为了拍傅西棠的马屁,让人每天给阿烟准备一斤坚果,说这只松鼠有灵性,要把它当成剧组的吉祥物。

这样一来,阿烟在剧组的地位更高了。

阿烟很开心,就是有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只要傅西棠对他冷眼相待,他就要掉金豆豆。许白仔细数过,从他瘪嘴到哭出声来,总共用不了三秒钟。

傅西棠对此,无言以对。

许白却很幸灾乐祸,有的时候没憋住笑出声来,被傅西棠当场抓包。偏偏傅西棠从不在人前表露什么,既不恼也不冷脸,高贵矜持,从容不迫。

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许白就惨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先生……”许白忙不迭地讨饶,此时此刻他正被傅西棠压在一根粗壮的竹竿上,吻到双腿发软。

想他堂堂锦衣卫千户大人,掌管着赫赫有名的诏狱,说出去那是能止小儿夜啼、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哪能是现在这幅衣衫凌乱、任人欺负的模样?

傅西棠却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薄唇凑在他耳畔,吐出的热气引得他心肝儿轻颤,“不会有人来的。”

神通广大的傅先生,能操控天下草木。在这一片苍翠的竹林里,许白隐约能听得见剧组的人声,可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你明确地知道所有人就在外头,即便他们永远也进不来。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许白最受不了刺激,容易头脑发昏。庆幸他还知道自己正在工作,伸手推了把埋在他颈肩的傅西棠,“别留痕迹。”

傅西棠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许白的手倏然收紧,再度堵住了他的嘴。

许白很快就没空想别的了,他孟浪起来,压得身后的老竹嘎吱响。

老竹:哎哟喂我的老腰啊。

半个小时后,轮到许白的戏份了,就在全剧组都找不到他,开始担心的时候,正主自己从竹林里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刚刚去追松鼠了,跑得有点远。”许白歉意地打着招呼。

“没事没事,许哥快去吧,樊导找你了。”樊导的小助理看着许白过于鲜艳的唇色和红润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转眼一想,这应该是他一路跑过来的缘故吧,于是就没有多想。

只有阿烟在头顶的树桠上气得跳脚——万恶的掌中宝,明明跟先生在里边偷情,还拿他做挡箭牌!太气鼠了!

还有那个小助理,你该去挂眼科了!

樊导是个眼尖的,看着许白那眉目含情的模样就知道有猫腻。他看破不说破,并且悄悄地给许白出了个馊主意,“许白啊,过几天就要拍阮玉心的戏了,你知道阮玉心跟秦非这个角色,相差很大的。不如这样,每次开拍前我都批准你跟傅先生单独相处一会儿,好不好呀?”

许白震惊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导演。

“樊导,你在说什么呢?傅先生只是来找他弟弟的,很快就要走了。你也知道人家是大老板,很忙的。”许白微微笑,坚决不入坑。

樊导一脸惋惜,“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可是几天之后,傅西棠不仅没走,还带了一个人过来,那人正是安平。安平好几天都没看见阿烟,怪想念他的,傅西棠一提,他就跟着来了。

阿烟却不想见安平,一个刺溜跑到树上,只探出一个头来。龇牙咧嘴,超级“凶恶”。

安平就背着个小背篓走过去,他也不跟阿烟搭话,阿烟跑开他也不去追。只是默默地走到阿烟最初躲藏的那棵树下,从背篓里抓了一把榛子,拿出一颗放在地上。

放完之后,他后退一步,继续往地上放榛子。而后他保持这样的节奏,退一步,放一颗榛子;再退一步,再放一颗榛子,足足放了五十多米。

他瘫着脸抬头目测了一下距离,点点头,停了下来。

此时阿烟已经禁不住好奇,悄悄凑近了一点点。他低头看到地上的榛子,再扫过那一条仿佛在侮辱他智商的“榛子路”,气到冒烟。他正想与安平理论,却看到他蹲下地上不知道摆弄着什么,于是又好奇起来,踮起脚一看——安平居然在摆榛子塔!

他居然在榛子路的终点站,摆了一个榛子塔!

他以为烟哥会为了一个榛子塔而折腰吗?!

阿烟怒踹榛子,一路走一路踹,要把路上这些碍眼的榛子全部踹光。他踹完所有榛子的时候,安平的榛子塔也摆好了,回头恰好跟阿烟四目相对——嗯,榛子果然有效。

看到安平满意的表情,阿烟叉着腰,一脚踢翻榛子塔,脚踩着无数榛子的尸体,雄赳赳气昂昂地瞪着安平——看到没有?!

安平扫了一眼地上的榛子,没有说话,只是从背篓里拿出了一碗麻辣烫。这麻辣烫装在专门的打包盒里,密封得非常好,所以事先没有一丝香味透出来。

贫贱不能移的烟哥屈服了,欢快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吃起了麻辣烫。

安平闲来无事继续在旁边搭榛子塔,还拿出手机放了一首歌——《今天是个好日子》。

安大佬,一个行走的BGM播放器。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背篓少年安平背着哭到变形阿烟,在竹林里拍起了安乐山版《变形记》。

安大佬是一个挥金如土、沉迷网络游戏、热衷组织小团体,并且因为太过面瘫而无法跟父母交流的富二代,有一天,他的妈妈忍无可忍地把他交给了《变形记》节目组,于是他就被送到了山上。

在这座山上,可怜的安大佬没有一个亲人,但是他遇到了一只坐拥榛子塔的富豪松鼠烟哥。烟哥和安大佬,从此过上了相依为命的生活。

安大佬:“我们今晚吃什么?要吃这里的蘑菇吗?”

烟哥:“越是美丽的蘑菇,就越是有毒。”

安大佬:“可是如果不吃它,我们就会饿死。”

烟哥:“我们真是太惨了。”

安大佬:“是啊。”

烟哥:“不如我们把它卖给掌中宝,这样就有钱去买麻辣烫了。”

安大佬:“掌中宝是谁?”

烟哥:“是一个非常邪恶而且爱记仇的人。”

两个人演得真情实感,几乎要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后负责拍摄的姜生把镜头对准了正坐在远处看剧本的许白,经过几天的拍摄,他已经知道掌中宝到底是谁了。

许白不去跟他们瞎掺合,只要阿烟玩得开心,他就无所谓。可是当他偶然从姜生那里看到剪辑过后的片子,并意识到自己出演了“邪恶反派”一角之后,他眯起眼,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

第二天,《变形记》大结局开拍。

食不果腹的安大佬,终于走到了穷途末路。善良的烟哥不希望看到朋友伤心难过,于是他决定牺牲自己。

安大佬与烟哥依依惜别,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美好的一天。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被五花大绑架上干柴堆的烟哥身上。邪恶反派掌中宝手里拿着一根火柴,嘴角勾笑,而安大佬,面露悲痛地添了一根柴。

故事结束了,字幕缓缓打出一行字——从此以后,安大佬发疯图强,成了中国最大的养猪场老板。

关爱你我他,和谐千万家。

第78章:雪

阿烟的元气终于在第十天的时候恢复了,他又变成了一个十五岁的雀斑美少年,被傅西棠带回了北京。同行的还有安平,他正在放暑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决定去北京旅游。

最后,只有许白一个人留在了安河,遥想着学生时代美好的暑期时光,无语凝噎。

时间一晃而过,9月下旬,《北里街9号》的首款预告片正式发布。久不露面的许白上了一次微博,看到周齐的名字又挂在热门上,在心里感叹一声不愧是流量担当。

没过几天,《锦衣》剧组离开安河前往另一个地方取景,许白就跟樊导打了个招呼,在半路抽空回了一趟北京。

许白是半夜到的,想给傅西棠一个惊喜。他事先跟阿烟串通好,让阿烟给他留了门,然后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小楼,摸进卧室,直扑睡梦中的傅先生。

他打算得很好,可万万没想到阿烟转头就把他给卖了。

“先生,掌中宝说今天大概半夜到家,要给你一个惊喜。”阿烟瘫着脸,尽得安平真传。

于是偷偷摸摸回到家中,打算cos一把采花大盗的许白,刚走到床边,就被按倒了。

许白趴在床上,连忙拍着被子求饶,转头艰难地看向傅西棠,不太服气地问:“傅先生,你怎么还没睡啊?”

傅西棠居高临下看着他,“如果睡了,不就抓不到你这个贼了?”

许白泄气,趴在床上不动了,“我累了,我要睡了。”

傅西棠无言笑着,俯身在他耳边亲了一口,而后拍了拍他饱满的后臀,“起来吧,厨房里刚做好的菜,先吃点再睡。”

许白哼哼,还是不动。

傅西棠便只好把人抱起来,好在许白觉得公主抱实在太有辱他一八五的身高,于是挣扎着要自己走。

他其实挺饿的,晚饭吃的是飞机餐,味道实在不咋地。一想到厨房里有傅先生亲手做的菜等着他,懒意和疲劳顿时消减了大半。

“你先等会儿,我把菜热一下。”傅西棠让许白去客厅等,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可许白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跟傅西棠继续分隔两地,于是慢慢吞吞地拖着拖鞋跟了过去。傅西棠站在料理台前热菜,他就从背后把人抱住,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皱皱鼻子,闻点菜香。

不,傅先生的味道比菜香好闻多了。

“傅先生。”

“嗯?”

“我叫叫你。”

傅西棠莞尔,夹起一块肉递到许白嘴边,“尝尝。”

许白张嘴啊呜一口,好吃得眯起了眼,嘴角沾到了筷子上的汁水也不自知。傅西棠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便直接低头跟他交换一个吻,舌尖舔过嘴角——味道不错,但好像还淡了点。

这样想着,他又往菜里搁了点调味料。

“再给我夹那块。”许白努嘴示意。

“小心烫。”傅西棠也当真什么都依着他。

面无表情的阿烟从门口飘过,看到里面那腻歪的场景,捂着心口,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创伤。

于是他一边上楼一边给安平发信息。

烟哥:那两人太腻歪了,我受不了了,我要离家出走。

平安是福:来吧,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在等着你。

烟哥:……你还在做题?

平安是福:开学有月考。

阿烟决定他还是低调一点为好,免得先生真的把他送去上学,那可就死定了。

翌日,许白又要从北京出发去往敦煌继续拍戏。原本他还想跟顾知碰个面的,谁想到他竟然跑意大利拍杂志去了。

许白起初还有些疑惑,因为顾知从来不混时尚圈,时尚杂志长什么模样他可能都不太清楚。于是他细细一问——好啊,顾知跟蒋固北一道去的,双人封面。

克斯维尔的明天:杂志社专门请你们俩一块儿去的?

三缺一:是啊。正好他以前在国外进修时候的老师就住在佛罗伦萨,可以去拜访一下,学点新东西。

克斯维尔的明天:那倒是挺不错的。

三缺一:蒋固北昨天跟我出柜了。

克斯维尔的明天:……

克斯维尔的明天:你怎么回答他的?

三缺一:这不是挺正常的事,你也出了啊。

克斯维尔的明天:是哦。

三缺一:我觉得他挺迷茫的,要不你替我开导开导他?

许白默默地在心里为大傻逼点蜡,这样看来,根本不用爸爸出手,追求者就已经倒在进门的门槛上了。

人间惨剧。

许白这一走,就又是好几个月。敦煌的戏份拍完后,他又跟着剧组跑到了雪原上,开始拍秦非被革职查办之后的故事。

秦非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初心,像一颗又臭又硬的石头,杵在那个满是淤泥的朝堂之上。革职、入狱,是板上钉钉的事。最终,牢里的狱卒救了他一命,因为秦非曾经帮过他。

逃离大狱的秦非乔装打扮混出了京师,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了茫茫雪原。

这个时期的秦非,打扮得像个江湖游侠,一身粗布衣裳已浆洗得发白,腰间悬着酒壶和长剑,戴着斗笠,满面风霜。他的眼神总是忧郁的,下巴上长出了浅浅的胡茬,头发用一根桃木簪随意地挽着,北风呼呼地吹,刮在他的脸上,将他吹落的发丝吹得愈发凌乱。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在不停地往前走,仿佛一场没有终点的自我放逐。

十二月的雪原,冷得许白牙齿打颤,身体里不断地冒出一股想要冬眠的冲动。但他还在拍戏,所以再冷也得忍着,单手拎着酒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原上。

航拍飞行器飞过许白的头顶,跟着他一路往前。

许白一边走,一边想,傅先生收到他的信了没有?

这部戏从夏天拍到冬天,每个季节都在一个不同的地方。于是文科出身、自诩还有点浪漫细胞的许白,在每一个季节到来的时候,都会给傅西棠写一封信,寄到北街10号。

虽说如今科技那么发达,即时通讯毫无延迟,可许白心底还是更偏爱纸质通信。那更浪漫,更郑重,更有纪念意义。

《锦衣》这部戏,大概会拍到春天。快到春天的时候他们又会换一个新的地方,加起来就正好是一年四季。

樊导独具匠心,把整个故事染上四季的色彩,从最浓烈最火热的夏天,也是秦非满腔热血创京师时开始拍起,再走过金秋和寒冬,最终走向暖春。

许白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提笔给傅西棠写信,送他来自四季的贴心问候。为了制造惊喜,他从不在傅西棠来探班的时候把信直接给他,而是等他走了,再把信寄出去。

傅先生一定会感动的,许白很自信。

傅西棠确实挺感动,所以在又一次收到来信后,他再次收拾行囊,坐上北国专列去看他的小男友了。

他到达片场的时候,许白还在雪地里拍戏。

风有点大,许白独自一人,像一只黑翅的鹰落在雪原上。冰雪冻住了他的翅膀,让他看起来像是丧失了再次飞翔的能力,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然而他忽然迎着风雪抬起头来,望着不断飘雪的白色天空,那双几乎要被愈来愈大的风雪遮掩的眸子里,依旧是坚定不移的神光。

“cut!许白快点回来!”风雪越来越大了,这场戏拍过,樊导立刻拿着大喇叭喊人。姜生和另外几个工作人员也急忙往许白那儿跑,就怕他在雪地里站久了,冻僵了。

而让人担心的是,许白还真就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许哥!”姜生心急,跑得更快了。

然而就在这时,静止的许白忽然像被按下了开关,他惊喜的望着姜生跑来的方向,举起手挥了挥,“我在这儿!”

说罢,他自个儿跑了起来。他确实有点冻僵了,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像一只笨拙的企鹅,比别人走路还慢。

“许哥你慢点儿、慢点儿!”姜生连忙伸出双手去接,一个身影却在此时越过他,快步走到了许白面前,接住了差点摔倒的许白。

许白抬起头来,咧嘴笑道:“傅先生!”

傅西棠看着被冻得脸颊泛红的小男友,心疼得把人往怀里带,伸手掸去他头发上的雪花。许白却忽然抓着他的胳膊,煞风景地催促道:“快快快,把我从雪里拔出来,卡住了!”

“卡住?”傅西棠连忙伸手往雪中探,确定他只是陷在雪里拔不出脚,这才抱住他的腰,将他整个抱了起来。

许白脱困,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臊得他脸红,连忙拍拍傅西棠的肩,“好了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

傅西棠依言放他下来,却不让他自己走,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说:“我背你。”

许白再次抬头看向姜生等人,却见他们忽然齐刷刷转了个身,装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互相说着话往前走。

“今天午饭吃什么来着?”

“据说今天有热乎的羊汤呢……”

“羊汤啊,我最喜欢喝羊汤了呵呵呵……”

“呵呵呵呵……”

尬,简直太尬了!一群尴尬癌晚期的直男!

许白看得忍俊不禁,而后大大方方地趴到了傅西棠背上,“走吧。”

傅西棠站起来,背着人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许白又问:“傅先生你怎么又忽然过来了?”

“不希望我来?”

“哪能啊,我昨晚做梦还梦见你了呢。”

“梦见我什么?”

“给我做红烧狮子头吃和炸酱面。”

“……”

第79章:策马

《锦衣》剧组对于傅西棠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因为对方来探班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堂堂一个大老板,好像特别有空。

这一次拍摄地附近没有酒店,只有民宿。一座座红色的小砖房在雪地里错落有致,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是厚厚的一层雪。晚上的时候灯一亮,红灯笼照得格外喜庆。

樊导是个人精,猜到傅西棠可能会来探班,于是给许白分配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儿。房子虽然小了点,加上厨房一共三间屋,但只有他跟姜生两个人住,私密性极好。

姜生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又爱八卦,但对于工作也从不马虎,一早就请人把水烧上,热好了炕。

于是当傅西棠背着许白回到屋里的时候,就有热水可以洗澡了。

许白泡澡的时候,傅西棠就在厨房给他做红烧狮子头和炸酱面。屋里的隔音不大好,两人就隔着一间屋子说话,大多是许白说,傅西棠听。

可过了一会儿许白没声音了,傅西棠过去一看,就发现他歪着脑袋在浴桶里睡着了。氤氲的水雾里,许白的两边脸颊红彤彤的,下巴却又尖了一点,看着瘦了不少。

水已经有点凉了,傅西棠把人捞起来,用大毛巾裹着,擦干净后放到热炕上。许白睡得迷迷糊糊的,嗅到傅西棠身上混杂着食物香气和淡淡花香的味道,忍不住伸手抱住他蹭了蹭。

傅西棠哄了好久,才哄得他放了手,回去拯救他差点烧焦了的狮子头。

晚饭时许白不肯下炕,支了张小桌子放在炕上,拍拍桌面,“傅先生,来。”

在床上吃饭,这对于从前的傅西棠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先不说会不会有汤汁洒到被子上,这种行为本身,就不可取。

可对他说这句话的是许白,他还在跟傅西棠撒娇。

“来嘛。”

傅西棠的底线一退再退,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把菜都放在了小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顿不算丰盛但足够美味的晚餐,至于姜生,他非常识趣地跑去跟樊导的助理拼床了,除非宇宙爆炸,否则他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打搅大老板的美事。

吃完了饭,许白伸了个懒腰,就往傅西棠身上一倒。傅西棠拉过被子遮住他裸露在外的脚丫子,五指插入他的发间安抚着他,很快就让他感到昏昏欲睡。

“傅先生,你看着我,别让我冬眠啊……”他不放心地嘀咕着,生怕自己因为太冷了,本能苏醒,直接陷入冬眠,那樊导就得哭到水淹金山寺了。

傅西棠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心,我看着你。”

“嗯……”许白很快就放心地睡了过去。他这几天都在赶进度,累得很。傅西棠见他睡着了,自己还没什么困意,便招招手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本书来,借着屋内柔和的灯光看着书,偶尔再看几眼许白。

翌日,许白六点多就醒了,生龙活虎又是一条好汉。樊导跟他说过了,今天要拍雪地骑马的戏,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让心怀大侠梦的浪里白条心潮澎湃。

马厩就在距离住处不远的地方,许白吃完早饭就拉着傅西棠一起去看马。他相中了一匹枣红色的马,眉心有一撮白毛,性格温顺,所以许白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糖糖”。

在傅西棠没来之前,许白每天都会来看糖糖,跟它培养感情,有空就在院子里溜一圈。

傅西棠听到“糖糖”这个名字后,神色没有什么波动,但眉梢微挑。他转头扫了眼马厩,在马儿们一片安静如鸡的沉默中,相中了一匹独占了小半个马厩的黑色烈马。

烈马是马厩里的王者,它的心里有一片草原,没有任何人类可以阻挡它肆意奔跑的步伐。

负责养马的工作人员见了,连忙劝说:“傅先生,这马的性子比较烈,不如换那匹白马吧。你看它又高又壮,长得可俊了……”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黑马便不甘示弱地打了个响鼻,一脚踢在马厩的柱子上,震落一片雪花。

工作人员的小心肝颤啊颤,马爷什么时候发脾气不好,偏要选在这时候。不知道有钱人就喜欢降烈马了吗?上一个被马爷颠下马背的老板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就在这时,傅西棠说:“不用了,就它吧。”

“傅先生,这……”工作人员还想劝说,傅西棠却已经顺利地把马牵出了马厩。那黑马乖乖地被傅西棠牵着,安静得像个小媳妇。

说好的王者呢?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马爷。

马爷并不理他,高傲的目光扫过马厩里其余的马,尤其是那匹大白马,再次打了个响鼻,充分表示了它的不屑。

纵观全程的许白微微眯起了眼,对傅先生的魅力有了新的认知。

这时,傅西棠脚踩马蹬,帅气地翻身上马,看向许白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问:“会骑吗?”

许白微抬着下巴,逆光打量着今日的傅先生。他蹬着马靴,穿着白色的纯棉衬衫和一件黑色呢绒大衣,眼镜上依旧缀着一串细细的银链子,在大片的白雪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如果说平日里的傅先生身上带着书卷气,优雅得体,更像一个清贵大老爷。那今日的傅先生,身上就多了一丝纵马扬鞭的匪气,像是附近山寨里留洋归来的大寨主。

如果他现在来抢许白回去当压寨夫人,许白一定就从了。而在这所有人都穿得像个球的雪原上,他这身轻便打扮,简直让人眼红,嫉妒到爆炸。

许白同样不需要人帮忙,利落地翻身上马,不服输的小眼神勾着傅西棠,说:“来比比?谁先到片场谁就赢。”

此时他已经换好了戏服,一身侠士打扮,落魄却不掩帅气。而且今天他有傅西棠的法力加持,没有昨天那么怕冷了,该浪就要浪起来。

说完,他不等傅西棠答话,伸手顺了顺糖糖的毛,双腿一夹马腹,毫不犹豫的——抢跑!

黑马见那枣红小弟居然先跑,完全不把他这个王者放在眼里,于是急吼吼地就要往外跑。然而傅西棠一个眼神扫过,他就又老实下来,规规矩矩地慢慢加速,看得工作人员一双眼睛都快要掉到雪里,啧啧称奇。

傅西棠骑得不快不慢,悠然自得,前头的许白却不乐意了,频频回头看过来,隔着老远喊道:“傅先生你快点儿啊!”

你老了吗!

傅西棠这才加速,收到信号的黑马欢快地撒开蹄子往前跑,颇有一骑绝尘之势。

许白挑眉,赶紧跑路,“糖糖快跑,大糖糖来了!”

于是两匹骏马,四蹄踏雪,刮起的快意之风吹得站在路旁草垛上拍日出的旅客惊喜得瞪大了眼镜。

“呀!”活泼可爱的娃娃脸女生飞快唤来同伴,“你看那个,像不像许阿仙!”

“还穿着古装呢,肯定是他!他最近就在这附近拍戏!”

“啊啊啊啊啊啊啊帅死了帅死了!他骑马的样子帅死了我的妈呀!”

两人激动得抱在一起,恨不得原地蹦三蹦。等到她们终于冷静下来,其中一个才后知后觉地问:“一个是许阿仙,还有一个是谁?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没有啊。”另一个,也就是最初举着相机的那个娃娃脸,连忙去翻相机里的照片。她刚才看见许阿仙时太激动了,连按了好几下快门,应该拍到了的。

果然,一连好几张都是。

“这、这不是舅老爷吗!?”娃娃脸激动得双颊通红,作为一个CP粉,她怎么也不可能忘记傅西棠那张让人惊艳的脸。而她现在看的这张照片,是她拍下的第一张。傅西棠和许白正朝着她的方向策马而来,一个帅气一个清隽,两张脸拍得清清楚楚。

同伴瞪大了眼睛,急忙凑过去一看,惊喜拍得她脑袋发昏,“傅先生?!他居然也在这里,他、他他他他是不是来探班的?”

“肯定是的!一定、必须是!”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快发微博!”

两个女生激动得手忙脚乱,要把这颗巨大的夹心软糖第一时间分享给网上的同伴。而此时此刻,完全不知情的许白正策马穿过一片稀疏的白桦林,呼呼的风刮在他的脸上,却不像往日那么疼,反而多了许多畅快。

他知道这是傅西棠在保护他,于是就更无所顾忌。靠山是他的,大腿也是他的,浪里白条无所畏惧。

“吁——”片场就在白桦林后,许白在一众导演、演员、摄像的惊讶目光中勒马停下,马蹄掀起雪花,帅得不要不要的。

傅西棠后脚赶到,到达时间比许白就差了一秒钟。他看着剧组里那些小年轻望着许白的崇拜表情,淡然地下了马,走到许白身边挡住那些人的视线,而后向他的小男友伸出手,“下来吧。”

许白不疑有他,搭着他的手大大方方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傅先生,你可输了哦。”

傅西棠一边运转法力驱散许白身上的寒气,一边说:“好,愿赌服输。”

赌注是什么,并不重要。这里边有没有什么水分也不重要,许白只要最后的结果,开心就行了。

能让傅先生给他放水,那也是他的本事不是?

樊导对此悄悄翻了一个白眼——秀恩爱,死得快,欺负老头没人爱,哼。

第80章:游魂

许白一直到晚上,才在姜生的提醒下看到了一场盛大的CP粉的狂欢。那张策马图被当作镇圈宝图被疯狂转发,甚至许多不是CP粉、更不是许白粉丝的人,也跟着转发。究其原因,不过是这张照片的内容实在是妙。

策马同行的两个人,一个是帅气的侠士,一个是优雅的绅士,时空的错乱让人眼前一亮,却又没有一丝毫无违和感。更难得的是,这是一张毫无暧昧的图,却又让人觉得哪哪儿都配,配得天造地设。

才一天的光景,网上就诞生了好多篇“绅士&侠士”的同人文,个个文采斐然。许白随手点开几篇看了,忍不住撇撇嘴,这简直是邪、教。

侠士和绅士,怎么看都是有一身武艺的侠士占上风吧?为什么他还是受?作为当事人以及文学院大神,许白觉得这不能忍,于是亲自操刀写了一篇“侠士&绅士”文,发在自己的小号上。

许白的小号叫“西湖游侠”,因为转发抽奖从来不中而被人称为黑锦鲤,吸引了一些哈哈党。又因为他偶尔会写些文章或打油诗发在网上,所以也有一些人把他奉为大神,加起来粉丝不多不少,恰好五万。

许白把文章上传后,许多人还以为他又写了什么随笔,结果点开来一看,居然是一篇同人。于是一拨人给他持续发送“湖神666”光波,并开始怀疑他是个基佬。

不得不说,人民群众的目光总是雪亮的。但是许白无所谓啊,让他觉得有所谓的是,所有看过这篇文章的人,都一致认为绅士先生才是攻,并擅自把许白捧成了圈内大佬。

许白很不服气,又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把自己和傅西棠的日常带入了文里。

可这又怎么了?他那无与伦比的男友力呢?网友都是瞎吗!

算了算了,不跟她们一般见识,许白心平气和地想。而后他又赶紧把自己的小号捂好,坚决不让傅西棠发现,否则丢脸丢大发了。

时光匆匆,很快就到过年了。演员这个职业是没有假期的,外表光鲜,实则辛苦。《锦衣》剧组为了赶进度,一天都没有放,于是这个年许白就只好在剧组里度过了。当然,还要再加上傅西棠和阿烟。

三个人窝在酒店房间里吃了一顿年夜饭,然后许白毫无意外地收到了来自许妈妈的问候。

青城山下白素贞:我的崽儿啊,新年快乐呀,真诚地祝愿你新的一年不要再打光棍了。我可怜的崽,一个人在剧组里孤苦伶仃,连个女朋友男朋友都没得,太可怜了。

青城山下白素贞:给你发个大红包。

许白看到这个,有点感动又有点愧疚。虽然对于他们这些活得长久的妖怪来说,幼崽成年后离开父母出去闯荡是很平常的事情,有些甚至一走就是几十年的。但是跟人类混久了,许白难免有了人类的思维,觉得过年团圆也是件大事。

于是他把他妈发过来钱添了一个零,包了一个大红包发过去。

克斯维尔的明天:爸妈新年快乐,等我拍完这部戏就回杭州看你们。

青城山下白素贞:么么么么么么!崽儿好好工作,你爸叫我了,我走了!

看着这句话,许白想起老妈一贯的尿性,忽然生出一丝疑惑,而后问:妈,你在哪儿呢?

青城山下白素贞:我在冰岛呀,你爸他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据说隔壁王教授今年带他老婆去欧洲补蜜月了,他就也要带我来冰岛看极光,你说他这根木头也真是的,去西湖游游湖就好了么,还要跑这么远。

青城山下白素贞:不过正好,我们家在这附近的海里有一门远房亲戚,过年么,去走走亲戚也好,你说对不对啊崽儿?

青城山下白素贞:这里的房东太太嘴真甜,还说我今年只有三十岁,那还不是保养得好呀,说起来我的护肤品又快用完了,机场的免税店真大啊,好苦恼呢……

……

许白不是很理解他们中老年妖的攀比心理,也坚决否认自己看懂了老妈话里的意思,坚决把这位白素贞给拉黑了。

哼,你们已经失去了你们的崽儿。

气愤的崽儿,转身投入了傅先生的怀抱。

三月,许白终于正式杀青,回到了北京。但是他并没有因此空闲下来,而是进入了更加忙碌的宣传期,因为《北里街9号》终于正式定档了。

电影定在五月一号上映,除了上映前的路演,许白还要跟剧组一起去参加综艺节目。消息放出去后,许白的粉丝激动到想要去庙里还愿。

她们家许阿仙终于肯出来露面了,不是一年也没有几次的机场图或者杂志、广告,而是时常有一个多小时的综艺节目!她们可以在节目里看到活的许阿仙!会动会说话会笑的许阿仙!

朱子毅还专门把粉丝的评论截图给许白看。

朱子毅:看到没有,你都把你的粉丝逼成什么样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朱子毅:看看别人家,热搜是我家,流量靠大家,你能不能学学?

克斯维尔的明天:我的CP不是很热吗?

朱子毅:你每天准时发糖了吗?你除了那次骑马,跟大老板同框过吗?CP成军快一年,才同框几次,你也好意思说你炒CP?

许白看着手机,心里还有点不服气,于是继续回道——

克斯维尔的明天:别人的CP都是假的,我这是真的,含金量不一样。诚信商家,童叟无欺。

朱子毅:我ball ball you,先去发个微博吧,亲。

朱子毅:我把照片给你,你选两张发,千万不要发自拍,谢谢。你要是发自拍,我就去你门口上吊。

克斯维尔的明天:[图片][图片][图片]

朱子毅:你哪儿来的照片?谁给你拍的?

克斯维尔的明天:傅先生啊,他自己造了个相机,专门拍我。好看吗?

朱子毅:……

朱子毅:你发吧[心好累.jpg]

许白在与朱子毅的第一百零一次文斗中取得了胜利,于是心满意足地跑去发微博了。

傅先生镜头下的许白当然是自带滤镜的,一经发布就获得了无数好评。而且跟一般的街拍和硬照不同,这些照片都是日常照,而且都是所谓的男友视角。

里面的许白没有化妆没有穿名牌高订,只有一身普通的居家服。他有时扎着小揪揪坐在高脚凳上跑咖啡;有时又把头发揉得乱乱的,慵懒地坐在懒人沙发里看书;甚至是坐在你面前吃奶黄包,发现被偷拍时抬头笑着看你。

许白的粉丝激动得仿佛过年,而接下去的一系列活动,更像天上掉下的馅饼,把她们都要砸晕了。要知道这位专注务农的许阿仙,去年可是整整一年都没有新作品展出。

粉丝们只好剪辑许白以往的影视作品,自制水仙短剧《欢天喜地七仙白》,让许白演过的所有角色组成一个新团体出道。

许白对此哭笑不得。

他不知道的是,傅西棠看过《欢天喜地七仙白》全集,还打赏了好多硬币。

至于花种,许白从未放弃过寻找。安平那里找不到什么线索,于是他就开始搜罗旧书。也许他能找到一本已经形成了书中世界的书,而书中的记载恰好与花种失落的时间地点相吻合,这样商四就能进书里一探究竟了。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后来他又忽然想,花种掉进大船一样的笼子里,这是傅西棠和商四确认过的事实,那花种确实应该在里面的。可结果是,笼子是空的,这就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了。

许白怀疑是有人在他们打开笼子之前就把花种拿走了,更准确的说,是在傅西棠捡起笼子之前。因为从北海坠湖到傅西棠捡起笼子,这里面有着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差。在这之后,笼子一直被傅西棠贴身保管,几乎没有被动手脚的可能——也就是说花种的丢失,应该就是在那几个小时之内发生的。

许白把这个猜测说出来之后,阿烟觉得很有道理,恰好上门拜访的商四打着哈欠说:“我早已经去查过了,那个鲛人没有去投胎,她的魂魄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嗯?”许白讶异。

商四似乎没睡好,在沙发上歪躺着,一个人占了大半个沙发。傅西棠在他对面坐下,问:“星君也没有查出来?”

“没有,世间游魂千千万,一个一个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商四看着傅西棠好整以暇的模样,不禁翻了一个白眼,“我说老傅啊,我在星君那里翻册子翻了那么久,你倒好,追着你小男朋友四处探班,你是不是有点不大好意思?”

傅西棠:“并没有。”

“册子?什么册子?”许白好奇。

傅西棠便慢慢跟他解释,星君掌管阴曹,他手中的册子就是记录人世间所有生灵轮回转世的记录簿。只是随着神明的一个个消亡,星君的手下也越来越少了,连黑白无常都是这几年新招的。上个世纪又恰逢人间大乱,所以星君手上的册子,缺失的、断档的,一大堆,乱得很。

这些年,星君新招了人手,开始整理册子。可是册子实在太多,不好归档,于是他决定紧随时代潮流,做一个数据库。但是后来这个计划泡汤了,因为地下没有电缆,信号又不通,所有的一切都要依靠法术。

星君是商四的损友,找商四帮忙。商四又日常甩锅给傅西棠,让傅西棠给星君做一个依托于阵法运转的数据库。

没有什么能难倒傅西棠这样一位技术帝,于是他在许白拍戏的这段时间里,把三生石给凿了。

“What?”许白眨巴眨巴眼睛,第一次觉得他跟这两位大佬真的活在两个世界。

傅西棠很淡定,“三生石本来就有倒映前世的功能,我只是稍微加工了一下,仿照现在的电脑程序,改良了一个搜索阵法。”

商四也很淡定,“你凿下来的那些边角料还在不在了?稍微加工一下做成吊坠、手链拿到妖市上去卖卖,肯定能大赚一笔。现在的妖怪,一个个都是妖傻钱多,这钱不赚白不赚。到账之后咱俩分一分,我去国外买个小岛,带圆圆度假。”

许白:“……”

第81章:飞鸟

贩卖三生石挂件的事情暂且不提,商四和傅西棠的意思是——花种的丢失,与鲛人的游魂有关。

鲛人最后被那大少爷放回北海湖时,她是已经死了的,因为她造了杀孽得到了报应。傅西棠和商四都在湖底见到过她的骸骨,距离傅西棠捡到笼子的地方并不远。可她却没有任何投胎往生的记录,那她的魂魄一定还徘徊于世。

“四爷看到鲛人把花种捡走了吗?”许白不由问。

“看到了。”商四是在北海出事前就陷入沉睡的,近年才苏醒,所以之前什么忙都没帮上。而傅西棠在笼中感应到了花种残留的气息,一直认定花种就在笼中,所有人都以为是这样,所以没人去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直至笼子被打开,傅西棠才跟商四重新审视起这件事来。

鲛人的尸体被葬入北海湖,但她那时候其实并未彻底死亡。求生的本能让她在临死之前发出了呼救,北海听到了,于是他从家里跑了出来,再次来到了湖畔。

商四也是隔了许久才找到那么一本书,可以让他重返北海坠湖的时间点。他看到老年的二大爷气喘吁吁地跑到湖边,蹲在那里企图跟湖里的鲛人说话。

可是鲛人已经丧失了回答他的能力。

北海很着急,伸手探入水中,却只触碰到一片凉意。他忽然记起来自己已经是一个废妖了,身体变得比人类还不如,是不能够再下水的。

他不会游泳啊。

这个时候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可很快,就又不清醒了。老年痴呆这个毛病,让他逐渐丧失了基本的理性的判断,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件事。

要救人啊。

见死不救是不行的。

躺在湖底那得有多冷呀。

救了人还要回家呢,哥哥发现自己偷跑出来了,一定又要骂人了。

于是他努力地伸手往湖里探,越探越深、越探越深,“扑通”一声整个人就掉了进去。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包裹,他却还懵懵懂懂的,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冰冷的寒气侵袭着他的身体,他慢慢变回了花的模样。花朵枯萎,一片片花瓣掉下来,有一些落进了笼子里,有一些落在了鲛人的尸体上。

红色的花瓣轻拂过鲛人美颜的脸庞,凄美又哀伤。也许是北海的气息唤醒了鲛人,鲛人的魂魄慢慢在她的尸体上苏醒,凝聚成了一个游魂。

她起初是茫然的,手里捧着那片花瓣,愣怔了好一会儿。过了许久她才倏然想起来生前种种,然后奋力地向笼子扑去,目光焦急地搜寻着,最终在笼子的中央找到了那颗花种。

此时的笼子还是一艘巨大的宝船,鲛人双手紧握着栏杆,把头探入栏杆中间,企图钻进去把那颗花种拿出来。

她听到了那颗花种上传递出来的声音,他在说——好冷啊。

这里好冷啊。

我想要回家。

鲛人其实只见过北海寥寥几次,他们之间别说爱情,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是鲛人有着这世上最剔透的心,孰善孰恶她分得一清二楚。

她不愿与傅北海多做交流,因为她知道那是一个善良而纯粹的人,而自己的双手已沾满鲜血,早就与他不是一路人了。

所以她拜托她的情郎,将她葬在她造下杀孽的地方,用无边的孤寂来赎罪。那么等到来生的时候,或许她能与他们相逢在一切还没有开始之前。或许,还能在某个春日看到故乡的大海。

可是她没想到傅北海又出现在这里,她不想的。

她忽然痛恨自己为何不能安静地死去,她只是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求生的本能,为什么就又把他招来了呢?

鲛人拼命地往笼子里钻,眼泪如同断了的线从她的眼眶里掉下,化作珍珠砸落在金属的栏杆上,“叮咚”作响。

这不断的挤压消磨着她的灵魂。她的魂魄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脆弱,也越来越小,而牢笼的禁制也终于被她磨破了一个洞。

灵魂的力量,是精纯而强大的,鲛人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终于来到了北海的花种旁,将花种捡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花种上的生命力在逐渐衰退,这湖底太过寒冷了,再待下去,这颗种子可能就再也发不了芽了。

花种上却在这时传来欣喜——你还活着啊,真好。

鲛人摇摇头,又点点头,又哭又哭,不能自已。随后她把花种藏在心口的位置捂着,尽管她现在只是一个游魂,没有丝毫的体温。

紧接着她带着花种离开了笼子。巨大的宝船就在她离开后,因为禁制的破损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吊坠,颓然地落在淤泥里。

许白听到这里,一颗心不由揪起,忙问:“那她后来去哪儿了?找到了吗?”

商四摊手,“她走了。魂魄离开水面的时候已经是半死不活的状态,爬到飞鸟的背上,被飞鸟带走了。”

“飞鸟?”许白愣怔。

“是啊。有些人命特别好,有福报,死了之后没等到黑白无常来勾魂,就会被飞鸟带走。这个飞鸟在古代通常都是仙鹤。”

许白眨巴眨巴眼睛,有了三生石在前,他这会儿倒不那么惊讶了,问:“被飞鸟带走的,是要去成仙么?”

“哟,看来你很聪明吗。”

“那北海先生成仙了?”许白眼前一亮。

商四挑眉,看这小朋友一脸天真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毒舌两句。可是傅西棠就在一旁,一个“你敢说”的眼神扫过去,两个大佬互相较劲,就没许白什么事儿了。

许白见商四不答话,又看向傅西棠。

傅西棠便说:“世上早没有神仙了,所以这只飞鸟最终会飞去哪里,谁都不知道。”

许白:“没能追踪到这只鸟的去向吗?”

“我倒是想。”商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本书的书中世界太小了,只有一个北京那么大,再远可去不了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只鸟去了北边,想要继续探查它的行踪,得找其他的书。”

许白点点头,一只鸟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机动性那么大,目标又那么小,应该很难找。不过他换个思路想一想,这事儿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因为鲛人身上背着杀孽,一定是引不来飞鸟的,那么飞鸟一定是为北海先生而来。

“至少,飞鸟带北海先生去的,一定是个好地方啊。”许白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意,特别有感染力。尤其是当他专注地看着傅西棠的时候,会让傅西棠觉得心情很好。

克斯维尔的明天,果然是希望。

对面的商四看着他们,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双手对插在宽大的衣袖里,起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许白忙问:“四爷你去哪儿啊?不留下来吃晚饭么?”

商四头也没回,“去逮鸟!”

商四很气,别人遛鸟他逮鸟,傅西棠还跟他小男朋友眉来眼去的喂他吃狗粮,好像谁没个对象似的。

许白望着他的背影,转头问傅西棠,“四爷是不是生气了?他为了这事儿那么忙,我要不买点礼物去送给陆知非?”

傅西棠很淡定,“能者多劳,别理他。”

“哦。”许白决定听男朋友的。

现在想想,当大佬其实也挺不好的,就是个劳碌命。比如寻找飞鸟这事儿,除了能够在书中回溯时光的商四,还真没有谁能办到。

寻找飞鸟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急不来,而生活还在继续。

许白很快就因为《北里街9号》跑到了外省,参加一档综艺节目。这档节目叫《非常星期六》,黄金档播放,同时段收视率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这一次除了许白,一起去的还有杜泽宇和姚杳。顾狄因为正在拍戏,所以只能遗憾缺席。

三人直接在电视大楼汇合,大半年没见,姚杳和许白没有丝毫生疏。杜泽宇却感觉变低调了许多,还会主动跟许白打招呼。而后站在旁边看姚杳跟许白说话,安静得像一颗蘑菇。

许白稍微一想,就明白这种转变的由来了。杜泽宇进了四海,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只是一根小葱,连东北大葱都算不上。因为他不光比不过许白,就连后来的周齐和顾知都比不过,至少,叶远心到现在也没记住他的名字。

只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卖假画的。

杜泽宇被生活按着头教训了一顿,有苦说不出,如今再见到许白,听到姚杳感叹对方两年都没在综艺节目露过面,心里就愈发复杂。

如果换成是他,肯定沉不住气,也没有那个实力让粉丝等那么久。还有许白明明都快28了脸上一点细纹都没有,看着感觉好像又年轻了一点,人比人,气死人。

别扭了半天,杜泽宇又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许白。只是没等到他做出决定,许白就忽然走到他面前问了一句,“你怎么了?没睡好?”

姚杳也略显担忧地看着杜泽宇,她倒不是真担心他,而是怕他上台以后砸场子。

杜泽宇连忙摇头,看着许白的俊脸,把心一横,压低了声音跟他说:“我可只把这事儿告诉你啊,你千万别往外说。前几天我出去聚餐的时候,听到小花旦林茵说她家跟叶家是世交,叶家人都很喜欢她,她还吹牛说自己很快就会认识傅先生,到时候还要拍合照给大家看!”

“哦?”许白似笑非笑地眯起眼来。

杜泽宇看到他这表情就觉得人,心机影帝一定没想好事。此时此刻他万分庆幸当初拍电影的时候只送了一幅假画,连门都没进。

卖假画,保平安。

半个小时后,录制开始。在主持人略显夸张的介绍声和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中,头顶灯光打下,舞台边缘喷出飘渺白雾,营造出一个如梦如幻般的场景。

许白就在这背景中缓缓登场,大长腿迈下台阶,淡蓝衬衫白毛衣,金边眼镜,笑面春风。

跟在身后的杜泽宇忍不住眨了眨眼——他现在承认许白以前是真低调不做作了,看看现在,四处放电,宛如孔雀开屏。

与此同时,北街10号。

阿烟一溜小跑到书房里,风风火火地推开门来嚷嚷:“先生!叶家那个秃头来了!还带着个美女!”

正在用手机看许白路透照的傅西棠抬起头来,眼镜上闪过一道冷光,“关门,放狗。”

阿烟幸灾乐祸,“可是我们家没有狗啊先生,掌中宝的将军没有牵过来呢。”

傅西棠一脸冷漠,“那你就自己上。”

第82章:吃醋

阿烟虽然很不满意先生拿他当狗使,但他最近被掌中宝喂了太多狗粮,一心想要报复社会,现在恰好有人送上门来让他怼,他仔细一想,还有点小兴奋。

为了圆满完成任务,他还去咨询了狗界前辈叶远心。叶远心,人称狂犬小叶,真实身份是先生的走狗,一听到叶家人去了北街,狂犬病立马发作。

“你等着!”叶远心挂了电话,风风火火地冲出会议室,开着他的阿斯顿马丁赶到北街。看到10号门口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时,他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就起来了,毫不客气地用自己的车头顶住了对方的车屁股,然后探出车窗去喊:“会不会停车啊?!”

黑色轿车里,年逾古稀的叶老爷子和小花旦林茵已经等了大半个小时,心里的火气和焦躁恰好达到顶点,被人这么一吼,眉头立马蹙了起来。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管家立刻会意,下车交涉,却在看到叶远心的那一刹那,僵在原地。他有心想要提醒叶老爷子一句,然而叶老爷子却已被漫长的等到消磨了耐心,抢先道:“快把人赶走,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管家有苦说不出,这赶不走啊!

叶远心还在后头狂按喇叭,一点都不顾忌车里坐的是他的长辈,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杨茵心里又气又着急,她气那个小门房不知好歹,竟然让她们在这里等了那么都没动静。又害怕自己被拒之门外的事情被公众发现,于是心里格外焦灼。可是让她现在就离开吧,她又非常不甘心。

她连狗仔都找好了,只要进了这道门,不管跟傅西棠能不能发生什么,都有好处。在她这个纯人类看来,四海虽说是傅西棠的产业,但却是由叶家人在经营的。傅西棠与叶家是亲戚,关系匪浅,他对于叶远心来说是晚辈,对于叶家的长辈来说却是同辈、甚至是晚辈。他的年纪摆在那儿呢,即便是长辈,也不敢拿乔吧。

人嘛,总要讲点人情世故的,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更加注重人脉。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叶远心竟然亲自赶了过来。她起初还以为他是来为她们助阵的,谁知叶远心竟然大步走到车窗边,面色不善地盯着叶老爷子,问:“叔公,您是不是忘了四海那些产业到底姓谁?手伸得太长,是病,得治。”

叶老爷子气得脸色铁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是人话,您却总不干人事儿,这叫我怎么办才好呢?”叶远心的心里,没啥尊老爱幼的想法。叶家人里除了他爸妈,他也从不把其他人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从舅老爷有对象这件事暗地里传开了之后,叶家有些人就坐不出了。他们唯恐傅西棠曾经给予他们的一切会被收回去,在他们心里,给了他们的,就是姓叶了。过惯了好日子,脑袋就都被油脂填满了,一个个的净给他拖后腿。

这时,阿烟从门里走出来,假意咳嗽了一声,学着先生的样子挺胸抬头一脸冷漠道:“我家先生说了,你们叶家这些年帮忙打理他的产业,看起来挺辛苦的,所以以后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把东西都还回来吧,叶大少。”

“怎么能这样,傅先生呢?我要见他!”叶老爷子又惊又怒。

“我家先生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阿烟挑着眉,目光又扫过杨茵,说:“况且你来就来了,干嘛还带着自己小情人一起来啊,没礼貌。”

“你……”杨茵要气疯了,什么小情人,他哪只眼睛看到她是这老头子的小情人了!

叶老爷子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偏叶远心完全不帮他。这时管家瞥见转角处有个狗仔鬼鬼祟祟地在拍照,连忙附耳提醒叶老爷子。

叶老爷子连忙叫叶远心,“你还不快去处理?!”

叶远心很光棍地往旁边一靠,“我已经不是四海的老总了,干我屁事。”

最后,叶老爷子只好带着杨茵急匆匆离去,气得头上的假发都要掉下来了。他往汽车后视镜里一看,就见那个叫阿烟的小门房还站在门口趾高气昂地咋呼,“明天就把你们开除!统统开除!”

阿烟爽死了,总算过了一把霸道总裁的瘾,然后他跟叶远心两个人再度绑架了潜伏在10号附近的狗仔,逼他把照片交出来,然后又从他那里套来了许多其他明星的黑料。

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利滚利,能赚多少是多少。

傅西棠站在露台上看着两个人闹腾,摇摇头,不管了。谁能想到第二天许白回来的时候,没有来北街,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在望林苑的别墅。

许白不来,傅西棠只好自己去找他。

此刻,许白正拖着拖鞋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在遛狗,这里是高档别墅区,安保工作做的很好,所以许白在外面晃荡来晃荡去的,一般也不会有麻烦。望林苑这个别墅区跟其他的别墅区还有点不一样,就是老人特别多。大爷大妈们是小区花园里的常客,许白在这里住了好几年,跟他们混了个脸熟。

大爷大妈们特别喜欢许白,也很喜欢他的狗,说将军长得很神气。

傅西棠找到许白的时候,他已经把狗拴在亭子里,混在一堆中老年的队伍里,打太极。

许白的太极打得非常好,姿势养眼,柔中带刚。所以每次只要他一出现,就会被迅速推崇为领队。

“汪!”将军最先闻到傅西棠的气味,连忙站起来,冲他来的方向欣喜地大叫。

许白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而后非常、非常淡定地继续着手中不紧不慢的动作,一招潇洒的白鹤亮翅,引得大爷大妈们疯狂叫好。

人群之中,只有他最闪亮。

傅西棠莞尔,摸摸将军的狗头,问:“你家主人怎么了?”

将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狗眼,浑身僵硬——这个人竟然摸我了!他从来只摸我主人的,今天竟然摸我了!狗生巅峰!

将军疯了,当然不能再回答傅西棠的问题。

亭中正在休息的阿姨却仔细打量着一身西装的傅西棠,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小许的朋友吧?叫……叫那个……”

“我姓傅。”傅西棠礼貌点头。

“对了,小傅!我在新闻上看见过你们呐!哎哟老好看了,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阿姨笑呵呵的,用平时嗑瓜子的速度,飞快地把这个消息跟姐姐妹妹们共享,于是花园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是许白的朋友。

许白的朋友,那就是大家的朋友嘛!

傅西棠刻意收敛了自身的气息,礼貌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而旁观一切的许白继续悠哉悠哉地打太极,才不要去救他。

哼,还当红小花旦,还是跟阿姨们聊天吧!

“小傅啊,你有对象了没啊?”

“哎哟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长得这么俊呢?”

“是啊是啊,这可真是太俊了,还那么有礼貌,真是个好孩子。”

“这可比电视上那谁谁还要帅呢。”

“比小许还俊咯……”

等等,许白一个眼刀飞过去,对这群大龄粉丝当面爬墙的行为深表痛心。于是他太极也不打了,一本正经地跑到亭子里,说:“刚才还夸我全小区最帅呢。”

“那小傅又不是我们小区的咯。”

可他是我男朋友!四舍五入就是这个小区的!

傅西棠给许白递去手帕,失笑,“先擦擦吧。”

许白不擦,因为流汗的男人最性感。而后他一手牵引绳一手傅西棠,“走走走,回去了回去了,不帅的人要回家吃饭了。”

大家被逗得乐不可支,一叠声地夸他。

回到家里,许白的醋也吃完了,揪着傅西棠的衣领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就拿着衣服去洗澡。

傅西棠便转身进厨房,打算给许白做饭,结果打开冰箱一看,空的。

于是半个小时后,许白跟傅西棠一同走进了超市。

许白喜欢逛超市,在他还年幼无知的时候,他以为大超市是不收钱的。他只要不断地把货架上的东西往小车车里放,就能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家。后来再大一点的时候,他知道了真相,但这也不能消磨他对大超市的喜爱。

尤其是当他变得很有钱之后。

“买。”

“这个也买。”

“我好像还缺一只牙刷。”

“这个碗挺好看的。”

“买。”

“家里好像没米了……”

傅西棠终于拦住了他,“认识的大妖寄来了很多土特产,不用买米。”

许白疑惑:“土特产?”

傅西棠:“东北大米。”

许白:“哦……”

过一会儿,放弃了大米的许白又带着傅西棠到了蔬果区,对着一堆西红柿、胡萝卜挑挑拣拣。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往那儿一站,比平均海拔几乎高出一个头,任谁往那儿一瞧,都能第一眼瞧见他俩。

关键是两人还丝毫不掩饰双方的亲密关系。

因为人多,许白在挑蔬菜的时候,傅西棠就站在他侧后方,替他挡着来来往往的人。两人胳膊蹭着胳膊,胸膛贴着后背,就差没大声告诉别人“我们是一对”。

“不要买胡萝卜了吧。”许白回头,小声地跟傅西棠商量。他是蛇啊,又不是兔子。

“买。”傅西棠冷酷无情。

许白只好不情不愿地拿了两根胡萝卜,又在傅西棠并不太赞赏的目光下,拎了一箱可乐。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傅先生居然陪他一起逛超市,他俩越来越像一对普通情侣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为了能更快地吃上饭,于是许白就去主动跑到厨房帮忙洗菜。

不一会儿,有人按门铃。

许白正蹲在地上剥蒜,自觉任务重大,于是用手肘碰了碰傅西棠的小腿,“肯定是朱子毅或者姜生来了,傅先生你去开门嘛。”

剥蒜是个技术活,真的比做菜重要多了。许白坚决不承认自己懒。

傅西棠无奈,伸手揉了把许白的大脑袋,这才转身去开门。他也以为来人是朱子毅或姜生,于是想也没想就打开了门,没想到一阵香风袭来,来人直接扑进了他怀里,伸手抱住了他。

“哎哟我的崽儿,想死妈妈了。”

正要把人推开的傅西棠,愣在了原地。

听见动静急忙从厨房里奔出来的许白,张大了嘴巴。

察觉到不对劲的许妈妈抬起头来,“哎呀,这个帅小伙是谁呀?”

跟在后面的许爸爸,脸黑如碳。

第83章:出柜

许白拉着傅西棠,许爸爸拉着老婆,一边一个把俩人分开了。许爸爸黑着脸瞪着自己的老婆,说:“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稳重点。”

许妈妈一点都不把老公的话放在心上,一双漂亮的杏眼笑眯眯地打量着傅西棠,而后又笑着问儿子,“儿子你快给妈妈介绍呀。”

“妈,这是我朋友,傅西棠。”许白只好发挥自己影帝级的演技,迅速摆出笑脸,“傅先生,这是我妈,还有我爸。”

傅西棠很配合,礼貌颔首,“你们好,我是傅西棠。”

“好,好。”许妈妈是个重度颜控,当然是对方说什么都好。许白唯恐她又去抱人家,赶紧把人请到客厅里。

“你好好陪陪他们,我去做菜。”傅西棠拉着许白的胳膊,小声叮嘱。

许白忙不迭点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许妈妈却从傅西棠的美颜震撼中回过神来,拉着儿子小声说:“你怎么让人家傅先生给我们做菜呢?多不好意思啊。”

许白微怔,忙想解释,却被许爸爸瞪了一眼,“我教你的待客之道你又丢哪儿去了?”

许爸爸恨铁不成钢,持续发动瞪眼攻击。

许白在心里腹诽:你又不是金鱼咯,几十年不会换一个新花样。

不过想是这么想,许白还是乖乖地站起来,说:“那我去厨房帮忙,我刚才还在剥蒜呢。”

许爸爸又瞪他一眼,“剥什么大头蒜,好好陪你妈说话,我去。”

说罢,许爸爸脱下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准备大展身手。许白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为傅先生加油鼓劲。

傅先生啊,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爸一意孤行。

许妈妈则拉着许白开始打听傅西棠,看那双眼放光、容光焕发的样子,让许白忍不住提醒她:“妈,你已经结婚了,你儿子我也已经很大了。”

许妈妈使劲揉了把许白的头发,“臭崽儿说什么呢,我替你妹妹打听打听啊。”

“我哪儿来的妹妹?”

“你干妈家的啊。”

许白想到那个小姑娘,心想傅先生都可以当他祖宗了,于是赶紧劝道:“妈你可别乱点鸳鸯啊,傅先生已经有对象了。”

“真的啊,那太可惜了。不然来我们家也好啊,长得那么帅呢,肥水不流外人田。”

“……妈你认真的吗?”

“我开玩笑的呀,我的崽儿。”

浪里白条,今天依旧被妈妈玩弄于鼓掌之中。

许妈妈姓白,真名并不叫白素贞,但也是一条漂亮的白蛇。她比许爸爸大了一百多岁,属于典型的老牛吃嫩草,而且因为她的基因太过强大,儿子的品种随她,就连长相也随她。

许爸爸浑身黑色鳞片,混在一家人里面,看起来就像个可怜的外人。

“妈,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给我,我好去机场接你们啊。”许白说。

“那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许妈妈跟老公是刚刚从国外度假回来的,想着很久没有见到儿子了,就干脆来了北京,省得他工作那么忙,还得回杭州。

许白知道妈妈虽然不太着调,可心里还是很疼他的,于是体贴地给她揉肩,并积极化身傅吹,给傅西棠刷好感度。

“傅先生也是妖怪,大妖呢,可厉害了。”

“其实他还是我老板,但是非常平易近人,帮了我很多忙。”

“他做菜也特别好吃……”

夸着夸着,就开饭了。许妈妈全程笑呵呵,也不知道把许白的话听进去没有。倒是许爸,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竟然也是一幅和颜悦色的模样,让许白差点以为他被调包了。

他假借帮忙端菜的机会跑进厨房,小声问傅西棠:“你给我爸施什么法术了?”

傅西棠答:“投其所好。”

闻言,许白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傅先生无疑是许爸爸最欣赏的那一类人,厨艺好、有教养,大方得体、进退得宜,气质出众。得知傅西棠也是妖怪后,他就更欣赏他了。

饭桌上,一派和乐融融。

许妈妈吃过傅西棠做的菜之后,也对他赞不绝口,夫妻俩三句话不离傅西棠,仿佛坐在他们旁边的许白是个假儿子。

吃过饭后,傅西棠起身告辞。他原本肯定是要留下来跟许白一起睡的,可现在许白爸妈来了,他们还没有过过明路,便只好暂时分开了。

许爸爸亲自把人送到门口,还把国外带回来的伴手礼送了一份给傅西棠,因为许爸爸的待客之道就是——礼数一定要周全。

但是把人送走后,许爸爸又坐在沙发上,面露沉思。

许白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爸,你在想什么呢?”

许爸爸心不在焉的,“我怎么觉得傅西棠这个名字,听着那么耳熟呢?”

耳熟?许白诧异,“难不成你以前听说过他?”

许爸爸摇摇头,又有些不确信,摸着下巴冥思苦想。

就在这时,一直笑呵呵的宛如一个傻白甜的许妈妈靠在沙发的软垫上,优雅地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指甲,说:“傅先生呀,不就是那个北街的傅先生么,北海先生的哥哥,林老先生的朋啊。”

许家父子俩,二脸懵逼。

“你、你你说他就是那个傅先生?!”许爸爸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激动地看着自己的老婆。

“我骗你干嘛,你呀,就是记不住事儿。林老先生那里不是有照片吗。”许妈妈作为一个掌握着一切真相的女人,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说:“我的崽儿,你要听听别的事吗?”

许白一个机灵,“妈你累了吧,我帮你去放点热水泡个澡吧。前几天我让人从国外给我带回来一瓶面膜,美白效果特别好。”

许妈妈这才放过了儿子,跟着他上楼去了,留下许爸爸一个人还沉浸在这个傅先生就是那个傅先生的惊讶里,久久不能自拔。

许白担忧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爸他没事吧?”

“没事儿。”许妈妈非常不在意,“就跟粉丝见了偶像差不多,过一会儿就好了。”

许白点点头,不说话了。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有这样的展开。刚才妈妈提到的那个林老爷子,是他爸的老师。

也就是说,傅先生是他老师的朋友,而现在又变成了他女婿。

不对,是儿媳。

也不对,反正就是跟他儿子搞到一起了。

那厢许妈妈款款上楼,目光扫过许白若有所思的脸,径自进了他的卧室。许白后知后觉地想要去拦,可已经拦不住了。

许妈妈的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傅西棠的钢笔,转身打开衣橱,看到了傅西棠留在这儿的衣服。然后她迤迤然走进浴室,拿起相同款式不同颜色的两只牙刷,靠在梳洗台上,回头对儿子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许白讪讪,讨好地看着她,“妈……”

许妈妈把牙刷放回杯子里,挑眉,“傅白is real?”

“妈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当你妈一点都不关心你的八卦新闻吗?早几个月前我就知道了,也就你爸,除了做学问什么都不管。”

许白知道瞒不过去,也不打算瞒了,一鼓作气直接出柜,“别生气啊妈,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我坦白好不好?”

随后他就把这一年多来的事情如实相告,许妈妈听完,忍不住双手抱着儿子的脑袋使劲儿地揉,最后捏着他的脸说:“你啊,也就傅先生能受得了你。”

许白:妈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但是许妈妈不想再搭理她这假儿子了,挥挥手让他自己玩儿,就转身去客房泡澡,临了还不忘叮嘱,“把那面膜给我拿来。”

“知道了。”许白答应着,心里却仍有点懵。

出柜……就这么出完了?

许白给他妈送完面膜,又下楼去看他爸。他爸正负手站在窗前,一脸严肃地望着窗外的夜空,思考妖生。

“爸?”许白走过去。

许爸爸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会儿,紧簇眉头,问:“刚才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吗?”

许白摇摇头,“没有啊。”

许爸爸不信,“真的没有?”

许白哭笑不得,“真没有。”

“哦。”许爸爸看起来放心多了,但神情似乎还有些恍惚,问:“刚才真的是那个傅先生在给我做饭?”

“真的。”

“他给我敬酒了?”

“真的。”许白再三肯定。但是看着爸爸这个样子,他还是先不把“那个傅先生在跟您儿子谈恋爱”这样的事实告诉他了,否则爸爸要跪。

这么困难的事情,就交给老妈来吧。

许爸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许白望着他独自上楼的背影,觉得他走路还是有点飘。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许白一个人了,他像刚刚打了一场仗累得慌,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沙发上一倒,拿出手机找罪魁祸首问话。

克斯维尔的明天:傅先生,你跟林老先生认识?

傅先生:哪位林老先生?

克斯维尔的明天:国画院的那位。

傅先生:点头之交。

傅先生:托北海的福,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大多数人,我都认识。

许白看到这句话,忍不住坐直了身子,飞快地打字回道——

克斯维尔的明天:不要告诉我爸爸,他会把亲儿子卖给你的。

傅先生:却之不恭。

许白忍不住“啧啧”两声,傅先生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不过北海先生真是他俩当之无愧的媒人啊,一本《一朵花》让他们逐渐靠近,现在又无形之间替他哥搞定了老丈人,很厉害了。

翌日,许白恰好有一天时间空闲,但是他要陪爸妈,不能陪傅西棠。于是傅西棠非常干脆请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北街10号做客。

许妈妈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当然要去好好侦查一番。

唯一一个还被蒙在鼓里的许爸爸,又激动又纠结,一早起来刮了胡子,拿着许白的定型水把自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非要许白开车带他买礼物,教育他在傅先生面前一定要懂礼数,不要没大没小的。

许白憋得很辛苦,悄悄问妈妈:“妈,你还没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啊?”

许妈妈穿着旗袍笑靥如花,看着老公故作镇静的紧张模样,说:“你不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吗?”

许白:“……”

妈妈说什么都是对的,许白决定不想那么多了,大大方方地带着爸妈上门拜访。

结果当天晚上,#许白见父母#空降热搜,红透半边天。

第84章:情歌

初次拜访,许爸爸通关“被偶像兼未来女婿套路游戏”part1,获得北海先生手稿一份。

翌日,许白和傅西棠一道送许爸许妈去机场。这事儿如果换成了别人,恐怕会想,儿子的朋友干嘛一起来送机,又是请客又是开车的,太过殷勤了,肯定有问题。

但这事儿放在许爸爸身上,他只会觉得傅先生真是太有礼貌了,太会照顾人了,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儿子有傅先生做榜样,他就放心了。粉丝滤镜厚到三尺三。

因为要送父母,所以许白和傅西棠两人都没有施障眼法,只稍微做了点伪装。离开机场时,许白余光瞥着四周的那些镜头,淡然处之。

一个路过的女生同样认出了他们,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激动地拍拍拍,结果镜头恰好撞上了许白看过来的视线。她又惊又喜,还有点不好意思,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许白并没有因为她的偷拍而板起脸,反而对着她的镜头笑了笑。

“啊。”女生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但隐藏着按捺不住的惊喜。

傅西棠转头看到许白又在四处放电,于是无奈地单手抵着他的背,带着人往前走。

许白故作不解,问:“傅先生,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傅西棠不说话,只递给他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他家的小朋友,有独特的吃醋技巧,醋意不大,但后劲很强。

坐进回家的车里,许白问:“叶大少是怎么回事?”

今早许白看到叶远心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他觉得累了,要辞职,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于是许白被出柜一事塞满的脑子里,又忽然想到了那个据说跟叶家是世交的小花旦。许白隐约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只是刚才爸妈都在,他没机会问。

傅西棠说:“不用理他,他只是在做戏给叶家人看。”

叶远心是叶家与傅西棠如今唯一的纽带,如果叶远心撂挑子不干,那傅西棠势必不会再把产业交给叶家人,那对于叶家来说,就亏大发了。而且归根结底,叶家那些老人,虽然贪财,但并不敢真的惹恼傅西棠。

于是叶远心和阿烟拉着傅西棠的大旗使劲折腾,都快把叶老爷子头上仅剩的三根毛都气没了。

许白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叶远心叫你舅老爷,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亲戚吗?”

“不是。”傅西棠把手放在方向盘上,车子便自动平稳地向前行驶,而他的声音也平缓温和,“他们家以前是开戏班子的,北街附近有个初华大戏园,班主姓叶,台柱子叫小眉烟。不过29年的时候一把大火把整个戏园子都给烧没了,我收留了班主的小孙子和逃出来的那些人,然后就有了四海。有人劝我把那小孩儿收做义子,我没答应。”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既然没答应,叶大勺为什么还叫你舅老爷?”许白不解。

闻言,傅西棠仔细算了算辈分,发觉即便他真的收了义子,轮到叶远心这一辈,也不该叫他舅老爷。他忍不住在记忆盒子里仔细翻捡着,而后就发现了还是个小屁孩儿的叶远心。

那时的叶远心才四岁多,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叶远心小时候不懂事,非要喊我舅老爷。”

叶远心为啥要喊傅西棠舅老爷,至今都是个未解之谜。而始作俑者本人慢慢长大,把小时候的事情都忘了,他也不知道傅西棠与叶家真正的渊源,所以一直“舅老爷舅老爷”这么的叫着。除了他以外,叶家没一个人跟傅西棠攀得上亲戚。

而傅西棠为啥对他另眼相待?傅西棠自己也记不太清原因了。大概是因为他在国外漂泊了太久,骤然间看到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黏着他,所以心软了吧。

虽然这小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没心没肺的一点都不可爱的大人。

另一边,正带着阿烟在电玩城浪里个浪的叶远心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太鼓达人漏敲了一个音,连击断掉了。

“艹,谁那么想我?”叶远心摸摸鼻子,等到一局结束,又豪爽地投了两个游戏币,继续疯狂打鼓。

阿烟在隔壁投篮,30个篮球投了29个,进了0个,还剩最后一个。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身体慢慢下蹲,深呼吸,气沉丹田。

篮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完美砸中篮筐。

“切。”阿烟表示不屑。

烟哥根本看不起这样弱智的游戏,他选择抛弃它,去另寻新欢。不一会儿,他与他的战友狂犬小叶相遇在“摩的大飚客”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各投三个游戏币,开始飙车。

五分钟后,车毁人亡。

叶总生气了,他把自己的接连失利都算在了他的对头身上,决定要他们好看,简直是无理取闹的典范。

三月底,许白跟着《北里街9号》剧组开始全国各地跑路演,而他之前录制的那个综艺节目也在他离开北京的当天如期播放。

傅西棠看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许白,独自坐在电视机前沉默不语。

路过的阿烟啧啧摇头——孤寡老人,枸杞泡茶。

抽烟喝酒烫头(3)

雷霆大烟:朋友们起来嗨吗!

平安是福:朋友们你们知道现在高中的作业有多少吗?

北方不败:年轻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你看看我。

平安是福:谢谢,但是我并不想成为像你一样的大人。

北方不败:你看不起我吗!

平安是福:不。

平安是福:我只是觉得每天上班太累了,成为一个大老板却不能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数钱,那做一个大老板有什么意思?

平安是福:我们的目标是——

雷霆大烟:抽烟、喝酒、烫头!

叶总气死了,现在的高中生真是不得了,他以后一定要安排安平到他对头的公司去上班,争取在一个月之内瓦解敌方阵营所有人的战斗意志,这样他就可以躺赢了。

想想就很美。

周末时,阿烟跟叶远心一起去号称北京最贵最高档的造型工作室烫头,有生以来第一次把自己的一头卷毛给拉直了,得到了一个——西瓜头。

造型师一直夸他长得可爱,留着柔顺的西瓜头,穿着背带裤打着领结穿着小斗篷,像个民国时期的小少爷。

阿烟听了想打人,他好不容易从民国长到现在,干嘛还要回去啊!有毛病吗!

阿烟很生气,回去之后洗了头,发现毛又卷回来了,于是更气了。烫个头几千块钱,还不如点外卖。

而相比起阿烟多姿多彩的生活,没有了许白的傅西棠,既不抽烟喝酒又不烫头,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画图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阿烟以前还觉得这样挺好挺安逸的,可是现在,他越看越觉得先生太孤单了。于是本着关爱孤寡老人的宗旨,他去跟许白打听他什么时候回来。

雷霆大烟:掌中宝你在干什么呢?

克斯维尔的明天:吃火锅啊。

克斯维尔的明天:[图片]

雷霆大烟:……

图片上,许白、顾知、蒋固北和杜泽宇四个人聚在一起吃火锅吃得风生水起,那红彤彤的辣椒啊,衬得人脸都特别红润,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也不知道是什么火锅店,背景是KTV的包房,正在放《单身情歌》。

阿烟看看照片,又转头看看坐在电视机前看许白早期节目的傅西棠。

孤寡老人,枸杞泡茶。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雷霆大烟:掌中宝我真是看错你了!

克斯维尔的明天:???

克斯维尔的明天:等等,到我唱歌了。

放下手机的许白匆匆拿起麦克风,一句“爱要越挫越勇”完美跟上。

顾知放下筷子紧随其后,两个好基友双双把歌唱,“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

坐在两边的杜泽宇和蒋固北,一个默默吃肉,一个默默涮肉堆进顾知碗里。等到一曲唱完,顾知的碗里已经堆出了小山。

下一首,《星星点灯》。

蒋固北赶紧找机会自我表现,“这首我会,我来唱吧。”

顾知想了想,把麦克风递给他,说:“那你跟杜泽宇唱吧,我跟许白先吃一会儿。”

话音落下,蒋固北强撑着笑脸看向杜泽宇。杜泽宇正吃得欢呢,莫名其妙被踢了一脚,抬起头来,“谁……”

哇,这位小天王身体里的黑气都快从头顶上冒出来了。

杜泽宇深深地觉得,如果自己答应下来,就会被蒋固北切成肉片放进这个火锅里。传言中这位小天王的脾气可不大好啊,据说一言不合就会打人,惹不起惹不起。

“我就不唱了吧,我五音不全。”杜泽宇选择明哲保身。

“既然你不唱,那……顾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唱?”蒋固北问。

顾知眨巴眨巴眼,“我不会唱星星点灯啊。”

蒋固北懵逼,“那这是谁点的?”

吃瓜群众许白:“我点的啊。”

蒋固北:“……”

杜泽宇眼睁睁看着娱乐圈第一酷哥的表情僵硬了,然后被火锅的热气一熏,裂成了无数碎片。

他看起来简直想跟许白打一架。

不过杜泽宇想不通的是,原本他们这部电影根本没有蒋固北什么事儿。他只听说过演员带资进组的,没听说过自降身价硬是要在宣传曲里插一脚的。现在到了路演,顾知作为许白的好朋友来为他站台,合情合理,可蒋固北怎么又来插一脚?

简直哪有都有他,难道他跟许白有仇吗?

这厢杜泽宇怎么都想不通,那厢许白对蒋固北露出一个充满关爱的眼神,自顾自地坐到了包厢一角的立式麦克风前。他坐在高脚凳上,绚烂的光从头顶打下来,让他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朦胧的梦境里,显得有些不真切。

音乐的前奏想起,不是《星星点灯》,而是《漂洋过海来看你》。

“叮咚。”遥远的祖国的另一边,傅西棠收到了来自许白的视讯通话,手指一点,舒缓轻扬的歌声就从手机里流淌而出。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轻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

傅西棠的指尖划过许白俊朗的脸,整个人逐渐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侧耳倾听。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里,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拥叹息,不管将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第85章:卖惨

蒋固北被迫吃下许白的黄金狗粮,心中十分郁卒。轻扬的歌声中他喝着酒看着顾知的侧脸,昏暗的灯光模糊了他被岁月打磨过的棱角,让昨日的顾知与今日的顾知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这样的顾知,让他心生向往。

于是,在这小小的包间里,许白专心唱歌,顾知看着许白,蒋固北看着顾知,纵观全局的杜泽宇默默地啃着鸡爪。

他觉得现在这情况有意思极了,难怪他的经纪人总对他说“生活要注意观察”,观察出奇迹。

蒋固北单恋顾知,这很明显了。那顾知应该单恋许白吧,他一会儿跟许白合唱,一会儿又专注地看着他,一定有问题。

这样一想,杜泽宇觉得蒋固北有点可怜。于是在蒋固北抬头看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像许白一样,对他露出一个充满关爱的微笑。

蒋固北:“……”

这人怎么了?刚才被他踢傻了吗?

总之,一顿火锅吃下来,大家各有各的心思。蒋固北的追求之路仍然一眼望不到尽头,就连许白有时都觉得他有点可怜,因为无论蒋固北怎么表现,顾知都淡定地把它归类为友情。

顾知有时会在许白面前提起蒋固北,也会在蒋固北面前提起许白。当然,后者的几率远远大于前者,因为许白是顾知最好的朋友,蒋固北还要往后排。

所以蒋固北最近听不得许白的名字,一听到“许白”两个字,他就觉得脑壳疼。但他没想到的是,更让他觉得脑壳疼的事情还在后面。

因为叶远心跟他们广厦的老总又又又杠上了,一夜之间,战火纷飞。起因是广厦投资拍摄的动作电影《修罗》忽然提档到五月一号,原本这也没什么,一边是大牌云集的商业片,一边是文艺片,类型不同,票房预期也不同。可偏偏今年的五一档非常疲软,能够拿得出手的就这两部片子,所以,竞争不可避免。

媒体朋友们很开心,因为《修罗》一来,什么话题都有了。四海和广厦,叶远心和广厦老总,妥妥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杀上几个来回怎么对得起观众的电影票钱?怎么对得起所有娱记的辛苦加班?

还有眼尖的人发现,《北里街9号》的主题曲是顾知演唱的,《修罗》的主题曲是蒋固北演唱的,他还去唱了前者的推广曲,跟顾知一起拍了双人杂志,合作频繁。于是大家顿时又脑补出一场大戏,为蒋固北鞠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这是妥妥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啊!

蒋密欧虽然挺不待见那个唧唧歪歪的悲剧故事,但看到大众终于承认他跟顾知是一对了,心情非常复杂。

从荷和轩与顾知重逢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了,蒋固北小心呵护着他与顾知的CP粉,希望她们能像傅白的粉丝那样茁壮成长。

可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怀疑顾知倒贴小天王蹭热度怎么办?撕。

怀疑两人炒作,表面友好私下仇恨怎么办?撕。

网络知名的八卦论坛里,有超过一半的网友认为蒋固北和顾知是塑料兄弟。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一双看破真相的眼睛,讲得头头是道。而被蒋固北寄予厚望的CP粉,成了角落里顽强生长的杂草。

蒋爸爸那个暴脾气哦,每次都恨不得摔手机。

如今四海和广厦打擂台打得火热,蒋固北一脸懵逼的表情包也在网上迅速蹿红,许许多多凑热闹的八卦群众表示吃了他跟顾知的这份安利,决定入坑。

蒋固北苦尽甘来,只希望自家老总能给力一点,再给叶远心取个新外号。这样一来,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就会更凄美了。

到这里为止,蒋固北都是欣喜大过担忧的。可很快,他的经纪人就千里迢迢从北京过来抓人了。

“我的祖宗啊,你后面还有一大堆工作呢,快点跟我回去吧,求你了。”

“我能有什么工作?电影宣传又不需要我。”蒋固北一脸冷酷。

经纪人抓狂了,知道电影宣传不需要你,你还跟着《北里街9号》剧组跑!你有病还是有毒啊!

“我叫你爸爸行不行啊?追人不是这样追的,不是一味对他好跟着他就可以的。”经纪人带了蒋固北那么些年,他心里在想什么,清楚得很。

蒋固北一脸“你是不是在逗我,你如果逗我我就弄死你”的表情,说:“不对他好怎么可以?难道现在还流行坏男人?不能吧。”

蒋固北最接受不了痞气坏男人和娇贵小公主这两种生物,不需要深入交流,他就想暴打他们的狗头。

想当年他还是个中二少年的时候,就觉得顾知那样遇事波澜不惊的男人非常酷,酷毙了。

经纪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追忆似水年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换上一个温和的笑脸,说:“其实你要追顾知吧,可以将计就计啊……”

蒋固北立刻凑过去,二人密谋良久,定下大计。

半个小时后,蒋固北来到了顾知的房间外,信心满满地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许白,蒋固北看到他的刹那,脑壳又开始痛了。但是他并不想得罪这位顾知的最好朋友,于是心平气和地问:“顾知在里面吗?我有事找他。”

“哦,他在里面啊。”许白点头,却没有让开来。

蒋固北疑惑地看着他,就见他微微一笑,说:“你是不是想用苦肉计?”

蒋固北怔住,一句“你怎么知道”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故作镇定地看着许白,反问:“什么苦肉计?”

闻言,许白充满关爱地看着他,为他拙劣的演技默哀。

“进来吧,顾知去楼下了,马上就回来。”

许白最终还是让蒋固北进了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想跟顾知卖惨也可以,但是如果被顾知知道了你是骗他的,你猜会怎么样?”

蒋固北沉默了,他知道顾知最不喜欢别人骗他。虽然说他卖惨的本意只是为了获取他更多的关心,可如果被拆穿了,得不偿失。

万恶的许白,让蒋固北的脑壳快要炸裂了。他深切地觉得,自己追顾知碰到的最大的障碍不是两家公司的对立,而是许白这个不是情敌胜似情敌的死基佬。

哪儿都有他。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计划的?简直匪夷所思。

许白则点到为止,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姿态,在顾知回来之后就功成身退。蒋固北想怎么做,取决于他自己,无论他最终会得到什么结果,许白都欣然接受。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蒋固北与经纪人的密谋,那纯粹是因为酒店里的小影妖告状。许白为了躲避狗仔,通常会在入住酒店时就跟酒店里的影妖打好招呼,谁能想到会有这个意外之喜呢?

此时此刻,许白只要想起刚刚蒋固北那一脸懵逼的表情,就觉得心情舒畅——你爸爸就是你爸爸,随随便便就想把人拐走,问过你爸爸了吗?

另一边,酒店房间内。

蒋固北最终还是放弃了原先的计划,把真实情况告诉了顾知,并向他告辞。他确实还有工作要做,经纪人已经给他订好了机票,一个小时后就出发。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分明没有卖惨,却收到了比卖惨好一万倍的结果。

顾知竟然主动关心他:“你们公司没有为难你吧?”

蒋固北一脸懵地摇了摇头,“没有……”

顾知:“你不要骗我,刚才我看到你经纪人气冲冲地去你房间了。”

蒋固北:“真没有。”

顾知见他还在否认,不由想起叶远心对广厦老总的评价——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爱钱、老流氓、没节操、无下限。

于是他忍不住想,有这么一个老总,蒋固北这两年也挺不容易的。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恐怕会因为自己的关系挨批评吧。

嗯,就是这样的。

蒋固北完全不知道顾知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误会,但即便是误会,他心里也觉得暖暖的,看着顾知的眼神就愈发不舍。因为顾知从不会主动找他,这一次的分别意味着他们接下来可能有好多天不能见面。

而他的这个表情落在顾知眼里,就变成了“为了朋友选择忍耐”以及“有苦在心头”的最佳诠释。

顾知感动了,他知道蒋固北从年少时起就是个过分桀骜的人,即便到了现在,暴脾气也没改好多少。可这样的一个人,为了自己默默做了那么多事,真的很够意思了。

够兄弟,真朋友。

“等我回了北京,请你去荷和轩吃饭。”顾知说。

“真的?!”蒋固北被这意外之喜砸晕了。

顾知点点头,莫名觉得此刻的蒋固北就像一只看见了肉骨头的大狼狗,有点可爱。

一个小时后,得知了事情最后发展的许白,捂着老父亲碎裂的心倒在床上,感觉到一阵窒息。

他受不了了,转头去找傅西棠寻求安慰。

克斯维尔的明天:[乖巧.jpg]

第86章:路演

五月初,《北里街9号》路演活动最后一场,安排在了北京。但是因为时间安排得比较紧,路演之前还有媒体见面会,所以许白便没有专程回北街,而是跟大家一起在酒店里稍作休整。

化妆、做造型,一通忙活后,许白精神饱满地站到灯光下,再度被媒体的长枪短炮包围。

媒体把这次的《北里街9号》称作许白的回归作,因为当初许白冬眠时,朱子毅对外的官方说法是他需要沉淀下来,充实自己。

有些媒体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给许白安上了“目标直指三金,有望再夺影帝”的醒目标题。许白对此很淡定,反正电影已经上映了,是好是坏自有评断。

“请问许先生在心里给这次的电影打多少分呢?能跟我们谈一谈吗?”

记者的问题还是一如既往地专注挖坑,许白习以为常地笑笑,回答说:“我想,应该跟你心里预估的差不多吧。”

“九分?这可是很高的分数了啊。”

“感谢你的好评,一定要记得上网打分啊。”许白一本正经,末了还不忘叮嘱,“我们都那么熟了,打个折吧,七八分就好了。”

记者:“……”

我跟你很熟吗?打折又是个什么鬼?

一轮问答完毕,许白再次在与记者同志们的机智问答中取得了胜利,微笑离场,深藏功与名。

进入电影院时,电影已经开始放了,主创们便在影院提供的休息室里稍作等候,等到电影放完,就进去跟观众互动。

许白有点想傅先生了,于是寻着空档跟他发短信。可是等啊等,等啊等,傅西棠都没有给他回信息。

“信号不好吗……”许白嘟哝着,又去戳阿烟,可是阿烟也不理他。他这就有些怀疑了,那两个人平时都是秒回的,现在却齐齐玩失联,一定有问题。

不过这时电影马上就要放完了,许白被叫过去候场,便只好把手机暂时交给姜生保管。

而此时此刻,傅西棠和阿烟就坐在电影院里,同行的还有跑到北京来面基的安平。阿烟看着大屏幕上倒在血泊中的许白,抱紧了自己的爆米花桶,吸了吸鼻子。

“太惨了,掌中宝真是太惨了……”阿烟喃喃说着,余光瞥见安平,吓了一跳。这人竟然哭了,还哭得悄无声息,脸上面无表情。

“哇……”阿烟由衷地表示惊叹。

安平转过头来,淡定地点评道:“这电影不错。”

阿烟心想老兄你眼泪还在往下掉呢,于是把空了的爆米花桶放到了他怀里,“你拿着,盛一下。”

“啪嗒。”一滴眼泪掉在桶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但是很快,电影主创们登场,把大家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嗷嗷嗷嗷!许阿仙!”

“许阿仙!许阿仙!”

几乎是瞬间,大半的观众举起提前准备好的灯牌、手幅变身为粉丝,激动地为许白打call。阿烟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她们的装备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就被热情的粉丝包围了。

他、安平还有傅西棠,宛如大海中的一块礁石,四周的尖叫声就是狂风暴雨。

阿烟第一次对许白的人气有了直观的认识,然后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骄傲来——看看,这就是他家的掌中宝,虽然他平时坏了一点,可烟哥大人有大量,是不会跟他计较的。

这些粉丝啊,好不容易见一次掌中宝,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而他烟哥呢?那是跟掌中宝住在一个房子里的人!

阿烟越是得意,对周围的粉丝就越是包容,吵吧闹吧,烟哥都OK的。

傅西棠从头到尾都很淡定,只在许白出现的那一刻,眼中泛起一丝波澜。许白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天鹅绒西装和白色跑鞋,阔腿裤一般宽松的裤子一直漫过脚踝,却并不显胖,反而让那双腿更显修长。一米七九的杜泽宇站在他旁边,穿了增高鞋都无济于事。

“大家好,我是许白。”许白朝观众们挥了挥手,露出手腕上傅西棠送他的那块表。

粉丝们热情回应着,气氛火热。

今天傅西棠特意遮掩了自己本来的面貌,坐在了能近距离看到许白的前三排。但是尽管如此,他身上的气息没有变,阿烟和安平也还是本来的样子,于是许白打完招呼就眼尖地发现了他们。

他微微一笑,心里喜滋滋。

粉丝们捂着心口表示昏厥,一个个都觉得今天的许阿仙笑得特别甜,老阿姨们的心快把持不住了。尤其是前三排的观众,看着许白涂着唇釉的嘴,坚决认为他今天一定是嘴上抹了蜜再来的。

很快,活动进入了喜闻乐见的互动环节,主持人要主创们挑选几位幸运观众来提问题,并且还会请人到台上去进行更深层次的互动。

阿烟来劲了,抓着安平的衣袖,说:“你说会不会抽到我?”

安平扫了一眼台上众人的表情,答:“他们都认出你来了,你只要举个手就能上去。”

果然,阿烟只是表露出了一点点想要上台的意思,姚章那边就飞快报出了他的座位号,并且还要装出一副自己是随便乱喊的样子。

但阿烟是个不忘兄弟的人,拉着安平拼命给姚章使眼色,于是安平也被叫上去了。主持人看着这一对年龄相仿的少年,笑说:“姚导可真是金口啊,一来就给我们挑到了两个小帅哥。”

阿烟一头自然卷长着小雀斑,活泼可爱。安平高冷依旧,但长相也清秀得很,两个人站在一块,各有各的特色。

于是一些没能得到机会正在羡慕嫉妒恨的人,转瞬间被这一对少年组合吸引了目光,没有上台也依旧很激动。

许白看着一脸得瑟的阿烟,怕他以后被人认出来,披露今日的黑幕,于是又主动提议请了后排的两个女生上台。

做游戏时,大家分了两个队,阿烟和安平成了许白的对手。因为《北里街9号》主打悬疑,所以主持人准备了一些猜谜游戏让两队抢答。原本大家只要站着答题就好了,可一个不注意,阿烟就往敌方队长许白旁边凑。

他是想提醒掌中宝,先生还在下面坐着呢,不要跟女粉丝凑太近了,小心先生打他屁股。结果他刚说完悄悄话,大家就起哄他是许白派到对方阵营里的卧底。

主持人也笑着打趣,阿烟就说:“我怎么可能是掌中宝的卧底!”

主持人略懵,“掌中宝?”

阿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想要收回前言,可观众们已然听到了这个别致的外号,于是疯狂起哄。

“掌中宝!掌中宝!”

“许阿仙是掌中宝!”

“掌中宝666!”

许白的粉丝们乐死了,她们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么一个又贴切又可爱的昵称呢,许阿仙就是她们的掌中宝嘛!

许白真的要气死了,可现在是在台上,他又不得不保持微笑。

阿烟看着微笑的掌中宝,心里咯噔一下。安平无奈,赶紧上前拉住阿烟的胳膊把他拉到了一边。

观众们顿时哈哈大笑,觉得满脸无奈的安平实在太可爱了——队友拼命投敌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很快,阿烟和安平抱着赠送的礼物下台了。许白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没想到剧组的大家对“掌中宝”这个昵称非常欢喜,连姚章都开始这么叫他,让许白生无可恋,都不敢去看傅先生的表情了。

没过一会儿,姚章搓了搓手臂,小声跟旁边的姚杳说:“怎么忽然有点冷啊,你感觉到了吗?”

姚杳也觉得奇怪呢,她冷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这是室内啊,根本没有冷风呼呼吹。于是她又转头问旁边的许白:“掌中宝,你觉得冷吗?”

许白:“不冷啊。”

姚杳便也不再多问,身体的冷意被心头的八卦压下,继续问:“阿烟不会是跟傅先生学的吧?话说我们这么叫你,傅先生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不会的,你想什么呢。”许白面带微笑,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不要再说了朋友,傅先生is watg you。

结果就在此时,主持人宣布有一个惊喜要送给许白。这个惊喜就是许白的粉丝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份回归礼物,不仅有鲜花,还有记录了许白出道至今的所有画面的记忆相册,以及一个大白萝卜玩偶。

许白接过萝卜,觉得这些粉丝跟他在那些昵称上大概是过不去了。他们永远没有办法再回到最初那种纯洁美好的关系了,就像十七八的可爱少年,总有长成女装大佬的那一天。

最后,许白大度地拥抱了他的粉丝,他的粉丝大概是太兴奋了,激动地说了一句“掌中宝你真是太可爱了”,就转身跑了。

主持人在后头急得大喊,都没能把她喊回来。

全场爆笑,许白的心里却哇凉哇凉的。

因为台下的傅先生正优雅地看着他,表情看起来真是相当平和,一点都不生气也不吃醋。可是看旁边正襟危坐的阿烟就知道,傅先生此刻在想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阿烟的正经程度与傅先生的黑暗值是成正比的。

好不容易,最后一场路演圆满成功。许白松了一口气,婉拒了其他人的聚餐提起,带着姜生匆匆与姚章告别。

两人从仅供工作人员通行的后门离开,结果刚推开门,就看到傅西棠站在门外。

“结束了?”傅西棠语气平静。

“傅先生,我回来了。”许白二话不说伸手就抱,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讨好的意味。没办法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就算被艹一顿也还是好汉。

傅西棠每每被能屈能伸的许白搞得无可奈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的醋意就消散了几分。

这时姜生非常有眼力见地站到了一边,说:“许哥,傅先生,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呢,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啊!”

姜生,为了不妨碍大老板谈恋爱,已经快把自己训练成一个专业的短跑运动员。只要几秒钟,他就能迅速消失在你的眼前。

傅先生对此基本满意,决定让叶远心给他涨工资。

第87章:哄哄

因为阿烟和安平那两个倒霉孩子早早跑路了,所以许白得以跟傅西棠过二人世界。正好时间还早,可以在外面逛一圈再回去。

仗着障眼法护体,又换过了一身行头,许白在外头大大方方地走着,一点儿顾忌都没有。

“傅先生,你有想去哪里度假的吗?”许白一边吃着路边买的冰激凌,一边转头问傅西棠。现在天气还很冷,他为了跟傅西棠看起来更登对一点,穿得也不多,偏偏他还无法抑制自己对大冷天吃冰激凌这件事的热爱,所以指尖都冻得有点红红的。

傅西棠对此很无奈,于是主动伸手握住许白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傅西棠的口袋里很暖,捂得许白很舒服,于是他过了一会儿就主动换到傅西棠的另一边,老大不客气地把另一只手也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傅先生,你还没说想去哪里玩儿呢。”许白又咬了一口冰激凌。他的新戏已经在接洽了,但是距离正式开拍还有最起码两个月的时间,所以这段时间许白正好有空,可以陪着傅西棠。

傅西棠反问他:“你想去哪里?”

许白仔细想想,其实他想去的地方有很多。以前上学的时候吧,看看网上的图片,觉得这儿好、那儿也好,以后一定都要去一去,最好能背着个背包环游世界,想想都很酷,所以要努力赚钱。可是工作以后,他有钱了,却反而不想往外头跑了,只想在床上躺到地老天荒。

他也想出去玩啊,但也只是想想罢了,从不付诸行动。

他把这个困惑告诉傅西棠,傅西棠说:“你只是懒。”

闻言,许白气得把手抽了回来。傅先生以前从来不说他的,现在居然开始嫌弃他懒了,他们还没有到七年之痒呢。

傅西棠本就只是逗逗他,又牵住他的手,说:“其实是我自己不想出去。”

许白不理他,只让他牵着自己走路,低头专心吃着冰激凌。

傅西棠莞尔,由他闹小性子,也不说话。

两人慢悠悠地往前走,五一黄金周的午后,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一对大长腿拍档,目光扫过他们牵着的手,顿时会意。

有人掩嘴偷笑,还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偷拍,但许白都不放在心上。他吃完了冰激凌把餐巾纸往垃圾桶里一扔,而后抬头认真地看着傅西棠,说:“你真的不哄哄我吗?先生。”

傅西棠停下脚步,转身与许白面对面,看着许白专注又疑惑的表情,春风吹皱了心里的碧海。他忽然想起网上说的,说一个人可爱是最高的礼赞,果然不假。

“我该怎么哄你?”傅西棠虚心求教。

“你应该说,最想去的地方是我的身边。”文学院出身的许白,有着最浪漫的情怀和最动听的情话。如果傅先生这个理工科技术宅不会的话,他很乐意开班授课的。

旁边一个路过的大汉恰好听到,一脸震惊地回头看着许白和傅西棠,在心里默默地想——现在的基佬谈恋爱都是这样的了?

让直男怎么活?

他有心留下来学习学习,可是比对了一下双方的颜值,还是决定放弃了。如果他说那两句话,怕是会被打吧。

生活真是太艰难了。

手牵手逛了一下午后,许白心满意足地跟着傅西棠回到了北街。傅西棠去准备晚饭,他就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躺,光着脚丫子玩儿手机。

至于什么旅游计划,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已经决定了,这几天要跟傅先生待在家里过二人世界,每天一起赖床一起做饭,再做一些羞羞的事情,多美啊。

阿烟早已看穿了掌中宝的本质,所以带着安平满北京乱跑,片刻不着家。许白问过他,他说他跟安平在某个游戏里认识了一堆基友,这一次是专程去面基的。

不知不觉间,阿烟变成了一个网瘾少年。起因大约是安平的愿望清单里有一条是成为网游大神,于是仗义的阿烟就跟着他一起栽进了网游大坑,并成立了一个工会。

要么不搞,要么就搞一发大的,烟哥如是说。

工会的名字叫“天下无敌第一帮会”,会长雷霆大烟,手残但是很仗义,堪称身残志坚的典范,是所有人的精神楷模。副会长平安是福,操作犀利,走位风骚,杀人越货无所不能,当之无愧的pvp榜第一。荣誉会长北方不败,赫赫有名的人民币战士,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买不到,是大家最坚实的后盾。

天下无敌第一帮会,欢迎来战。帮会的宗旨是,打到你哭,打到你笑,打到你求饶我骄傲。

许白有幸在旁边围观过一次帮战,双方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就是阿烟太菜了一点,次次都要安平救,简直丢傅先生的脸。

时间缓缓流淌,五一黄金周落下帷幕,安平也踏上了返程的火车。阿烟挥手目送着战友的离去,想到今后又要独自面对家里的狗粮,不禁留下了心酸的泪水。

《北里街9号》继续热映,虽然票房已经被广厦的那部商业大片甩开了一截,但是比照往年的悬疑片、文艺片的票房,已经很高了。而《北里街9号》的网评分数也慢慢定格在了8.5分,比《修罗》整整高出了两分,两部片子也算各有所长。

五月中旬,《北里街9号》的票房终于破了10亿。姚章对此很开心,大手一挥,把庆功宴的地点定在了一个豪华酒店。

四海作为《北里街9号》最大的投资商,当然有资格出席。叶远心特地问傅西棠要不要跟许白一起去,但是傅西棠还是拒绝了。

“让顾知跟许白一起去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傅西棠对种那样觥筹交错的应酬场合,仍是敬谢不敏。况且,庆功宴的主角是姚章和许白等一干工作人员,他如果去了,难免让人模糊焦点,也让人放不开手脚。

叶远心谨遵舅老爷吩咐,许白却有些遗憾。不过他希望傅西棠与自己在一起时,能过得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所以也不去勉强他。

庆功宴当日,傅西棠送他出门,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作一身寻常打扮,叮嘱道:“早去早回,少喝一点酒。”

许白三两步回过身来,单手掩上身后的门,垫脚亲了亲他的嘴,“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他又开门出去,上了姜生的车。车子慢慢驶离北街,路过顾知居住的小区,顺道接一下他。

许白到的时候,顾知已经戴着口罩在楼下等了。许白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穿得黑色大衣,而后低头望了望自己,会心一笑。

顾知上车时看到他的打扮,也忍不住笑了,说:“你还穿着这件衣服呢?”

许白摊手,“你不也穿着吗。”

顾知:“我可没有谈恋爱,你男朋友不给你买衣服啊。”

许白:“他给我做饭啊……嗳,说起买衣服,我都没给傅先生买过衣服呢。”

语毕,许白还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来。反正最近他空着,正好可以带傅先生去逛逛商场,买两件春装。傅先生的衣服虽然也不少,可不是西装就是西装,着实单调了点。

顾知看他这个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兀自系好安全带。他身上这件大衣还是许白冬眠之前一起买的,因为商场大减价,第二件半价,所以两人买了件一模一样的,看着就跟情侣装似的。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许白常去的那家造型工作室前。顾知进入四海后发了一张广受好评的新专辑,名气节节攀升,如今虽比不上蒋固北,可也绝对算个知名歌手。所以他的经纪人想要给他换个造型团队,嫌他以前的造型太质朴了,吸引不了颜粉。

顾知无可无不可,许白就先带他来体验一下。在他看来顾知的长相是绝对不差的,不然当年也不可能作为乐队成员出道,只是他太疏于打扮,总是一身万年不变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久了难免会让人觉得寡淡无味。

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颜值即是正义。

做造型的时候,许白看到顾知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忍不住问:“跟谁聊天呢?”

顾知没有手机依赖症,不管在哪个社交网络里都属于资深潜水户,如今他跟人聊天聊得火热,就有点反常了。

“哦,是大傻逼啊,他问我庆功宴几点结束,说他今天晚上也在那儿吃饭。”顾知说。

“你们最近经常联系吗?”许白忍不住问。

“是啊。”顾知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悄悄告诉许白:“有一次我们还碰到了叶总和广厦老总,他们两个差点打起来,我们还去劝架了。”

许白:“……”

怎么哪儿都有他们?

顾知继续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广厦的那个老总,一口京片儿,长得倒是像个东北爷们,很高大魁梧。我觉得叶总如果真的跟他打起来,不够看,我就算上去帮忙也不顶用,打不过。”

许白:“下次再看到他打架,就报警。”

顾知从善如流:“哦。你是他舅姥姥,你说了算。”

你变了,朋友。许白心平气和地想。

第88章:电梯

为了挽回许白的友谊,顾知听从他的建议,做了一个非常骚包的造型。他把刘海撩起来露出了总是被遮着的眉毛,换上修身的白色西装,再垫一个Tony老师倾情赞助的内增高,新一代长腿男神就此诞生。

Tony老师还想给顾知戴一个耳夹,但被顾知严辞拒绝了。

庆功宴上,以新造型出场的顾知毫无疑问地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出席这次宴会的不乏一些导演、制片,看到顾知后都不由思考起了让他跨界当演员的可能性。顾知跟许白的关系可是众所周知的,又是四海的艺人,即便演技不行,也还是有投资价值的。

但只有许白知道,顾知永远不可能当一个演员,因为他光是维持“面带微笑、精神饱满的”状态就已经很吃力了。

“这个庆功宴很长吗?”顾知端着杯橙汁站在许白身边,再次发问。

“朋友,现在才刚刚开始半个小时。”许白说。

“我从来没有觉得半个小时是这么漫长。”

“你现在感觉到了。”

两个好基友对视一眼,许白在顾知眼中看到了他的努力——能把一双死鱼眼一直撑着维持精神饱满的假象长达半个小时,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许白忍不住为他打 call:“加油。”

顾知有点感动,因为这世上只有许白懂他的痛苦。然而没过几分钟,这位唯一的知己就抛弃他跟着姚章领走了,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各位来客之间。

说好的朋友一生一起走,都变了。顾知心平气和地想。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许白惦记着还在家里等他回去的傅西棠,婉拒了其他人换个地方继续的提议,跟顾知一起离开了。

杜泽宇最近低调得很,不太想陪着笑脸往别人跟前凑,于是找了个借口说有事跟许白说,也溜了。

三人结伴坐电梯,姜生和杜泽宇的助理则走在前头,已经提前去停车场开车了。原本,这只是一次极其寻常的同行,杜泽宇跟他们都熟稔了许多,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可是,电梯忽然停了。

“咔。”的一声,整个电梯晃了晃,头顶的等闪烁着,仿佛在告诉三位——不好意思,本次电梯罢工,请耐心等待。

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向外面望去。他们乘坐的这一个电梯很有特色,是嵌在酒店外墙上的那种半透明电梯,面向大街的那一面是玻璃。

此时此刻,九点半的北京,他们三个被困在大约四楼的地方,面向繁华的都市,静静地思考人生。

整个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不要慌,先想办法求救。”许白很镇定,立刻按下电梯里的通话按钮,顺利拨通了警卫室的电话。但是当对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询问他们叫什名字时,许白愣住了。

他回头看向了两位同伴,在他们眼中看到了滑稽。

“你好,我是九楼的客人,姓许。我还有两个同伴都被困在这里,请尽快前来救援。”许白最终机智地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虽然这似乎并不能阻止他们三个明天组队上头条。

很快,许白跟杜泽宇分别给各自的助理打了电话,然后静静等待救援。

原本许白还想发个信息给傅西棠报备,可是给姜生打完电话后,他的手机就没电了,于是只能作罢。

不过他转头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蒋固北不是说他今晚也在这里吗?”

“嗯。”顾知点点头,“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他了,不过他现在应该走了吧。”

许白闻言,不予置评。今晚九楼都被他们剧组包了,蒋固北一定在别的楼层,他上个厕所还要跨楼层上,真是好兴致。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杜泽宇提议:“不如我们来打游戏吧,不知道还要被困多久呢。”

说着,他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知名手游。可许白跟顾知齐齐摇头,说:“我们不会啊。”

杜泽宇:“你们都不打游戏的吗?”

许白:“斗地主和打麻将算吗?”

顿了顿,许白又补充道:“我还会下象棋。”

杜泽宇抽了抽嘴角,放弃了打游戏这个提议。于是三人只好隔着玻璃看夜景,并寄希望于酒店外面的人都不会抬头望,发现他们三个倒霉催的傻逼。

不得不说,酒店外的夜景真的很不错。明亮的灯火装点着长街,像一条星河延伸向远方。来来往往的车子仿佛不知停歇,车头和车尾的灯不断汇入星河,用忙碌赋予这座城市以永久的活力。

隔着玻璃,一切便开始变得朦胧。

杜泽宇看着看着,心里就慢慢恢复了平静,他不由回头去看许白和顾知,而后怔住——这两人竟然已经毫无形象地坐到了地上,懒散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

许白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过来坐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这时,电梯外恰好响起了保安关切的询问:“许先生?许先生你们还好吗?”

许白立刻扬声回答:“我们都很好,不需要就医,谢谢。”

“好的好的,请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就救你们出去。”

此时的四楼,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姜生按照许白的嘱咐,直接找到酒店经理,尽量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谨防引起骚乱。

杜泽宇的助理则一直在旁边盯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此间最淡定的,反而是电梯里被困的三个人。

三人排排坐,赏赏夜景,说说八卦,间或感受一下电梯的震动,感悟人生的美好。

“嗳你们看楼下那个人,是不是小花旦杨茵?”杜泽宇忽然把脸贴到了玻璃上,好奇地看着楼下。

许白听到杨茵的名字,忍不住也凑过去瞧,就看到她跟一个神秘男子躲在车后头接吻。他们大概是觉得那个位置是视线的死角,但没有料到有人会出现在他们的头顶,还一停就停那么久。

顾知仔细观摩了一下,说:“那男人看起来很眼生啊。”

三人都不认识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这时顾知敏锐地感觉到对面大楼似乎有人在看他们,于是三人齐齐望去,就见一个人站在玻璃窗前,正拿着手机在拍照。

他们在看对方,对方也在疑惑地看他们。

林倩,北漂一族,今天也在辛苦地加班画设计稿。她抬头环视着已经空荡荡的办公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第三次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时。

然而路过大大的落地玻璃窗时,她下意识地往对面瞥了一眼,然后就瞥到了一个令她铭记终生的画面——对面酒店的半透明电梯里,蹲着三个男人,像三个蹲监狱的劳改犯似的。

有点诡异、有点可怕,还有点滑稽。

那里的灯光很亮,林倩仔细观摩了一下,打电话去对面询问了情况,知道是电梯出现了故障,这才放下心来。而当她再次看向那三个男人时,心情就变成了又好笑又同情。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拍照,但是因为隔得有点远,所以拍出来的人脸有点模糊。她仔细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再抬头望时,她就发现那三个男人已经默默地转过了身去,留给她三个销魂的背影。

杜泽宇:“我们一定被发现了吧?是吧?”

顾知:“应该吧。”

许白:“也许。”

杜泽宇:“我其实不太想以这样的方式上新闻。”

许白:“恭喜你,这次我们不光能上娱乐新闻,或许还能上一个六点半的社会新闻。”

顾知:“倒霉市民许先生、顾先生和杜先生被困酒店电梯,与对楼的加班市民隔空相望。”

杜泽宇:“……”

为什么什么事情到了这两个人嘴里都好像不值一提,并且自带喜感?杜泽宇想。

“这么晚还加班真是不容易啊。”顾知感叹着。

“不然给她点个外卖?”

“还是不了吧,你们想吓死人家吗?别人问起来是谁点的,你们想让快递员告诉他们是对面电梯里被困的三个傻逼吗?”杜泽宇放松下来,说话也愈发大胆。

许白眯起眼来,觉得杜泽宇最近很不得了啊,竟然会吐槽了。

而就在这时,电梯忽然动了。三人齐齐抬头望,头顶的灯光没有闪,整个电梯似乎是在以非常平稳的速度下降。

“修好了吗?”杜泽宇心喜。

许白却有些疑惑,觉得不太对劲,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许白抬头望去,只见傅西棠站在门外,正静静地看着他。他立刻有一种干坏事被抓包了的感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抢先解释一波,“傅先生,我手机没电了。”

所以不是我故意不通知你,是我没办法通知,因为我背不出你的电话号码啊。

傅西棠神色冷峻,但还是向他伸出手去,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道:“出来。”

天知道电梯门开的刹那,他看到三个人排排蹲着的画面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蹲了好一会儿,许白已经有点腿麻了,扶着傅西棠的胳膊才算站稳。忽然,他眼前一花,只听一声焦急的“顾知”在耳畔掠过,一道人影就从他身边掠过,把顾知抱进了怀里。

“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蒋固北从四楼冲下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刚刚电梯下行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电梯掉下去了,一颗心好像也跟着掉了下去,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顾知被他抱得有些痛,但是感觉到他剧烈起伏的情绪,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软了一下,于是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我没事。”顾知说。

蒋固北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低头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躁动的心才逐渐平复。可是人一旦从那种担惊受怕的情绪中脱离,便像是溺水的人终于上岸,被剥夺了所有的力气。

蒋固北放开顾知,一下子蹲到了地上。

顾知看着他,愈发觉得他就像一条大狗,现在这样看起来有点可怜。

其实蒋固北更多的是怕自己刚才的举动唐突了对方,顾知没被电梯故障吓到,可能快被自己吓到了。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于是既懊恼又无措,不敢抬头看他。

谁知顾知却跟着他一起蹲下来,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蒋固北表情僵硬,在外人看来,就是极度冷酷。

顾知却像看穿了他酷哥的假面,伸手揉了把他的大头,“没事就起来吧。”

第89章:烧烤

最终,来自杜泽宇肚子的一声不屈呐喊,打破了两对狗男男你侬我侬的气氛。杜泽宇摸着肚子觉得有点尴尬,庆功宴以酒水居多,他是真的没吃多少。

许白便提议大家一起去吃宵夜,正好庆祝他们从电梯脱困。

“我知道一个地方,你们都跟我来吧。”顾知难得的积极。

于是二十分钟后,五人来到了一家烧烤店。这家烧烤店装修得并不如何精致,简易餐桌从店里一直摆到店外,生意却很红火。炭火熏出烟雾缭绕着一个又一个排队等候的客人,还有撩人的香气,迷倒了角落里一群小影妖。

顾知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从后厨进去,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便来到了二楼。而其他人这时才发现,二楼并没有待客区,只有临街的小露台上放着一个烧烤架。推开门走进去,绚烂的夜景和广袤星空皆为你所有。

这露台两侧还有大树掩映,待在这里,他们也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了。

许白靠在栏杆上望着下边,好奇地问:“你怎么发现这个宝地的?老板跟你认识啊?”

顾知笑笑,“是我以前开酒吧的一个哥们,医生警告他不能再喝酒了,他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能喝太没意思了,所以干脆把酒吧关了,改行卖烧烤。”

“这理由倒是有意思,可很多人吃烧烤不还是要配酒么?”

“所以这家店不提供酒水,只有可乐。”

保留可乐,是老板最后的倔强。爱喝喝,不喝滚。

许白莞尔,心里对这位老板愈发感兴趣,于是跟顾知越聊越投入。他们这对好基友,虽然平时碰面的时间不多,兴趣爱好也不尽相同,可脑电波时常能神奇地调到同一频道上去,而后你一句我一句,看着不慎热络,实际让人根本插不上话。

几度想要引起顾知注意的蒋固北,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椅子上优雅从容的傅西棠。

傅西棠接收到的目光,却无动于衷。然而就在蒋固北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却又忽然叫了一声,“许白。”

许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傅先生?”

蒋固北:“……”

杜泽宇:实践果然出真知,盲目攀比不可取啊。

不一会儿,烧烤摊子开张了。大厨傅西棠和他的瓜娃子小弟蒋固北一起站在烧烤架前大显身手,但是最终蒋固北因为技术太烂,被顾知替下去了。

至于杜泽宇,他当然是自己烤了自己吃咯,试问这里有人眼里看得到他吗?答案是没有。

许白看到顾知去了,也有心要表现一下,以报傅西棠的救命之恩。于是他把傅西棠拉到座位上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可乐,而后自己拿起了刷子开始烤肉。

顾知说:“你能行吗?”

许白:“朋友,你怎么能问一个男人你行不行这种问题?”

顾知深表歉意,然后提醒他:“该翻面了。”

闻言,许白一把抓住几根签子,手腕一转,翻得干脆利落、赏心悦目,然后迅速又是一层油刷上去。别的不说,就说许白这花架子,还是可以唬唬人的。

但许白坚信烤得焦焦的五花肉才好吃,于是他成功让五花肉上冒出了不详的黑烟。

“啧。”他很无奈,这五花肉太不配合了,简直是五花肉里的叛徒。

顾知也很无奈,“还是我来吧,猪也不容易。”

许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好吧,我来烤蔬菜。”

“呃,我觉得四季豆和小白菜也挺不容易的。”顾知说。

“我也不容易呢。”

顾知想了想,觉得朋友说得对,于是递过去两块年糕,“你烤这个吧。”

许白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问:“这是什么东西?”

“烤年糕啊。”

“为什么上面撒了糖?”

“……”

双方对视一眼,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问这世间如何保持长久的友谊,那就是永远不要跟你的朋友争执吃咸还是吃甜好、北方供暖还是江浙沪包邮好。

许白把这一招叫做《闭嘴吧,朋友》。

这时,傅西棠走到他身边,“还是我来吧。”

可许白又觉得杜泽宇在场呢,自己什么都不做显得太废了一些,于是事情就逐渐演变为——傅西棠站在许白身侧,手把手地教许白如何烤出焦香五花肉。

没过一会儿,有样学样的蒋固北也凑到了顾知身边。

杜泽宇对着广袤夜空翻了一个白眼。

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这一场五个人的电影,他注定是没有名字的配角。

于是悲愤欲绝的杜泽宇只好坐在孤独的角落里玩手机,这玩一玩,他就欣喜地找到了一位难兄难弟。

许白端了一盘烤肉给他,见他笑得如此氵壬、荡,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呢?”

杜泽宇便把手机给他看,说:“周齐又被人diss戏精娘娘腔了,每个月一次,比大姨妈还准。”

许白粗粗扫了一眼,看到其中某一条评论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漠北大侠:戏精怎么了?!你们倒是来个真性情给我看看啊!我们周奇奇努力展现自己完美的一面有什么错?心理活动多了一点有什么错?他只是在你踏入淋浴间化身金曲歌王的时候,顺带演了一出连续剧而已!就许你们唱歌不许他演戏吗?有毛病吧!

“这个到底是粉还是黑?”恰好走过来的顾知看到了,忍不住问。

许白也有点拿捏不定,于是电梯患难三人仔细探讨了一下,最后只得出这样一个——周齐粉丝的画风,比较魔幻。

就在这时,杜泽宇又看到微信上有一条新的朋友圈提示。他点开来一看,就看见了如下内容——

死亡周期:我美我绽放,我自有人欣赏,滚你丫的。

杜泽宇:“哇,这是放飞自我了啊,他就不怕转眼就有人把这句话截图发到网上吗?”

许白:“所以才叫放飞自我啊。”

顾知:“嗯……挺酷的。”

蒋固北:“酷?”

许白:“也许这个人设意外带感,能吸粉。”

蒋固北:“带感???”

这年头到底流行什么人设?真正的酷哥已经不吃香了吗?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着八卦,许白还分心出来浏览着网上的实时热搜,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出场。

“对了。”许白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顾知:“你的新歌是不是要拍MV,需要我帮忙吗?”

顾知点头,“好啊,不过我还有一首歌没写完呢,想等到全部搞定了再考虑其他的事情。这几天我一直在这儿找灵感,找得快差不多了。”

“这儿?”许白下意识地往后仰,目光扫过楼下依旧人来人往的烧烤摊。顾知的声音便在他耳畔悠悠传来,“嗯。这个位置很好啊,一眼望出去,什么都能看得到。”

闻言,蒋固北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只见朦胧的烟雾从楼下升起,与月色交融。从他的角度,他看不到楼下的人,只听得到热闹的人声。若放在以往,他最不喜欢这样嘈杂的环境,因为这会打断他的创作思路。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月色和烟雾太朦胧的缘故,修饰得那些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他又转头看向顾知,顾知的眼里不仅有嬉笑怒骂的人群,有朦胧的烟与月,还有星光。

可北京的夜空,明明没有几颗星星。

所以星星在顾知的眼睛里。

蒋固北不禁看得有些入神,而就在这时,楼下某几位中年男子吹牛打屁的声音愈发响亮。两个孩子大约是在手机上打游戏,一边打,嘴里还一边发出“切、切、切快切爆他!”、“快救我啊!”这样激动的碎碎念。

还有个年轻姑娘,大约是失恋了,忽然带着哭腔喊道:“干!”

干了这杯可乐!包你百事无忧!

蒋固北一时觉得很神奇,因为光是听着这些声音,他的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了许多张虽然模糊却很生动的脸。

这所有的声音,包括烤肉在滚烫的烧烤架上发出的“滋滋”声响,最终都化作一个个音符。

就在这时,顾知轻轻哼出一段旋律,那旋律掠过蒋固北的耳朵,直接钻入他的心里,跟刚才那些音符一起,重新编排。

很快,顾知的声音淡去,显然他只编出了这么一小段。

蒋固北的声音却又很快响起,拿起竹签在玻璃杯上敲打着,接着顾知的调子,“叮叮咚咚”哼了下去。

顾知的眼中很快泛出一丝惊喜,认真地看着蒋固北,让这位酷哥迅速自我膨胀。

许白觉得他辣眼睛,懒得看他,于是往旁边一歪就歪倒在傅西棠怀里。手里拿着杯可乐,号称是要醉可乐。

杜泽宇继承了顾知的死鱼眼,再度默默地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发现了周齐给他的答复。刚才他在许白的怂恿下发了条信息慰问周齐,并委婉地把这边的担忧告诉他。

周齐是这样答复他的——

死亡周期:我设置的分组可见啊!

死亡周期:卧槽你怎么混进来了?!

大宇治水肿:……

杜泽宇怒而把周齐拉黑,气冲冲地打开微博准备把骂这个智障的所有微博都点赞,却没想到不小心看到了迟来的社会新闻。

“上了上了!我们上头条了!”

许白和顾知立刻被吸引了目光,齐齐看过去,“哪儿呢?”

第90章:头条

头条新闻:[三市民被困酒店透明电梯,淡定赏夜景]险!5月20晚9:30分,市民许先生、顾先生、杜先生于某酒店参加完聚会后,不幸被困电梯。据悉,市民许先生在出事后迅速拨打电梯内求救电话,与工作人员取得联系,沉着镇定,不见慌乱。经过酒店工作人员半个多小时的努力,电梯奇迹般地恢复了运行,三人被成功救出。目前,该酒店已将此台电梯停运,小编也在此郑重提醒大家,如遇到此类情况,请务必保持镇静,理智求救!(图片为对楼某位热心加班市民提供)[图片][图片]

“果然是社会新闻啊。”杜泽宇看过之后,心情很微妙。他连娱乐头条都没上过多少,现在竟然直接上社会新闻了,发展的方向好像有点不大对。

顾知却很淡定,说:“这个啊,我以前上过了。”

杜泽宇:“嗯?上过了?”

“是啊。”顾知仔细回想了一下,说:“市民顾先生,与好友在家中吃火锅,嫌楼上太吵上去理论,竟意外解救一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貂。后来还有人送了我一面热心市民的锦旗。”

许白听着这个非常耳熟的故事,补充说道:“那个好友就是我。”

杜泽宇:“……”

你们两个有毒吗?

蒋固北则暗中惋惜,他到底错过了顾知生命中的多少精彩。他以后一定要加倍努力才行,至少让顾知想吃火锅的时候,能够第一个想到他吧。

这时,头条新闻的微博下面已经有人认出了许白。对面楼的加班小姐姐不是许白的粉丝,所以刚开始认不出他来,可对于许白的粉丝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哪怕你只给出她们偶像的一根手指头,她们都能认出来。

于是,网上又热闹了起来,许多人开始转发微博,然后拿照片做表情包。

白日梦:哈哈哈哈哈哈哈求某加班市民此刻的内心活动!

爱谁谁吧:向市民许先生学习!

独特风格:向三位镇定市民学习!

傅白is real:这条新闻真是处处是槽点,什么叫对楼某位热心的加班市民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的妈呀……

骚气传天下:他们排排蹲在那里,是以为自己逃生无望,所以改行做蘑菇了吗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只是一颗蘑菇.jpg]

小哥哥嫁我:加班市民:MMP吓死我了,没想到对面的蘑菇竟然是三个明星!

莫小仙女:是谁说我们许阿仙不爱上微博,他只是上的姿势有点奇特罢了[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只是一颗蘑菇.jpg]

么么么么么:据说今晚是《北里街9号》的庆功宴……

小冤家你干嘛像个智障:震惊!知名剧组举办庆功宴,最终竟把三位艺人送进电梯!(忽然有点心疼啊怎么破,要不我还是去电影院再贡献一张电影票hhhhhhhhhh)

塑料女孩:哈哈哈哈笑出猪叫!

傅先生的大腿挂件:[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只是一颗蘑菇.jpg]

……

随着表情包的走红,许白再次感受到了粉丝们的关爱。她们其实还是爱他的,因为许多人在哈哈哈的同时还在谴责酒店不好好检查电梯、科普电梯求救小贴士、并且心疼他的这一遭遇,安慰他,抱抱他,贴心地让他枸杞泡茶、早点休息。

可这事儿毕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表情包的冲击力又有点大,所以许白理解她们的,理解她们虽然好心疼可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猪叫。

事情已经报道出去了,三位苦主决定发微博,报平安。

许白:让大家担心了,跟大家通报一下:我们都没事,有惊无险。希望大家下次也要注意安全、科学求救。夜深了,晚安[烧烤.jpg][烧烤.jpg][烧烤.jpg][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只是一颗蘑菇.jpg]

此时已经是晚上快十二点,修仙党们不光等来了头条新闻,还等来了深夜的美食暴击。因为浪里白条无所畏惧,来啊,互相伤害啊。

杜泽宇和顾知紧接着加入战队,刷刷刷几张图放出去,成功地为许白分担了一部分的火力。

但是许白最红,粉丝最多、战斗力也最强,所以很快就有人做出了许白上线次数和时间的统计图表——这是可以查到的。

粉丝:怒了,你有本事上微博窥屏,有本事发自拍啊!

见状,许白转头去看顾知的粉丝,发现那边的气氛一派和乐融融。粉丝们对顾知关怀备至,就差没有“小心肝”的叫了。

呵,没关系,我是一个宽宏大度的人。许白心平气和地想着,而后转头看向傅西棠,眨眨眼,“傅先生,她们骂我。”

杜泽宇震惊了,你要不要脸?

可是傅西棠似乎很吃这一套,伸手拿走许白的手机,说:“那就别看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嘴唇贴着耳朵,好不亲昵。

杜泽宇开始反思自己,自己一个直男非要跟他们几个基佬混在一起,这不是纯粹找罪受吗?怪不得别人,真怪不得别人。

这样想着,杜泽宇觉得自己好受多了。

而只有许白自己知道,别看傅先生对他好像宠爱有加的样子,可其实“他被困电梯却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傅先生”这件事儿还没过去呢。

不在外人面前管教小朋友,给小朋友一点面子,大概是傅先生最后的善良。

于是回到家后,许白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嘟哝着要上厕所,大步往楼上卧室跑,唯恐被傅西棠拦截下来,按在客厅里教育。

傅西棠竟也不拦他,独自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许白松了一口气,以为傅先生大发慈悲,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傅西棠只是稍稍升级了一下他的管教手段,把客厅改成了卧室,把训话改成了……某项不可描述的运动。

浪里白条,卒。

接下来的许多天,无所事事的许白都待在家里,专注于给阿烟喂狗粮。阿烟很愤怒,专门去网上注册了一个叫“豌豆宝今天去工作了吗”的小号。

因为掌中宝这个名字已经曝光了,所以他为了避免招来麻烦,特地把掌中宝改成了豌豆宝,每天在微博上尽情地吐槽他。

豌豆宝今天去工作了吗:第五天,没有。气死我了。今天他又在床上吃早饭,我也想这么干,先生不让,气死我了。

豌豆宝今天去工作了吗:第六天,没有。黏黏糊糊黏黏糊糊黏黏糊糊,他们完全没有考虑我的感受,我走到哪儿都有他们,气死我了。

豌豆宝今天去工作了吗:第十天,没有。虎小弟和虎大弟劝我要看开一点,自己也谈个恋爱就可以了,可是我并!没!有!对!象!气死我了!!!

豌豆宝今天去工作了吗:第十二天,他去了!可是下午又回来了!还跳起来扑到了先生背上!还保持这个姿势跟先生接吻!我也已经见过无数种接吻姿势了,就今天的最服气,厉害厉害厉害。

阿烟的哀嚎,北里街10号没有一个人听见。而看见了的那一小部分网友,也沉浸在“豌豆宝跟先生好甜好甜”的糖里,不肯醒来。

阿烟对她们失望了,在心里冷漠地想:要是有一天你们知道这两人是谁,吓死你们。

许白在家休息的第十五天,悠闲地躺在露台的躺椅上,喝茶看书晒太阳。下一部戏他要演一个金融界的天才,年轻有为,眼光独到,却是个斯文败类。这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秉持着“金钱至上”的原则,打着法律和规则的擦边球大肆敛财、挥金如土,一步步成为人上人。

欺诈、对赌、还有数不清的阴谋阳谋充斥着整个故事,金钱大行其道,人性被摆上赌桌,节奏又快又爽,剧情全程炸裂,却又不失深度。

许白接这部戏,前前后后不过考虑了五分钟,因为剧本太吸引人了。他看完之后,满脑子都是男主角站在高楼上大把大把往下撒金票票的画面。

金票票就是金票票,所有的纸币上都涂了金粉。高楼之上还有非常强劲的灯光,两束灯光往下那么一照,哗啦啦下了一场金雨。

酷,太酷了。许白觉得这个画面一定会火。

所以为了拍好这部戏,许白最近一直在看金融类的书,看到眼冒金星、怀疑妖生。想他一代文学院大神,为了装逼,他可能会去了解一下《资本论》、《国富论》,看一看《货币战争》,但再多也没有了。

什么理财啊,投资啊,那都跟许白无关,因为他赚得很多啊,存在银行生出来的利息就比普通人赚得多了。

可是为了拍戏,许白还是得逼着自己看书,至少一些专用术语、一些行话,他得懂。

半个小时候,许白把书盖在自己脸上,决定休息一会儿。然而这时,头顶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哟,你一个人在啊,老傅呢?”

闻言,许白摘下书,抬头看向站在屋顶上、双手对插在衣袖里宛如一个北京老大爷的商四。

“四爷来了啊,傅先生去荷和轩了,马上就回来。”许白说。

事情是这样的,荷和轩的厨师长做了一道新菜,想要请傅先生过目。做好了带过来吧,怕凉了,到这儿来做吧,傅西棠可不会让外人碰他的厨房,所以他干脆自己去了一趟。

闻言,商四随性地在屋檐上坐下,抛出了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那只飞鸟有下落了。”

第91章:远行

商四说,飞鸟最终落在了秦岭一带,靠近渭水的地方。

“我找到的那本书是本杂记,书中世界太小也太不稳定,我追踪到那附近的时候世界就崩溃了。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是深秋,那只飞鸟一路从北京飞过去不曾停歇,耗了太多的力气,想来也飞不远了。我在出来前强行推动时间看了看,它应该就落在了那里。具体是哪儿,还需要去实地找一找。”

闻言,许白在脑海中勾勒着中国地图,却不大能确定商四所说的地方在哪个位置。

“秦岭?你确定就在那附近?”傅西棠的声音却紧接着在许白身后响起,许白连忙回头,就见傅西棠已然回来了,正抬头看着商四。

商四摊手,“看来你上次没找错,钥匙的碎片不在那儿,可是花种就在附近。”

傅西棠默然,过了许久,才说道:“如果是靠近渭水,那离我上次找的地方还很远。”

“傅先生,先坐下来吧。”许白拉了拉傅西棠的衣袖,打破了稍有些凝重的气氛,而后转头看向商四,笑问:“四爷你真的不下来坐会儿吗?”

商四这才舍得从屋顶上下来,大爷似地往椅子上一坐,说:“过几天我要带圆圆回他老家。”

傅西棠点头,商四在每年的五月份都会带着一大家子南下踏青,今年为了他的事情已经往后拖了大半个月了。

“代我向他问好。”傅西棠说。

商四没坐多久就走了,临走时带走了傅西棠做的一些机巧小玩意儿回去讨好陆知非,然后作为交换,给了傅西棠一张简略的地图,“大致就在这儿,你自己去找吧。”

大佬拍拍手,担子一撂,一身轻松。

傅西棠粗粗看了一眼,却说:“如果是在这片区域里,那我知道应该在哪儿了。”

“哦?”商四挑眉,不过他一贯坚守自己的原则,不过分参与到别人的故事中去,该帮的忙已经帮了,就不必再多问,只笑着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傅西棠的唇边也有了一丝笑意,“承你吉言。”

大佬不走寻常路,又闪身上了屋顶,不见了。

许白好奇地问傅西棠:“你们说的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是个地理渣,思考半天也没确定那个地方到底在地图的哪一块,也没想到相对应的神话故事或相关传说。

傅西棠解释道:“换个说法你可能就知道了,那里有座山,叫小南山。”

“小南山?”许白惊讶,他记得《芝麻图鉴》里有提到过这个地方,说那是一个方外之地,就像桃花源一样,是一个遗落在人世间的幻境。

他忍不住问:“既然是幻境,那那个地方真的存在吗?”

傅西棠:“存在,只不过它就像被特殊的结界包裹起来了,寻常人难以找到入口罢了。我当年也是机缘巧合发现了这个地方,然后把它写进了书里。”

闻言,许白跑进书房把《芝麻图鉴》取了出来,按着记忆把书翻到记载了小南山的那一页,右手轻轻一拉,就拉出了一张巨大的折页。

折页上画着一幅很漂亮的图,从左到右,恰好是从白昼到黑夜。和煦的春风刮过芳草如茵的山坡,吹得草叶轻摇,花瓣飞舞。那是一个宛如仙境一样的山坡,山下是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潭,水潭里倒映着精致的小木屋。花瓣被风吹着擦过屋檐上的铃铛,“丁零丁零”的声响中,它们掠过昏黄的暮色,撞进了一大片被萤火虫的海洋里。

折页的两个上角,一边是金日当空,一边是明月高悬,不同的时间被融合在一张图上,微微泛黄的纸张让它看起来更有韵味,美得让人心颤。

当初许白第一眼看这张图时,就觉得这个地方特别美,画画的人画得也特别好,只不过太美得地方,往往都似梦境一般遥不可及。

许白再次看得入神,傅西棠的声音便在他耳边悠悠响起,“其实我跟北海虽然在北京扎根,可实际上,我们是飞鸟从某个不知名的远方带到这里来的。”

“嗯?”许白好像又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此飞鸟当然不是彼飞鸟,但现在想来,北海去了小南山这件事,应该是我早该想到的。”

“怎么说?”许白疑惑着,忽然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猜测,“难道小南山就是你们的故乡?”

傅西棠却摇头,说:“我曾经试着找过,可离开故乡的时候我们都还是一颗花种,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西棠并不是一个对身外事过分执着的人,在他看来出处并不重要,北京早已是他的故乡了。只是在看到小南山的时候,他想:如果他真有一个远方的故乡,那它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北海比我长得慢,那时候他还小,总是缠着我问这问那,所以我就跟他说,那里就是我们的故乡。小南山这个名字还是我随口起的,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记得。”

对于许多年前的一句笑谈,傅西棠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今天商四对他提起,他可能要在很久之后,才会因为某个契机想起来。

但是北海竟然还一直记得,这让傅西棠觉得有点意外,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因为北海本来就是一个比他更感性、更浪漫的人。

许白也忍不住遥想了一下当年的情形,北海先生坠湖变回花种后,心里想的大约就是要回家。他已经死了,所以只剩下模糊的意识,一直想着要回到故乡。

于是它等来了飞鸟,飞鸟载着他,飞过漫漫长路,阴差阳错地把他带到了小南山——也许此飞鸟真的不是彼飞鸟,此故乡也不是彼故乡,但如果我真的有那么一个故乡,那就应该是这里吧。

这样想着,许白忽然觉得这个故事渐渐蒙上了一层晚霞般瑰丽的色彩,变得温暖了许多。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许白是个实干派,既然确定了目的地,那就走呗。正好他最近都有空,再合适不过了。

傅西棠莞尔,握住许白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说:“现在不懒了?”

许白不客气地在他鼻尖上啃了一口,说:“我这叫合理分配体力,该用就用,不该用就歇着,争取最高效率。”

傅西棠不予置评,只是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在漫天的霞光中,与他交换一个缠绵的深吻。与许白交往日久后,他从许白身上学到一个道理——别废话,就是干。

但是许白这个老牌实干家怎么会甘心屈居人后呢,他很快就反客为主,把傅西棠推在椅背上,热情地亲了上去。

踩着饭点回到家却不小心看到此情此景的阿烟:MMP。

翌日,傅西棠带着许白和阿烟,乘坐北国专列出发。

许白对此很开心,因为他一直想坐一次这个专列,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阿烟一想到马上就能找到花种了,也很开心,因此大方地端起了面前的狗粮,表示即使吃出内伤,也要勇敢前行。

北国专列从北京出发,穿过北方各省,一路开往青海湖。

当刻着时代烙印的汽笛声再次在站台上响起时,许白忍不住从车窗里探出头去,看着站台上一只只或人模狗样或现着原形的妖怪,新奇不已。

他好像一下子从现代化的都市跨越到了光怪陆离的妖怪世界,时间、空间的限定都被无限模糊,只剩下即将展开新旅程的喜悦。

“嗨!许阿仙!”有妖怪认出了许白,尾巴和手一起挥舞着跟他打招呼。站台上前来送行的其他妖怪也因此看到了他,他们一看到许白,就想到了傅西棠,于是气氛空前热烈。

“大明星!”

“傅先生、傅先生在吗!”

“让让、让让!给我也看看!”

“嗷嗷嗷傅先生看我!”

“傅先生!”

大家你推着我、我挤着你,一个比一个更热情,只是许白听到他们两眼放光地喊自家先生的名字,有点点小吃醋。

不过车窗只开了一半,米白色的窗帘垂着,将坐在许白对面傅西棠遮掩了大半,只给外面的妖怪们露出一个高冷的下巴,丝毫没有要现身的打算。

就在这时,列车开动了,带着许白和傅西棠逐渐远去。

许白瞧着对面捧着一本书古井无波的傅西棠,非常满意他的表现,而后大方地朝外面的妖怪挥挥手——你们的傅先生我就带走了。

可妖怪们示爱的举动总是大胆的,一个女花妖忽然笑咯咯地朝着许白的车厢洒了一大把花。风吹过,花瓣飘扬着随着列车远去,又美又烂漫。

阿烟忍无可忍,蹦到窗边探出头去大喊:“耍流氓啊!!!”

花妖掩嘴大笑,眉目风流。其他的妖怪们见怪不怪,甚至对此非常兴奋——敢对傅先生耍流氓,敬她是个英雄。

阿烟气得把车窗关上了,转头正要说什么,却正好对上傅西棠的视线,顿时又怂了。

傅西棠语气淡然,瞥了一眼旁边的座位,道:“坐下。”

“哦。”阿烟听话地坐下。专列上那么好的真皮沙发,愣是被他坐出了小板凳的效果,但他还是忍不住用眼神询问许白——你就不担心先生被抢走吗?

许白挑眉:我会怕外面那些小妖精?呵。

许白随手就把一片落在座椅上的花瓣毫不留情地扔出车窗,心里对此行有了新的认知。妖怪们追起星来可比人类的手段多多了,以傅先生在妖界的地位,这一路一定是狂蜂浪蝶挡都挡不住。

但是没有关系,傅先生的男人从不认输。

很快,列车驶出了北京的范围,正式踏上了旅途。许白一路都望着窗外的风景,当列车终于驶入第一个大妖构筑的结界时,他呼吸着天地间浓郁的元力,觉得通体舒畅。

大妖们似乎都喜欢这样钟灵毓秀的地方,便是繁华热闹的都市都无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叩叩。”忽然,许白听到有人敲窗,连忙转头看去,就见一只大鹏鸟在外与列车同行。它飞得很快,一双眼睛看着许白似乎有话要说。

许白顿感新奇,还以为这是同路的旅客,于是打开车窗跟他打招呼。傅西棠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你好啊。”许白大方地朝它挥手。

大鹏鸟拍打着翅膀,口吐人言,“哟,你也好啊,帅哥,买果子吗?”

许白愣住,“啊?”

大鹏鸟立刻飞得高了一点,给许白展示它爪子上拎着的竹篮,“今天早上新摘的,饱满多汁、天然无公害,一斤只要九九八!”

许白:“……”

第92章:妖市

黑啊,太黑了。

许白为妖界的物价震惊,傅西棠却终于挑开了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大鹏鸟正欲再吹嘘几句自己的果子,一看到傅西棠的脸,立刻吓得毛都要掉了,“傅、傅先生!”

傅西棠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大鹏鸟一个激灵,赶紧把那一蓝果子直接放到许白手上,讪讪说道:“没想到傅先生也在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果子就送给你们了,我还有事,回见!”

大鹏鸟头也不回地溜了,矫健的身影划破长空,很快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

许白无奈又略带错愕地看着手中的一篮果子,心想他虽然觉得这价格贵了点,可也没想吃白食啊。

傅西棠便道:“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许白不由问:“这趟列车上的东西都那么贵吗?”

傅西棠解释道:“年初整顿过了,列车上的东西不贵,但各个妖市里的东西就不归我们管了。刚才的大鹏鸟,只是欺你脸生。”

闻言,许白差点气歪了鼻子。他好歹也是个大明星,不说家喻户晓,可这张脸也是很有辨识度的,结果还有人欺负他脸生。

阿烟幸灾乐祸,谁叫掌中宝平日里太嚣张了呢,现在遭遇滑铁卢了吧?活该。可阿烟还没乐上个一分钟,傅西棠忽然又瞥了他一眼,说:“去外面把果子洗了。”

阿烟:“……”

气死我了。

阿烟认命地拎着篮子去洗果子,临走时趁傅西棠不注意,瞪了许白一眼。许白回报他一个充满慈爱的微笑,目送他离去。

此次他们坐的是大妖特供车厢,车厢虽然也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连洗手池也是有的。但是傅西棠还是把阿烟支出去了,阿烟用脚趾头想,就知道那两个人肯定又要干什么坏事了。

他暗自嘀咕着,心道:烟哥大人有大量,虽然你们对我总是如此残忍,但我还是很有道德地不去破坏你们的二人世界。

于是阿烟洗完果子干脆留在了外面,盘腿坐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一边吃着果子欣赏外面的风景,一边拿着手机跟群里的哥们吐槽。

抽烟喝酒烫头(3)

雷霆大烟:又又又被赶出来了[自拍.jpg]

北方不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雷霆大烟:看到我的四十米长大刀了吗[我允许你先跑三十九米.jpg]

北方不败:[我反手就是一个灵犀一指.jpg]

雷霆大烟:[怒火.jpg][怒火.jpg]你不好好上班开什么小差!

北方不败:那不是你来找我的吗!我好端端地在上班,你非要告诉我你在旅游!想打架吗!啊?想打架吗?!

雷霆大烟:……

阿烟从叶远心身上找到了某种心理安慰,于是开心了许多,决定不跟这个上班狗计较。

雷霆大烟:@平安是福

雷霆大烟:@平安是福

平安是福:您的好友正在做题,请问是否要为他分担?A:一套英语真题;B:一套数学卷;C:请以“友谊”为题写一篇不下于800字的议论文。

平安是福:考验我们友情的时刻到了。

安平两条信息一出,群里顿时安静如鸡。

阿烟懊恼地拍着自己的手——要你多事、要你去@人家,现在惹事了吧!

这时,叶远心的一条消息紧接着跳了出来。

北方不败:正在开会中……

雷霆大烟:……

平安是福:太好了,让你的员工给我写篇作文吧,四海的公关部不是很厉害的吗?至少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吧,不要写得太好,马马虎虎就可以了。

雷霆大烟:……

北方不败:……

大佬不愧是大佬,阿烟跪服。他发誓,从小到大能让他如此心服口服的没有几个,安平就是其中之一。

半个小时后,被安平奴役得一脸菜色的阿烟拎着篮子回到了车厢。他看着篮子里已经被他吃掉了大半的果子,正寻思着该怎么跟先生交待,打开门,却发现里边一个人都没有。

阿烟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两人回来,于是就主动去找。

最终,他在餐车看到了正在尽情享用午餐的两个人。阳光、鲜花、小提琴,红酒、牛排、海鲜汤,还有甜点在一旁,简直完美。

阿烟:“……”

许白背对着阿烟,所以没有察觉阿烟的到来,吃得正欢。

因为妖怪们对于傅西棠的出现都太过大惊小怪,也太热情了,所以乘务员为傅西棠进行了清场,现在这一节餐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许白还是能从通向另一节餐车的那扇门自带的玻璃窗上,看到许多贴在玻璃上的脸。那些妖怪,真是用生命在看八卦。

说起来,这还是许白第一次跟傅西棠吃西餐。

傅西棠的餐桌礼仪无可挑剔,拿着刀叉切牛排的动作堪称艺术,就连男友力也日渐上涨。许白正看着他发花痴呢,人家就用自己切好的牛排换走了许白那一块完整的。

“谢谢。”许白坚持认为,即便是情侣之间,也需要时常表达感谢。

傅西棠坦然接受。

许白一边吃,一边问:“傅先生以前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吃西餐吗?”

“入乡随俗。”傅西棠答道:“不过我带着阿力,所以还是吃中餐比较多。”

“阿力?就是厨子吗?”

“嗯。”

闻言,许白的好奇心不禁又被勾了起来,“他还在太平洋吗?到底还回不回来了?”

傅西棠抬眸,“你希望他回来吗?”

许白眨巴眨巴眼睛,“这有什么希望不希望的?”

傅西棠:“他要是再回来,可能就要拖家带口了。”

“海妖的女儿真的看上他了?”

“据说是因为他做的中餐太好吃,太平洋里可能没有那样的美味吧。”

“噗……”许白忍不住笑出来,因为傅西棠难得这样一本正经地开玩笑,看着竟有一种异样的萌感。

于是他牛排也不吃了,双手托着下巴一眼不错地看着傅西棠,嘴角勾起,自带风流。

傅西棠屈指轻叩桌面,提醒他注意视线,可许白觉得自己看自己的男朋友实属正常,于是冲他眨了眨眼。

傅西棠无奈,这时他忽然瞥见窗外的春色,于是提醒道:“看外面。”

“嗯?”许白转头,一片爬满了蔷薇的篱笆就跃然眼前。白色和粉色的蔷薇花花团锦簇,沿着篱笆不断往上爬,而后与对面的同伴在列车上空相遇。

列车穿行其间,就像穿过了一个长长的拱门。

毫无疑问,这就是许白跟傅西棠提过的那段神奇的铁轨。许白忍不住打开车窗去感受和风,耳边还环绕着列车广播里悠扬的小提琴声,仔细听,还有每节列车上挂着的铃铛的声音。

那似乎是傅西棠的设计,铃铛是驱动整辆列车的阵法的一部分。一路上铃铛声清脆悦耳,带着某种神秘和未知,将旅客们带向远方。但是关了窗,就能隔绝所有的声音,设计可以说非常的人性化了。

看着眼前的景色,许白忽然有种拍照的冲动,可惜他带过来的相机还在车厢里,于是只好用手机将就了一下。

很快,列车停了,因为北国专列会经过的第一个妖市到了。

广播里传来了温润优雅的女声:“尊敬的各位旅客们,列车已停靠在梨山妖市站,请各位有序下车,切勿爬窗、钻洞,也请不要黏在天花板上倒立行走,一经发现,乘警将立刻把您抓走炖汤。本次列车停靠时间为一个小时,请各位旅客抓紧时间,万一错过开车时间,我们是不会等您的。谢谢配合。”

许白跟傅西棠回到车厢拿东西,看到排队下车的妖怪旅客,不由问:“抓走炖汤是真的吗?”

傅西棠说:“假的,但是会被送去劳动改造。”

及时跟上来的阿烟积极补充道:“我跟你说啊掌中宝,我上次亲眼看见一个妖怪被拖走了,说是要送去挖煤。”

“挖煤?”你确定?

傅西棠冷冷扫过去,阿烟立刻闭嘴。

而后傅西棠解释道:“昆仑山地脉有损,他们被送去修补地脉了,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妖界的公共基础建设。”

许白:“……”

你们说的妖界跟我认知里的好不一样哦,我怕不是个假妖。

梨山妖市,顾名思义,就是坐落在梨山脚下的一个开放集市。据傅西棠说,梨山上的大妖辈分不算高,修为也不算高,但是个实打实的老饕。

他爱吃梨,所以座下的这座山就叫梨山。而梨山妖市上的东西,也已各类美食居多。

不知名的巨大火鸟站在妖市的一角炒坚果,一张嘴,一大团火焰喷吐在巨大如澡堂一般的铁锅里,两个没毛的小妖怪就在旁边用长柄的铁棍用力翻搅。

“嘿咻!嘿咻!嘿咻!”

火鸟的隔壁坐着个摆地摊的老头,一块破布上放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黑色的铁片、发光的珠子,也有老山参。他摸了摸胡子,一脸高深莫测,正在忽悠摊前的外国友妖。

“那是什么妖?”许白指着那个穿着西装看不出品种的金发男人。

“外国的山精。”傅西棠答道。

闻言,阿烟又忍不住凑上来插话,“这些外国妖哪里懂我们中国的玄学,我告诉你,分分钟被骗。老子以前纵横欧洲的时候,什么没见过,那些个吸血鬼啊狼人啊什么的,没劲得很,一顿火锅都吃不了,还做什么妖怪……”

一顿火锅都吃不了,趁早投胎去吧。烟哥如是说。

作为一个火锅的资深爱好者,许白能够理解阿烟的心情。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果香,顺利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许白三人也朝那边望去,只见一群红毛小妖怪抬着一个个大竹篮从山上哼哧哼哧地跑下来,那竹篮里也不知装的什么东西,香甜的味道隔着老远就飘过来了。

“那就是梨山的梨子。山上有一眼泉水,味道甘甜,这些梨子都是在泉水里泡过的,有美容养颜、延年益寿的效果。”傅西棠解释道。

“这也是买的吗?”许白问。

“不,见者有份。”说着,傅西棠忽然拉着许白往后退了一步。许白还没回过神来呢,就见妖怪们一窝蜂地朝梨子扑了过去,呼啦啦一群又一群,比春运还猛。

忽然,妖群中传出一道喊声:“傅先生!傅先生!”

“傅先生在哪里啊?”

“傅先生,我家大王送你的梨!”

“都别抢!”

抬篮子的小妖怪们大声呼喊着,其余的妖怪们因此后知后觉地想到了傅西棠——传说中的北街的傅先生啊!

妖界一枝花,人间十里香!

于是,短短三分钟后,许白就深刻理解了为什么古代美男子出街的时候能有“瓜果盈车”的效果,甚至会被人看死。

“傅先生!送你我的梨!”

第93章:秦岭

妖怪追星第十八式——梨子的奥义。

许白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漫天的梨子像雨一样砸过来,这不是追星,这是谋杀啊。

好在傅先生是神通广大的傅先生,揽住许白的妖轻轻往后一跃,便带着他平稳地落在列车车顶。而后抬手一挥,那些梨子便被风卷着全部落进了列车旁几个妖怪商贩带过来的空篮子里。

“好!!!”

“傅先生厉害!”

“傅先生看我!”

追星的人都是盲目的,无论偶像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傅先生你的魅力很大啊。”许白望着群妖欢腾的情形,由衷赞叹。

傅西棠宠辱不惊,只是揽着许白的手并未松开——他这小男友到了外头,就有点多动症的趋势,不揽着他,他会从车顶掉下去的。

而在梨雨袭来时瞬间化作原形藏入车底的阿烟并不想理会车顶的两个人,他一个箭步又从车底钻出来,力大如牛地将那几大篮梨子往回拖。

现在这些梨子都是烟哥的了,谁也不能从他手里抢去半个。

很快,一个小时的停靠时间到了,列车再度启程。

许白和阿烟看着梨子美滋滋,但是那么多梨他们根本吃不掉,带着也麻烦,于是决定在下一个妖市去以物易物,换些别的玩意儿。

傅西棠任他们去倒腾,也不阻止,于是当列车行驶到昆仑山时,两人已经换回来一大堆东西。

吃的就不用说了,满满当当又装了一篮子,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漂亮的瓷碗、几本破书、据说是很久以前传下来的匕首,甚至还有一根细长烟杆。

许白把烟杆往傅西棠手里一塞,而后仔细上下打量几眼,满意地点点头——垂着银链子的细边眼镜,精致笔挺的西装,还有小巧别致的烟杆,这造型非常有吸引力了。

傅西棠莞尔中带着丝丝无奈,可看着许白兴致勃勃发花痴的样子,又觉得遂了他的意也没什么。

新奇而欢乐的旅途还在继续,列车穿行在人间和大妖的结界内,带他们领略过一个又一个风格迥异的妖市,尽显妖界光怪陆离之本色。而因为列车总是走走停停的缘故,所以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终于进入了秦岭的范围。

许白昨晚上跟阿烟打牌打到很晚才睡,此时才将将醒过来,却又窝在傅西棠怀里不肯起。傅西棠正靠坐着看书,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便往他胸膛上蹭,迷迷糊糊地问:“我们到哪儿了?”

“马上就要到了。”傅西棠语气和缓,因为他被迫跟着许白一起赖床的缘故,声音带上了一层刚睡醒时的低沉和磁性。

许白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耳朵,觉得耳朵有些痒,又怪傅西棠一大早就撩拨他,于是更不想起了。俗话说懒的人,总有无数个借口拒绝起床。

“起来了。”傅西棠好说歹说地哄着,捏捏他的耳垂,又给他顺顺毛,总算把小朋友哄得睁开了眼,笑闹着跟他分开了点距离,“你别弄我,我起了。”

洗漱完毕,许白跟着傅西棠和阿烟到餐车上吃了一顿早午餐,放下筷子的时候,电车广播里再次响起了列车员轻柔舒缓的声音。

“尊敬的各位旅客们,列车已停靠在秦岭——渭水站,请各位有序下车,不要跳河。一经发现,乘警将立刻把您捞走切片。本次列车停靠时间为一个半小时,敬告各位:秦岭有风险、游玩需谨慎,如果您自己作死,我们是不会救您的,谢谢配合。”

如秦岭这样自古以来便笼罩着神秘色彩的山区,一贯是妖怪扎堆的地方,即便是社会发展到现在,这山里边还藏着无数危险的妖怪,并不愿跑到人类的世界里拘束自己。

所以这样的地方,很好玩,但是也很危机重重。

许白下了车,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里并没有妖市,于是便有些奇怪地问:“这里的妖市还没有到营业的时间吗?”

傅西棠摇头,指向了渭水中的一艘漂亮的楼船,“妖市在船上。”

许白恍然,“原来如此,那这里的大妖是个水妖咯?”

“也不尽然。”傅西棠解释道:“秦岭的大妖不止一位,他们轮流坐庄。”

“倒还挺守规矩的。”许白道。他还以为这些盘亘在山里的大妖们脾气都很火爆呢。

谁知傅西棠淡淡地说了一句:“打一顿就老实了。”

许白:“……”

大妖的世界,他果然不是很懂,但这没关系,他只要抱紧傅先生的大腿就好了。许白淡定地想。

三人离开渭水畔,转身往山林里走。因为傅西棠上次来秦岭时是在另一个车站下的车,距离此处还有一大段距离,所以路还得重新找。

“傅先生,你上次来小南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啊?”许白一边走一边问,他特地穿的登山靴,走起来很轻便。

傅西棠仔细回忆了一下,“大约是百年前了。”

许白:“……”

好厉害,我都还没出生呢。

许白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转头问阿烟:“你那个时候也在吗?”

阿烟骄傲地挺起胸膛,“那当然……不在了!”

阿烟一时嘴快,顿觉丢脸,于是又急忙补充道:“可是后来我就在了,我还去过长白山、昆仑山、天山,好多山,就没有我没去过的。你问烟哥,烟哥啥都知道。”

“厉害厉害。”许白适时地拍个马屁。

“那是。”阿烟尾巴翘到天上。

傅西棠专心辨认着方向,听着两人插科打诨,倒也不觉得无聊。

因为小南山是一个类似幻境的地方,需要找到特定的入口才能进入,而这个入口还会随着时间的流失而变幻位置。所以傅西棠的那一招“缩地成寸”是不能用了,只能不断地推算入口可能出现的方位,一路找过去。

这事儿,三分靠诚意,七分靠运气。好在花种又不会长脚跑了,三人也不着急,一路看看风景、采采野果说说话,倒也挺自在。

傅西棠用来推算的方法,涉及到周易和风水,许白并不懂,所以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跟阿烟更像地主家的两个傻儿子,不是在吃吃吃就是在插科打诨。

这不,阿烟又变成松鼠爬到树上摘了几颗红果子递给许白,“这个也可以吃,你尝尝,味道贼棒,酸酸甜甜就是我。”

许白用矿泉水洗过,先递了一颗到傅西棠嘴边,“傅先生也吃一个吧。”

傅西棠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熟悉的酸甜味道瞬间溢满口腔。这果子他从前就吃过,甚至于阿烟认识的那些,还是傅西棠以前一点一点把他教会的。

谁知这只松鼠学会之后就赖在他身边不走了,一直跟到了现在。

“咔嚓。”许白就着傅西棠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觉得味道棒极了。

阿烟则保持着松鼠的样子,也不去管他们两个人同吃一个果子会不会甜到掉牙,只自顾自地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解放天性。

他用手机拍了很多自拍照发在群里,希望周六正在上班和学习的两位朋友,能够分享他回归大自然的喜悦。

叶远心气得想打爆他的松鼠头。

安平则一如既往地淡定,默默地给阿烟发了一张《安乐山变形记》大结局的剧照。松鼠阿烟被架在柴火堆上,恁的可怜。

雷霆大烟:[略略略吐舌头.jpg]

我自由,我骄傲,我爱薯条麻辣烫。

一个半小时过去,三人已到了半山腰。许白转身往山下看,依稀还能看到渭河和河上的大船。

列车即将再度启程,在“呜呜”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向了空中——它要过河,于是便直接凌空从河上方开了过去,让许白大感惊奇。

他忍不住扯了扯傅西棠的衣袖,“这也是傅先生你设计的吗?”

傅西棠看了一眼,说:“浮空法阵。但是那么重一辆列车,能坚持的时间不长。”

“这样啊,但这就已经很厉害了。”许白由衷赞叹,而后又想起了什么,眸光微亮地盯着傅西棠,“那你岂不是可以帮忙改良我的筋斗云2.0?来一个升级加强版!”

傅西棠:“……可以。”

傅西棠告诉自己,小朋友还是要哄着的。

入夜,小南山的入口还没有找到,傅西棠便寻了一块空地安营扎寨。

许白只看到他伸出手,指间泛出绿色的光点附着到藤蔓上,那些藤蔓便开始疯狂生长,最终在三棵巨大古柏间构建出一个天然的大帐篷。

帐篷约有三米高,两面是坚固的藤蔓墙,还有一面较窄的则是出入的门。藤蔓墙上都极度人性化地留了窗子,细软的芽尖在窗前垂下来,便成了最好的窗帘。

做了一个大的,傅西棠又专门做了一个小的,给阿烟住。

晚餐吃的是烤山鸡和水果沙拉,阿烟又采了许多蘑菇,于是又做了一个蘑菇汤。入夜的山上有点冷,喝一碗汤祛祛寒正好。

第94章:花海

翌日,三人再度踏上寻找之旅。

今天的小南山入口变化更加的大,几乎是每隔一个小时就要变化一次,所以即便傅西棠会推算之法,依旧很难在它再次改变之前找到入口。

许白身体好,跟在傅西棠身边也并不觉得累。可是傅西棠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却有些心疼,于是提议道:“不如你化作原形,我带你走。”

“不用,我还走得动。”许白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暗忖着是不是自己平日里确实懒过头了,不是在沙发上瘫着就是在躺椅上瘫着,以至于傅先生大大低估了他这个大好青年的体力。

傅西棠也不勉强,递过手帕,说:“要是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不差那一点时间。”

“好啊。”许白满口答应,然后短短半个小时后,他就实践了自己的话,变成了一条白蛇。因为他一个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水坑,把鞋给踩湿了,而他为了图出行方便,根本没有带第二双鞋子。虽然傅西棠可以帮他把鞋子立刻烘干,但许白他——懒了啊。

许白法力有限,无法自行变换大小。于是傅西棠弯腰在他额上轻点,度了一些自己的法力过去,白蛇便一下子缩小成了出生时的大小,灵活地缠在了傅西棠的手臂上。

许白觉得很新奇,因为他的原形长得太大了,走起路来并不比人类的形态方便多少,所以成年之后除了下水,他很少再便回原形。

谁知现在竟然变成了一条轻便的小蛇,这就好像一个成年人,忽然缩小成了一个满月大的婴儿,望出去的视线都感觉不同了。

许白一时兴起,绕着傅西棠的手腕转了一圈,而后抬起脑袋来,炯炯有神地眼睛看着傅西棠,吐了吐信子。

傅西棠莞尔,忽然想起了那一张被夹在《一朵花》里的满月照。许白也是差不多这般大小,顶着个小花圈从碎裂的蛋壳里探出头来,懵懵懂懂,天真可爱。

照片里的许小白已经见不到了,可许大白就在眼前,于是傅西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蛇也亲昵地蹭着他,甚至顺着他的肩膀爬到了他肩上,探起头来蹭他的耳朵。

变小了的许白,粘人程度直线上升。

松鼠烟看着腻歪,独自晃动着他的大红尾巴走在树上,“咻”的一下顺着藤蔓从这个树滑到下一棵树,身手矫健,堪称一代大侠。

于是傅西棠便带着这样一只功夫松鼠还有乖巧小白蛇,再度踏上了旅程。

许白趴在傅西棠的肩头,随着他行走的动作而晃晃悠悠,心里觉得美极了。

越往前走,杂草越浓密,藤蔓越盛。傅西棠从袖中抽出了他的手杖,轻轻点地,两侧的草木便自动给他分出路来。

不知不觉,许白竟然在傅西棠肩上睡着了,而太阳渐渐西斜,寒夜的风侵袭了整个秦岭。睡梦中的许白感受到冷意,于是自动自发地往傅西棠衣服里钻。

傅西棠的西装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一条小蛇隔着薄薄的衬衫在他身上爬着,难免带来一丝异样感觉。

幸好,傅西棠的忍耐力很强,在许白迷迷糊糊地差点从他身上掉下去时,还伸手托了托他。最终许白钻进了衬衫的口袋里,把自己团吧团吧塞进去,就留一个小头搁在口袋边缘透气。

他就睡在靠近傅西棠心口的位置,沉稳的心跳声就像天然的摇篮曲,让他睡得特别安稳。阿烟见许白睡了,便从树上下来,默默地跟在傅西棠身后,等着捡蛇。

他知道的,掌中宝的睡相可差了,也就只有先生能忍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白悠悠转醒。他下意识地想要揉揉眼睛,却发觉自己是原形状态,于是放弃了这个高难度动作,从傅西棠的西装里拱出一个小脑袋来。

“傅先生?”许白一边说话一边吐信子,他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蛇信,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假蛇。

“饿了吗?”傅西棠点了点他的脑袋,问。

许白稍有些不服气,怎么在傅先生眼里,他不是累就是饿,往日的男友力仿佛都随着时间逝去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但是,他真的饿了。

“饿了。”许白很诚实。

于是傅西棠就拿出一些肉干来,撕碎了喂给他。许白变成小蛇后也吃不了多少,于是不一会儿便停了,问:“傅先生你吃过了吗?”

“嗯。”傅西棠说着,将他捧到掌心里,拿出手帕细心地给他擦嘴。

许白这时才看清楚,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山坡,傅西棠坐在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而阿烟则躺在旁边的干草里,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肚皮上还盖着一块布头,像个小肚兜。

月色正浓,晚风低吟,无数的小妖怪躲藏在四周的藤蔓后、树林里,好奇地打量着三个陌生的客人。

秦岭虽然有两个北国专列的车站,可是现如今很少有妖怪会真正往深山里走的。大山里的妖怪们都太闲了,但凡有外头的妖进来,哪怕隔着一座山头,都要翻过来看看。

只是傅西棠的大妖气息实在太让妖们害怕了,所以他们只敢远远地望着,并不敢上前。

许白并不知道那么多,他只觉得有点冷,于是问:“傅先生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怎么不找个地方睡一会?”

“花木本来就生长在野外,今晚天气不错,不算冷。”傅西棠解释着,又怕许白待会儿感冒,于是把手杖插在脚边,手杖的仗柄处便开出泛出绿色的光点。

不过片刻,手杖上撑开了一把大伞,把三个人罩在了里面。

许白窝在傅西棠怀里,坐在光晕流转的伞下,看着满天闪烁的星星,觉得浪漫极了。

就在这时,许白的手机上收到了来自顾知的信息。傅西棠帮他点开来看,说:“他发了新歌的demo给你,要听吗?”

“是那天吃烧烤的时候哼的那首吗?”

傅西棠帮忙问了,顾知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说这首曲子算是他跟蒋固北共同作曲的,会一起署名。

对此,许白只有一句话:“蒋固北这个大傻逼。”

哼。

傅西棠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直到许白被他摸得晕乎乎的,他才放开手,点开了名为《问》的demo。

舒缓的前奏响起,像那日光顾过烧烤店二楼露台的晚风,带着月的低吟,一头扎进人间的烟火里。顾知磁性而清润的声音随之响起,拨开烧烤店蒸腾的雾气,逐渐向上、向上,直到触摸到星空,染上一丝空灵和渺远。

“日月星辰何以闪耀

经年不熄,照我归巢

山川湖海何以奔流

亘古不疲,赐我悠游

故乡的少年他总是再问,谁点亮了星辰

谁倒下了江海

能否别长大啊,老了年华

能否别徘徊啊,迟了等待

故事里的人啊他总有问答

在青色的花架下

在夏日的蝉鸣里

知呀,知呀,知呀……

繁华城市何以安身

华灯初上,照我无声

茫茫人海何以相逢

四顾无言,赐我凉风

故乡的少年他不再追问,谁丢了梦想

谁解了忧愁

能否停下来啊,等等夕阳

能否别再问啊,初心已凉

可是总有那数不清的人还在奔忙

在陌生的人海里

在深夜的列车上

知呀,知呀,知呀……

抬头看啊,漫天星辰何以闪耀

江河湖海何以奔流

因为我在这里啊

你在这里啊

向前进吧

别去管它

……”

低吟的歌声,逐渐变成某种抒情的呼唤,还是一如既往的顾知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应景。

阿烟还在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因为歌声的飘扬而苏醒。许白则把脑袋搁在傅西棠的手腕上,自动瘫成一条废蛇,心情随着歌声而悠扬。

傅西棠轻轻抚摸着他光滑的鳞片,很快,他便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

许白迷迷糊糊地蹭着傅西棠的锁骨,问:“我们要出发了吗?”

傅西棠摇头,“今天不走了。”

“不走了?”许白微怔。

“嗯,昨晚我修改了推算的参数,扩大了推算范围。今天日出之时的小南山入口应该就在这里,我们只要等着就好了。”

许白这才清醒过来,甩了甩脑袋把仅剩的睡意驱逐,而后在傅西棠的掩护下变成人形,穿好了衣服。洗漱过后,他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山坡的对面——对面也是莽苍的群山,山坳之间透着些许红色的微光。

太阳升起来了。

一轮巨大的红日从那山坳中缓缓升起,那温暖的颜色让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可是入口在哪儿呢?

许白仔细留意着四周,没过一会儿,就看见空气中忽然泛出透明的波纹。那一圈圈波纹逐渐扩散,让许白面前的景物变得愈发朦胧。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朦胧再度变为真实。

一个清澈的碧水湖出现在三人的眼前,湖上波光粼粼,隐有金鳞游荡。视线再往上,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小木屋,而小木屋坐落的那片山坡上,开满了海棠花。

风吹过,卷起海棠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铺了一地芳华。

许白激动得难以名状,这是小南山!这是海棠!是北海先生!

“傅先生?”他连忙回过头去看傅西棠。

傅西棠的激动全藏在他的心里,可是此时此刻,他好像也无法完全保持表面的平静。他的眼里有光,闪烁着,将他的心事暴露无遗。

“走吧。”傅西棠牵起许白的手,拎起刚刚醒来还在状况外的阿烟,举步向湖对面走去。

他踏在湖面上,如履平地。湖水在他脚下泛起小小的波纹,一圈一圈,随着他的步伐一直延伸到对岸。

“天天天天呐!二大爷!!!”阿烟已经完全清醒,狂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撒丫子跑进了花丛中。

“二大爷你在吗!”

“先生来找你了!我是阿烟啊!”

阿烟的呼喊回荡在小南山的山坡上,许白却眼尖地看到花木掩映中,似乎有一个人影。他还以为那就是傅北海,于是连忙跑过去,却见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正闭目躺在一张木头做的摇椅上,长长的黑发一直蜿蜒到地上。

许白真的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一时有些看呆了。直到傅西棠的脚步声传来,他才回过神来,想要轻声把她唤醒。

可是她似是睡得太沉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是那个鲛人吗?她的魂魄随着北海先生的花种一起来到了这里,亲手种下了这一片花海?

“傅先生?”他回头。

傅西棠走上前来,说:“她的魂魄已经不在了。”

许白讶异:“不在了?可她看上去还像活的一样。”

傅西棠不再答话,只是抬手招来一滴水,弹向了她。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滴水竟直直地穿过了她的身体,而她的身体就像那镜中花水中月,化作光点向天空飘去。

许白不由抬头目送着光点的离去,想起刚才那滴水珠像眼泪一样划过她脸庞的情景,心里闪过一丝怅然,喃喃问:“她会去哪儿?”

傅西棠也抬头看着,答:“消散于天地。这未尝不好,至少清清白白的去,不再沾染一点尘埃。”

许白知道这后半句话就是傅西棠安慰他的,于是笑了笑,也不再伤感了。他转头往繁盛的花海看去,捕捉着阿烟的踪影,问:“这里哪一棵是北海先生啊?或者都是?”

傅西棠举目望去,却摇摇头。

这时阿烟急急忙忙跑过来,用爪子抓着傅西棠的裤管说:“二大爷怎么不答应我?”

傅西棠难得没有嫌弃阿烟的莽撞,只是平静地说:“他不是答应你了吗?”

阿烟不解,“可是我没有听到啊!”

“这片花海就是他给你的回答,很美,不是吗?”傅西棠话音落下,海棠花们似乎有回应一般,随着风轻轻摇曳着。

它们是那样的明媚动人,仿佛把全世界最绚烂的美好都聚集在一处,毫无保留地捧到你的面前。

看啊,多美。

北海先生还在吗?也许他还在,经过许多年的重新生长后,会重新回到他们身边。

也许他已经永远地走了,可他留下了这么一大片绚烂的花海,便也足够了。

他的故事结束了。

可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阿烟怔怔的,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在湖畔的小木屋里住了下来,看过白日的花海,也领略过夜间飞舞的萤火虫,更看过日升月落,繁星满天。

阿烟整日流连花海,终于慢慢接受了事实。

他想,北海先生一定还在某处看着他呢。看着他慢慢长大,他也会时常来这里看他的。

离开的那天,许白和阿烟最后一次走遍了整个花海。

阿烟要走了,心里很舍不得,于是忍不住对着花海大声喊道:“二大爷啊!下次给你带冰糖葫芦好不好啊!”

说完,他又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但是不能多吃啊,多吃了会蛀牙。

先生会骂你的。

许白也有感而发,张开双手,说:“下次来的时候,阿烟要长到一米七!”

阿烟:“一米八!”

许白:“一七五吧,不要太贪心了。”

阿烟:“绝交!”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一起回到了小木屋前。傅西棠没有他们那么有活力,大多都坐在那把摇椅上安静地看书。

许白问:“等很久了吗?”

傅西棠微微笑了笑,“没有,也就是等了一本书的时间。”

说罢,他把书放在了摇椅上,跟着许白和阿烟走向湖畔。

风再次轻轻吹过,刮起一阵烂漫的花雨。一片花瓣落在摊开的书上,那张扉页上用清新飘逸的钢笔字写着——致人间的爱不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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